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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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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計

皇城宮墻錯落,天氣好的時候能和太陽交相映照出紅色的暖光,兼有一路一路的宮女太監前後忙碌,顯得頗有生活氣息。

但對於有些人來說,皇城之中的生機往往伴隨著殺機。

周玦在那天下午聽完楊景煥的陳述,當機立斷要去把陳文川和宇文嘉煜召集起來商量此事。

跑著跑著,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轉頭跟楊景煥說:“今天三娘……林祭酒,可還有課?”

楊景煥微楞,不知他問這個做什麽,但還是如實答道:“修覆課在上午,下午學生們還有其他課要上。”

“好,那勞煩你跑一趟,幫我把林祭酒也帶到我們平常去的議事廳。”

剛走了兩步,又回過頭道:“呃……就在那個,禮部旁邊有一個小閣間,你直接到禮部說要找陳文川陳大人就可以。”

楊景煥知道事關重大,周玦這麽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便馬不停蹄去國子監找林瑯了。

禮部人多眼雜,好多人都看到周玦急匆匆地進來了,一個個問安道:“周大人。”

來不及應和,他只好不斷地點頭,但眉目之間的焦灼十分醒目,讓人敬而遠之。

趕過來的周玦口中還喘著粗氣,手卻先一步拍在了陳文川身上,把原本在整理東西他下了一大跳。

“你怎麽了這是?”陳文川看他情況不對,趕緊轉過身來詢問道。

“去……著人去把宇文嘉煜請過來。”

陳文川不明所以,但還是照辦了,喊了個叫“汪子明”的,讓他去監察司或者或者禦書房看看宇文大人把人請來。

“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陳文川到現在還有些不明所以。

周玦順過來氣後,詢問道:“大理寺關押的那個楊田……你知不知道離他可以出獄還有多久?”

陳文川人脈廣見識多,聽的八卦也不少。刑部那邊有他朋友,平時一起吃飯喝酒經常在一起聊天,多多少少也聽過楊田的事情。

這可是最近宮裏遠近聞名的難纏人物,不僅大理寺拿他沒法,刑部要用刑定罪也是束手束腳。

“還有……三四日吧?畢竟什麽話都套不出來,總不能把人一直關著。”

周玦聞言自言自語:“三四日……應該也夠了。”

“夠啥?你要幹嘛?可別犯傻啊,你還想把楊田拴在牢裏,大理寺按規矩辦事誰也攔不了,不怕被罵啊你……”

陳文川嘴裏劈裏啪啦的就沒停過,但周玦已經無心聽他啰嗦了。

“等嘉煜來,一起說。”

聽起來是個很重大的事。

不久楊景煥便帶著林瑯匆匆趕到了,宇文嘉煜聽說周玦找他也緊跟前後腳過來了。

一間小閣間塞下這麽些人,且燈火不算通明,只有幾盞燭光,還真有些壓抑。

在場更多的人是不明所以的,都等著這場會議的發起人開口。

周玦冷靜了一下,聲音顫抖道:“千載難逢的機會,就擺在我們的眼前。”

他慢慢擡起頭,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大長公主,是時候退位了。”

*

此時趙惜居住的祥粹宮中,掌事嬤嬤帶著一個宮女佩蘭,很慌張的樣子,快速踱步進來了。

“殿下,不好了……”

趙惜最見不得底下人一副慌慌張張的樣子,聲音還顫顫巍巍的,本來在逗鳥的她感到一陣煩躁,手一甩坐在琉璃榻上不耐煩道:“又發生什麽了?難不成我祥粹宮要被拆了?跟你們說了多少遍了本宮最討厭你們這個樣子,一點都不沈穩……”

等趙惜嘴裏一頓劈裏啪啦嚷嚷般的說教結束了,佩蘭才不安地開口道:“殿下,說不定真要被拆了……”

趙惜扇扇子的手突然頓住,皺眉道:“什麽意思?”

“我們安在寧州的眼線今天來報,說看到楊景煥暗中回了一趟家,和楊夫人在楊府的後花園密會。”

說罷湊到趙惜耳邊用手捂著繼續道:“據說,在查楊氏宗族,尤其是楊田一脈的。”

趙惜聞言大驚:“楊景煥和楊家不是已經好幾年沒有來往了嗎?”

佩蘭搖搖頭道:“和楊家主確實沒有了來往,和楊夫人偶有書信。”

“那就不好辦了……”趙惜捏著扇骨,滿面愁容。

一旁的掌事嬤嬤看著她眉頭緊鎖的樣子,開解道:“殿下,就算查到了楊田就是楊家的人又怎麽樣,他們有那個膽子供出您嗎?宮裏的賬都是幹凈的,絕對沒有一分說不清的銀子。更何況,攀誣皇親,那可是要誅九族的大罪。”

嬤嬤此言不虛,就算真的有人查出了這層關系想要打到祥粹宮頭上,也得有實打實的證據。事涉皇親國戚,如果不是板上釘釘人證物證俱在,不可能定得了罪。

趙惜的眉頭逐漸舒展,恢覆了一貫的冷靜之色。

“派人繼續盯著,若有異動,即刻來報。”

*

“你是說,楊田真的是寧州楊氏的宗親?可有族譜?”

林瑯聽楊景煥說完全部的情況,有些驚訝。雖然在他們的預料之中,但沒想到查起來如此順利。

“族譜在宗祠之中,楊家人皆可作證。楊田父母乃是旁支,是上上任家主的二房所出,我查過了,確認絕對無疑。大長公主與我楊家的糾葛想必各位也很清楚,這背後有什麽l”

聽到楊景煥如此絕對的語氣,眾人心裏便多放心了幾分。

“那下一步,我們應該怎麽做?”陳文川撫著下巴,發問道。

宇文嘉煜似乎是等了很久了,眼中閃著光說:“絕佳的立功機會,誰都別跟我搶!”

看著他跟小孩子一樣,周玦無奈輕笑著道:“這事很危險的,你一個人應付不來。”

“危險我也認了,我父親從前就跟我說長公主居宮不正,大權在握為禍內廷卻無人能懂,我看她不爽很久了。”

說罷他還捏起了拳頭,憤憤道:“這怎麽不算父親的遺願呢?我一定要做到。”

陳文川見情況不太對,連忙按住他:“宇文大人,冷靜冷靜,咱還沒有商量出對策,你別太激動。”

周玦見狀也補充道:“對啊對啊,咱們要對付大長公主,必須想出萬無一失的計策。”

禮部的小閣樓,正醞釀著顛覆整個宮廷的暴風雨。

*

這天晚上回家,周玦和林瑯是一起走的,兩人心裏都有些興奮,同時也感到些許惴惴不安。

“楊田還有幾日就要被放走了,從明天開始我們就要加快速度,甚至耍一些兵不厭詐的手段。”

周玦聽她如此說,好奇道:“哦?今天在那裏一個人都沒辦法讓楊田乖乖開口,不知娘子有何手段,說與我聽聽。”

林瑯嘿嘿一笑道:“官人家大業大,想必錢財定是不缺吧?”

“你想用金銀去引誘楊田認罪?”周玦無奈道:“行不通的,就算這人腦子有些不好使,命和錢財孰輕孰重他還是分得清的。”

“不是,我要一間房子,最好是上好的府邸,再雇一些教坊司的漂亮姑娘等在裏面,但得保護好姑娘們,別真的被那壞蛋玷汙了。”

周玦聽著她莫名其妙的請求,疑惑道:“房子……倒是能有,宇文嘉煜他們家有錢,可以讓他出。不過這個有什麽用?”

林瑯雙手交叉在腦後,看著天上的漫天星辰,漫不經心道:“唉,虧你還是個男人,比我還不解風情。楊田那肥頭大耳的樣子,在獄中那麽一通折磨,他現在最想要什麽?”

看著周玦仍然是疑惑的表情,她有些恨鐵不成鋼:“溫柔鄉裏最能亂人心智啊,小曲兒一聽,小酒一喝,比大理寺的刑具管用。”

“哦……”周玦這才反應過來,還有些不好意思:“我平時很少想這些……”

不過林瑯知道周家家風向來清正,周則仕也是不納妾不逛花樓,兒子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莫說女人了,身邊的男性朋友數來數去也就是那麽幾個,簡稱狐朋狗友都很少。

這樣清正廉明不知風月的男子,提著燈籠都找不著。

楊田可就不一樣了,在岳陵縣仗著山高皇帝遠背地裏還有人撐腰,平日裏作威作福慣了。在大理寺受了那麽些苦頭,出來只要稍稍放縱些,整個人便會松懈下來。

“沒事,我想到這個辦法了,只是今天好多人在那,我不好意思說,你明天跟他們說。”

周玦指了指自己,臉色有些發紅道:“我……嗎?”

完蛋,陳文川一貫知道自己為人,肯定會笑話他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陳文川聽完周玦說的話就拍著桌子捧腹大笑道:“哎呦我不行了……鐵樹開花都比你這個正常了,你怎麽想出、想出這麽天才的計劃的哈哈哈……”

周玦臉都憋紅了,只催促道:“反正這是現在最有效最可行成功率最高的辦法,你們誰能辦到?”

“那一定是我!”

宇文嘉煜搶過陳文川手中的折扇,孔雀開屏般道:“我們宇文家在京郊有一處上好的府邸,平日裏沒什麽住,我可以拿出來;教坊司我也有個紅顏知己和我關系甚好,不過這個不能告訴我娘,她會打斷我的腿,你們得選一個人替我傳信。”

“你去!”

“你去!”

周玦和陳文川幾乎同時指向對方。

“我可是有娘子的人,怎麽能、能出入教坊司!”

“我……我也不行!那裏面太香了,我從小一聞到濃烈香味就鼻子癢。”

眼見的兩人一個不讓一個,宇文嘉煜挑眉閉上扇子,往兩人中間一橫。

“公平起見,擲骰子,誰小誰去。”

‘咚咚咚—叮!’

盅蓋一開,一四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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