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

“你，跟我來。”老板語氣生硬，觸手一甩，大有一種要將人掃地出門的架勢。

“幹嘛？”曦自動警覺。

“開始潛水訓練。漁場下月有觀光團來，公司不養閑人。”老板翹起雙臂，少了猥瑣多了幾分反派氣勢。

“訓練就訓練！”曦提一提褲子，雖然是內褲，氣勢不能輸。

老板好像翻了個白眼？管他呢。恫嘯說的，對優雅先生的粉絲要采用反優雅策略。

坐船來到出海口，曦按老板的要求把船在岸邊的一棵植物上綁好，然後步入水中。潛水和游泳不太一樣，但曦學的很快。這處的淺海床上沒有沙子，海底怪石嶙峋，各種奇特的植物在礁石中探頭探腦，飄飄搖搖，色彩斑斕的小魚在清澈的藍綠色海水中游來游去，頗有紀錄片中地球熱帶海洋的風情。

游出淺海床，浮力猛然增加，再往水底紮就有些困難了。腳下不再是清澈見底的海床，而是陽光無法觸及的深淵。海水變成深藍色，一望無際的，靜寂的，深藍。

魚淵在底下等著，深海才是他的舞臺。

水下五六米的壓強不至於吧，曦睜大眼睛，高透面罩視野清晰，餘光還能看見海床，他應該沒有出現幻覺才對。可老板像浸透的防洪沙袋一樣迅速膨脹起來，變成深淵中的巨物。他的形態沒有改變，但體積增大了一倍以上，巨大的眼睛與曦對視著，中間深邃的紫藍色豎瞳如同背景的深淵一般。

比那還要可怕。水面稀少的光順著那虹膜的條索狀結構閃爍，移動，消失。曦感到自己像虛無縹緲的靈魂，也即將落入那些射線的交點中。

“下來。”老板頤指氣使的聲音在耳麥中響起，曦猛的回過神來。

“下不去！”他沒好氣的回答。

“嘖。”

他們僵持了有兩秒，原本緩慢下沈的老板突然游了上來。他的姿態非常優美，擡起雙臂向下一甩，長長的尾鰭波浪式擺動，頭上的觸手展開，微微下彎末端內卷，就像一朵盛開的，巨大的，空青色的彼岸花。觸手上白色的獠牙和紫色吸盤下閃著熒熒的光，宛若透明，動態柔韌，奇幻而靈動，展示了深海動物最具魅力的一面。

曦喜歡看海洋紀錄片，喜歡滅絕的鯨魚，這也是他決定來諾維爾的原因之一，並不全為吃海鮮。此刻他的內心忍不住讚嘆，暫時把老板曾經的醜惡嘴臉拋諸腦後。

“跟緊我。”魚淵靠近了以後那種美好就蕩然無存，他的龐大比剛才還要具有威懾力。

曦不由自主的退到了海面上，雖然空氣並不能用來呼吸，但視線離開深淵和巨獸，頭顱離開水壓，肢體離開徒勞的劃水讓他稍感放松。

“跟緊我。”

“什……”曦還沒完全反應過來，魚淵龐大的身軀就繞過他，紮進水裏向下前方游去。

曦被強大的壓力差帶了下去，落在魚淵破水形成的渦旋裏，這下阻力變小了，輕松就能潛下去。十米，二十米，面罩上的深度計數字翻動，曦跟在老板的後面乘波行進。適應了以後，眼前的世界開始豐富，魚群出現了。沒見過的，怪模怪樣的魚，不再是熱帶海魚的斑斕色，以青灰，銀白，黑斑為主，一群群的，像霧一樣過了。

沒多久，島也出現了，是水下的島。像沈沒的戰艦懸浮在水中，巖石的地表上還沈澱著細沙和石塊。盤冉交錯的根系遍布島的表面，死去的植被在水中腐朽，剩下難以分解或者下咽的木本部分，隨著波浪輕輕搖逸。黑色的林孤寂綿延，偶爾有魚游過便揚起細沙驚落斷枝，灰黑色的石下埋著白色的骨，像是殉葬的陸生動物遺留下來的。

“那是什麽？”曦忍不住發問。

“沈島。”

“它……遭遇了什麽？為什麽會沈？”

“節點風暴。”

“……那是什麽？”聽上去感覺有點可怕。

“諾維爾一年有兩季，旱季和颶風季。颶風季的大風暴。”原住民說的輕描淡寫。

那可是能把辣麽大一個島刮沈的風暴啊！！！

“諾維爾之心不會被刮沈吧？！”曦從博士那裏知道自己住的島叫諾維爾之心。

“噢，當然的，會。”

“……那到底是會還是不會吧？！”

“會。”

“哈？！那我怎麽辦？！”人類可是陸生動物。就算是有水肺，吃喝拉撒睡也成問題。

“你想到我溫暖的懷抱裏來尋求庇護的話，也不是不可以。”老板停住了，轉回來豎直身體，左臂攤開，右觸手點額，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

不得不說他在惡心人方面是很有一手絕活兒的。

曦沒能剎住撞了上去，有水的阻力撞擊不算厲害，但老板的肌肉跟鋼鐵一樣硬，曦感到頭暈目眩。真是太惡心了。

水壓和累積的疲勞繼而加倍作用，曦即刻離開老板冰冷的懷抱游向海面。

“我累了，我要回去了！”他憤怒的浮出海面，可哪裏還有陸地的影子。他調出地圖，界面卡死在“加載中……”。天啊。自己真的蠢，為什麽不開船來。又不是來旅游的潛什麽鬼水。中老板的算計了，現在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

就在這時，更壞的事情發生了。一道彎鉤狀的背鰭出現在水面，曦在伊安博士的書裏讀到過，這是裂齒魚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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