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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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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蕭冥靈走到林無疾墓前,他沒想到這麽快就下葬了,當真是最後一面都不讓他見。

他靠著林愈的墓碑,悲涼一層又一層籠罩著他的眼睛,讓他看不清前方。

“阿愈,你也太狠心了,說走就走。”

他臉上掛著苦笑,眼底的痛苦慢慢溢出來,編織成一條長河。

蕭冥靈擦掉淚水,手撫摸著新翻的泥土,再緊緊握住,就像牽住林愈的手那樣……

“說實話,我早就料到有這麽一天,但真的……但真到了這個時候,我,我還是好難受啊阿愈,明明……明明前幾日還好好的……”他嗚咽道。

生離死別是人生常態。

這是蕭冥靈第一次這麽憎恨生離死別。

之前嚴決秋和晏無淵勸他好幾次,他不聽,他說“生死有命”。

既然知道會分開,那就好好享受過程。

他以為自己既然做好了準備,到分離時就能表現的雲淡風輕,可哪有那麽簡單,他太低估自己對林愈的愛了。

蕭冥靈覺得從得知林無疾死的那刻起,自己的心就缺了一塊,再也找不回來了。

他不能否認自己有種沖動——讓林無疾覆生!

但他不能那樣做,他是仙,他要維護蒼生的秩序,他不能為了任何人打破秩序,即便是他最愛的人。

蕭冥靈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離開那兒的,他開始漫無目的地四處游走。

直到他停下腳步,他擡頭,竟到了水天一榭。

晏無淵這幾天一直在閉關,也不知他出關了沒有,蕭冥靈還是進去了,一進去他就看到了迎面走來的失魂落魄的嚴決秋。

嚴決秋看著一身泥濘的蕭冥靈,他眼中盡是疲倦,他嘆了口氣,嚴決秋不知道要怎麽開口,最終用最直白的話告訴蕭冥靈。

“冥靈……無淵死了。”

蕭冥靈臉上沒有任何反應,他思索許久,但腦子還是沒有轉過來,他疑惑地“啊”了一聲。

嚴決秋握住他的肩,用嘶啞的聲色說:“是中了寒冰藤的毒,你去看看他吧。”

蕭征總算反應過來,他飛奔到晏無淵的臥房前。

恍惚間,他沒註意到門檻,一頭摔在地上,他便跪著爬到晏無淵榻邊。

他看著晏無淵,以往常與他嬉笑打鬧那張臉,現在卻是毫無生氣,僵硬的屍體沒有溫度,他感受不到晏無淵身上的一絲靈力,摸不到脈搏,他神情木訥,他不敢再碰晏無淵。

蕭冥靈呆若木雞,只剩兩個眼珠轉動,他突然開始搖頭,頭都快甩成撥浪鼓。

他否定道:“不不不……不對!”轉而對著已死的晏無淵說,“你在開玩笑是不是?!你在嚇我是不是?!”

他又恍然大悟地說:“對!對了!晏深你一定在嚇我!就,就像小時候那樣!你一定是和師兄合起夥來騙我!”

他撲哧一笑,道:“你,你是怎麽說服師兄陪你演這出戲的?你又答應他什麽了?啊?”

這一幕要是換旁人看到還以為蕭冥靈瘋魔了。

他搖了搖晏無淵,似乎想把他搖醒似的。

“晏深!晏無淵!晏無淵起來了!我已經看穿你的把戲了!晏無淵!”

晏無淵還是沒有動靜。

“冥靈,你別這樣,無淵已經死了。”嚴決秋十分頭痛地說。

蕭冥靈不聽,哭喊著爭辯道:“不可能啊師兄,他,他不是仙界第一嗎?他不是仙界至尊嗎?!他怎麽可能死?不可能,絕不可能!”

修仙者沒那麽容易會死,仙界至尊更不會!!!

仙界至尊是不會像凡人那樣會死的!

絕不會!!!

嚴決秋看他這樣,實在於心不忍,他把晏無淵托付的信遞給蕭冥靈。

“這是無淵臨終前給你寫的信,你看看。”

又是信!

蕭征一見信,就把它揉成一團丟開。

他大聲喊道:“我不看!我不看!!!”

蕭冥靈是四個師兄弟中年紀最小的那個,心氣也是最孩子氣的那個,現在不願接受晏無淵逝世的蕭征,就像一個撒潑打滾的小孩子一樣。

嚴決秋見此只覺得心累,他帶著疲倦的聲音說:“我要去準備無淵的後事,待會我會叫易青上來,你抓緊時間跟他說幾句話吧。”

蕭冥靈呆坐在原地,胸膛上下起伏,心情難以平靜,他實在無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怎麽可能有人會在一日之內……一日之內!失去兩個所愛之人!

他面無表情地盯著晏無淵,期盼著,懇求著,晏無淵能動一下,能突然“詐屍”然後指著他的鼻子大笑。

可這只是蕭冥靈的幻想,房間裏很安靜,他只能聽見自己殘缺的心跳聲。

他這才確定晏無淵不會醒過來了。

蕭征心如死灰,他偏過頭,看到那封被他揉成一團的信。

那坨信團還在那兒靜靜地等待他去開啟。

他睫毛微顫,到底還是弓著身子,把那團信撿回來,他用力把信展平,信封上寫著“蕭冥靈親啟”,字跡歪歪扭扭——晏無淵寫那封信時已經很虛弱了。

“好醜的字。”蕭冥靈說。

他展開信,開始看晏無淵留給他的遺言。

吾弟冥靈,字醜莫怪:

汝見此信,我已離世,汝可在悲乎哭乎?若如此,我之笑聲必將響徹九天,罷了,若汝情真意切,我也會為之感動。

冥靈,天命如此,唯有坦然處之。

你與我同期入山,你雖天資愚鈍,不可同本仙尊相提並論,但如今,落溪之修為快趕超汝矣,修煉一事望汝能重視,切記不要整天沈溺於情情愛愛。

師兄事務繁忙,你若有空,要為之分擔些,不可讓其太過操勞,也可治治爾等好吃懶做之癥。

言盡於此,若再提筆,稍顯啰嗦,最後,祝你和無疾白頭偕老。

蕭冥靈一滴一滴的淚水打在信紙上,打濕了字跡,紙上墨跡混為一坨,他將頭埋在信中,掩面而泣。

晏無淵的死是壓垮蕭冥靈信念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無力哭道:“為什麽……”

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究竟為什麽?

究竟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上天似乎很喜歡與他作對。

他想過阿愈會死,但他沒想到阿愈用自盡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從沒想過師兄會死,現在卻冷冰冰的躺在他面前!

他痛哭流涕,他傷心欲絕,他郁結於心,淚水和鼻涕混雜,現在的蕭冥靈實在不堪入目。

氣急攻心間,他噴了一地鮮血,這才恢覆了一點神智。

天命?

天命算什麽東西竟敢奪走他所愛之人!

天道不公,讓不該死之人短命,讓該死之人久活。

世間的道理不該是這樣的,不該這樣!

既然上蒼要與他作對,他又為何不能與上蒼作對呢?!

天命讓你們死,我偏讓你們活!

蕭冥靈手一帶,擦幹嘴上的血跡,撐起身。

腿因為坐麻了剛站起來沒有力氣,他腿一軟差點摔下去,幸好他手快及時撐住,他一搖一晃地向外走。

正巧碰上匆忙趕來的易青,易青錯愕地看著一身血汙的蕭冥靈,易青出聲叫他,他也不應,那人表情似笑非笑,嘴裏似乎喃喃道:“天命!呵……天命!”

易青也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聽清,只當他是傷心過度,來不及多想,得趕緊去找晏無淵……的屍體。

易青極少來水天一榭,好不容易找到晏無淵的臥房,一進去就被一地的血嚇了一跳,但晏無淵身上很幹凈,他才放下心來。

可能是蕭冥靈的吧,不管了……他應該沒事。

他大手一揮,抹了地上的血漬,走到晏無淵榻前,修為到了他們這樣境界的仙者,只需走近,便能靠感知對方是死是活。

雖然他平日裏看不慣晏無淵的做派,與晏無淵交情一般,甚至有時候還相看兩厭,但當他看到堂堂明淵仙尊就這麽冰冷冷地躺在他面前時,他心中還是五味雜陳。

晏無淵是修道天才,是整個修仙界最有可能飛升成神的仙者,真的就這麽死了?

易青看著晏無淵的屍體躊躇著,還是決定探查一番,萬一……萬一還有救呢……

易青屏息凝神,感受著晏無淵身上的每一處,眉頭擰的越來越深,片刻後,他猝然收手。

他心裏一驚,靈丹呢?!

晏無淵的靈丹不見了!

葉殤淮將方欽帶到了自己的居所,是一個十分僻靜的山洞,洞名叫歡伯洞。

方欽問道:“冥靈仙尊,我們來這兒幹嘛啊?”

“方欽……”葉殤淮說的很小聲,方欽沒聽清“啊”了一聲。

瞬時,葉殤淮就塞了一個圓鼓鼓的東西在方欽嘴裏,葉殤淮又抓住方欽的下巴,上下搖晃,迫使他吞下去。

方欽雙目睜大,艱難咽下,覺得自己差點噎死。

“這是什麽?!”

“好東西,我不會害你的,走吧。”

葉殤淮擡腳,走了進去。

方欽趕緊跟上前面的身影,他捂著脖子,感覺到胸腔中燃起一股熱氣,靈氣更加充沛了,他狐疑地看著走在前面的葉殤淮,心想:這人真的好奇怪。

兩人走到洞內,一片漆黑,方欽被陰冷之氣蹭的打了個寒顫。

葉殤淮斜眼瞥了他一眼,手中生起一團藍色火焰,提高了洞內的溫度,又不知拐進了多少個小道,才到了一個類似於臥房的地穴。

裏面陳設十分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一張石床,一張石桌,一個石凳,還有些許蜘蛛網,可謂是家徒四壁。

葉衍用火焰點燃蠟燭,洞中顯出微弱的光亮,淡然開口:“從今日起,你就和我住在這兒了。”

他剛剛還想說殤淮仙尊生活樸素簡單,沒想到是給自己準備的。

“為什麽?”

方欽眼中全是詫異。

“這是你師父安排的。”葉殤淮背過手。

師父?師父為何讓我住在這陰森的山洞裏?方欽不信。

“你可有憑證?”

“你師父如今在閉關,將你托付於我,憑你師父和我的關系,還要什麽憑證?”

方欽看葉殤淮說的信誓旦旦,不好再堅持。

葉殤淮當然是騙他的,他連晏無淵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很可能已經……

晏無淵怕方欽接受不了自己的死,囑咐過要先瞞著方欽,待時機成熟後再告訴他,可什麽時候才算時機成熟呢?

葉殤淮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方欽的修為一事。

“從現在起,你開始辟谷,不許吃喝……都到這會兒了,你應該感受到身體裏流淌著充沛的靈力了吧。”

方欽點點頭,

“這就對了,打坐靜心,好好運轉你體內的靈力,我就在隔壁,你若有事叫我就好。”

葉殤淮正要離開,又想起自己還有什麽事沒做,又回頭打量了方欽全身,最後目光停在方欽的左手上。

對了,還有這道疤,晏無淵叮囑他好幾次,讓他千萬不要忘了。

方欽神情很不自然,想把左手往後背一背,卻被葉殤淮抓住,葉殤淮好生端詳著方欽手上的疤痕。

這麽深的口子,方欽當年不過十八出頭,一把刀說紮就紮下去了,真狠啊,他想著。

葉衍的眼神越來越覆雜,方欽的表情也越來越難看。

葉殤淮放開他,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瑩白透亮的小瓶子。

“這傷口太深了,這瓶藥你先抹著,雖然不能完全消除疤痕,也能消個七七八八,等之後我研制出新藥,再給你試。”

方欽接過藥,心中動容,他問:“是師父讓仙尊給我治的嗎?”

“除了他還有誰。”

葉殤淮丟下這句話便離開了。

說不在意手上的疤是假的,方欽為了不讓人好奇問他手是怎麽受傷的,他常常握緊左手藏在袖子裏,以免別人註意,在晏無淵面前也是這樣。

只是上一次在北岳的時候,他不小心疏忽了,晏無淵也順便問了一嘴。

沒想到這麽久了師父還記得,師父……師父在意他呢。

方欽眉眼彎了彎,真想師父快點出關,快到見到師父……方欽想著。

第三日

方欽這次辟谷要比之前好得多,可能是自己修為提升的原因吧,不得不承認的是,這個狹小陰暗的洞穴裏,確實很適合靜心凝神。

這時,葉殤淮搖搖擺擺地提著一壺酒進來。

“怎麽樣了?”

“經過這三日,我覺得自己的修為是漲了許多。”方欽開心地說。

葉殤淮眉毛微挑,神情也不是很在意。

“行吧,對了,你軒轅劍使得怎麽樣了?”

“……師父說還不錯。”

葉殤淮讓他比劃比劃,方欽手腕一轉,軒轅劍帶著金光現身。

只見方欽手握軒轅劍,目光沈靜,氣息沈穩,在狹小的洞裏舞起劍來,招式運用自如。

方欽也感受到軒轅劍與他越來越默契,他使起來更加得心應手,最後方欽挽了個劍花,收劍。

招式一絲不差。

葉衍喝了一口酒,沒有誇獎方欽,他嗤笑一聲。

“果然,晏無淵還是太縱著你了。”

方欽不明就裏,他恭敬地說:“請仙尊賜教。”

“要修煉成神,光靠你那幹巴巴的劍術是沒用的,軒轅劍中藏有上古神力,你應該想的是如何與軒轅劍人劍合一,將其中的神力為你所用,助你飛升成神。”

“成神?”方欽怔住了。

這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他只求能修煉成仙與晏無淵相伴一生,成神……是借他十個膽子都不敢奢望的事。

葉殤淮看著方欽懵懵的表情,沒好氣地說::“你知道你能使得動這把劍,意味著什麽嗎?”

意味著我運氣好?方欽不知道,他老老實實地搖頭。

葉殤淮擦了擦嘴邊的酒漬,伸了個懶腰,靠著石壁。

“意味著你小子運氣好!也意味著……”葉殤淮停頓一下,說:“也意味著你肩上的責任更重。”

這是晏無淵從未對方欽說過的話,方欽眨巴下眼睛,不明所以。

“軒轅劍是上古神器,是第一天神帝皇的法器,而你區區一個未成仙的修士怎麽能使喚的動這把劍呢?”

“……”

“是因為你體內存有一絲帝皇的神力,軒轅把你認成了帝皇,它才會聽你的話,你才能拿得動它。”

方欽愕然。

“你運氣好,你大概是軒轅劍這數萬年以來,見的第一個活人,所以附在它劍身上的一絲帝皇神力就跑到你身上去了……你變成了這修仙界最可能成神的人,就連……就連你師父晏無淵也要排在你屁股後面,如今你靈力大漲,若你能將這一絲神力完全融入於你,再配合軒轅劍的神力修煉,成神……指日可待。”

葉殤淮說太多覺得口幹,繼續喝一口酒。

方欽輕擡眉頭,問道:“神是什麽樣的啊?”

“神與仙不同,神要徹徹底底除去七情六欲,斷去一切雜念,一生只為天地……仙界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飛升成神了。”

除去七情六欲……

方欽眉頭微緊,說:“那,那如果我成神了,我還能待在水天一榭嗎?”還能待在師父身邊嗎?

葉殤淮抱著手,他臉頰微紅。

“天神要一生鎮守在九霄之上,不得擅離職守。”

那豈不是見不到師父,見不到朋友……

方欽眼底閃現一層驚慌失措,他對葉殤淮說:“我不成神,我不想成神!”

葉殤淮聞言,眼中閃過輕微的詫色,他半瞇著眼睛。

他語氣冰涼:“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晏無淵煉化自己的靈丹給方欽,寧願這麽白白死了,都要助他成神!

晏無淵求自己不要告訴方欽他的死訊,是為了讓他一心修煉,是為了助他成神!!

自己費力氣找到這麽一塊僻靜,靈氣又充沛的風水寶地供他修煉,自己也日日夜夜守著他,也是為了讓他成神!!!

這是別人幾世磕破頭也求不來的福氣,而他呢??!

竟然敢不知好歹地說自己不願意?!

他有什麽理由不願意?!

他有什麽資格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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