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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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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監

趙惜的案子本就人證物證齊全,要定案不難。更何況大理寺的官員看官家的眼色行事,知道此時曾經風光一時的大長公主大勢已去,更無人想著要替她翻案,自然辦的順利。

結案的奏折送進崇匯殿後,基本上就成了定局。

皇宮裏的人消息靈通,都知道趙惜已經被一道聖旨逐出祥粹宮,打入了天牢。至於施以何種刑罰來懲戒,還需要看官家的意思。

畢竟是歷經兩代的皇親國戚,在朝中也算是有些根基,更留著皇家的血。只是此刻,墻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罷了。

趙硯看著張盛送上來的奏折,眉頭緊蹙。即使她真的犯下滔天罪行,畢竟是先帝的胞妹,自己的親姑姑,罰輕了不足以平定民心和眾朝臣的口舌是非,罰重了自己於心不忍,面子上過不去。

真是個棘手的問題......

林霽此時端著親手泡的茶水來到了書案前,慢慢試著蹲下身子。

趙硯立馬起身去扶她,繞過桌子把她扶到一邊坐下。

“你這身子不方便,這些瑣事讓宮女來做就好了,何必親自來,傷了我們的孩子可怎麽辦?”

語氣中有一絲詰責,但更多的是心疼。

“不妨事的。”林霽反握住趙硯的手,低眉淺笑著無奈道。

“只是妾身聽說官家連著幾日都茶飯不思,泡了些醒神明目的菊花茶。只是妾泡茶的手藝不好,官家不要見怪了......”

杯盞中的金絲菊是極好的,趙硯淺嘗了一口,回過頭朝林霽笑著道:“既然是皇後親手泡的,自然是最好的。”

趙硯半蹲下,輕柔撫摸著她微隆的小腹柔柔道:“孩子你可要聽話,別折磨你母後,她現在啊可辛苦了......”

“孩子哪裏聽得到這些?”林霽不覺有些好笑,兩人就這樣自說自話。

“那我可不管,我只知道我的妻子為了生這個孩子可累著了,你看你眼下都泛青了,最近也沒休息好吧?”

林霽知道這個話題再聊就要脫離自己此行的目的了,便趕緊拐著彎說道:“先不說我了,官家這幾日忙著趙惜的事,也沒怎麽休息吧?”

一提到這件事情,趙硯便嘆了口氣,隨後站起身來。

“朝臣意見不一;周玦上書要求嚴懲以整肅朝堂貪腐之風,樹立威信,也有人覺得不可重刑,保留皇家體面。”

“你說,我應該怎麽辦?”

兩邊的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且都言之有理。

自己登基不滿一年,這件事確實是一個很好的契機,讓自己在朝中的話語權大大增強;可一旦有了這個先例,日後若自己身邊還有人犯了事,不管大事小事,都會因此為理由被群臣做文章誇大其詞。

“妾以為......”林霽心裏是想幫著周玦說話的,畢竟她是自己的妹夫,與自己沾親帶故的,幫他就是幫自己的母家。

“官家在位,立信為先。若此時被開了小懲大誡的口子,日後這官商勾結的貪腐之風再難根除,這才是為禍我朝之本。”

“至於之後的事,那便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要官家的威信在朝中立穩了,百官之言還不得屈從於天子之威?”

趙硯聞言點了點頭,緩緩道:“嗯......皇後此言甚是有理,不過再容朕想想,若有萬全之策,自然更為妥當。”

“官家,這治國如烹小鮮,怎可貪多貪足呢?”林霽擡頭看著他,婉言相勸著。

趙硯何嘗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身為君王,制衡之策也萬分重要。偏激之法,只是下下之策。

“朕會想明白的,你身子不方便,先回宮休息吧。”

*

天牢,極陰極暗之所。

趙惜渾身的金銀寶珠都化為一件素白的囚衣,只是她依然像從前那樣,高傲的脖頸支撐起布滿粉塵的頭顱,即使是不施粉黛依然自顧自地高貴著。

“哢噠——”一聲鎖鏈響起,也吸引了趙惜原本呆呆望著鐵窗外的目光。

來者有些眼熟,卻並不能第一眼想起來。

女子穿著官府,頭發挽在官帽裏。即使是在行禮,秀麗的眉眼中依然有一絲傲氣。

趙惜終於想起來了,這個人是周玦之妻,那日也在大殿上。

“你來做什麽?”

趙惜對眼前的女子並無好感,也沒打算給好臉色。

畢竟自己以前針對過她,現在落寞了此人來天牢裏能有什麽好事?

為了看自己的笑話罷了。

“殿下,我如今還尊您一聲,這態度也算恭敬了吧?”

趙惜聞言梗著脖子目光朝下瞥,她明顯是心虛不想承認,但事實就是如此。

現在,根本沒有人會像從前那樣尊著她敬著她,多的是人恨不得早點讓她人頭落地。

“你來找我,所為何事?”

林瑯聞她回話語氣平和,便明白自己放低姿態是對的,要打聽的事還有轉圜的餘地。

“殿下已入絕境,恢覆從前的地位已然不可能,但我可以為您說說話,保下您的性命,只不過,我要一個問題的答案。”

林瑯說這話時,嘴上恭敬,但趙惜聽的出來有幾分威脅的意思在。

“若有人能救我,也不是你這麽個人微言輕的女官。”

她心中狐疑,話裏倔強,明顯是不滿意眼前人開出的條件。

林瑯早就預料到趙惜看不起她,便繼續婉言道:“在下確實說不上什麽話,可,我的官人說話,那是相當有分量。”

“哼,可笑!”

趙惜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臉上露出不屑譏諷的表情。

“我淪落至此,就是因為那個賤人,現在讓她救我,豈不可笑?”

那天大殿上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夫妻二人一唱一和,一字一句都是沖著要她的命來的,現在又說要救她,簡直荒謬至極。

林瑯心裏打定主意,為了套出話不得不出賣一下周玦,或者說是借用一下他的身份。

“身在高位之人,走的越高,越懂得唯有利益才能將人心捆綁在一起。殿下,先前周玦針對於你,是因為你動了他的利益;但如今如果你的答案對我們有利,我們自然救你。”

這一番話有理有據,說動了趙惜。沒錯,在他們這個位置的人,熙熙攘攘皆為利來,看來是真的有求於自己。

“你說吧,要問什麽?”

林瑯微微上前一步,離她近了一些。

“告訴你宇文嘉煜行蹤的人,是誰?”

趙惜聽到這個問題,先是楞了一瞬,然後好像是想到了什麽,自顧自低頭笑了起來。

那笑容,看上去很是譏諷、嘲笑。

笑了一陣,她擡起頭道:“原來你們一直被蒙在鼓裏啊,到現在都沒猜出來,我以為那天我說給周玦聽他就能想到,原來也是個傻子。”

“什麽意思?”林瑯聽得雲裏霧裏的,接著追問道:“你的意思是,這個個人很好猜?”

趙惜現在也算是明白了,這夫妻二人都是被人玩弄在股掌之中的蠢貨,或者說,當真是真性情之人。

“我若只告訴你一人那就不好玩了,你把周玦帶過來,我親口跟他說。”

“我也要親口聽到他的承諾,能讓我活下去的承諾。”

*

走出天牢之時,林瑯還是有些頭疼。她小瞧了趙惜,這女人雖然壞,但是有腦子得很,從她嘴裏很難空手套白狼。

“本來想自己解決的,煩......”

林瑯走的時候扣著頭,心裏鬧騰的很,原本以為自己能解決這件事的。

她輕輕嘆了口氣,心裏暗暗琢磨著還是得跟周玦攤牌。

所以,沒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在手,沒有人會聽自己的話的。

這幾天入夏,總是陰雨連綿的,林瑯的馬車還沒到家外面就有了隱隱的雨聲,真是愁上加愁。

沒帶傘,等會還要淋一小會。

沒成想剛出馬車就看到周玦撐著傘在門口等著,看來是知道她出門沒帶傘。

“你......知道我沒帶傘啊?”

林瑯在接過他伸出來的手時,有些羞澀道。

周玦把她從馬車上穩穩地接下來,笑著回應道:“這不是來接你了嗎?怕你被雨淋著了,得風寒就不好了。”

林瑯察言觀色著,看他今天好像心情不錯,也許能答應自己的法子。

“哎,我跟你說件事啊。”趁著周玦收傘,林瑯試探著開口道。

周玦許久沒有聽過林瑯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自然接過:“嗯,你說。”

“就是......我有個事要做,需要你幫忙。”

“這好說,你告訴我便是。”

林瑯搓著手指,慢慢道:“就是......前幾天趙惜說有人洩露我們的行動嘛,我想著,誘騙她說出這人是誰,我就跟她說可以讓你救她一命,可是她不相信我......”

還沒等她說完,周玦就打斷道:‘什麽?你今天出門是去天牢了?’

他的語氣聽起來突然的急躁,林瑯被嚇得一懵,磕巴應道:“嗯......嗯,怎麽了?”

“你的意思是,你假借我的名義開出條件想要讓趙惜說出背後之人?這怎麽能行?”

“這怎麽不行?”

林瑯感到有些不理解,反駁道:“現在對我們來說找到叛徒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兵不厭詐,手段只是我們獲取真相的一種方式!”

“不行,絕對不行,趙惜必須死。”

周玦從來沒有用如此決絕的語氣跟她說過話。

林瑯在心中揣度了一番道:“你想給宇文嘉煜報仇對不對?”

他沒作聲。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此時作出承諾,未必踐行十分,留她一命茍活即可,來日要殺她多的是機會。但問出叛徒究竟是是誰,我們只有這一次機會。”

他還是沒作聲。

林瑯正想接著說服他,周玦卻拂袖轉身而去,淡淡道:“我要認真考慮。”

林瑯手伸出去“哎”了一聲,但周玦已經大步流星走遠了。

林瑯知道周玦很難過心裏這一關,宇文嘉煜走了他比誰都難受。算了。

給他點時間吧,反正趙惜暫時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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