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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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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晏無淵將眾人聚居在王家村村口,朗聲道:“如今我們將事情理了個大概,首要之急是要將那妖引出來。”

方欽問:“師父,如何引?”

晏無淵無奈嘆了口氣:“這迷霧陣還得去闖一闖啊。”

方欽忽道:“師父你也要進去嗎?”

晏無淵對方欽點頭:“對,為師陪你們一起進去。”

晏無淵一行人走後,方欽他們也沒閑著,他們試過捂上口鼻進去能抵一個時辰,於是進去前,方欽等人都將口鼻捂得嚴嚴實實,剛要進去時方欽拉住晏無淵,指著他的臉說:“師父,你還沒有......”

晏無淵勾唇一笑:“雕蟲小技,難不到你師父。” 他大手一揮,迷霧消失的幹幹凈凈,弟子們面面相覷,默默摘下面罩,一陣無言。

晏無淵淡淡說道;“走吧。”

進去後他們在路邊發現了幾具屍體,孫民仁沈聲道:“這個就是那幾個大膽的村民吧。”

晏無淵撇著眉:“嗯,應該是。”這幾個人本來不關他們的事,卻死在這裏,著實讓人唏噓。

晏無淵又下令:“你們去各家各戶看看。”

“是。”

不久,弟子們回來時紛紛稟告在屋內發現了村民的屍體,晏無淵默念“屍體”心中覺得蹊蹺,於是進入一戶查看,那屍體倒在地上,身上還穿著衣服,膚色慘白,四肢僵硬,有弟子說:“明淵仙尊,我們進來時就發現他躺在這了,已經沒氣了。”

晏無淵伸手去探那人的氣息,果真沒氣了,他眉頭緊鎖,皺眉道:“你們所查探的每個人都是如此嗎?”

“沒錯。”

方欽少見他師父這般,小心地道:“師父?”

晏無淵沈聲道:“諸位可曾想過若他三年前就沒了氣,屍體到現在為何還會完好無損?”

弟子們汗毛頓起,皆是一驚。

孫民仁試探說:“會不會是被施了妖術?”

晏無淵突然轉頭瞪著孫民仁,孫民仁被他這麽一瞪,驚慌萬分,以為是自己說錯了什麽,連忙給方欽遞眼神,方欽也被自己師父嚇到了,輕輕扯了扯晏無淵的衣袖,柔聲道:“師父?師父你怎麽了?”

晏無淵被方欽這麽一扯才回過神來,轉而又深深地看著方欽,方欽也看著他,心不知怎麽的跳得很快。

良久,晏無淵才想明白,口中念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出去,又是手一揮,迷霧又將王家村籠罩。

方欽也跟著出來,問:“師父,你為何又將這迷霧召回來?”

晏無淵怕方欽吸入霧氣過多,將他拉進屋內,說:“你們可還記得我問你們為何這屍體經歷三年之久卻未腐爛?”

弟子們紛紛說:“記得。”

“那便是這霧的原因。”

弟子們一臉詫異,晏無淵繼續道:“這霧不僅能讓人產生幻覺,還保著屍體不會腐爛。”

孫民仁怪道:“這妖到底想幹什麽?”

方欽鄭重其事地說:“如今當務之急就是找到那妖,把事情弄清楚。”

晏無淵:“沒錯,你們還是要把口鼻捂好。”弟子們趕緊把面罩拿出來戴上後出去了。

方欽拉住正要往外走的晏無淵:“師父,你有面罩嗎?”

晏無淵搖搖頭,他的意思是“不用”,方欽以為是“沒有”,他掏出一個帕子遞給晏無淵,晏無淵知道他是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但他沒有立馬拒絕,方欽見晏無淵楞在那兒,以為他是不知道怎麽戴,竟伸手給晏無淵戴上,可晏無淵略高於方欽,方欽要踮起腳才能夠得著,晏無淵鬼使神差般微微彎腰低頭,幸好其他弟子都出去等著了,不然看到這情景定然大驚失色。

最後方欽是紅著臉出去的,孫民仁見到明淵上仙也帶著面罩,滿腹疑團地想“晏無淵是仙界第一,剛剛明明大手一揮就能將迷霧消散,如今也要靠著帕巾捂住口鼻嗎?真是怪哉!”但沒細想。

晏無淵對他們說:“我們得抓緊時間找到那妖了。”

他們順著妖氣走,來到了妖氣最為濃厚的地方,晏無淵擡手示意他們停下,又將方欽往後推了推讓他站在自己身後。

晏無淵能夠感受到那妖就在此處,他大聲喝道:“何方妖孽?!見到本尊還不顯出原形!”

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笑聲,眾弟子趕緊捂住耳朵,但還是頭痛欲裂,方欽靈力最低他眼前一黑,站不穩快要倒下,晏無淵及時扶穩了他,方欽擡眸看著晏無淵,覺得眼前的人好眼熟,居然輕輕扯下他為晏無淵戴上的面罩,輕聲說了一句:“秦大哥?”

晏無淵怔住了,再看其他弟子也是抱著頭慘叫不止,場面亂作一團。

晏無淵施法化出一個屏障,將笑聲隔絕在外,晏無淵輕聲問方欽:“辰安?好些了嗎?”

方欽恢覆了清醒,看見晏無淵:“師父?”

晏無淵拍拍方欽的臉,柔聲說道:“沒事了,沒事了。”

晏無淵將方欽扶起來,自己走出屏障——那些笑聲根本傷不了他。

此時,一個極其魅惑的女聲響起:“你是何人?”

晏無淵擲地有聲:“區區小妖也敢問本尊名諱。”

“既然你們不知死活的闖進來,就別想出去了。”

話音剛落,一股力量就朝晏無淵襲來,晏無淵只用一只手抵擋,手腕一轉,突然發力,那妖立即被擊飛,那妖也不跑,繼續進攻,不過剛向晏無淵襲去就被打倒在地。

隨後,那妖捂著胸口站起來,散去周身的濃霧露出真面目——是身著一襲紅色衣裙的美艷女子,那女妖艷妝華服,瑰姿艷逸,叫任何人見了都得感嘆一句絕色佳人。

女妖走近晏無淵,含情脈脈地看著他,晏無淵卻不為所動,反而有些嫌棄地說了一句:“好大的狐騷味。”

那妖臉色驟變,突然間,她化作十個一模一樣的自己圍著晏無淵,他們開始飛快的轉動。晏無淵心想:屏障撐不了多久,他們進來快一個時辰了,還是速戰速決得好。

晏無淵的手懸空一轉,破曉劍化形於手中,他倏然用劍指著她們其中一個,而其餘的全部被他的劍氣震散,晏無淵不耐煩地說:“我沒時間跟你玩游戲,我是來找尋真相的。”

狐妖被他用劍指著卻依然鎮定地說:“呵,我最恨的就是你們這幅道貌岸然的模樣。”

可那狐妖竟還想攻擊晏無淵,晏無淵忍無可忍,一揮破曉,那妖就倒在地上不能動彈。

弟子們趕緊上前用捆妖繩捆住她。

他們將那狐妖帶出王家村,在外面等著的弟子們圍上來——竟是一個十分妖艷的女子被捆著,楚子宏問:“這就是妖怪?”

孫民仁有些自豪地說:“可不嘛,廢了好大力氣才捉到的。”聽著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他捉的。

晏無淵走近,居高臨下地問那狐妖:“好了,說吧,這些霧是不是你布下的?”

狐妖嗤笑一聲:“仙長如此厲害,還需問我?”

“我現在是在給你機會,你不想要就不會再有了。”

“呸,你當你是誰。”

晏無淵咬了咬牙。

晏無淵是誰——修仙界第一,眾妖見了避之不及,區區狐妖豈敢在他面前無禮,也就是這妖運氣好,要是遇到年輕時候的自己,她早就沒命了。

晏無淵捏著她的下巴:“你知道惹怒我是什麽下場嗎?”

那狐妖睜著雙大眼瞪著晏無淵,不讓人感到反感反倒讓人覺得楚楚可憐,偏偏晏無淵對外又是鐵石心腸的人,他面無表情地動了動手指,捆著狐妖的仙繩就又緊了緊,一開始她還能忍受,但是那繩子越收越緊,她也忍不住叫出聲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時晏無淵還不打算停手,孫民仁皺著眉:“明淵仙尊,您饒了她吧。”

晏無淵瞥了他一眼,沒有停手,又一字一頓地問那狐妖:“說,還是不說。”

那狐妖實在受不了,連忙答應:“說!我說!”

“這霧是我布下的。”

“那些村民是怎麽回事。”

那狐妖看了他一眼,露出狡猾的樣子:“你先松開我,你松開我我就說。”

晏無淵看著她,那狐妖以為他又要收繩子,心裏怕極了,誰料想晏無淵說:“好。”

他手腕一轉,仙繩就從狐妖身上脫落。

繩子一松,那狐妖就想跑,可她飛到空中就被楚子宏牽制住,那妖回頭一揮手將他擊飛幾米遠,孫民仁將他扶住,司錦妤也飛上天,持劍與她對抗,可那妖修為在她之上,單憑司錦妤不是她的對手,孫民仁大喊:“我們一起把她圍起來,絕對不能讓她逃走!”

大家應到:“好!”

眾弟子一起施法將那狐妖牽制住,楚子宏註意到他旁邊的方欽也在跟大家一起施法,他有些意外:“方欽,你會施法了?”

方欽展顏開朗地說:“嗯,師父教我的。”

楚子宏若有所思,點點頭:“哦。”

那狐妖哪裏應付得了兩邊,稍不註意被司錦妤刺了一劍,不過不是要害,但也是受了重傷,她落在地上,吐了一口血,自始至終晏無淵沒有出手,他笑瞇瞇地走近,說:“怎麽樣?我可是給過你機會了。”

那妖勉強撐著身子,對他厲聲道:“你耍我?!”

晏無淵不由失笑道:“彼此彼此,你不也在耍我嗎?”

那妖氣不過,“哼”了一聲,而後晏無淵正聲道:“我是想讓你知道,你逃不掉,而且我們也有那個能力殺你,只是我們不想而已,因為我們想要真相。”

那妖擡頭看著他,不屑道:“呵,真相,從一個妖口中說出的真相你們有誰會信?!”

晏無淵堅定地說:“是,我們絕不會輕信任何人的話,但所有人都說出真相的機會。”

狐妖望著他,聽這話有些動容,眼前的這人似乎真的和別人不一樣,晏無淵憐憫地看著她,輕聲問:“你信我們嗎?”

那狐妖望著晏無淵許久,反正自己也逃不了,然後緩緩開口,說出三年前的故事:

我是一只修煉百年的九尾狐妖,在一次出去玩的時候我不慎踩到一個陷阱,那時我還沒有化為人形,我掙脫不了,我心想:這下完了,我原本馬上就要化為人形了,結果栽在這兒上了。

這時一個書生模樣的人走過來,他皺著眉,一臉擔憂地看著我,我怕極了,我不知道他要幹什麽,誰知道他竟要把捕獸夾扳開,我當時又疼又怕,他一邊安慰我“別怕,別怕”,一邊小心地把捕獸夾扳開,後來他又把我帶回家,給我敷藥,等我傷好得差不多了,他又將我放了回去,可能在他心中我就是一只再普通不過的狐貍,但從那以後他在我心裏不再是一個普通人。過了一年,我修成人形,我第一件事就是找他。

我在王家村找到他,他在那做教書先生,村裏的人都很尊敬他,我也在那個私塾找了份做飯的活,不求別的,只求能離他近一點,但我一只狐妖哪會做飯,便只能送送飯,做做雜活,我心想:這樣更好,能離他更近一點。

我經常打掃,窗子我一天擦四五遍,地我也一天掃兩三遍,不為別的,只為能多看他幾眼,我也常常趁休息的時候偷偷看他,他的模樣我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他人很溫和,這我早就知道,孩子們都很喜歡他,我也很喜歡他。我常常偷聽他講課,他最喜歡說的就是什麽“君子”什麽“大道”什麽“仁義”,我不懂。

在一次給他送飯的時候,他問我“讀過書嗎?”我搖搖頭說“沒有”他嘆了口氣,說句“可惜”,我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後來他對我說“如果想聽課,可以站在後面聽,如果不懂可以等他們下學後問他”。太好了!我終於不用偷偷摸摸地聽了,我打掃完後一有空就會站在後面聽他上課,我一有不懂的就會在他們下學的時候問他,有機會能和他多說說話,我很高興,但我也不敢瞎問,怕他以為我沒認真聽。因為他,我也越來越懂凡人的話了,就這樣我們說的話越來越多。

後來有一天他問我可有婚配,我搖搖頭,他又問我可有心悅之人,我點點頭,他當時的神情我不太懂,他好像有些興奮又有些緊張,他問我那人是誰,我說“是你”,他很激動和欣喜,他又問我願不願意跟他成親,我答應了,但他好像沒想到我這麽快就答應,他楞了楞,說讓我等他幾天做準備,我想幫他,他不讓,所以那幾天他很忙,他常常是跑著去上課,孩子們看他滿頭大汗,都笑話他,他也沒生氣,只是笑著看了看我。

後來我們成親了,我們無父無母,證婚人找的是做飯的周大娘,村裏人很多都來吃我們的喜酒,都祝我們能早生貴子,白頭偕老,我們就這樣在一起了,我也有了家人,不,我們都有了家人,我們是彼此的家人,我很幸福。

日子過去了很久,我歷劫的時候也到了,歷劫是每只妖都要經歷的事,而且那段時間是妖力最弱的時候,我的法力只能支撐我維持人形,我不知道劫難什麽時候會到來,我只知道這很危險,那幾天我一直很心慌。

有一天,天上突然下起了暴雨,他還沒回來,我很擔心,就想去接他,誰知道半路中我被一道雷擊中,我知道我的劫難來了,我受了傷,只能維持一半人形,我怕被別人發現,我躲在林中,可還是被一位獵人發現了,他看見了我的樣子,他嚇跑了,但他認得我,因為他來接孩子的時候見過我幾面,說實話我比他更害怕,怕他告訴我夫君,怕我夫君不要我,我想先躲起來,於是我化成原形,一瘸一拐地逃走了,也不知道夫君那天有沒有淋濕……

我沒走多遠,就在王家村附近,過了幾日我見村裏沒有什麽大的動靜,我就悄悄地趁著夜深人靜溜進家裏去,那時我傷還沒好,還是只狐貍的形態,但我實在太想他,我站在門口找他在哪兒,誰知他竟站在我身後,他把我抱起來,對我說“你回來啦”,我沒想到他還記得我是狐貍時的樣子,他關上門,他發現我的傷,皺著眉頭說:“唉,你怎麽又受傷了”他又幫我包紮,這時有人來敲我家的門,他將我藏在櫃子裏,小聲對我說:“你不要出聲。”

他一開門,看到的是兇神惡煞的一大堆人,其中有人質問他:“你把狐妖藏哪了?”往常對他的尊敬全不見了。

他無奈地說:“我已經說過了,我家沒有妖怪。”

那日見到我的獵戶說:“不可能,那日我親眼看見你娘子就是狐妖。”

他說:“是你看錯了。”

有人說:“那你讓我們進去搜一下。”

他說:“不行......”

“你們看,他不敢說明他心裏有鬼,走!我們進去搜!”

“是啊,他肯定把妖怪藏在裏面!”

一群人擁上來,非要進來搜,我丈夫一個人哪能抵住他們,他們讓幾個人把他控制住,他動彈不得,其餘人強闖進來,四處翻,東西被翻得到處都是,最後他們還是在櫃子裏發現了我,他們把我拎出來,把我扔在他面前,厲聲道:“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麽?!”

他連忙否認:“不是的,不是的,這只是一只普通狐貍。”

“你騙誰呢?我們抓狐妖,你這兒正巧就藏這一只狐貍,怎會這麽巧。”

有人說要打死我,他很慌,他乞求他們不要傷害我,我想:幸好他不知道我就是他娘子,不然他就不會為我求情了,可能我的命數就到此了,但我此生早已無憾。

他們用力踹我,這還不夠,他們還打算那棍子打死我,他們拿出棍子的時候他奮力掙脫他們,撲向我,一根棍子落在他的身上,他悶哼一聲,然後還安慰我“別怕,別怕”就像他初見我那樣。

這時還有人說:“既然他要護著這妖怪,那就連他一塊打。”就這樣他把我護在身下,替我扛下了所有,我一直在流淚,我很憤怒,我怒吼一聲,我的妖力突然恢覆了,我化作人形對他們露出兇相,他們被我嚇跑。

我扶起他,摸到他頭上竟有血,我很害怕,我叫他,我叫了他很多聲,他才慢慢睜開眼,他看著我,摸摸我的臉,艱難說道:“腳還疼嗎?”他都快死了還在關心我的傷……

我哭著求他不要死,他給我擦擦淚,說:“別哭,你一哭,我,我更難受了......”

我趕緊止住,我哽咽道:“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好不好......”

可是他沒答應我,他自顧自地說:“從我見你的第二面我就知道你是誰了,縱,縱使別人都,都怕你,但你只需要,只需要記住,還有人愛你......”

他死了,我不懂應該怪誰,是怪我是只狐妖,還是怪那些村民的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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