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愛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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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愛的代價
“光著身子只綁幾條皮帶，像個變態色情狂一樣，還騙我們那是變裝戲服，擱那盡情顯擺，真是惡心。”一想到那些腱子肉都是真家夥，曦就感到氣憤。
伊安怔了一下，心虛的問道：“就……這？”
“同事間來說，這壓根不算事。好吧，也不那樣——設想你的同事是兩米高兩米長的大蟲子，他卻告訴你他只是穿著充氣氣球服的瘦弱男子？天吶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對他那麽信任那麽感激，掏心掏肺的，甚至臨終前還把那點微薄的存款都給了他！”曦扶住額頭，開始明白為什麽他垂死掙紮的時候恫嘯無動於衷。
“他……不是人類？”
“他不是人類這沒有關系，但他不能一直騙我啊！我是什麽會吃外星人的品種嗎？”
“……也許，他不敢告訴你實情呢？”
“他有什麽話不敢說？他就是想看我笑話！‘看那個愚蠢的人類，眼神多不好，吧啦吧啦’我還一直……”後半截關於老板的曦咽了回去，禍從口出。伊安跟老板的關系始終是個謎團，而且他也不想伊安覺得他是個背後說人壞話的刻薄分子，盡管事已至此。這麽一想，能夠聽他盡情宣洩不滿的恫嘯，其實也帶來了很多情緒價值。
“算了。”曦低頭繼續處理樣本。
伊安雙唇緊閉，臉色藍一陣白一陣的。焦慮順著他踩在地上的短靴，傳到那一節與地板同色的觸手上，觸手延伸出房間門口，通過洞開的大門蜿蜒到穿廊，從右邊盡頭的圍欄垂落地面，鋪過一段砂石路，鉆入水道下龐大的本體心中。
這顆構造與人類完全不同卻同樣覆雜的意識核心感受到了一種叫惶恐的沖擊。這種沖擊捂住他的發聲器官，叫他無法言語。
這種情緒困擾他多時，如同他第一次看到地球城市照片時被密密麻麻的人群震懾——人類稱之為密集恐懼癥，但對魚淵來說並非如此。社交是並非非黑即白的反饋，也不是幾組偏微分方程可以概括的模型，是混沌的，能創造極大覆雜性的活動，與捕食，研究簡單態物種等完全不同。社交是無法觀測無法感知無法直接測度的，對於他這樣擁有高維度感知能力的物種來說，物質世界在某種程度上是展平的，易於理解的——社交則不然。
他有種即將站到一群人類或者別的什麽覆雜智慧生命體面前，聲波感應器被他們的噪聲淹沒的感覺。而且這是一種會反覆震蕩成嘯叫的波，能讓他龐大的身軀瓦解的波。
“我徹底搞砸了。我是不是很蠢，拉瓦？”社交層面的問題只能通過社交來解決。
“他不肯原諒你？”
“沒。我，不敢說真話……我就是個懦弱的笨蛋。”
“唔。今天說不出口明天！沒大事兒！”
“可是我好像，已經，錯過了，最佳機會。”
“別想太多，只要說出來！結果可能比你預想的要好。就算不好也沒什麽，他不接受道歉，你找下一個。你救了他的命，他總不會要你切腹或者閹割的。”
短暫沈默。
“……可我喜歡他。他是那麽優秀的人，那麽努力，那麽堅強，那麽可愛。我想和他在一起。”來自深海的聲音。
“不單純是想交*了？”來自太空的聲音。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鐘都讓我感到快樂。他是我魚生的意義。”
“你看這不說的很好嘛！你能感動他的。跟我們第一次相遇來比，你已經有很大進步啦。學習人族的語言並與他們溝通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這和人類講貓話是一樣難的，他是那麽溫柔的男孩子，會理解你的。”
“……可是我為什麽是一個魷魚呢。”
“魷魚有什麽不好的。”
“……如果我是人類多好。”
“人類是脆弱的古老種族，而你是更強大進化更完善的新種族啊。雖然崆化反應和氧化反應有類似之處，但本質是基於更簡潔的底層構造，等於基因把之前的錯誤擦掉了重構。”
“所以新的錯誤出來了……”
“呃……唔，反正現在他哪也去不了，只能困在這殺豬盤裏，你慢慢磨就是了！”
雖然人類的□□脆弱，但有些人的意志是強大的。
曦很快振作起來。他先把老板從小黑屋裏放出來，把他道歉賠償的話申請了服務器存證，以便日後起訴用，再查詢了偏星的線上院校和學位考核等情況，重做職業規劃。海洋生物和生命化學是他的主要目標，遺憾的是這兩個專業沒有線上學位。曦考慮從事寫作，也可以拍視頻，做自媒體，這些他有資源，也是想做的事。
至於恫嘯，曦最終原諒了他，雖然他有點壞，但似乎也沒做什麽壞事的打算，就像一根沒紮進肉的刺，只是紮紮的有點疼而已。
不過恫嘯又給他發來一個壞消息，導游說諾維爾在裝修，他們的飛船不過去了。這星球裝什麽修！肯定是被老板給拒絕了，可惡。曦立刻下指令給老板讓放行，他不再是卑微打工人了，他要管理他的老板。
對方竟然很配合。
再次見到恫嘯的時候就沒那麽激動了，畢竟刺在那裏。他是如此的熟悉又陌生，如此的親切又恐怖。曦走過去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在接駁站裏他也沒戴氧氣面罩，怪物架勢一覽無遺。曦有些詫異自己的遲鈍，偏見是如此可怕，一旦形成就難以改變，甚至會刻意忽視那些林林總總的信號。他的怪物朋友，現在他甚至不敢看他的覆眼。
“這些是能申請預檢疫的——”恫嘯把包裹交到曦手裏，上面蓋滿了鐳射章。“我們只能待兩三個小時，護衛艦認為這裏太過危險——”
“沒有吧？不是說星際海盜是小概率事件嗎？”
“據說外圍的小行星帶是環宇福音的大本營——一個聲名顯赫的星盜團體，號稱能優雅的破解上帝的密碼，涉及黑客，綁架，基因改造，生物體和器官買賣，暗網經營等多種違法交易——”
“天啊！真的嗎？”網上什麽神怪傳言都有，但曦更願意相信恫嘯。
“不好說——這個接駁站，果然吶，是偽裝成貨船的代答號巡邏艦的一部分。這艘船幾年前從地球出發，據說載著先進的高能武器，但被環宇福音擊敗了——”恫嘯善於偽裝，他假模假式的環顧四周，給出判斷。
“哈？！所以這裏其實很危險？”難道老板和星際海盜有關系？不會吧……曦心裏一咯噔。
“武器艙被剝離了，從外面的破損程度看這是一場一面倒的較量——不過普通貨船太小太不值錢了，不是環宇福音的目標——”
“……那就好……”曦不知道是否應該松口氣，總之，伊安沒危險就好。
“我們船上有優雅先生呢，護衛艦緊張是不逞多讓的——”
怪不得。
曦當然一點不擔心恫嘯，他在接駁站給飛船裏的游客大致介紹了諾維爾的風光和物產，就跟恫嘯道別了。他們向偏星飛去，而他將返回海洋。
將其他物資排進輻射光波室等待消毒時，曦在機械臂上碰到了一點問題。他呼叫老板，沒反應，詢問伊安，也沒反應。他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上次這兩人失聯是節點風暴，難道又出什麽事了？
回到島上便證實了他的預感。
魚骨連廊下站著一個人影。即使從沒有見過面，曦也一眼認出了他——拉瓦。
魁梧的灰毛兔子人神情嚴肅的站著，兩只長耳朵豎在頭頂，紅色的眼睛像燃燒的炭火。明亮的恒星光投在他暗紅色的披風上，在地上落下紅彤彤變幻莫測的影子。
“小曦，我是拉瓦，伊斯艾比森的朋友。有件非常重要的事必須跟你說。”拉瓦說完，轉身向一樓伊安的宿舍走去。
曦已經從博士那裏知道伊斯艾比森是魚淵的本地發音，這幾個字母排在伊安的署名之後，是博士那本書的合著者。
曦第一次走進這間一直拉著窗簾的屋子。他以為博士適應昏暗的環境和有強烈的隱私意識，原來並非如此。屋子裏空蕩蕩的，只在角落有一個巢藤和制過的諸信幹葉子編成的兔子窩，一個旅行袋，一把巨錘。
是拉瓦住在這裏。
那伊安呢？
“本來應該由魚淵自己坦白的，但事態緊急，我覺得應該先讓你知道。伊安是魚淵的人類擬態，是他的一節觸手。他們是同一個人。”
“什……麽？”曦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魚淵非常的，社恐，不善辭令。他不敢跟你坦白，因為怕會失去你。”
曦遭到重擊，楞在那裏。他心裏的伊安正在幻滅，他的初戀，他的思念，他的痛苦與救贖。
“他想變成人類，徹底的變成伊安，這樣你就可能接受他。所以他被環宇福音的廣告鼓動，去那裏接受改造手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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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安怔了一下，心虛的問道：“就……這？”
“同事間來說，這壓根不算事。好吧，也不那樣——設想你的同事是兩米高兩米長的大蟲子，他卻告訴你他只是穿著充氣氣球服的瘦弱男子？天吶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對他那麽信任那麽感激，掏心掏肺的，甚至臨終前還把那點微薄的存款都給了他！”曦扶住額頭，開始明白為什麽他垂死掙紮的時候恫嘯無動於衷。
“他……不是人類？”
“他不是人類這沒有關系，但他不能一直騙我啊！我是什麽會吃外星人的品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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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什麽話不敢說？他就是想看我笑話！‘看那個愚蠢的人類，眼神多不好，吧啦吧啦’我還一直……”後半截關於老板的曦咽了回去，禍從口出。伊安跟老板的關系始終是個謎團，而且他也不想伊安覺得他是個背後說人壞話的刻薄分子，盡管事已至此。這麽一想，能夠聽他盡情宣洩不滿的恫嘯，其實也帶來了很多情緒價值。
“算了。”曦低頭繼續處理樣本。
伊安雙唇緊閉，臉色藍一陣白一陣的。焦慮順著他踩在地上的短靴，傳到那一節與地板同色的觸手上，觸手延伸出房間門口，通過洞開的大門蜿蜒到穿廊，從右邊盡頭的圍欄垂落地面，鋪過一段砂石路，鉆入水道下龐大的本體心中。
這顆構造與人類完全不同卻同樣覆雜的意識核心感受到了一種叫惶恐的沖擊。這種沖擊捂住他的發聲器官，叫他無法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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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種即將站到一群人類或者別的什麽覆雜智慧生命體面前，聲波感應器被他們的噪聲淹沒的感覺。而且這是一種會反覆震蕩成嘯叫的波，能讓他龐大的身軀瓦解的波。
“我徹底搞砸了。我是不是很蠢，拉瓦？”社交層面的問題只能通過社交來解決。
“他不肯原諒你？”
“沒。我，不敢說真話……我就是個懦弱的笨蛋。”
“唔。今天說不出口明天！沒大事兒！”
“可是我好像，已經，錯過了，最佳機會。”
“別想太多，只要說出來！結果可能比你預想的要好。就算不好也沒什麽，他不接受道歉，你找下一個。你救了他的命，他總不會要你切腹或者閹割的。”
短暫沈默。
“……可我喜歡他。他是那麽優秀的人，那麽努力，那麽堅強，那麽可愛。我想和他在一起。”來自深海的聲音。
“不單純是想交*了？”來自太空的聲音。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鐘都讓我感到快樂。他是我魚生的意義。”
“你看這不說的很好嘛！你能感動他的。跟我們第一次相遇來比，你已經有很大進步啦。學習人族的語言並與他們溝通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這和人類講貓話是一樣難的，他是那麽溫柔的男孩子，會理解你的。”
“……可是我為什麽是一個魷魚呢。”
“魷魚有什麽不好的。”
“……如果我是人類多好。”
“人類是脆弱的古老種族，而你是更強大進化更完善的新種族啊。雖然崆化反應和氧化反應有類似之處，但本質是基於更簡潔的底層構造，等於基因把之前的錯誤擦掉了重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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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人類的□□脆弱，但有些人的意志是強大的。
曦很快振作起來。他先把老板從小黑屋裏放出來，把他道歉賠償的話申請了服務器存證，以便日後起訴用，再查詢了偏星的線上院校和學位考核等情況，重做職業規劃。海洋生物和生命化學是他的主要目標，遺憾的是這兩個專業沒有線上學位。曦考慮從事寫作，也可以拍視頻，做自媒體，這些他有資源，也是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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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竟然很配合。
再次見到恫嘯的時候就沒那麽激動了，畢竟刺在那裏。他是如此的熟悉又陌生，如此的親切又恐怖。曦走過去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在接駁站裏他也沒戴氧氣面罩，怪物架勢一覽無遺。曦有些詫異自己的遲鈍，偏見是如此可怕，一旦形成就難以改變，甚至會刻意忽視那些林林總總的信號。他的怪物朋友，現在他甚至不敢看他的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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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說——這個接駁站，果然吶，是偽裝成貨船的代答號巡邏艦的一部分。這艘船幾年前從地球出發，據說載著先進的高能武器，但被環宇福音擊敗了——”恫嘯善於偽裝，他假模假式的環顧四周，給出判斷。
“哈？！所以這裏其實很危險？”難道老板和星際海盜有關系？不會吧……曦心裏一咯噔。
“武器艙被剝離了，從外面的破損程度看這是一場一面倒的較量——不過普通貨船太小太不值錢了，不是環宇福音的目標——”
“……那就好……”曦不知道是否應該松口氣，總之，伊安沒危險就好。
“我們船上有優雅先生呢，護衛艦緊張是不逞多讓的——”
怪不得。
曦當然一點不擔心恫嘯，他在接駁站給飛船裏的游客大致介紹了諾維爾的風光和物產，就跟恫嘯道別了。他們向偏星飛去，而他將返回海洋。
將其他物資排進輻射光波室等待消毒時，曦在機械臂上碰到了一點問題。他呼叫老板，沒反應，詢問伊安，也沒反應。他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上次這兩人失聯是節點風暴，難道又出什麽事了？
回到島上便證實了他的預感。
魚骨連廊下站著一個人影。即使從沒有見過面，曦也一眼認出了他——拉瓦。
魁梧的灰毛兔子人神情嚴肅的站著，兩只長耳朵豎在頭頂，紅色的眼睛像燃燒的炭火。明亮的恒星光投在他暗紅色的披風上，在地上落下紅彤彤變幻莫測的影子。
“小曦，我是拉瓦，伊斯艾比森的朋友。有件非常重要的事必須跟你說。”拉瓦說完，轉身向一樓伊安的宿舍走去。
曦已經從博士那裏知道伊斯艾比森是魚淵的本地發音，這幾個字母排在伊安的署名之後，是博士那本書的合著者。
曦第一次走進這間一直拉著窗簾的屋子。他以為博士適應昏暗的環境和有強烈的隱私意識，原來並非如此。屋子裏空蕩蕩的，只在角落有一個巢藤和制過的諸信幹葉子編成的兔子窩，一個旅行袋，一把巨錘。
是拉瓦住在這裏。
那伊安呢？
“本來應該由魚淵自己坦白的，但事態緊急，我覺得應該先讓你知道。伊安是魚淵的人類擬態，是他的一節觸手。他們是同一個人。”
“什……麽？”曦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魚淵非常的，社恐，不善辭令。他不敢跟你坦白，因為怕會失去你。”
曦遭到重擊，楞在那裏。他心裏的伊安正在幻滅，他的初戀，他的思念，他的痛苦與救贖。
“他想變成人類，徹底的變成伊安，這樣你就可能接受他。所以他被環宇福音的廣告鼓動，去那裏接受改造手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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