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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浴火,非藉秋風(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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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浴火,非藉秋風(5)

感覺自己睡了很久,昏昏沈沈,頭疼欲裂,走在潮濕的甬道內,滴答滴答的水聲規律地傳來,四周很黑。

宋知只能往前,一個人走了很久。

漸漸眼前有了亮光,她吃力地睜開眼睛,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意識逐漸清晰,熟悉的臉龐出現,卻有些不可思議。

“師傅?師傅醒了!我就說我看見她眼球動了吧,師父你終於醒了!”

“文鱗……大師?”宋知虛弱地喊著,她試圖挪動身體,卻發現四肢沈重沒有一絲力氣。

穿著白大褂的中年醫生開著玩笑,“大師?我不是什麽大師,我是醫師。”

“師傅,你感覺怎麽樣啊,頭還疼嗎?有沒有好一點,你認得我麽?我是黎浦啊。”

年輕而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而宋知顧不上,只是緊緊盯著醫生,看著他檢查自己的身體狀況,拿起筆在文件板上寫寫畫畫。

“醫師?”宋知喃喃自語。

醫生對一旁說話沒停的人交代,“病人已經恢覆意識,各項體征平穩,頭部的輕微腦震蕩,需要留院觀察。”

“好的好的,太感謝您了,我馬上給阿姨和王律打電話,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

醫生對黎浦交代了幾句後,轉身看向宋知,發現她仍是盯著自己不放,醫生看了看自己身上也沒什麽特別的,雙手垂在身前禮貌問,“我們......以前認識麽?”

“你明明……是個和尚啊?!”宋知脫口而出的話讓兩人都楞住了。

黎浦聽見宋知的胡言亂語,立刻彎腰趴在床邊,收起正準備撥出去的手機,將臉湊近宋知的視線範圍,“師傅,你是不是腦子撞壞了?”

“黎浦?”宋知眼睛睜大看清了眼前的人,她想擡起頭,卻發現腦袋疼得要裂開,她本能地擡手去摸,卻摸到了一層層厚厚的紗布。

她定了定神,緩緩聚焦視線,滿臉驚訝地看著黎浦,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你怎麽在這?你的頭發?”

“我的頭發怎麽了?師父?你不會失憶了吧!”黎浦見宋知如此反應,心中更加忐忑,她直起身子,緊張地拽著醫生的手臂,“醫生,醫生,我師傅腦子出問題了嗎?”

好聒噪。

宋知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眼前這個長得和文鱗和尚一模一樣的男人頭發茂密,黎浦那半紮的頭發變成了短發,等等,黎浦?

她現在的樣子,明明就是夢境之前車禍的模樣啊!

宋知呼吸急促,迫切地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現在是哪一年,幾月幾號?”

醫生和黎浦被這個問題問得面面相覷,文鱗開口道,“現在是2024年9月6日。”

宋知聽到這個答案,心中一震,她再次看向醫生胸前的名牌,視線雖然模糊,但上面清晰地寫著“北京仁和醫院神經外科主任醫師:文鱗。”

“怎麽會這樣?”宋知皺著眉頭,喃喃自語。

黎浦帥氣的臉皺成一團,小心翼翼關心道,“師傅,你怎麽了?”

“我怎麽看不太清楚?”宋知記得自己沒這麽近視。

“啊?師傅你也不近視啊,不會是車禍眼睛要瞎了吧!”黎浦大驚小怪起來。

“沒那麽嚴重,頭部撞擊確實可能會對患者造成視力影響。”醫生安撫道,“但還至於影響生活,如果實在難受的話,配副眼鏡就可以,後期慢慢調理恢覆的可能性很大。”

“我什麽時候出的車禍?”宋知頭有些暈,她掐著自己指尖讓自己盡可能保持清醒。

黎浦一臉不解,“從福建回來那天,你送完我下一個路口就出了事,嚇死我了,搶救了好幾天,一直昏迷到現在。”

“福建回來.....”宋知努力回憶著,腦海中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面和片段,“8月26日麽?”

黎浦一臉茫然,不明白宋知怎麽醒來之後這樣奇怪,“對啊,師傅,你到底怎麽了?一直在問一些奇怪的問題。你想說什麽啊?醫生,我師傅怎麽了?”

站在一旁的文鱗將筆插入上衣口袋,“病人剛剛蘇醒,昏迷了這麽多天,記憶有些混亂也是常理之中,好好休息,很快就會恢覆的。”

“真的沒有什麽後遺癥麽?可是我師父看起來真的好奇怪啊!”黎浦還是有些不放心。

宋知沒空理會他們的擔心,腦子裏將這些信息整合重組分析判斷,盡快得出結論,也就是說,她認識杭澈的所有故事都是自己這昏迷十天來的一場夢?

這太荒謬了。

對了,杭澈!

她對送走醫生的回來的黎浦道,聲音略顯沙啞,“我手機呢?”

黎浦尷尬一笑,“車禍,就碎了。”

宋知看了看她,“把你手機給我一下。”

黎浦忙從口袋中掏出手機,準備遞給她,看到宋知試圖起身,又趕緊上前將病床搖了起來,讓她坐得更舒服些。“醫生說你要休息,靜養……不能玩手機。”黎浦關心勸道。

宋知冷冷看了她一眼,“給我。”

“哦。”黎浦知道勸不住,立刻認慫,將手機遞了過去。

宋知接過手機,迅速打開搜索引擎,輸入了那個熟悉的名字:杭澈。

手指不停地滑動,職業帶來的專業性,讓她能夠迅速過篩有效信息。

杭澈的履歷在她眼前一一展開,那些真實的經歷讓她感到一陣揪心的疼痛。23年她出了車禍淡出演藝圈,後因為司鶴潔的事情被軟封殺,網絡上關於她的消息只有這些,之後再無下文。

原來,這一切都是真的,除了她的世界沒有自己。

那她是怎樣獨自度過那些至暗的時刻,想到這些,宋知灼心的疼。

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黎浦嚇得連忙抽了紙巾遞上前,語無倫次,“師,師傅,你,你別哭啊,你哭了,我怎麽覺得比恐怖片還嚇人。”

她從來沒見過宋知流眼淚,一次也沒有。

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整理好情緒,宋知呼了一口氣,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杭澈一定還活著!

在她的夢境裏,杭澈去世在2024年的8月27日,現在是2024年9月6日,杭澈現在又在哪兒?磚塔胡同還是密室?

抱著這樣的疑問,本著律師刨根究底的精神,宋知繼續在網絡上搜索著關於杭澈的一切。

繼續查,到處查,什麽都查。

突然,她的腦袋一陣疼痛,眼睛也開始模糊,剛蘇醒過來,這般費神勢必用腦過度,又因為輕微腦震蕩,一陣眩暈惡心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黎浦眼疾手快給她拿了盆,宋知趴在床邊卻什麽也吐不出來。

緩了緩,她靠著床頭,手指揉著眉心。

“師傅,你到底怎麽了啊?”

“沒事。”宋知虛弱極了。

“對了,有一個驚喜。”黎浦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你看,老王頭給你新做了名片!”

宋知本來就暈,黎浦在一旁喋喋不休,念叨得沒完沒了她更暈,拿著名片樣品,雖然知道這是老王頭的一片心意,但此刻她並沒有太多開心的情緒,反而覺得有些沈悶,於是幹脆將名片塞進了病服的口袋。

“阿姨先前來看過你,守了好幾天,我看她實在憔悴,就讓她先回去了,沒想到轉頭你這就醒了,現在正趕來呢。”

黎浦坐在一旁,一邊削著蘋果,一邊自顧自地碎碎念。

宋知重新拿起手機,看著屏幕中倒映出自己裹著紗布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

她輕輕嘆了口氣,將手機放下。

“你和阿姨關系……是不是不太好啊。”黎浦試探著問道。

宋知微微一怔,瞥了黎浦一眼,“你怎麽知道?”

黎浦立刻轉開視線,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就感覺到的唄,我跟著你三四年,從來沒聽你提起過阿姨,但是她真的很在乎你的,你搶救的那幾天,她根本就沒合過眼。”

手機突然來了響鈴,宋知遞給黎浦,黎浦放下水果刀劃開接聽鍵,一邊聽著電話內容,一邊回答,“送法進社區?有錢嗎?義務的?那不去,我還要在醫院守著我師傅呢。”

掛完電話後,黎浦繼續拿起蘋果和刀削了起來。

宋知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最後只是輕聲道了一句,“黎浦,對不起。”

黎浦聽到這句話,楞住了,“師……師傅,你幹嘛突然說對不起啊。你怎麽了?你不會又不想要我了吧!”

她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驚慌。

“你明明可以更好……”宋知低著頭自責起來。

她究竟把黎浦養歪了,好在一切都不算太遲。

宋知看著黎浦緊張兮兮的模樣,蒼白的臉上扯了一抹笑,“當然不會,你永遠都是我的徒弟。”

黎浦一聽立刻齜開牙,“我也永遠只有你一個師傅!”

看著黎浦這副賤兮兮的樣子,宋知忍不住想起了夢中那個穩重可靠的徒弟,她嘆了口氣,感嘆道,“你還是打人的時候比較可愛。”

“打人?”黎浦疑惑,立刻擺手,“不不不不……師傅你怎麽知法犯法!”

說完遞上一個削壞了、醜得人神共憤的蘋果,宋知拒絕了徒弟的好意,黎浦便自己吃了起來,一邊吃還一邊發出滿足的咀嚼聲。

“要我說師傅你真的太拼命了,哪有人這麽熱愛工作的,要我說你這車禍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好歹可以休息一段時間,你放心,我每天下了班就來照顧你,怎麽說也是順路送我出的事,我肯定負責到底!怎麽樣,是不是比男朋友管用?感動不感動?”黎浦嬉皮笑臉地說。

跟隨宋知這些年,黎浦對她的工作狂屬性了如指掌。宋知的生活裏,似乎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別說男朋友了,恐怕連養個寵物的時間都沒有。

這樣的師傅,讓她既敬佩又心疼,發誓要好好孝敬。

提到車禍,宋知記得好像是兩車相撞,心中湧起一絲後怕,她都已經這麽嚴重了,“對方現在怎樣?”

黎浦滿不在乎地回答道,“哦,沒你嚴重,就是腿部骨折,不過傷筋動骨也要在醫院住上兩三個月了。”

聽到對方無大礙,宋知心裏的石頭落地,不論責任在誰,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黎浦嚼著蘋果語氣慢了下來,接下來的話讓宋知的心再次懸了起來,“就是……可能,會有點麻煩。”

宋知立刻問,“什麽麻煩?”

黎浦意識到自己可能說漏了嘴,王輝騰特意交代了別讓宋知煩心,這個事情他來處理,結果黎浦還是嘴沒把門,於是插科打諢道,“你放心,王律說了,要是對方起訴你,公司幫你打官司。”

“我沒明白,你說具體一點,是對方胡攪蠻纏不好和解?”宋知一向刨根究底。

“那倒不是。”黎浦自知是躲不過去,只好如實相告,她拽了椅子靠近了一些,“誒,師傅,杭澈你知道吧?”

宋知呼吸一滯,心跳加速,“杭澈?”

黎浦沒有註意到宋知的反常,聳了聳肩劈裏啪啦倒豆子,繼續八卦道,“不過好在她早就塌房了,不然你要上頭條了,師傅你關心娛樂圈當然不知道,她去年酒駕被封殺,老師被活活氣死。我們在高架上看到的那個明星舒媚,之前就是她的師妹呢,幸虧後來松果簽了鄧子矜,不然肯定會影響我女神的發展。”

她說得興起,用力咬下一口蘋果,“師傅,你說,這麽晦氣的人,怎麽就被我們撞到了,真要去寺廟拜一拜了。”

宋知臉色難看,雙手緊緊抓著被面,“因為幾句未經證實的謠言斷定一個人的品性,用自己的耳朵去定義別人的品格,淺薄的是誰?”

黎浦被宋知突如其來的嚴肅語氣嚇了一跳,她意識到可能說錯了什麽,連忙解釋,“師傅,我......”

“等等!”她厲聲問道,“你說我撞的人是誰?!”

黎浦震驚臉,結結巴巴道,“杭....杭....杭澈啊。”

“她在哪兒!”宋知提高音量。

“啊?”黎浦直接震蒙圈了。

“杭澈現在在哪!”

黎浦被這樣的宋知嚇得不知所措,小聲指了指門口,“就在樓上的病房...”

宋知掀開被子摔下床。

“師傅!”黎浦驚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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