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關燈
第 30 章

回去的路上,上官穆從半路下車,讓車夫先把晏無淵師徒倆送回去,她和馮華往東宮的方向趕去。

——馬車中——

“師父,皇帝一定在隱瞞什麽。”

晏無淵目色凝重,點點頭。

“對了師父,你方才說‘有魔氣’在哪兒啊?”方欽想起來問道。

“是皇帝身上的。”

方欽瞪圓了雙眼,思慮道:“啊?怎麽會,難道皇帝是……”

“不,他不是魔族,但我覺得他和魔族有牽連。”

方欽想起來之前在淮湘山有一個魔族跑掉了。

“……是,是申屠崎嗎?”

晏無淵咬了咬牙關:“嗯,很有可能。”

“那怎麽辦?”

“他現在有昆侖鏡在手,我們不能輕舉妄動,晚上,我們再去皇宮看看。”

這事晏無淵其實不想讓方欽參與,但申屠崎手上有昆侖鏡,自己一個人對付申屠崎也沒什麽勝算,勝算……在方欽身上。

晏無淵現在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一方面要除掉申屠崎,另一方面又要保護方欽的身份,如果放任申屠崎與皇帝勾結,後果不堪設想,可如果讓申屠崎知道方欽就是天魔,後果……他同樣不敢想。

但沒辦法,想要制服申屠崎還得靠方欽。

上官穆怒氣沖沖地回到將軍府,馮華默默地跟在後面不敢上前。

她大步流星地回到房中,馮華趕緊跟上,就在他關門的那一剎那,同時傳來杯子被摔碎的聲音。

上官穆大罵道:“混蛋!”,她還覺得不夠,拿起玉壺就要往地上摔。

馮華趕緊拉住她的手,說:“將軍,息怒。”

上官穆凝視眼前人,半響,她眼中的怒氣漸漸褪去,她將玉壺重重放在桌上,坐下。

一個時辰前,上官穆去東宮找太子,不為別的,就是為了想讓太子勸說皇帝不要再開采焱石,可是上官淩澈拒絕了,理由是皇命難違。

她勸他想想那些背井離鄉的百姓,那些活活餓死的流民,他依然拒絕了,她勸他擔起太子的責任,他說死糾這件事,只會白費功夫。

他反過來勸她,不要再糾結這件事,她一言不發,扭頭離去。

變了,一切都變了,父皇變了,皇兄也變了,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上官穆想不通。

夜半時分,晏無淵說要教方欽隱身之法,話音剛落只見他穿門而過,在方欽還沈浸在不可思議時,一個瞬移,他們就出現在皇帝的寢宮,師徒倆看著已經抱著美人入睡的皇帝,臉上不由得有些尷尬。

方欽紅著臉:“師父?怎麽辦?”

晏無淵一臉鎮定地將手探向上官淩澈,想要探尋他的記憶,可是找了半天都沒有半點與申屠崎有關的。

難道皇帝真的不認識申屠崎,那他身上的魔氣又是從何而來?

“師父,怎麽樣了?”

晏無淵搖搖頭。

要是依照晏無淵的脾氣,他現在真的很想將上官淩澈從溫柔鄉裏拉起來,直截了當地問他“你到底認不認識申屠崎?你到底是不是與魔族有染?”

可是他絕不能把凡人牽扯到仙魔之中,更該將斬斷皇帝與申屠崎的聯系。

作為修仙者,職責之一就是守護世間秩序,現在申屠崎這個混蛋竟然把凡人都牽扯進來了,該怎麽做呢?

現在只能靜觀其變,晏無淵還真就不信了,申屠崎還能藏多久。

晏無淵本想給蕭冥靈寫封信,猶豫片刻,還是算了。

四周寂靜一片,申屠崎掩蓋住自己的魔氣,他靜靜看著師徒倆離去。

白天看晏無淵的眼神,他就知道晏深不會就這麽罷休,幸好他留了個心眼,早那人一步用昆侖鏡將皇帝有關於自己的記憶藏起來。

申屠崎看著晏無淵,恨得牙癢癢,他本想趁其不備殺了礙事的家夥,可旁邊還有他的小徒弟,到時候打起來自己肯定不是對手,只能忍著。

申屠崎一直捂著胸口,心道奇怪,他心裏怎麽老是感覺怪怪的,從他們一進來,申屠崎就忍不住看方欽,等師徒二人走後,這種感覺就消失了,他也沒再細想。

第二天清晨

上官穆原本以為焱石的事情已經無望了,誰料第二日,皇帝下令不再開采焱石,服役的百姓獲得自由。

不知道是誰透露說,前一天上官穆進宮見了皇帝,現在全雲陽都在傳,是征遠將軍勸說皇帝停止開采焱石,不少百姓高讚上官穆為民做主!

上官穆聽到這個消息也是一楞,也許父皇真的聽進去她的話,也許太子還是去求情了,她欣慰地笑了笑,心道:還好還好……

只是她不知道,更大的噩耗正在一步步向他們靠近。

就這樣過了幾日,元辰節到了,這一天恰好陽光明媚。

方欽往門外瞧了瞧,小攤小販早早地就在街上叫賣,孩童你追我趕,大多商戶會在這一天廣善布施,給流浪的乞丐一碗粥。

這不,乞丐們在店門外排起了長長的隊伍,方欽從小生活在那個偏僻的小村子裏,沒見過這樣的熱鬧,他眼中冒出亮光,迫不及待想出去看看。

“晚上人更多,會更熱鬧。”一個輕快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方欽轉頭發現上官穆正站在自己身後,面帶笑意,眼神不再那麽犀利而是柔和,心情好像很不錯。

“將軍在外多年,這次的元辰節將軍也很期待吧。”

“是啊,邊疆除了荒漠什麽都沒有,還是家裏熱鬧些。”

上官穆臉上帶著溢出來的笑意。

她轉身從侍從那接過來一個盒子,小心打開,盒子抽出的瞬間杏仁酥的香味便飄了出來。

“這是皇兄送來的杏仁酥,香糯可口,我一個人也吃不完,見者有份,大家來嘗嘗。”

今天一大早,太子就遣人送來了幾大盒的杏仁酥,他知曉自己妹妹從小喜歡,這是上官穆回雲陽的第一個元辰節,他想讓自己妹妹高興些。

上官穆在院子裏,親自將杏仁酥分給了在場的每一個人,大到府上王管家,小到家丁傭人,個個都沾了光。

馮華站在一旁看著上官穆高興地分著杏仁酥,他知道上官穆因為太子送來的杏仁酥很開心,今日又是元辰節——是家人團聚的日子,常年身居邊疆的上官穆迫切地想找人分享這份喜悅。

馮華就這麽看著,看著上官穆臉上難得的笑容,他的目光就像粘在了那人身上,久久移不開眼睛。

上官穆雖是公主,也是鎮守邊境的征遠將軍,在沙場上,她運籌帷幄,臨危不懼,雷厲風行,但只有馮華知道在那冷漠堅硬的外殼之下還藏著一顆柔軟的心,她也想要人世間的溫情。

沈浸在思緒中的馮華沒發現方欽早早地就註意了他的不對勁。

那種眼神有依戀,有沈迷,有欣賞,又有壓抑,像是隔著一層薄紗窗外小心的窺探。

可能是因為上官穆高興,馮華也跟著格外高興,他竟失誤將自己的感情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而這種感覺方欽再熟悉不過。

“馮護衛在將軍身邊待多久了?”方欽靠近他問道。

馮華回過神來,才察覺到對方的靠近,他眨眨眼睛,思考一會兒。

“有八年之久了吧。”他有些感慨。

“八年之久……馮護衛怎麽還是個小小的護衛,將軍看起來也不像是打壓下屬的人啊。”

“有啊,將軍有好幾次要提拔我,我拒絕了。”

做出舍棄前途的這種事倒被他說的輕描淡寫,他是笑著說的,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聽到這話,方欽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他沈思了一會兒,用只有彼此能夠聽見的聲音,對馮華說:“那將軍知道你對她的心思嗎?”

馮華臉上的笑容一凝,轉過頭,警惕地打量著這個冒昧的年輕人。

方欽嘴角露出一個安撫的笑,表示自己沒有惡意。

馮華收回目光,臉上有些不自然。

“這麽明顯嗎?”

方欽不作回答,繼續問:“你有想過告訴將軍嗎?”

馮華沒有一絲猶豫地搖搖頭。

“那你會告訴她嗎?”

馮華神情落寞,卻堅定地說:“絕不會!”

聽他這麽說,方欽倒著急了:“為什麽?”

“我身份卑賤,怎配得殿下的尊貴。”馮華望向上官穆,自嘲道。

“那你何不接受升遷,等你做了大將軍,還會沒資格嗎?”

馮華勉強地笑了笑,沒說話。

其實他又何嘗沒想過,可是以往從上官穆麾下出去的將領,無一例外都被皇帝打壓,說是升遷,其實是隨便安置一個郊縣駐守將領的名頭,一輩子都被困在那裏。

現在雖然他只是一個小護衛但好在能夠守在上官穆身邊,這樣就夠了。

自從馮華清楚自己對上官穆的感情,他就決定把這份情意永遠藏下去。

他想保護她,即便是一輩子在殿下身邊做一個侍衛,自己無父無母,全靠殿下收留得以存活,他無以報答,只有以命相隨。

就算……就算讓他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送上官穆出嫁,只要對上官穆好,縱使心如刀絞,他也願意。

“你們在聊什麽?”上官穆上前問。

她註意他倆聊了好一會兒,忍不住上前問。

馮華搶先回答:“方小先生問我一些關於元辰節風俗。”

說完看向方欽,眼神中帶著警告的意味。

“方小先生家那兒不過元辰節嗎?”上官穆有些詫異。

“有,但不常過。”

“那這次來雲陽可要好好抓住機會,今晚街上會很熱鬧,兩位先生可以去大街上多走走,我會派一些護衛保護你們的,欸,晏先生呢?”

“師父去采新的藥材了。”

上官穆眼神一陣動容,她道:“這些日子,有勞兩位了。”

“哪裏,這是我們應該做的。”方欽謙虛道。

自從師徒倆來到將軍府,按照晏無淵給的方子調理,自己的寒疾確實好了不少,內力運轉自如,精神也好了些。

“將軍,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去皇宮了。”馮華說道。

正如上官淩澈許諾給上官穆的,接風宴連同元辰節這天的佳節宴一起辦。

這要是被不明就裏的人知道還以為皇帝小氣,圖省事,但要仔細想想就會明白。

元辰節在北岳是舉國歡慶的佳節,皇帝選在這一天舉辦接風宴就是想讓全國上下都來為上官穆接風洗禮,可見皇帝有多疼愛這個女兒。

但作為宴會的主角,上官穆是不想去的。

皇宮的宴會那些高階官員都會參加,說白了去的都是城府深的老狐貍,待會兒宴會上你一言我一語,處處是勾心鬥角。

雖說在沙場上,她也用了不少陰謀詭計,如今回來,她實在懶得再去算計了。

可是這宴會是上官鈺精心安排的,她又不想傷了皇兄和父皇的心。

上官穆嘆出一口氣。

“嗯,走吧。”

馮華接過下人呈過來的貂裘,十分熟練地將其披在上官穆身上。

“將軍……”

上官穆聽見有人喊她,停下腳步,回頭發現是方欽。

方欽走上前,小聲說道:“將軍,師父囑咐我提醒您,您的寒疾還未根除,宴會上要少量飲酒,註重身體。”

上官穆微笑著頷首,便坐上馬車朝皇宮駛去。

——獵場——

在一個山坡上站有兩個一藍一白的男子,當然,凡人是看不見他們的。

白衣男子對那藍衣男子說:“將這麽多焱石送到這裏,肯定不正常。”

晏無淵點點頭。

“現在初步猜測此事與申屠崎有關,落溪,如果申屠崎拿這麽多焱石去對付幽都山結界,那一定會出大事,你就在此守著,必須寸步不離,一旦發現申屠崎,立刻傳音給我。”

那晚從皇宮回來,晏無淵還是放心不下,叫來了落溪在此看守焱石。

落溪凝眉,立刻答應:“是。”

酉時,晏無淵才回到將軍府。

方欽好像一直在等他,他一開門,方欽就迎上來。

“師父今天是元辰節,街上會很熱鬧,我們去看看吧。”

晏無淵活了一千多年,人間什麽繁華熱鬧的場面他沒見過,加上歲數大了,他對這種鬧哄哄的場合更加抵觸。

年輕人嘛總是喜歡熱鬧的,要是為了陪方欽,他還是願意的。

元辰佳節,北岳全國萬眾歡騰,便是偏遠邊縣的夜市,到亥時還是張燈結彩,更不用說京都雲陽。

雲陽街頭四處張燈結彩,各家各戶深閨不出的女兒家今天也精致地梳妝打扮一番,到街上走一走看一看。

各個攤位都掛上了各色各樣的彩燈,火光映在五顏六色的油彩紙上叫人應接不暇。

還有放煙花的,“砰”地一聲,火藥直飛沖天。

瞬間,璀璨奪目的焰火便在漆黑一片的天空綻開,天空忽明忽暗,難分白晝,天地間火樹銀花,好不漂亮。

孩童嬉笑打鬧,路人拍手叫好,任誰看都是一派盛況。

街上有賣元宵的,有猜燈謎的,有放花燈的,吆喝聲起伏不斷……這些對方欽來說都是從沒見過的新鮮事。

他一路走走停停,東瞧瞧西看看,大街上人滿為患,熙熙攘攘,要想看清楚街上賣的是什麽就得擠進去看,晏無淵的袖子不知何時被方欽扯住,徒弟興奮地往前沖,師父只得乖乖跟著。

少頃,晏無淵發覺方欽沒再往前沖了,自己終於有機會停下來喘口氣。

方欽站在原地,他看著被放在河裏的花燈,花燈隨著河流緩緩流淌,搖搖晃晃得飄向遠方。

方欽突然回頭說:“師父,我們來放花燈吧。”

晏深一擡眸,視線被方欽臉上揚起幹凈又燦爛的笑給吸住。

幾道煙花在方欽頭上炸開,即便是多年以後想起來他也記憶猶新。

那晚方欽的眼睛亮亮的,好似星星,明朗的嗓音,耀眼的笑容,無一不展現少年的朝氣,對這樣一張臉,說什麽晏無淵不會答應?

晏無淵怔了怔,答應說:“好。”

得了許可的方欽臉上的笑容不自覺地又大了些,他問攤主:“一個花燈多少錢?”

“公子,二十文。”

方欽把錢掏給他:“給,來兩個。”

攤主把花燈給他,還給了他兩只筆和兩張紙。

晏無淵卻是一頭霧水,他指了指筆和紙:“這是?”

方欽方才看了很久,早就知道了其中門道。

“這是給我們寫心願的,這裏的人放花燈不只是為了圖吉利,還是為了求願。”

晏無淵了然:“噢,這樣,那寫完該放在哪裏呢?”

“沒事師父,你寫完了我幫你放。”

方欽環顧四周,見一張桌子無人使用,他趕緊拉著晏無淵去占著。

晏無淵在桌子上寫,方欽則是另外找一個離晏無淵較遠的地方,他蹲在地上,伏在長椅上寫。

晏深手上一頓,不知該怎麽落筆,他身為仙尊,是不信靠一個小小花燈就能得償所願。

但他又不想讓方欽掃興,他偏了偏頭,還真就有模有樣地寫起心願來。

晏無淵很快寫完,將紙小心地卷起來,踱步靠近方欽,弓著腰湊到他耳邊問道:“你寫的是什麽?”

方欽趕緊捂住紙條不讓晏無淵看,煞有介事地說:“師父,心願是不能看的。”

晏深楞了楞,勾唇一笑,配合著方欽說:“好好好,那你也不準看為師的哦。”

說完將手中的一卷紙給了方欽,走開了。

方欽寫完後,將自己的紙放到花燈底部的一個暗盒裏面,又拿起另一盞,準備把晏無淵的也放進去,正要放進去手一停,心裏冒出一個念頭。

他看看周圍尋找師父的身影,卻怎麽也找不見,奇了怪了,師父去哪了呢?

心裏卻有些慶幸,仿佛是老天給他的機會。

他猶豫了半天,還是壯著膽子把紙展開,內心又緊張又激動,待紙被全部展開,上面赫然寫著:

六界太平

辰安平安

短短八個字讓方欽的心怦怦亂跳,他手忙腳亂地重新將紙卷好,小心翼翼地放在暗盒中。

在這之前,他總是覺得晏無淵對自己的好不過是因為師父這個人本來就很好,就算是另收別人為徒,晏無淵同樣也會這麽對別人。

如今不同了,他發現自己在晏無淵心中似乎挺重要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