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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逢燈 愁雲難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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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逢燈愁雲難消

周玦走出楊家上了馬車之後,與林瑯對了個眼神,兩人便心知肚明。

本來是想讓小廝爬上楊家的圍墻探探裏面的情況,意外發現文嘉公主就要出門,便臨時起意讓林瑯跟著她看能不能套上近乎。

跟了一路觀察後,林瑯發現公主應當是一個天真驕縱、無甚城府之人。

畢竟,一路除了買買買,也沒有什麽其他動作了。

眼見的進了寧州最大的成衣鋪子,林瑯趕緊跟了上去,想尋個良機和公主認識上。

聽到她回答的那一刻,林瑯就知道自己賭對了。

“大膽!這是文嘉公主,楊府的少夫人!”

聽到侍婢的話,文嘉趕緊止住了她的嘴。

“你叫我阿柔就好。”

而林瑯故作慌亂,帶著抱香跪下請罪道:“民女不識殿下尊容,還請殿下恕罪。”

文嘉扶了她起來,很親切地說道:“無妨無妨,我喜歡與林瑯姑娘這樣有趣又漂亮的人說話,切不可拘禮了。”

隨即大手一揮,讓掌櫃給林瑯也包了一匹蜀錦,跟著林瑯送回府上。

“殿下……阿柔,太客氣了,這我可如何受得起……”

從前有一批隨葬的蜀錦出土,由於破損太過嚴重,即使是請了師父出山,也只修覆了三分之二。

今日可親眼得見宋朝的蜀錦工藝,當真是歷史的饋贈。

“楊府素來沒有與我說話的娘子,你是第一個主動同我親近之人,可願意繼續陪我逛一會?”

面對文嘉的邀約,林瑯先故作一番扭捏,打算使個欲擒故縱之招,沒想到文嘉一看到她這模樣,以為林瑯不願意同自己出游,著急道:

“若是看中了什麽,我都買來贈予你!”

沒想到公主鈔能力強悍到如此地步,林瑯連忙擺手道:“不不阿柔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正好無事,可以陪你。”

公主高興得緊,挽著她的手便要出去逛街了。

林瑯:楊家的人,都是這般自來熟嗎?真不是一種人,不進一家門吶……

路上有許多新奇玩意,林瑯從前雖也見過數不勝數的珍奇文物,但身臨其境地感受著絨花、木簪、寧州美食的存在,與在冰冷的玻璃展櫃中,始終是不一樣的。

想到了正事,林瑯腦子一轉,裝作不經意地問道:“阿柔,你家家主今天在外面巡鋪子嗎?我好像看到他了。”

“啊?我出門的時候他還在府上呢,這麽快就要來巡鋪子了嗎?老爺真勤快……”

“是這樣啊……”

聽著文嘉隨口吐露的幾句話,林瑯心裏已經有了數,便繼續與文嘉說說笑笑,沒再深究什麽。

眼看日頭慢慢落下,懸掛在了酒樓幡旗之上,周玦便來到集市尋林瑯回家了。

無意間瞥到了周玦穿著長衫玉立在夕陽餘暉之下,還深情脈脈地看著自己的方向,文嘉激動地拽著林瑯的衣袖,顫聲道:“好俊的郎君啊!”

林瑯定睛一看,瞬間尷尬道:“阿柔,那是我家官人……”

文嘉頓時石化在原地,正尬笑著,周玦已經往這個方向走來了。

“臣周玦,參加公主殿下。”

“韞山,這是來接我回家了嗎?哈哈哈真巧啊,我與阿柔正好說著要回府了呢……”

文嘉楞了一下,猛地驚嘆道:“你就是新來的知府周大人?”

說著上下打量著,讚嘆道:“名不虛傳,名不虛傳。”

“殿下謬讚了,今日拙荊若有所沖撞,還請殿下恕罪。”

文嘉擺手,開心地說:“我很喜歡林娘子,周大人你別拘著她。”

餘暉下兩人分了手,各自回家去了。

馬車上,林瑯如實告訴周玦說:“楊勝今日在府中,卻避而不見,這是為何?”

周玦輕輕地嘆了口氣,無奈道:“我看不透,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掀開轎簾,看著寧州街邊的百姓,周玦低眉道:“楊家,並不像表面那般,歡迎我這個新知府。”

也許徐憫懷說的沒錯,寧州的糾葛,比自己想象中要覆雜得多。

正巧經過一家米行,周玦想起那天手底下人說的話,眉頭一皺,便叫停了車,想進去看看。

“喲,周大人,光臨小店,可是要備些糧食?”

一見周玦撩袍進入,米行掌櫃的便馬不疊來恭迎。

“掌櫃的,我想問問,你這米行的定價,是如何定的?”

掌櫃的一聽,眼睛一轉便有了註意,拱手道:“知府大人有所不知,我寧州的米行有米行的規矩,輕易壞不得,那都是有章有法,錯了要被行頭收回店契的。”

“規矩?”周玦撈起一把米,瞇起眼睛嚴肅道:“誰定下的規矩?”

“自然是行頭,楊家的家主,楊老爺。”

與自己預料中相差無幾,楊家掌管寧州財權,明裏開門做生意,暗裏為害百姓謀取不義之財。

“知道了,多謝掌櫃的。”

那天晚上林瑯沐浴完梳著頭,周玦在一旁繼續看這幾天積留的小案子,月光緩緩灑進來,看似一片歲月靜好。

正安靜著,周玦忽的嘆了口氣,輕摔了一下折子淡淡道:“千篇一律,無出其右。”

“可都是些借貸案子?”

“是,”怕林瑯被夜風吹著,周玦起身關了窗戶,隨後來到銅鏡前,撫著林瑯的肩膀柔和道:“我倒是想出來一個法子可以解決這件事,但不知行不行。”

林瑯來了興趣,讓他說來聽聽。

“娘子,你看這樣……”

隔天到官府,周玦便召集了屬下同僚,前來商議此策。

“大家可清楚,百姓深受無良商賈之害,皆是因為錢財短缺。”

“周大人這話我們都清楚,可誰也不能平白變出銀兩來送給老百姓啊。”

“是的,不能平白送,”周玦一拍大腿,激動道:“可以借。”

徐憫懷迅速領會到了周玦的意思,接話道:“這樣百姓就不必受印子錢的支配,由官府低息借出,既可接百姓燃眉之急,又能為官府帶來些許益處,且能增加寧州府在百姓心中的分量。”

“一石三鳥之計,後生可畏啊。”

徐憫懷滿眼讚賞地看著周玦,欣慰之詞溢於言表。

“只是,從前從未有官府給百姓放印子錢的做法,這……”

李大人所言也是周玦所忌之處,實在是前無古人,極有可能被朝中禦史詬病與民爭利,有失風度。

若沒有陛下絕對的支持,他周玦也不敢貿然開這個先河。

“諸位,”周玦伸手示意安靜,淡定道:“昨夜我已安排快馬送信回汴京,詢問陛下的意見。若陛下同意,寧州之財政困可除。”

餘下的幾個同僚,有的露出讚賞之色,而有的仍心懷鬼胎,面面相覷。

昨日的楊府,文嘉公主離府後。

“父親,安插在官府的那幾個,可要安排一下?”

楊勝緩緩踱步,聲音低沈道:“自然要再關照些,讓他們多遞點有用的消息來,如果可以的話要再安排一個能親近周玦的人。”

“父親,那淩妹妹,可要繼續往他那裏塞?”

楊勝瞇著眼睛說道:“若是一個庶女能換來周玦的信任,那是她的福氣。”

“明白了,父親。”

而此時的楊淩,正落寞地坐在自己的廂房中,夕陽灑在她身上,只有一個從小陪著的侍女在聲旁,更顯得幾分冷清。

侍女松竹剛得了信,說要將她嫁給新來的知府做妾。聞言楊淩長久地楞住,說不出話。

商人重利輕別離,原以為父親會看在已逝母親的份上為自己尋一門尚好的親事,沒想到竟如此輕易舍了她委身人妾。

楊家怎麽說也是大戶人家,竟就這樣待親生女兒……

想著想著,楊景煥突然推門而入,寂靜之時發出的“嘎吱—”一聲響,格外刺耳。

“大哥……”

楊淩怯生生地盯著楊景煥,不敢發一言。

“唉,”楊景煥慢慢走進來,佯作痛心地說:“淩妹妹,周大人是個極好的人,若是你能嫁給他,即使是做妾也是你修來的福份了。”

“哥,一日為妾終身為奴,淩兒不想做妾……”

看著這個庶妹哭起來惹人憐愛的樣子,楊景煥卻有些不耐煩,淡淡道:“淩妹妹若是討不得周大人的歡心,可知是怎樣的下場?”

楊淩一下子怔住了,目光空洞,眼淚凝滯在眼眶中。

“父親讓我來告訴你,七日為限,你要能把周玦的心扭過來,便按嫡女的嫁妝規格送你出嫁;若是不能……”

跪在地上的楊淩顫抖地聽著,聽著她的結局。

“便是連周大人的妾都不如了。”

餘暉灼燒著人,照的人心痛,支離破碎。

待楊景煥走後,松竹趕緊扶了小姐起來,用手帕給她拭淚,安慰道:“小姐,不能太過傷心了,咱們總還能有機會的。”

楊淩只是個剛及笈的姑娘,母親走了兩三年了,她也不像同歲的女孩那般快樂。雖說是楊家的女兒,卻因為出身,從未得到家裏的重視。

就連母親在時,母女二人的日子也從未好過過。大夫人“娼妓”“孽障”的辱罵聲,不曾斷絕一日。

如今父親逼她至此,就因為她母親是戲子,便要自己去勾引有夫之婦嗎?

寡廉鮮恥,商賈何處能知?

楊淩攥緊了沾滿眼淚的手帕,將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不想再為人魚肉。

三日後

從汴京快馬加鞭來的信跨越寧州街道,直通官府,馬上小廝高聲道:

“大人!汴京回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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