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速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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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速降
希望就像島一樣浮起來了。
“您有心儀的對象嗎？”
“有。”
希望又像島一樣沈了下去。
“在偏星？”
“但是人家不太喜歡我。”
天涯何處無芳草，眼前這個就挺好。曦酸溜溜的想。
博士沒給芳草搭話的機會，他進去拿上采樣箱和工具筒，對曦說：“雨停了，走。”
他們繞過島心的海，走上一處懸崖。
“我們從這裏下去。”伊安把鉤索鉤在一處巖石上，拉緊了測一下力，然後退到絕壁邊上一步天堂的地方，對曦說：“過來。我帶你下去。”
懸崖下面綁著博士的小艇，接近五層樓高的地方，光是看看都頭暈目眩。波濤起伏大地搖晃更加劇了眩暈，曦感到腿在微微發抖。男子漢必須勇敢一些……但是游出去不好嗎？或許是出於體貼吧。天空仍有濃雲，設若再下雨，凍個半死的還不是自己麽。
這麽一想有點感動。
但馬上就嚇得膽痛。
伊安一把圈過他摟進懷裏，動作快的曦完全反應不過來。曦接近一米八的個頭也只及伊安下顎，他條件反射的側頭避開以免面罩撞到對方，他的身體被緊壓在對方懷裏，腰部像被鐵鉗夾住一樣，呼吸困難，動彈不得。他不知道伊安是如何單手完成放停鉤索的，只覺得瞬間被向心力吞沒，又在撞入水前的一刻猛然剎住。他們吊在空中，離船約莫半米高。然後伊安松了手，曦跳到船裏，差點沒腳軟的跪下去。他心怦怦直跳，覺得自己太冒失了。沒有簽合同，沒有談保險，就去冒險。死了繼父可能拿不到一分錢。太蠢了。他暗暗告誡自己，不能因為喜歡就去送命，這代價不值得。
冒險對伊安來說好像家常便飯，不對，這甚至可能算不上冒險。他輕松的跟著跳下來，輕盈穩捷仿佛一根羽毛，然後熟練的收起鉤索解開纜繩，在錨點儀上做了標記，就開始劃船了。
“您經常那麽下來嗎？感覺好危險呀。”
“不。”
沒下文了，不知道究竟是不經常還是不危險，曦琢磨是不是偏星人普遍體能如此優秀。
“要做好助手工作我是不是還應該增加體能訓練？”曦拐個彎繼續問。
“不用。我會給你一套幹式潛水服。”
“噢，那真是太好了。偏星人的體能普遍都那麽好嗎？那個高空速降……”
“你累了嗎？”
“沒有沒有！還能再跑十公裏！啊不，走十公裏。”
“累了直說，沒關系的。”
“嗯，好的。但真的不累。”
話雖如此，在溫躍島的工作還是很快結束了。博士在外環礁上安裝幾個監測儀器，又采一點石樣就帶著曦撤退了，他說等適當的時候再來，先記錄過程。
回到實驗室的工作也很多，但博士說不著急，慢慢來。書到用時方恨少，曦感覺高中畢業那點知識捉襟見肘，基因分析儀沒有想象中智能，開始擔心自己沒法勝任這種學術工作。
晚上他跟恫嘯聊起今天的事，對方提了兩點看法：一，博士體能那麽好，小黃書上的下不來床不是幻想；二，蟲哥的文化程度才小學畢業，不是也把酒吧要高中畢業的工作幹的好好的麽。
曦的假證也是托恫嘯辦的所以沒有懷疑他的道理，算是受到了一點鼓舞。但服務員跟研究助理怎麽能比呢！曦決定理貨員的工作也要加把勁，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呢。理想的狀態是兩份工作一起做，畢竟半年才有一趟船，時間上不沖突。只要兩個老板同意就行。
曦知道自己最大的弱項在潛水和游速，而且短時間內無法提高。他思來想去，決定借助艦背鰩，畢竟使用工具才是人類的長處，上次試乘讓他自覺有點信心。他向博士請教老板吸引艦背鰩過來用的聲響和誘餌，博士聽完緣由後沈默了。
曦根本沒想過他會不同意，畢竟原來沒有助手也能完成的工作，薪資合同也還沒談。看到對方面無表情的移開視線，他即刻懊惱起來，自己把一切想的太理所當然。他其實沒有那麽了解伊安，沒有那麽了解他的工作。他以為他們是朋友，可真的嗎？
他想說點什麽來補救，可緊張在頭腦中狂轟濫炸，所有詞句都變成了電子板上無意義的劃線。如果只能選擇一份工作毫無疑問他不想做理貨員這種沒有未來的事情，但經過上次的反思他覺得自己可能誤解了老板，這是一份他肯定能做好的條件也不錯的工作。況且老板跨星際招人付出的諸多成本勢必會要他或者博士補償……
“這很危險。每次訓練你都應該通知我。”冷靜的聲音劃破尷尬的空氣，伊安擡起眼眸看過來，紅寶石裏沈澱著說不清的情愫。
原來他是在擔心自己！天啊，自己這是怎麽了？！因為喜歡伊安，就患得患失的。
曦的心緒覆雜，歡喜和憂慮同時湧進來填滿他的胸膛。當然的，歡喜要多一點。
曦開始了訓練。他花了額外的時間來研究伊安的書，觀察目標，改造裝備。他考慮要和某只艦背鰩建立良好的合作夥伴關系，用美味的食物和笛聲來吸引它載他海中遨游。
曦用類珊瑚做了第一支鰩笛，把聲音錄到通訊終端在水中播放，成功吸引到了鰩魚。雖然穿了博士提供的幹式潛水服，受傷仍在所難免。艦背鰩喜歡隱藏在沈島附近覓食，曦被它載著到處鉆，幾度擦過巖石掠過亡樹，或劃下條條傷痕或撞出塊塊淤青。伊安在旁邊跟著，以便需要的時候提供幫助——用鰩笛和磷光藻團吸引艦背鰩回到正確位置。
雖然傷痕累累，但咬著牙堅持訓練幾天後，曦的駕駛技術大有進步，他在運動上確有些天賦。運氣的是老板也沒有來找他，這讓他有時間充分準備。
出乎意料之外的，但細想也算情理之中，伊安處理傷口的技術跟老板一樣糟糕。但他比老板冷酷的多。在曦疼的齜牙咧嘴的時候，他還漫不經心的問為什麽要那麽拼。顯然博士出身富裕家庭且天賦異稟，打工人的辛酸他不懂。
“因為我想留在這裏，就要努力適應這裏的環境不是麽。既然基因不能賦予我力量，那就只好自己全力以赴了。”曦微笑一下，使用了積極的表達方式。反正都是得努力，主動起來可就不一樣了！
時間在流逝，兩周眨眼就過了。老板還是沒冒頭，這很奇怪。難道完全不打算讓他通過試用考核？還是說伊安博士有幫忙溝通？曦不想欠博士太多人情，人情這個東西不可量化，還的時候困難重重。他更願意靠自己努力，而且他也必須親自解釋清楚，於是他給老板撥了個電話。
老板的辦公室占據主屋整個二層，很是寬敞，但並不明亮。厚重的落地窗簾遮蔽陽光，讓室內昏暗如深海。地上鋪著厚厚的絨地毯，閃著熒熒的光。粗大的石柱陣列托起高高的天花。類珊瑚，礁石和幹海草制成的家具還是裝飾品這兒一叢那兒一堆的放著，墻壁上鋪著管脈海樹的細枝和類珊瑚制作的裝飾畫，白的多孔石灰質和透明的玻璃紋路密集綻放。
老板龐大的身軀坐在一張由巨型熒光海星裝飾的，側面向大門的沙發床上。他頭上的觸手在空中緩緩盤冉游移，恐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的老長，兩臂搭在靠背上，結實的軀幹以一種優美的姿態彎曲著，可怕的魷魚長尾則一直拖到地上，腹足上層層疊疊的鱗甲還滴著水。
“你找本老板有什麽事？”昏暗中老板開口了。讓曦感覺這不像一場商業談判，倒像是在召喚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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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心儀的對象嗎？”
“有。”
希望又像島一樣沈了下去。
“在偏星？”
“但是人家不太喜歡我。”
天涯何處無芳草，眼前這個就挺好。曦酸溜溜的想。
博士沒給芳草搭話的機會，他進去拿上采樣箱和工具筒，對曦說：“雨停了，走。”
他們繞過島心的海，走上一處懸崖。
“我們從這裏下去。”伊安把鉤索鉤在一處巖石上，拉緊了測一下力，然後退到絕壁邊上一步天堂的地方，對曦說：“過來。我帶你下去。”
懸崖下面綁著博士的小艇，接近五層樓高的地方，光是看看都頭暈目眩。波濤起伏大地搖晃更加劇了眩暈，曦感到腿在微微發抖。男子漢必須勇敢一些……但是游出去不好嗎？或許是出於體貼吧。天空仍有濃雲，設若再下雨，凍個半死的還不是自己麽。
這麽一想有點感動。
但馬上就嚇得膽痛。
伊安一把圈過他摟進懷裏，動作快的曦完全反應不過來。曦接近一米八的個頭也只及伊安下顎，他條件反射的側頭避開以免面罩撞到對方，他的身體被緊壓在對方懷裏，腰部像被鐵鉗夾住一樣，呼吸困難，動彈不得。他不知道伊安是如何單手完成放停鉤索的，只覺得瞬間被向心力吞沒，又在撞入水前的一刻猛然剎住。他們吊在空中，離船約莫半米高。然後伊安松了手，曦跳到船裏，差點沒腳軟的跪下去。他心怦怦直跳，覺得自己太冒失了。沒有簽合同，沒有談保險，就去冒險。死了繼父可能拿不到一分錢。太蠢了。他暗暗告誡自己，不能因為喜歡就去送命，這代價不值得。
冒險對伊安來說好像家常便飯，不對，這甚至可能算不上冒險。他輕松的跟著跳下來，輕盈穩捷仿佛一根羽毛，然後熟練的收起鉤索解開纜繩，在錨點儀上做了標記，就開始劃船了。
“您經常那麽下來嗎？感覺好危險呀。”
“不。”
沒下文了，不知道究竟是不經常還是不危險，曦琢磨是不是偏星人普遍體能如此優秀。
“要做好助手工作我是不是還應該增加體能訓練？”曦拐個彎繼續問。
“不用。我會給你一套幹式潛水服。”
“噢，那真是太好了。偏星人的體能普遍都那麽好嗎？那個高空速降……”
“你累了嗎？”
“沒有沒有！還能再跑十公裏！啊不，走十公裏。”
“累了直說，沒關系的。”
“嗯，好的。但真的不累。”
話雖如此，在溫躍島的工作還是很快結束了。博士在外環礁上安裝幾個監測儀器，又采一點石樣就帶著曦撤退了，他說等適當的時候再來，先記錄過程。
回到實驗室的工作也很多，但博士說不著急，慢慢來。書到用時方恨少，曦感覺高中畢業那點知識捉襟見肘，基因分析儀沒有想象中智能，開始擔心自己沒法勝任這種學術工作。
晚上他跟恫嘯聊起今天的事，對方提了兩點看法：一，博士體能那麽好，小黃書上的下不來床不是幻想；二，蟲哥的文化程度才小學畢業，不是也把酒吧要高中畢業的工作幹的好好的麽。
曦的假證也是托恫嘯辦的所以沒有懷疑他的道理，算是受到了一點鼓舞。但服務員跟研究助理怎麽能比呢！曦決定理貨員的工作也要加把勁，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呢。理想的狀態是兩份工作一起做，畢竟半年才有一趟船，時間上不沖突。只要兩個老板同意就行。
曦知道自己最大的弱項在潛水和游速，而且短時間內無法提高。他思來想去，決定借助艦背鰩，畢竟使用工具才是人類的長處，上次試乘讓他自覺有點信心。他向博士請教老板吸引艦背鰩過來用的聲響和誘餌，博士聽完緣由後沈默了。
曦根本沒想過他會不同意，畢竟原來沒有助手也能完成的工作，薪資合同也還沒談。看到對方面無表情的移開視線，他即刻懊惱起來，自己把一切想的太理所當然。他其實沒有那麽了解伊安，沒有那麽了解他的工作。他以為他們是朋友，可真的嗎？
他想說點什麽來補救，可緊張在頭腦中狂轟濫炸，所有詞句都變成了電子板上無意義的劃線。如果只能選擇一份工作毫無疑問他不想做理貨員這種沒有未來的事情，但經過上次的反思他覺得自己可能誤解了老板，這是一份他肯定能做好的條件也不錯的工作。況且老板跨星際招人付出的諸多成本勢必會要他或者博士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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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的心緒覆雜，歡喜和憂慮同時湧進來填滿他的胸膛。當然的，歡喜要多一點。
曦開始了訓練。他花了額外的時間來研究伊安的書，觀察目標，改造裝備。他考慮要和某只艦背鰩建立良好的合作夥伴關系，用美味的食物和笛聲來吸引它載他海中遨游。
曦用類珊瑚做了第一支鰩笛，把聲音錄到通訊終端在水中播放，成功吸引到了鰩魚。雖然穿了博士提供的幹式潛水服，受傷仍在所難免。艦背鰩喜歡隱藏在沈島附近覓食，曦被它載著到處鉆，幾度擦過巖石掠過亡樹，或劃下條條傷痕或撞出塊塊淤青。伊安在旁邊跟著，以便需要的時候提供幫助——用鰩笛和磷光藻團吸引艦背鰩回到正確位置。
雖然傷痕累累，但咬著牙堅持訓練幾天後，曦的駕駛技術大有進步，他在運動上確有些天賦。運氣的是老板也沒有來找他，這讓他有時間充分準備。
出乎意料之外的，但細想也算情理之中，伊安處理傷口的技術跟老板一樣糟糕。但他比老板冷酷的多。在曦疼的齜牙咧嘴的時候，他還漫不經心的問為什麽要那麽拼。顯然博士出身富裕家庭且天賦異稟，打工人的辛酸他不懂。
“因為我想留在這裏，就要努力適應這裏的環境不是麽。既然基因不能賦予我力量，那就只好自己全力以赴了。”曦微笑一下，使用了積極的表達方式。反正都是得努力，主動起來可就不一樣了！
時間在流逝，兩周眨眼就過了。老板還是沒冒頭，這很奇怪。難道完全不打算讓他通過試用考核？還是說伊安博士有幫忙溝通？曦不想欠博士太多人情，人情這個東西不可量化，還的時候困難重重。他更願意靠自己努力，而且他也必須親自解釋清楚，於是他給老板撥了個電話。
老板的辦公室占據主屋整個二層，很是寬敞，但並不明亮。厚重的落地窗簾遮蔽陽光，讓室內昏暗如深海。地上鋪著厚厚的絨地毯，閃著熒熒的光。粗大的石柱陣列托起高高的天花。類珊瑚，礁石和幹海草制成的家具還是裝飾品這兒一叢那兒一堆的放著，墻壁上鋪著管脈海樹的細枝和類珊瑚制作的裝飾畫，白的多孔石灰質和透明的玻璃紋路密集綻放。
老板龐大的身軀坐在一張由巨型熒光海星裝飾的，側面向大門的沙發床上。他頭上的觸手在空中緩緩盤冉游移，恐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的老長，兩臂搭在靠背上，結實的軀幹以一種優美的姿態彎曲著，可怕的魷魚長尾則一直拖到地上，腹足上層層疊疊的鱗甲還滴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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