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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狀元卷 《答魏蓼汀時政四弊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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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狀元卷 《答魏蓼汀時政四弊疏》

興和六年風調雨順。

北京作為都城, 其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愈發顯現。

北方邊境安定,蒙古各部紛紛歸附,定期遣使朝貢。朝廷重開互市場所, 蒙古貴族子弟前來學習中原禮儀文化, 邊塞軍民和睦相處。

朝廷輕徭薄賦, 稅制合理, 百姓負擔減輕。江南魚米之鄉豐收,漕運暢通,京城糧倉充盈;各地手工業興盛, 絲綢、瓷器遠銷海外, 工商收入同比增長近一倍。

與此同時,各地官學、書院講學之風盛行, 科舉取士公平嚴格,寒門學子有機會入仕。朝廷修訂律法,執法公正嚴明, 地方官員不敢肆意欺壓百姓,冤訴減少,社會秩序井然。

百姓安居樂業, 士人奮發進取, 商人往來無阻, 邊疆穩固安寧,阜國呈現出一派蒸蒸日上的氣象。

春去秋來。

天空澄澈如洗,幾縷薄雲浮在湛藍天幕上,像被風揉散的棉絮。

初陽穿過長安街兩側牌樓在石板路投下光影。

拐角處有一家不起眼的蒸點鋪子, 鋪面不大,門口壘著幾層竹蒸籠,白蒙蒙的熱氣混著米香一個勁兒往外冒, 勾得路人不由放慢腳步。

一駕馬車停下。

車廂簾幕低垂。

鋪子裏一個約十六七歲的小廝看見馬車,立刻掀開籠蓋,夾起兩塊米糕,用荷葉包好。

——“相爺。”

小廝笑著走到馬車旁邊,躬身遞上米糕。

他生得眉目清秀,臉頰被熱氣熏得泛紅,額前碎發沾了水氣軟塌塌地貼在腦門上。

簾子撩開。

林佩先看了一眼蒸點鋪子,目光旋即落在小廝的身上。

小廝道:“相爺,剛蒸好的米糕。”

林佩微微點頭,溫和道:“你的父親呢?”

小廝道:“爹身體不好,前些日子染了風寒,這會兒還在床上歇著。”

馬車夫接過糕點,交給林佩。

林佩拿起來聞了聞,道:“桂花蜜醬好香。”

馬車夫笑道:“他們記著相爺的口味呢。”

小廝連忙擺手,道不是。

林佩道:“哦,不是看我來才多澆了蜜醬嗎?”

小廝道:“爹特意囑咐過我,在京城討生活最要緊的是厚道,憑是誰來都不能短了斤兩,不能欺負老小,更不能欺生,所以……相爺這份和別人的是一樣的。”

林佩道:“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小廝跪下:“相爺恕罪。”

“怎麽會是罪呢。”林佩莞爾而笑,讓馬車夫快把人扶起來,稱讚道,“你父親有你這樣的兒子,是他的福氣。”

馬車駛過長街,如往常在洪武門前停下。

林佩走過千步廊,穿東華門來到文輝閣。

前院的幾盆松樹依然蒼勁翠綠,左右兩邊綠竹沿墻而立。

鐘聲將響,舍人和郎中正忙著在門廊處畫卯簽到。

溫迎道:“大人,《大阜律》修訂完畢,陛下想請在順天府前篆刻一副碑文,今日請工部、戶部和刑部的三位尚書來議事。”

林佩道:“稿子擬好了嗎?”

溫迎道:“擬好了。”

林佩道:“好,拿來我看一眼。”

左側屋的陳設比從前更簡潔了。

公文案牘如今都放在右側屋由溫迎篩選處理,許多事務不再是文輝閣藍批,而是送進宮中憑皇帝親斷。一開始皇帝頻繁召見,林佩帶病應付了幾趟,後來漸漸讓溫迎代替自己奏對。

上晌,溫迎、張濟良、萬懷和堯恩在大堂議事。

林佩坐在屋子裏,一邊旁聽,一邊閱覽文稿。

紙頁翻動。

清澈的眼眸映著字跡。

他終於答完了狀元卷中的四弊。

窗外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林佩翻到最後一頁,合上文簿,仰頭靠在椅背上,深呼吸一口氣。

他可以寫答卷了。

可在把手伸向鎮紙的瞬間,他聽見耳畔傳來熟悉而縹緲的聲音。

——“知言。”

——“人心中的希望是一盞燈。”

——“先有人,才有規矩。”

——“燈亮著,燈油的存在才有意義。”

他的指尖觸到冰涼的玉石,顫了一下。

半年來已經好幾次這樣。

他又想起了陸洗。

明明已經做好了打算,等交完這份答卷便辭去官職,回江南去尋找那個人,共度餘生……可他始料未及,一年半載的別離竟是如此的煎熬。

陸洗走了,像一陣大風刮過,什麽都沒有留下,卻什麽都改變了。

——杭州府奏報,自推行官匠合營新例,官局核定絲料、私坊承攬織造,歲織綢緞增至四萬六千匹。去歲征商稅銀十二萬兩,較舊制增五成,匠戶皆言"納課明白,餘利足養家"。

——漕運總督衙門揭帖,今歲行《三運成法》,兌運納銀者減耗米三成,直運淮安等倉省腳價銀兩萬,支運調劑薊州、宣府軍糧十二萬石。八月,通州倉實收米糧較往年早二十日。

——大同府題本,去歲朔州、威遠等處軍民合修官道二百裏,浚井四十眼。現三州共用渠水,虜酋遣使求市時,皆由新道往返,邊民稱便。

破局在前,做事在先,而後才有範例條規。

這樣的印記無處不在,在《大阜律》中,在《興和大典》中,在朔北官員事功文冊的字裏行間。

林佩知道,自己心中的意難平源於虧欠。

起初只是偶爾刺痛一下,僅僅十天半月過後,這份虧欠讓他痛徹心扉。

玉鎮紙染上汗霧。

記憶突然清晰。

那一夜,陸洗扶住他肩膀,說想要看他因為爭不過權勢、因為妒忌功業而哭……

“你想看我因為還不起你的債而哭。”林佩的眼眶不知覺間泛紅。

竹簾卷著,兩邊的動靜都聽得很清楚。

溫迎在外面議完事,送走幾位尚書,在側屋門口止住腳步。

林佩鋪開一道空白的題本,提筆蘸墨。

——“進來吧。”

“大致商量好了,從房山運來碑石,雕刻一年。”溫迎越說越慢,“大人,你還好嗎?”

“無事。”林佩應了一聲,笑道,“這半年我心無牽掛,只在想如何寫這張答卷,今日看過你們擬好的文稿,心中頓生靈感。”

溫迎凝眸。

中書省代代相傳的規矩,棋譜翻到最後一章,舊人讓位於新人。他其實也已經知道林佩筆下的這張答卷同時是一份辭呈,但因為心中不舍,他沒有點破。

林佩道:“坐吧。”

溫迎道:“大人又在想陸洗。”

林佩道:“是啊。”

溫迎道:“他在的時候你恨不得他走,他走了你又想他回來。”

林佩道:“我可沒想他回來,他走得越遠越好,杳無音訊最好。”

溫迎道:“前幾日我還收到了宋軼寄來的信。”

林佩擡起臉。

溫迎微笑:“他說他和心上人在淮水邊一個桃花源似的地方,叫什麽翠微崖,還問我有沒有空去做客,唉,我沒有時間去,不如大人替我去。”

筆鋒在硯臺上撇了撇。

林佩道:“你什麽時候學會賣關子了?”

溫迎放下新沏的茶水:“那是因為我了解大人,大人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分心的。”

開蓋,茶香四溢。

這份答卷寫了一整個冬天。

冬去春來,老樹抽芽。

林佩在窗前拔竹葉,心中琢磨著最後幾句話。

溫迎從宮裏回來,進屋先瞥了一眼案頭的折本。

林佩道:“今日是何事?”

溫迎微笑道:“大人,今年殿試錄取三百二十名進士,其中三十人為翰林院庶吉士,是陛下欽定的名次,不日禮部要辦榮恩宴,陛下問你身體如何,可否主宴?”

林佩道:“狀元是誰?”

溫迎道:“浙東紹府人士,姓盛名欣字文瀾,是方尚書的門生。”

林佩點了點頭。

溫迎道:“大人,若禮部來問,你說身體不適回絕倒也無妨,可今天是陛下問起,你不去,是不是上一道本解釋緣由比較好?”

林佩笑笑,把竹葉放在窗臺上:“誰說我不去?我去。”

溫迎略感意外,又看了一眼案頭的折本。

林佩道:“榮恩宴是好宴,好宴啊。”

春闈結束,禮部貢院舉辦榮恩宴,新科進士、各地才子雲集。

以往慣例,皇帝雖不親臨榮恩宴,但為了彰顯對新科進士及殿試考試官的尊重,會特意欽命一位大臣作為其代表出席。

林佩和方時鏡輪流主宴近十年,這一年正好輪到林佩。

酉時三刻,禮部貢院張燈結彩。

恰逢一場新雨初霽,院中桃李花繁。

廊下掛絳紗燈,擺長案,每排十席,案上鋪靛藍錦緞,放滿果點佳肴。

林佩走到正中的紫檀案坐下。

他看著席間的一張張光鮮面孔,想起初入仕途的那段時光。

人人的臉上都有著向往,有的向往富貴,有的想著書立說名揚天下,有的……

方時鏡道:“知言,這段時間你一直稱病,我還以為你不會來。”

林佩道:“今年輪到我,我來,下一屆是你,我就不來了。”

方時鏡道:“你的身體到底如何?”

林佩道:“不大好。”

方時鏡道:“如何不好?”

林佩道:“一想到垂釣於南淮河的日子,心就癢得不行。”

方時鏡頓了頓,捋著胡須大笑起來。

“我想回去做漁夫,奈何柳樹的枝條太細太短,遮不到我的頭頂上。”林佩笑道,“師兄,陛下欽點的狀元郎,你還任重道遠,不能退啊。”

酒過三巡,席間氣氛漸漸活絡,新科進士輪流到主桌拜見林佩、方時鏡和各位考官。

盛欣來敬酒時,幾人正在談論玻璃。

一位考官說西域有種工藝可以用玻璃做透光畫,極盡繁覆紋案色彩,異常珍奇。

方時鏡還是喜歡古典之風,說“雨過天晴雲破處”的純色玻璃才最雅致。

“狀元郎,你等一下。”林佩叫住盛欣,隨口問道,“你覺得什麽樣式最好?”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這位帽簪鮮花的新人身上。

盛欣卻也不畏怯,目光炯炯,只思忖片刻便做出回答。

“林相,學生竊以為,不同品類的玻璃無有好壞之分,只看合適不合適。”盛欣道,“倘若在宴樂之地,彩繪的熱鬧,倘若在江南園林,天青色的雅致,但在這座貢院之中,當以透明無色為好,裝在窗子上好像沒有裝,內外通透宛若無物,如此最好。”

林佩道:“此話怎講?”

盛欣道:“禮部貢院是考生入仕之地,為官就像做一面透明的玻璃窗,既要擋住外頭的風霜雨雪,護得一方安寧,又要讓百姓如沐暖陽,盡享天恩。上不負君恩,持法度,下不負黎民,施仁政,能守此中道,便是'不令而行,不言而化'的境界了。”

林佩道:“答得好。”

眾人笑道:“好啊,後生可畏。”

方時鏡搖了搖頭,板下臉道:“文瀾,世上有純透明的玻璃嗎,你不知天高地厚就胡說。”

盛欣躬身請罪:“學生妄言。”

林佩道:“誒,現在沒有指不定以後會有,師兄,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別太苛責。”

方時鏡道:“罷了罷了。”

榮恩宴在愉悅的氛圍之中接近尾聲。

侍者撤去殘席。

桃花李花無聲飄落,方才滿座歡聲化作春夜裏一縷淡薄的酒香。

林佩走出院子。

文輝閣的燈盞亮了一夜。

折本蓋起。

林佩撫過綾絹封面,寫下題目。

——【答魏蓼汀時政四弊疏】

溫迎道:“大人的心願終於了了。”

林佩應了一聲:“送進宮裏去。”

溫迎伸出手。

林佩道:“不是這。”

溫迎道:“什麽?”

林佩道:“致仕表和謝恩書都在架子上,早就寫好了,不是這。”

溫迎頓了頓,疑惑道:“大人,這你寫了一整個冬天,難道不打算呈給陛下嗎?”

林佩笑道:“虧你跟了我這麽些年,還不如一個新科進士明白。”

溫迎道:“我的確不明白,大人不打算再見陛下一面嗎?”

“該對陛下說的話已經說完了。”林佩起身走到正堂,把折本壓在了紫檀案香爐足下,擡起頭望了望牌匾,“這道疏不是寫給陛下的,是寫給自己的。”

溫迎走神。

林佩穿過堂中忙碌的郎中、舍人們的書案。

院子裏的幾盆松樹是從南京搬運來的,曾迎他來文輝閣。

他從缸中舀起一瓢水。

水穿過盆底的孔洞,平靜、緩慢、悄無聲息地漫開。

——“大人。”

溫迎回過神,喊了一聲,帶著眾官吏跪地恭送。

林佩放下水瓢,笑了笑道:“回去做你們的事吧。”

語罷轉身離去。

*

銅鐘響起。

溫迎走到紫檀案前坐下,一折一折打開林佩留下的答卷。

【先帝朝常州學子魏蓼汀曾上《時政四弊疏》,痛陳朝廷之失。今勵精圖治,謹為條陳:

其一廣南失政者,昔十王府割據廣南,私征賦稅,控制海運,僭越三司之制。永熙二十五年,禮部遣使持節南下,明宣德化,暗施離間,使諸王自生嫌隙。未動刀兵而收其符璽,改設布政司。今廣南歲輸糧米百萬石,海舶關稅倍於往昔,非覆當年混亂之狀。

其二北防失利者,自立國以來百有餘年,韃靼歲歲犯邊,掠我子民,奪我土地,邊民苦之久矣。自遷都北京,九邊氣象為之一新。設平遼總督府於宣府,練新軍、築堅城,興和三年北伐,收覆迆都,興和五年北伐,攻占烏蘭,開疆千裏,斬殺韃靼王鬼力赤。去歲韃靼、兀良哈、瓦剌遣使乞和,則朔北之地盡收,今居庸關外,耕牧有序,商道覆通。

其三民生之弊。自興和元年在晉北試行新法,一者清丈隱田,二者均平賦役,三者計畝納銀,後以推恩之法布政天下,使農稅年入逾二千萬兩,國庫增收,民得實惠;永熙二十五年開廣寧、哈密關市,與外邦通商互利,興和元年設寶鈔提舉司,推行紙鈔,行官私合營之制,開浙東、廣南兩處市舶司通商,工商稅入較先帝一朝增三倍有餘;另增設特科,善科舉文選,廣召人才,禮部集天下儒士修《興和大典》,分經史、天文、水利、農桑、鹽政、軍械等十二門,推廣等切關實用學問研究,今已刊行六十卷,頒各府州縣學,收效甚佳。

其四典法之弊。興和四年重訂《漕運法》,改行"三運並行"之制,每石減耗米一鬥二升,漕卒逃亡者減半,歲省浮費銀二十二萬兩。興和五年頒發《商律》,一定鹽鐵專營,行"引券法",分大引、小引,許商賈按章請領;鐵器許民窯承造,需領官印券憑,歲課十取其一。二定行會規制,須用官定銅砣校秤,設"樣庫"以防偽劣,禁私仿官窯款式,需官驗方許售。三明海貿章程,販貨出洋者,需向市舶司呈報貨值,完納抽分後領"紅單"放行,經此,胥吏不得上下其手,商賈皆知法度,各衙門貪墨之風頓減,而貨殖之利倍增。

嘗觀史冊,治理政弊非一日之功。今廣南安、北疆靖、倉廩實、律令明,猶立根基之穩,根基既固,自有廣廈高樓,後世之臣敢不夙夜匪懈,以承先志?伏願陛下垂拱而治,則國家強盛可待,河清海晏可待。】

*

興和七年春,左丞相林佩上書致仕。

朱昱修禦筆朱批——卿二朝元老,功在社稷,準所請。特加太子太師,許乘肩輿入宮,賜白鶴杖首。魏國公長子林攸擢禮部郎中,孫林硯蔭國子監生。

次年,少帝親政,調杜溪亭、堯恩二人至南京任職,升溫迎、李良夜二人為吏部尚書、刑部尚書;

三年後,朱昱修廢除相制,親理六部,勵精圖治,開啟興和盛世。

*

彼時,林佩剛上過謝恩書,在家中收拾好行裝,著一身布衣來到魏國公府。

公府五門皆開。

林佰見林佩來,神情覆雜,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林佩無事一身輕,先開了口:“兄長不必如此,陛下這般恩典我也是始料未及。既蒙天恩,便順其自然罷,林攸在禮部當謹守本分,硯兒既準入國子監,更要勤勉向學,將來若能憑真才實學考取功名,方不負陛下眷顧。”

林佰聞言,眼中泛起些許濕意:“這些年總想著你身居高位,說話行事都帶著三分小心,親兄弟處成了外人。如今你卸了擔子,心裏反倒松快——往後咱們只說家事可好?"”

林佩笑道:“我是來向母親和兄長請辭的。”

林佰道:“怎麽,你要走?”

林佩道:“是。”

水榭中設家宴,空氣中飄過一陣陣荷花香。

"知行。”孟氏坐在繡牡丹紋錦墊上,談笑間忽然看向林佩,“你這次要去哪兒?"

林佩道:“回母親,兒要遠行。”

孟氏糊塗道:“去哪兒,不準去,就待在金陵。”

林佩道:“兒要去淮南。”

孟氏聽到這話又笑了:“嗨,還以為有多遠呢,那不就十幾裏路嗎?瞧你急的。”

林佩起身。

家仆搬開宴桌。

林佩提袍下跪,對孟氏叩首。

孟氏恍然大悟:“娘明白了,定是你的那個心上人在那裏,才叫你備受煎熬。”

林佩頓了頓,沒有糾正自己的身份,只順著說道:“是,兒想早日與心上人相會。”

孟氏道:“好吧,那你去吧。”

拜別母親之後,林佩囑咐林佰好生照顧家裏。

林佰道:“這你就不用擔心,多少年不都如此,倒是你……”

分家之後,林佩第一次在兄長的眼中看到真誠的笑意。

“……你的身體休養休養應還行。”林佰道,“要是有合適的人,盡早娶了,啊。”

*

煙花三月,行船借著一帆風南下淮揚。

林佩站在船頭。

他身後立著一個披蓑衣的人。

人的肩上挑著一個扁擔,扁擔兩頭掛著籠子,籠子裏是三只貓兒。

“老爺,從前面那岔口拐進去再行十裏是翠微崖。”老駱道,“我們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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