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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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時隔一個半月,方欽的傷終於痊愈了,晏無淵也開始教他仙術,教他怎樣駕馭軒轅劍。

軒轅劍威力無比,晏無淵連拿都拿不起來,如何教呢?

沒辦法,他只能按平常的仙劍的標準去教,方欽也爭氣,現在已經能運用軒轅劍了,但要是發揮軒轅劍的真正威力,直至完全駕馭神劍,還差得太遠。

這一天,冬寒,嚴決秋抓緊處理完要事,便馬不停蹄地趕到冷亭,但還是遲了。

晏無淵,蕭冥靈,落溪已經開始喝了。

今天是祁楚離的忌日,每年這個時候他們都到晏深這裏喝上一杯,祭奠死去的師兄,恩人。

剛開始的時候大家都是一致的沈默,如今已過去一百多年了,氣氛也不再像以前那麽沈重,他們開始說些閑話,聊些有的沒的。

晏無淵和蕭冥靈坐在長椅上,背靠柱子,一人拿著一個酒瓶,直接喝,這裏沒有外人,兩人也就不在乎坐相,極其散漫沒規矩,半點仙尊的樣子的沒有。

落溪則是規規矩矩地坐在石墩上,拿起酒杯抿了小一口。

兩個老的,倒不如一個小的。

嚴決秋到了之後,掃了兩位師弟一眼,沒說他們不合規矩的儀態,畢竟是他慣得,他坐在石墩上,落溪恭敬地給掌門倒上一杯。

晏無淵挑起眼皮,醉醺醺地說:“師兄,你來啦。”

蕭冥靈聞言,醉眼朦朧地看著嚴決秋。

“師兄,你來遲了,得罰!”

嚴決秋看著這兩個醉鬼,無奈地呼出一口氣,溫聲斥責道:“你們這是喝了多少啊。”

然後自己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嚴決秋喝了一口,想到什麽,對落溪說:“最近我看何念練功十分認真,修為也大有長進,你怎麽樣了?”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突破第九重,離得道還需要一些時日。”

落溪在淮湘山被申屠崎所傷,那傷也不輕,待傷一好他就投入到修煉之中了,不可謂不上進。

嚴決秋對此肯定地點點頭:“嗯,你靈根好,悟性高,潛心修煉一定能得道成仙。”

“掌門過譽了。”

“欸,太謙虛了啊!你的靈根是世間少有的,你好好修煉,以後的修為說不定能超過這位呢!”

蕭冥靈指著晏無淵說道。

晏無淵對此不予否定,而是對落溪笑著點點頭,因為這是實話。

落溪對這些稱讚,向來是聽完便罷,從來不過腦子,他緩緩低下頭,像是不敢接受這麽高的誇獎。

嚴決秋看著自己老是不著調小師弟,話鋒一轉問道:“那你呢?你和林公子是怎麽回事?”

其實他早就想問了,但又不知道怎麽開口,有時候他悄悄地想向晏無淵打聽點什麽,誰知晏無淵嘴緊得很,一問三不知,讓他自己去問蕭冥靈,可惜一直沒機會,今天難得沒有外人,便趁此問了。

蕭征一開始是決定瞞著嚴決秋的,原先告訴了晏無淵,但嚴決秋何其精明,他也知道瞞不了多久,該來的終究會來。

蕭冥靈端正坐起,正視著嚴決秋的眼睛,義正言辭地說:“師兄,我們是兩情相悅,是真心喜歡的。”

嚴決秋眉心皺緊了幾分。

他嘆道:“可他是一個凡人啊。”

“我知道,但是感情這個東西,是沒那麽容易控制的”蕭冥靈苦笑著說。

“那你有沒有想過幾十年後怎麽辦?況且......我聽說林公子的身體好像不大好吧。”

蕭冥靈垂著頭,手中不停地轉動著酒瓶。

他良久才開口:“我也不知道,我......我沒辦法想象阿愈走後會是什麽樣子,我其實早就想到會有那一天,但......我......我不敢細想......我不敢......”

蕭冥靈其實在喜歡上林無疾的那一刻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若是林無疾能去修仙,那他們還可能白頭偕老,可林無疾那副身子,被風吹一會兒,都受不了,哪經得住長期以往的修煉。

最後一定會是林無疾先離他而去,若運氣好二三十年之後,若運氣不好大抵就是這幾年。

起初他也想早日抽身,便不必經歷失去愛人的痛苦,他試過,但他做不到。

當他意識到自己對林無疾的心思的時候,他為了讓自己打消這種念頭,極力讓自己不去想他,不去見他,可越是這樣,他就越是想他,念他。

相思,痛苦,糾結,無助化成洶湧的洪水,沖垮了他心裏的堤壩。

最終他向愛投降。

後來他也想明白了,他活了這麽久才遇到一個心悅之人,縱使相守之日不多,他也要牢牢抓住了,有幾日便過幾日,反正最後痛苦的不是阿愈就好,他只需要在阿愈餘下的日子裏,陪著他,讓他快樂就好,這便夠了。

既能縱今日之樂,何必追來日之苦。

嚴決秋看自己師弟這幅模樣,也不忍心在說什麽了?凡人的命數,他也無能為力。

他本來就是擔心蕭冥靈在林無疾離世後會難過,所以才想勸他,今日知道蕭冥靈對林無疾的情根如此深重,既然斷不了又有什麽好說的呢?

晏無淵灌了一口酒,難得和氣地拍拍小師弟的肩,寬慰道:“冥靈啊,想做什麽就去做吧,想喜歡誰就去喜歡吧,一切不還有我和師兄在嗎?”

“未來變化莫測,我們總是對此過度憂慮,現在你都知道了結果,那還害怕什麽呢!”

蕭冥靈擡頭對上晏無淵柔和的目光,又看看嚴決秋,嚴決秋微笑著對他點點頭,像是安慰。

落溪也看著蕭冥靈,他還是那副正經的表情,他舉起酒杯,作為小輩他對這件事一句話也沒說,落溪這個人很多事都藏在心裏,但此刻蕭冥靈也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蕭冥靈咧開嘴笑了笑,也舉起酒瓶,四人齊飲。

又過了不知多久,嚴決秋起身,及時打住他們又欲倒酒的念頭。

“好了,今天就到這了吧。”

聞言,三人起身,蕭冥靈似乎醉的最厲害,搖搖晃晃的站起來。

他們將杯子裏的,瓶子裏的酒全倒出來,以敬他們的大師兄,恩人。

時間一長,他們往往很少提及祁楚離或者與其有關的事,好像在這個時候,他們才意識到這是祁楚離的忌日。

“落溪,你把無淵扶回去。”嚴決秋扶過醉的不省人事的蕭冥靈,安排道。

“是”

落溪把晏無淵的手搭在肩上。

晏無淵的酒量要稍強過蕭冥靈,現在意識還算清醒。

他指著蕭冥靈嘲笑道:“你太弱了,年年要與我比酒量,年年都比不過我。”

蕭冥靈聽完,嘴裏嘰裏咕嚕的不知道說什麽,像是在反駁。

嚴決秋無奈地搖搖頭:“那我們先走了。”

落溪低頭,回以敬意。

晏無淵目送嚴決秋扶著蕭冥靈下去,本來下去的路就窄,蕭冥靈還非要動來動去的,二人差點掉在湖水中,晏無淵很好奇師兄是怎麽忍住不把蕭冥靈丟下去的。

祁楚離去世後,蒼擎山的擔子都落到了嚴決秋的肩上。

嚴決秋是他們溫文爾雅的二師兄,晏無淵和蕭冥靈還是幼童時,玩心大,他就慣著他們,常常偷帶他們下山去,後來被師父發現,三人免不了挨頓鞭子,誰知嚴決秋竟把罪責全攬到自己身上,師父大怒要打他三十鞭子,祁楚離在一旁苦苦哀求,師父便心軟少了十鞭,但對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來說還是疼啊,最後還是祁楚離把他背回去的。

這件事嚴決秋從未給兩位師弟提過半分,是後來祁楚離說漏嘴了,晏無淵才知道的。

晏無淵想著,原來師兄從那麽小時,就喜歡把責任扛到自己肩上啊。

以前嚴決秋是很愛笑的,,他笑起來總讓人感覺很舒心。

可現在他不愛笑了,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樹立威嚴,有時即便是笑也常常有一種勉強的感覺。

嚴決秋每日要處理那麽多事,大大小小的事每天都讓他身心俱疲,但他很少跟他們說自己很累,甚至都沒聽他抱怨過一句。

苦和累都被他藏起來了。

晏無淵註意到嚴決秋又多了幾根白頭發,神態盡顯疲態,晏無淵老是勸他多休息,可嚴決秋總笑著說自己不累。

晏無淵這輩子從未覺得對不起任何人,但對嚴決秋,他實在是虧欠的太多了。

落溪扶著晏無淵回去,走進門口,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方欽隨即便出現在他眼前。

“落師兄。”方欽給他打了一個招呼。

落溪點點頭。

方欽看著趴在落溪身上的晏無淵,一身酒氣,他忍不住撇了撇眉,晏無淵跟他說要與師兄弟們喝酒,沒想到竟醉成這樣。

落溪道:“明淵仙尊喝醉了,你把他扶進去吧。”

方欽連忙把晏無淵扶過來。

落溪並未立即離去,反而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看著方欽。

“落師兄,你有什麽話想說嗎?”

落溪沈吟一會兒:“軒轅劍練得怎麽樣了?”

“額,師父說我現在還是初級階段。”

“嗯,軒轅劍是我們手上唯一的神器,你是它的有緣人,要多用心。”

落溪向來獨來獨往,永遠是一張木頭臉,很難在他臉上找到別的表情,平日裏除了仙尊們給他分配任務,他基本上跟其他人沒什麽交流,此次難得露出對師弟的關心,不過他到底是關心方欽,還是擔憂魔族大患。

“嗯。”方欽堅定地點點頭。

“告辭。”

方欽把晏無淵扶到房間,把他放在床上,晏無淵一直勾著他的脖子,方欽想讓他躺好,誰知晏無淵手一使勁,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兩個人的臉都快貼上了,方欽的心跳漏了半拍。

方欽能夠清楚地感受到晏無淵的呼吸,他自己卻不能呼吸了。

晏無淵臉上浮著淡淡桃紅,眼中好像有一層水霧,試探著問道:“方欽?”

好家夥,這一路過來晏無淵竟然都沒認出他,這到底是喝了多少啊。

方欽眨巴眨巴眼睛,幹笑道:“是,師父,我是方欽。”

晏無淵聞言淡淡笑了笑,這個回答似乎正合他意。

“師父,該休息了,我們躺下吧。”

晏無淵盯了方欽半響,大概是因為喝醉了反應慢,他楞了一會兒才乖乖躺下。

晏無淵躺下後直勾勾地看著方欽,方欽細心地幫他把鞋脫了,直起身,他註意晏無淵的視線,詢問道:“怎麽了?”

“你為什麽不躺下?”

這句話一出,方欽猶如被雷當場劈中!

方欽剛才說“我們”原本是一時口誤,誰知道晏無淵居然喝醉了都能“準確”地理解這句話,他到底醉沒醉,方欽對此很是懷疑。

“我,我......我不能躺的,師父。”方欽結結巴巴地說。

“為什麽?”

“因為......因為我沒有喝醉啊。”方欽好不容易扯出一個借口。

但晏無淵好像覺得有些道理,沒再追問。

方欽松了一口氣,說:“師父,你好好休息吧。”

正準備離開,晏無淵扯著自己的領子叫嚷著:“我熱......我好熱啊。”

方欽只得去打水,為晏無淵擦一擦。

方欽用毛巾正準備給他擦臉,發現晏無淵還睜著眼睛端詳著他,這個模樣實在可愛又好笑,方欽笑著提醒:“師父,把眼睛閉上吧。”

喝醉酒的晏無淵極其聽話,乖乖閉上眼睛。

方欽欣賞著晏無淵的臉,那張俊俏的,超俗的,總是給方欽安全感的一張臉,晏無淵很熱,遇到方欽的涼手就忍不住去貼,方欽手抖了一下,他怎麽敢呢?

但事實證明,方欽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理智。

他趁此機會,有意無意地用自己的手指輕輕滑過這如玉般的無瑕的臉頰,方欽的手掠過晏無淵的臉時他自己心中也有一陣酥麻。

方欽咽了咽口水。

他實在是膽大包天!

終於,他解開晏無淵的衣服,不,準確地說是晏無淵一邊說著自己熱一邊胡亂扯開自己的衣服,方欽見狀無法只得幫他解開。

一具白皙的,有力的身軀呈現在他眼前,身上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見,方欽的眼眸深了幾分,他抿著嘴,又深吸幾口氣,拿著毛巾輕輕地擦著眼前人的身體,他又吞了下口水,手有些細微地顫抖,明明徒弟為師父擦拭身體才正常不過的事情,現如今仿佛自己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害怕又興奮。

方欽不斷地調整自己的呼吸,本來都快適應了,誰知這時晏無淵不知怎麽的“嗯”了一聲,方欽手一滯。

這一聲使得方欽的防線全面崩潰,他心在劇烈地跳動著,好像馬上要跳出來,他腦子裏一團亂,他慌亂地收拾東西離開,臉上盡顯狼狽,他手抖個不停,出去時還踉蹌了一下,差點被自己絆倒。

到了屋外,他難以置信地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過了好一會兒,腦子才清醒了些。

他的心思......他一直自以為否認的,在今日被證實。

惡心,不堪,齷齪,羞恥,他是這麽看待自己的這段感情的。

很久之前,他就懷疑自己是不是對師父有這樣骯臟的心思,但是都被他一一否認了,他一直說服自己是仰慕師父,是敬愛師父的。

原來他一直是自欺欺人。

如今他避無可避,他必須承認他對他師父的圖謀不軌。

他痛恨自己。

他實在是大逆不道!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方欽慌不擇路,他爬起來,坐在院子裏的桃花樹下,打起坐來,口中念起他許久沒有念過的《清心咒》。

冬日的寒風很是刺骨,但方欽在院子裏坐了一夜,終於將他燥熱的心靜下來。

那一夜,方欽終於認清了自己的心思,連同風和樹,還有天上的明月,都知曉了他的心意。

一家吵雜的酒館的最裏面坐著一位帶著一個鬥笠,蒙著面,一身黑,因為位置偏僻,沒有多少人註意到他怪異的打扮。

申屠崎一直藏在人間,他手上有神器估計仙族不敢追上來,但以防萬一,他還是小心為好。

如今在外的魔族只剩下他一個,憑他力量是無法運用昆侖鏡解開魔界封印的,他日思夜想,還是得繼續收集焱石。

他來到了物產豐富的北岳國,傳聞這裏焱石眾多,但僅憑他自己,如何找的齊?

申屠崎思量之際,偶然聽到鄰桌有幾個人的談話。

“欸,你看到張貼的皇榜了嗎?皇帝又開始招禦醫了。”

“啊?又來?”

“之前那個也不行嗎?”

他喝了一杯酒,咂舌道:“唉,行不行還不是皇上一句話的事。”

“只不過皇上想要長生不老這事,確實挺難的。”

“難?哼!簡直是癡人......”

對面的人趕緊將他的嘴捂住,勸道:“當心引禍上身!”

那人瞪大眼睛,看看四周,他點點頭,也覺得自己有些莽撞。

一旁的申屠崎倒是把他們的話記在心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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