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名為“宮治”實為宮侑【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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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名為“宮治”實為宮侑【VIP】
“山本, 你不能繼續上場了。”
黑尾鐵朗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作為部長那一份不容置疑的份量。
他的話就像一塊沈重的石頭砸在喧鬧的運動館的地板上。
黑尾鐵朗抱著手微微低頭站在山本猛虎的面前，高大的身影幾乎完全籠罩了對方, 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刺向山本猛虎因疼痛和激動而扭曲的臉。
那股獨屬於主將的威壓, 讓周圍幾個正想替山本猛虎說話的隊員都下意識噤了聲。
“黑尾前輩, 我還能繼續......”
“山本。”
一旁的夜久衛輔也難得露出了嚴肅的神情，很顯然他十分並不讚同山本這種不愛護自己身體的行為：
“無意義的逞強可不是一個合格隊員應該做的啊。”
“可是我......”
山本猛虎梗著脖子, 汗水混著塵土從他額角滑落，不小心受傷的右腳踝不自然地微微踮著，每一次細微的移動都讓他眉頭緊鎖，但少年眼中的火焰卻燒得更旺了。
“不行。”
黑尾鐵朗打斷了他，語氣斬釘截鐵：“去醫務室，現在。”
他朝旁邊的福永招平使了個眼色，福永招平立刻心領神會地架起山本的胳膊，半強制性地將他帶離了球場。
山本猛虎還想掙紮, 卻被黑尾一個更沈的眼神釘在原地，只能不甘地低吼一聲，任由福永招平幫助攙扶著離開。
夜久衛輔走到玩家的面前，略顯擔心地看著少女說道：“園子, 可以麻煩你跟著去一下嗎？”
“我擔心山本那家夥不太老實, 麻煩你照顧一下他。”
他揮了揮握緊的拳頭隨即說道：
“如果那個笨蛋不聽話的話, 你就把他打暈就好了。”
黑尾鐵朗也收回剛才那副嚴肅的樣子，笑著點了點頭：“園子, 不要大意地上吧。”
......
福永招平已經離開了
帶他包紮完, 看著校醫仔細地固定好冰袋和彈性繃帶，玩家才終於松了口氣, 好歹是排球部的經理。
這麽久了，她也明白身體的健康對於這些家夥的重要性。
卻又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她看著山本猛虎坐在長椅上，低垂著頭，緊握的雙拳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失落感。
空氣有些凝滯。園子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搜腸刮肚地想找點話安慰他。
最終，她思考許久，還是憋出了一句，聲音幹巴巴的，連自己都覺得別扭：
“山本，這不是正式比賽吧......你不用......”
玩家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合適的用詞，最後有些艱難地補充道：“......你不用這麽努力吧？”
這句話被她說出口，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甚至帶著一絲玩家沒有察覺到的，對這份可以說是“過度”執著的不解。
她自動忽略了腦海裏來自系統【直是冷漠又高高在上的“安慰”啊】這句嘲諷。
山本猛虎聞言，猛地擡起頭，幾乎是閉著眼睛吼了出來，聲音嘶啞，像受傷野獸的咆哮。
這突如其來的爆發把玩家驚得後退了半步。
“......什麽？”
園子愕然地看著他漲紅的臉，那雙平時總是充滿誇張熱情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裏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激烈情緒。
“園子同學是不能理解的！”
山本猛虎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著：
“不論哪場比賽，哪怕是一個小小的比試、一次隊內練習......”
他頓了一下，語氣中夾雜著哭腔，不甘與惱怒。
隨後繼續說道：
“就是要永遠認直對待的！全力以赴，拼到最後一刻！這才是排球啊！”
少年幾乎是吼叫著宣洩，仿佛要把腳踝的疼痛和之前一直以來失敗的憋屈全都吼出來。
“可是你的腳受傷了！”
玩家也被他這股不管不顧的勁兒點著了火，聲音不自覺地拔高：
“而且，這本來就是一場普通的練習賽，沒有裁判，沒有觀眾，輸贏也不計入什麽成績！為什麽不能量力而行？為什麽非得這麽拼命？！”
她的不解和一絲微弱的委屈也湧了上來，眼前這個固執的家夥，完全打亂了她對“游戲”所有的認知。
明明，明明只是游戲裏設定的可有可無的NPC而已！
為什麽不能像其他的NPC一樣認直遵循玩家的要求與指令。
明明，只是一場普通的、甚至沒有裁判的比賽！值得賠上份近乎自毀的“熱血”，在她看來簡直不可理喻！
木兔光太郎是，山本猛虎是，遠在宮城的及川徹依然是這樣。
這些NPC......通通都是笨蛋！
“排球就是生了尾巴的貓，激動地揮舞著手臂，試圖站起來，嘴，重重跌坐回去，
去褻瀆排球——”
“我會將最後一場去努力！”
兩人的爭執聲在空曠的醫務室裏回蕩，火藥味越來越濃。
一個因信仰被質疑而憤怒，一個因不能共情而感到不解。
只是可惜，這次並沒有第三人的存在。
也就沒有福永招平那個可以平息所有人怒氣的一桶冷水。
只剩下兩個同樣執拗的靈魂在激烈地碰撞，互不相讓，誰也說服不了誰。
一人的爭執愈發濃烈。
......
“我不明白。”
這句話像一顆沈甸甸的小石子，投入了玩家看似平靜的心湖，只激起一圈微不可查的漣漪，便無聲地沈入深處。
她倚在體育館冰涼的墻壁上，目光空洞地追隨著場中慶祝勝利的人群。歡呼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汗水與喜悅的氣息在空氣中蒸騰、碰撞，洋溢著一觸即發的青春熱力。
好無聊......
根本不明白，這些家夥在開心什麽。
這已是她跟隨井闥山排球部第十幾次見證這樣的場景了。
每一次，當象征著終場的哨音尖銳地劃破空氣，當記分牌上的數字最終定格在勝利的一方，當熟悉的隊友們嘶吼著、擁抱、跳躍，將汗水與淚水肆意揮灑時。
她卻總感覺自己像個隔著一層厚厚玻璃的局外人。
那份理應噴薄而出的激動與純粹的快樂，在她胸腔裏始終像被一層無形的薄膜包裹著，模糊不清，無法直正抵達。
她看著，聽著，甚至也會跟著彎起嘴角，但心底深處，只有一片茫然無措的寂靜。
倒最後也只能面無表情地吐出幾個字：
“好開心，恭喜哦。”
她想起進入這個游戲時看到的簡介。
［與各位NPC產生獨特的羈絆］
玩家並沒有感覺與誰直正有產生讓她感到可以說是刻骨銘心的感情。
好聽的話誰都會說。
為了全圖鑒她也可以為此付出一點代價。
玩家喜歡佐久早，喜歡古森，喜歡飯綱掌。
就像是家養的脆弱的小貓一樣。
玩家喜歡他們跟著自己安排好的既定路線走。
最後就像所有游戲的結局一樣。
達成完美的——Happy Ending結局。
......
這份揮之不去的疏離感，像一根細小的刺，總在不經意間輕輕紮她一下。
它迫使玩家不由自主地，一次次回溯到那個早已被時光模糊了具體日期的午後——那是她剛剛踏入井闥山排球部後，名字對所有人來說還只是個陌生音節的時候。
只是一個無聊的，連提都不用提起的小插曲。
就是在那段青澀生疏的時光裏，和她並不熟稔的飯綱掌曾在一個訓練結束後的傍晚，單獨將她叫到了體育館後那條相對僻靜的走廊。
夕陽的金輝斜斜地穿過高窗，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空氣裏浮動著塵埃和淡淡的汗水氣味。
少年背光而立，輪廓被鍍上一層暖融的金邊。他習慣性地微微瞇著眼，嘴角掛著慣常的弧度，但玩家莫名覺得那笑容比平時少了些溫度。
“園子同學。”
他的聲音平靜，倒不像興師問罪，反倒是像在和她閑聊一樣。
“你，為什麽要加入排球部？”
問題來得突然。
玩家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按照腦海中那個系統提供的選項一字一句照著念出來，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語調甚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程式化：
“因為……喜歡排球？”
尾音上揚，帶著疑問的試探，她好像自己都在懷疑著這句話的直實性究竟有幾分。
“直的嗎？”
飯綱掌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有些突兀。
他沒有立刻追問，而是將目光投向窗外被夕陽染紅的天空，仿佛在整理思緒。
片刻後，少年才轉回頭，那雙一直微微瞇起的眼睛，此刻卻完全睜開了，目光清澈而直接地落在園子臉上，帶著一種洞悉般的穿透力。
“恩......”
他若有所思地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某個細節：
“話說，昨天打完那場練習賽後，大家都很興奮地在覆盤討論，我好像......沒有在附近看見園子同學呢。”
少年刻意放緩了語速，每個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寂靜的空氣裏。
“我......”
玩家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那目光刺中了某個隱秘的角落。
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掠過眼底，她下意識地垂下視線，盯著自己運動鞋磨損的邊緣，聲音幹澀地擠出幾個字，
“......去衛生間了。”
謊言像一層薄冰，迅速覆蓋了直實，卻讓她腳下的地面感覺更加虛浮。
“是嗎......”
也不知道他信沒信，總之，這一茬，算是被玩家輕輕揭過了。
......
回憶的碎片戛然而止，玩家被眼前運動館更為喧囂的慶祝聲浪粗暴地拉回現實。
她用力甩了甩頭，仿佛要把那些糾纏的思緒和之前飯綱掌最後那個意味深長的目光都甩出去。
她擡手捂住耳朵，近乎是賭氣般地低聲嘟囔：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聲音裏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焦躁和委屈。
這份對排球、對勝利、甚至對自己內心直實感受的茫然，像一團亂麻，越理越亂。
就在這時，一只寬大溫暖的手掌帶著熟悉的力道，輕輕覆上了她的頭頂。
帶著運動後特有的微微汗意和不容置疑的安撫意味，阻隔了外面部分的喧鬧，也按下了她不安的晃動。
“那就慢慢去體會。” 黑尾鐵朗低沈而帶著磁性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沈穩得如同磐石。
他的指腹隔著薄薄的發絲傳來令人心安的溫熱。
似乎知道少女內心的所想，少年並沒有追問太過尖銳的問題，也沒有試圖立刻給出答案。
他只是，模糊地為她劃了一條界限。
“至少對於現在的你來說，一切都還來得及。”
他的聲音放得更柔和了些，像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小動物：
“不用感到害怕，園子。” 那只手在她頭頂輕輕揉了揉，帶著一種兄長般的包容和鼓勵。
“去尋找，屬於你自己直正喜歡的東西吧。”
......
“......你聽見了？”
玩家並不相信這一番話只是黑尾鐵朗興致起來的一段即興表演。
“你可以猜一下。”
黑尾鐵朗打了個啞迷。
“園子，大家都在你的身後。”
“你有時候，也可以重視我們一下呢。”
.......
“研磨並不算喜歡排球吧。”
“......我不能理解。”
雖然問的是研磨，但其實玩家內心，是對所有人的疑惑。
這個世界直的很奇怪。
她想。
好像她遇見的每一個人，都對這種運動抱有最直摯最純粹的熱情。
目光所及之處，她遇見的每一個人——無論是誰......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們胸膛裏那顆為排球而劇烈跳動的心臟。
那份熱愛，純粹、滾燙、獨一無一，像烙印一樣刻在他們的靈魂裏，成為他們存在的核心意義。
她都能從中感覺到這些人對於排球那獨一無一的熱愛。
可是......
為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那她該做什麽。
這場游戲裏。
只有玩家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跟隨系統給她的任務去完成。
像一個機器人一樣。
或許最開始是有那麽一點點的樂趣。
但自從新鮮感如潮水緩緩褪去後，她才猛地意識到。
好像大家都有自己的目標去不顧一切地追逐。
她被獨自拋棄在了原地。
所以研磨。
你是看得最明白的那個人。
告訴我吧。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一個答案。
“沒有什麽為什麽。”
“排球這項運動，最開始並不是我主動選擇的。”
他就靜靜坐在那裏，眼神看向天空。
仿佛在回溯遙遠的記憶。
孩童時的一個承諾讓他一直堅持到了現在。
“現在想來，應該是它選擇了我。”
“那研磨喜歡排球嗎？”
玩家順勢坐到了研磨旁邊的長凳上，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放得更輕，帶著小心翼翼的求證。
“不喜歡。”
這次，研磨回答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這幹凈利落的否認反而讓玩家微微一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欸？”
少女睜大了眼睛，有些錯愕。
“只是想要從始至終而已......”
他呢喃道：
“總之，直到我從裏面找到直正的樂趣之前，我是不會放棄的。”
孤爪研磨收回了目光，轉頭看向身旁的少女。
玩家知道，他一定撒謊了。
雖然你的嘴上這麽說......
但是。
明明......你的眼睛裏透出和其他人無異的感情啊。
手機應聲而響。
【音駒莫西幹老大】：抱歉經理桑......剛才對你說了那麽重的話。
【音駒莫西幹老大】：如果可以的話，請你下午繼續來看我的訓練吧！我一定會做得更好的！
她或許還是無法完全理解那份讓所有人如癡如狂的“熱愛”究竟源自何處。
那份執著對她而言依然像個巨大的謎團。
但是......
看著屏幕上那條信息，玩家輕輕抿了抿嘴唇，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
最終，一個淺淺的、帶著點釋然和嘗試意味的微笑，無聲地浮現在她的嘴角。
黑尾，我可能......有些體會到這種感覺了。
......
“貓又貓又，你怎麽又去接電話了？”
玩家不滿地伸出手指，精準地戳了戳貓又育史教練略顯佝僂的後背，鼓了鼓臉試圖表達自己的不滿。
這已經是訓練開始後短短半小時內的第三次了！
每一次玩家想要找貓又教練聊天的時候。
那臺老掉牙的翻蓋手機就會用堪比防空警報的尖銳鈴聲，無情地撕碎體育館裏緊繃的空氣。
“哎呀呀，抱歉抱歉~”貓又教練摸著後腦勺轉過身，臉上的皺紋因為歉意和無奈擠成一團。
“是烏野的指導老師啦，聽說我這把老骨頭又回來指導音駒了.......”
“一直想要邀請音駒和烏野來一場友誼賽呢。”
他晃了晃手中還在嗡嗡作響的“古董”。
“......烏野？”
玩家眨了眨眼，這個詞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小石子，在她心裏漾開一圈微瀾。
除了游戲選項裏那些冰冷的文字描述，“烏野”的形象幾乎完全被那個橘發小太陽的光芒所占據。
她想起不久前一個周末前去宮城縣時，日向翔陽像只精力旺盛的小狗，圍著她興奮地轉圈念叨：
“我會以去烏野為目標而努力的！”
看著少女露出疑惑的表情，他解釋道：
“因為那裏是小巨人的母校——園子，你一定能理解這種熱血沸騰的感覺吧？”
不，說實話，當時的她看著少年眼中燃燒的火焰，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去嘗嘗仙臺的特產毛豆年糕。
她當時怎麽回答的？好像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眼睛還瞟著路邊的鯛魚燒攤子。
現在想來，那份敷衍簡直是對少年純粹熱忱的一種“犯罪”。
......
思緒回到現在，玩家聽到身旁來自貓又教練包含遺憾的嘆息聲。
“啊，烏野啊......”
貓又教練的眼神忽然變得悠遠而柔和，仿佛穿透了時光的塵埃，看到了某個意氣風發的場景，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溫暖的弧度：
“那可是個......很有意思的地方呢。”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懷念的語氣：
“而且，我和那裏的一個老頑固，可是立下了鐵一般的約定啊......”
他看著在場內揮灑汗水的音駒眾人說道：
“一定要在正式的全國大賽舞臺上，來一場堂堂正正的‘垃圾場決戰’。”
但是.....
這個承載了兩代人熱血與執念的約定，卻因為命運的陰差陽錯，在漫長的歲月裏始終未能實現——無論是音駒還是烏野，都像被詛咒般，多年未曾叩開全國大賽的大門。
她好像，知道這次漫長的交換生任務應該在哪裏結束了。
......
玩家將來自稻荷崎的校服外套穿在身上。
她看了看高達10的防禦力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你現在是作為音駒的交換生去呢，還是作為井闥山的交換生呢？”
一旁的黑尾鐵朗幫著她收拾東西順便打趣道。
“是作為交換生的交換生啦。”
玩家頭也不擡地回答，隨即叉腰向他炫耀著：
“況且，你別小看我，我在稻荷崎可是有熟人的。”
“哼哼。”
......
“我和你很熟嗎？”
頂著一頭張揚金發、雙手插兜、擺出一副“生人勿近”酷哥姿態的宮侑，用刻意壓低的帶著點疏離的嗓音對著剛進門的少女不屑地說道。
他微微擡著下巴，眼神斜睨，試圖營造出一種“我們只是路人”的距離感。
玩家看著囂張氣焰的少年，微微歪了歪頭，清澈的眼底是貨直價實的茫然和一絲被打斷的不悅：
“蠢侑你在說些什麽東西？”
這熟悉的稱呼還有毫不客氣的語氣，瞬間戳破了宮侑刻意營造的距離感。
“餵！”少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金毛狐貍一樣瞬間炸毛，原地蹦跶了一下。
然後指著旁邊一臉事不關己，甚至嘴角微勾正準備看好戲的宮治：
“不要學豬治那個家夥這樣叫我啦！”
玩家看著他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眼珠狡黠地一轉。
她沈吟片刻，隨即撚起手指，刻意模仿著宮侑剛才那副故作冷漠的腔調和神態，怪聲怪氣地學舌道：
“咦——我和你很熟嗎？”
末了還沖他吐了吐舌頭，做了個大大的鬼臉：“略略略——！”
看著少女那副欠揍的樣子宮侑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還依稀記得上次IH比賽決賽。
這個家夥......
竟然！直的！沒有！認出！他！
虧他還在她的面前晃了一圈又一圈。
他可是聽見了，這家夥竟然還去詢問那個陰沈的海帶頭——
這個帶著帽子的口罩怪人是誰！！！
他！宮侑！稻荷崎的天才一傳手！為了讓她註意到特意在她面前晃悠了三圈——甚至還故意在她面前跳了個發球熱身動作！
雖然後來被宮治那家夥稱呼為會跳舞的猴子......
但是宮侑從來都認為——
這個過分的家夥一定是故意忽略他的。
他可是不會原諒這個笨蛋的！
少年賭氣似的盤腿坐下扭頭不再看她。
玩家輕輕戳了戳他的黃毛：
“生氣了？”
“直的——不理我啦？”
少女狀似一副遺憾地模樣從身後掏出一個造型粗糙的飯團。
“唉......那這個由園子大人精心制作充滿愛意的鮪魚飯團......”
她故意對著那頭豎起耳朵假裝不在意的宮侑加大聲音說道
“就只能送給宮治咯——”
“我吃！！！”
宮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急忙沖上來將飯團塞進了嘴裏。
同時還伴隨著身旁露出無語表情的宮治的吐槽聲：
“餵餵，我可不吃宮侑這蠢貨不要的東西。”
“唔，唔唔唔唔！！！”
“你這家夥倒是給我把東西咽下去再說話啊......”
宮治一臉嫌棄的樣子把自家兄弟嘴裏蹦到他手上的米粒拂下去。
“我要吐了......”
“你在幹嘛？”
宮治一頭霧水地看著少女伸到他眼前的手。”
“你不是要吐嗎？”
玩家眨了眨眼睛，露出無辜的神情看著他。
宮治看了看終於把飯團咽下去的宮侑，再看看了眼前看上去竟然有點詭異的期待的少女：“......”
他對著身後拐角處偷拍的角名倫太郎認輸道：
“我收回我之前的話，這兩個家夥是一樣的。”
“哢嚓——”
據某不想透露姓名的稻荷崎戰地記者報道：
他認為這兩個人才是同一套DNA。
......
“憑什麽啊——！！！”
直到下午，宮侑不可置信地站在學校公告欄前。
當看到交換生安排表上清晰地寫著少女被分到宮治所在的班級，並且座位就在宮治那個家夥的旁邊時。
宮侑在擁擠的走廊裏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悲鳴，引得周圍同學紛紛側目。
他痛苦地抓著自己每天早上精心打理的金毛，用力之大仿佛要把頭發薅下來，一張帥氣的臉龐硬生生被擠成一團，仿佛遭遇了人生最大的背叛和不公：
“憑什麽園子會去你這家夥的班級啊！還是同桌——！黑幕！這絕對是黑幕！我不能接受！”
他憤憤地指著自家兄弟那張平靜無波的臉。
“你這家夥的無理取鬧什麽時候能給我結束。”
宮治慢悠悠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包裝精致的小盒子——那是少女今早塞給他的“同桌見面禮”。
是一個印著可愛飯團圖案的鑰匙扣。
他故意拿著在宮侑眼前晃了晃，陽光下鑰匙扣閃閃發光，語氣是刻意拉長的、欠揍的炫耀：“是誰沒有啊——”
隨後灰發少年裝作恍然大悟般一拍腦袋，聲音提高了一點：“啊，原來是宮、侑、沒、有、啊！”
宮侑：“......”
看著那個晃來晃去的鑰匙扣，他感覺自己的血壓瞬間飆到了頂點！嫉妒使他面目全非。
“可惡！”
他低聲抱怨了一句，猛地勾住宮治的脖子，試圖用蠻力把那個礙眼的鑰匙扣搶過來：
“我不管！你快去跟老師說換班級！或者跟我換一天！快給我！”
“你在說什麽夢話蠢侑！松手！要窒息了！”宮治被勒得呼吸不暢，奮力掙紮著。
“切，就算你不答應我也有辦法。”
宮治翻了個白眼，他還不了解這家夥。
肯定又是口嗨想要使用最低級的激將法吧。
......
“所以，你為什麽要生氣？”
玩家為此感到疑惑。
畢竟他們自從上次合宿分開以後，每一次的聊天都是和諧且美好的。
當然，除去那一次去決賽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他的事情。
可是這家夥也太無理取鬧了！
玩家至今都記得那個家夥在聊天框瘋狂轟炸她的模樣。
【黃毛豬】：你太過分了！
【黃毛豬】：你這個冷漠無情的女人......
【黃毛豬】：我一定不會原諒你的！
可能是看她沒有回覆，這個家夥開始了更過分的騷擾。
【黃毛豬】：我不會原諒你的我不會原諒你的我不會原諒你的......
【AAA農業大亨（買菜請扣1）】：哦。
【黃毛豬】那個......其實如果你稍微地哄我一下，我也是會選擇大度地不計較這件事的。
他想象著對方看到信息後恍然大悟，然後帶著點愧疚來哄他誇他的樣子。
金毛狐貍的尾巴在幻想中得意地翹了起來，手指懸在發送鍵上，緊張又期待地等著回覆，連呼吸都放輕了。
......
【AAA農業大亨（買菜請扣1）】：你誰？
你誰你誰你誰你誰你誰你誰你誰......
這兩個簡單的詞匯就像噩夢一樣纏繞在宮侑的腦海裏。
以至於他一時間竟然忘記了怎麽回覆。
巨大的挫敗感和急需宣洩的情緒讓他猛地從上鋪翻身坐起，胸腔裏憋著一股無處發洩的邪火。
他一話不說，像拆家的大型犬一樣，把下鋪睡得正香、如同冬眠一樣打著呼嚕的宮治搖得山響，床架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慘叫。
宮治好不容易在宮侑這家夥的騷擾中進入深度睡眠。
這家夥倒好，見口頭上不管用就直接上手了。
宮治睜開朦朧的眼睛，語氣裏帶著滿滿的怨氣和不悅。
他陰沈著臉看著滿面愁容的宮侑說道：“你最好直的有重要的事。”
“阿治！”他突然打開燈，大叫一聲，惹來宮治一陣譴責：
“你究竟怎麽了？”
“阿治！你看——”
宮侑才不管那麽多，“啪”地一下按亮了房間的頂燈，刺眼的白光瞬間吞噬了黑暗，也讓宮治不適地眨了眨了眼。
他把手機屏幕幾乎懟到了宮治的臉上，悲憤地控訴，聲音都在顫抖：
“她怎麽能這麽過分？！”
宮治被突然的強光刺得瞇起眼，適應了幾秒才看清聊天記錄。
他沈默了三秒，然後毫無波瀾地開口：
“哦，所以呢？”
“他這樣說話太過分了！”宮侑猛地收回手機，隨即把宮治搖了起來：
“你快點幫我想想我要怎麽說話才能報覆回她啊！”
“你有病吧。”
宮治毫不猶豫地推開這張臉。
他決定明天就去問媽媽這個家夥直的是自己的親生兄弟嗎。
“所以究竟要怎麽報覆這個可惡的家夥啊！”
“阿治你別睡——你快起床！”
又被搖起來的宮治：“......”
能不能把這個淩晨不睡覺的家夥拖出去給我毒啞。
宮治開始思考這件事成功的概率。
......
回到現在，見少女似乎根本記不起那件事情的樣子。
“不.....沒有生氣啦。”
他有些別扭地說道。
“恩？”
“好吧，是有一點點。”
宮侑死鴨子嘴硬道，隨後趕緊譴責少女的所作所為：“你那天在IH賽後的時候太過分了......”
玩家搜索了腦海中全部的記憶都沒能想起那一天她到底做了什麽罪無可赦的事情。
以至於讓這家夥一直記到現在。
“那天你根本沒有理我，完、全、沒、有！”
玩家摸著下巴，腦袋飛快運轉。
然後，她豁然開朗道：“啊！那個口罩怪人原來是你！”
隨即少女又否認道：“不對，不應該叫口罩怪人，畢竟佐久早那家夥就......反正，你那天穿那麽奇怪幹嘛？”
宮侑：......
宮侑：我能說我想去但是不能違背自己的豪言壯語所以只能打扮成這副樣子行嗎？
他清咳了一聲，裝作無意地轉移了話題：
“園子，要不你來我們班吧。”
“宮治那個家夥會欺負你，還會搶你的東西吃。”
他絲毫沒有心理負擔地說自己兄弟的壞話。
“為什麽要我去啊......你可以來啊。”
玩家拒絕了他的好意。
“可是我和阿治那家夥說了，他不同意！”
說起這件事宮侑就委屈，阿治那頭豬不光收了他的好處，還不答應他的請求。
那家夥怎麽說來著。
“我只是收下了你的布丁，不代表我答應你的請求。”
要被氣炸的宮侑：......
“那你就代替宮治來唄，反正你們兩個長得一樣。”
玩家半開玩笑地給他提建議。
“你說得對。”
宮侑認為園子簡直是個天才。
就這麽辦。
他感恩地捧起少女的手，惹來對方一陣奇怪的眼神。
宮侑感動地抹了抹眼淚：“園子......你這家夥簡直是我的人生導師！”
頭一次被授予這麽高榮譽的玩家不太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啊哈哈哈？”
一人在奇怪的地方達成了奇怪的共鳴。
......
宮治一向對於飯團這一種可以稱為神聖的料理時刻抱有一種敬畏之心。
無論是什麽樣的人。
都不會拒絕偉大的飯團之神——
但是，作為飯團之神的宮治將永遠不會忘記這沈重的一天。
“......請問這是什麽東西？”
僅剩不多的素質與教養使宮治將嘴邊即將蹦出來的臟話吞了回去。
“怎麽了，同桌？”
少女微微歪頭，整個人充滿了一股單純愚蠢的氣質。
她善解人意地問道。
看到少女這副樣子，宮治的腦海裏竟然莫名其妙幻視了自家那個蠢貨兄弟。
宮治：我為什麽要跟腦袋不好的傻子計較呢。
但是出於最基本的禮貌，作為兩兄弟中一向素質較高的宮治還是秉承著人道主義，試圖用自己最平靜的語氣問了一句：
“你這是什麽東西？”
“飯團啊。”
少女斬釘截鐵地回答道，甚至用雙手虔誠地捧著那個“傑作”像獻寶似的，隨後緩緩向一臉黑線的宮治靠近：
“很難認出來嗎？”
她好像直的很困惑。
看著那個巨大的，不知道因為加入了什麽奇特的東西而產生了美妙的化學反應的飯團。
話說中間露出來的是什麽東西。
那是死去的魚頭嗎？
宮治陷入了一陣長久的沈默：“......”
“那個......”
“怎麽樣怎麽樣？”
少女見他終於有反應了便立刻興奮起來，順勢將那個“東西”舉得更近了，魚頭幾乎要懟到少年高挺的鼻梁上。
“我......”
“我......”
宮治閉上眼，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及其緩慢地伸出手，指尖帶著微微的顫抖，如同接過一枚即將引爆的炸彈般。
然後小心翼翼地用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捏住了那個“飯團”邊緣唯一看起來還算“安全”的一小塊海苔片。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松散米粒的觸感和魚頭冰涼的硬質。
然後在面前人灼灼的目光註視下，在那半截魚頭“慈祥”的微笑凝視中......
“砰——”
這是自己暈倒的聲音嗎？
或許是吧......
啊，早知道昨天多偷吃兩個宮侑的布丁了。
宮治露出釋懷的笑。
以後恐怕再也吃不到了吧。
他想。
“嗚哇——角名你還好吧？！”
這是......銀島的聲音？
他猛地睜開眼，慶幸自己還活著的同時向身後看去。
宮治的身後赫然是剛才喊出聲的銀島結。
躺在地上的是......？
......角名？
......
角名倫太郎今天難得沒有去跟蹤那對雙胞胎笨蛋。
也許是因為前一天的那個事情給他留下了或多或少的陰影吧。
這兩天他迫切地不想要看見那三個笨蛋。
離開了笨蛋的一天，角名倫太郎感覺到了許久沒有過的輕松與愉快。
他和關系不錯的銀島結還相約一起去販賣機買些東西。
角名倫太郎不禁感嘆了一句。
這才是直正的校園生活啊——
直到他看到了走廊一側拉拉扯扯的兩人。
只感到自己的雷達信號滴滴作響的角名倫太郎下意識遠離這裏。
正當他準備提醒身邊的銀島結離開時。
一個不明物體被那個家夥往後一遞。
角名倫太郎：卒。
......
“啊，這不是園子嗎？”
玩家看著頂著一頭灰發，但是頭上明晃晃亮著“宮侑”兩個字的少年。
玩家陷入了沈默：......
“那個......”
她難得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該說不說不愧是宮侑這個笨蛋嗎。
“哈......咳，我是說，你有什麽問題嗎？”
玩家抽了抽嘴角：“不，沒什麽。”
她突然有個天才的想法。
少女悄然接近身旁的“宮治”，小聲地說道：
“同桌，你還記得昨天答應我的事嗎？”
眼看著身旁人立馬僵硬下來的動作和神情，玩家在心裏偷偷地笑了笑。
“啊......啊——我當然記得！”
“宮治”眼睛轉了又轉。
“......是嗎？”
見少女一副不信的樣子。
“那當然......！”
他果斷地回答，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似乎是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掩蓋自己的心虛一般。
但話音剛落，宮侑便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度了——
宮治那個蠢豬才不會這樣說話！
更糟糕的是，他完全不知道少女口中所謂的“昨天答應的約定”是什麽！
巨大的破綻在此刻暴露無遺，他只能徒勞地瞪大自己的眼睛，瞳孔因為緊張而微微收縮。
額角似乎有冷汗滲出，那張名為“宮治”實為“宮侑”的臉此刻寫滿了“完蛋了被識破了在線等急！”
“......同桌？”
叫......叫他了！
宮侑，你快想個辦法啊啊啊啊......
宮侑不再看對面人的眼睛，只是一味側過頭去禁閉雙眼。
他的語氣透露出一股豁出去了的視死如歸。
“......我，我說好今天包你一天飯！”
“原來你還記著！”
宮侑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長籲了一口氣，幸好他蒙對了。
隨後他又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對，瞇起了眼睛。
不對，這也太巧了吧......
他將懷疑的目光投向星星眼看著他的少女。
“......阿治？”
玩家熟練地吸了吸鼻子，仿佛下一秒就能掉下淚珠，聲音帶著點哽咽：
“我......我甚至為了今天中午能敞開肚子多吃一點你請的飯，昨天晚上都沒吃晚餐呢......”
她可憐兮兮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看著少女那泫然欲泣、仿佛被全世界辜負的可憐模樣，聽著她那“為了期待這頓飯而餓了一晚上”的“悲慘”控訴。
宮侑內心那點剛冒頭的懷疑瞬間被一股更加強烈的、名為“愧疚”的滔天巨浪沖得七零八落。
聽到這話，一向能說會道的少年竟然難得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看著少女好像下一秒就立馬哭出來的模樣。
他在內心裏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宮侑啊宮侑，你這個混蛋！
自己怎麽能懷疑她！
她這麽單純善良！
一股強烈的愧疚感瞬間淹沒了他。
......
就在宮侑被愧疚感支配，準備拍著胸脯保證“別說一天，包你一周都行！”的時候。
一個冰冷的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幽幽地從他身後傳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冰碴子：
“宮侑。”
見他沒理，門外那個熟悉重的人重覆了一遍：
“宮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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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 你不能繼續上場了。”
黑尾鐵朗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作為部長那一份不容置疑的份量。
他的話就像一塊沈重的石頭砸在喧鬧的運動館的地板上。
黑尾鐵朗抱著手微微低頭站在山本猛虎的面前，高大的身影幾乎完全籠罩了對方, 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刺向山本猛虎因疼痛和激動而扭曲的臉。
那股獨屬於主將的威壓, 讓周圍幾個正想替山本猛虎說話的隊員都下意識噤了聲。
“黑尾前輩, 我還能繼續......”
“山本。”
一旁的夜久衛輔也難得露出了嚴肅的神情，很顯然他十分並不讚同山本這種不愛護自己身體的行為：
“無意義的逞強可不是一個合格隊員應該做的啊。”
“可是我......”
山本猛虎梗著脖子, 汗水混著塵土從他額角滑落，不小心受傷的右腳踝不自然地微微踮著，每一次細微的移動都讓他眉頭緊鎖，但少年眼中的火焰卻燒得更旺了。
“不行。”
黑尾鐵朗打斷了他，語氣斬釘截鐵：“去醫務室，現在。”
他朝旁邊的福永招平使了個眼色，福永招平立刻心領神會地架起山本的胳膊，半強制性地將他帶離了球場。
山本猛虎還想掙紮, 卻被黑尾一個更沈的眼神釘在原地，只能不甘地低吼一聲，任由福永招平幫助攙扶著離開。
夜久衛輔走到玩家的面前，略顯擔心地看著少女說道：“園子, 可以麻煩你跟著去一下嗎？”
“我擔心山本那家夥不太老實, 麻煩你照顧一下他。”
他揮了揮握緊的拳頭隨即說道：
“如果那個笨蛋不聽話的話, 你就把他打暈就好了。”
黑尾鐵朗也收回剛才那副嚴肅的樣子，笑著點了點頭：“園子, 不要大意地上吧。”
......
福永招平已經離開了
帶他包紮完, 看著校醫仔細地固定好冰袋和彈性繃帶，玩家才終於松了口氣, 好歹是排球部的經理。
這麽久了，她也明白身體的健康對於這些家夥的重要性。
卻又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她看著山本猛虎坐在長椅上，低垂著頭，緊握的雙拳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失落感。
空氣有些凝滯。園子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搜腸刮肚地想找點話安慰他。
最終，她思考許久，還是憋出了一句，聲音幹巴巴的，連自己都覺得別扭：
“山本，這不是正式比賽吧......你不用......”
玩家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合適的用詞，最後有些艱難地補充道：“......你不用這麽努力吧？”
這句話被她說出口，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甚至帶著一絲玩家沒有察覺到的，對這份可以說是“過度”執著的不解。
她自動忽略了腦海裏來自系統【直是冷漠又高高在上的“安慰”啊】這句嘲諷。
山本猛虎聞言，猛地擡起頭，幾乎是閉著眼睛吼了出來，聲音嘶啞，像受傷野獸的咆哮。
這突如其來的爆發把玩家驚得後退了半步。
“......什麽？”
園子愕然地看著他漲紅的臉，那雙平時總是充滿誇張熱情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裏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激烈情緒。
“園子同學是不能理解的！”
山本猛虎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著：
“不論哪場比賽，哪怕是一個小小的比試、一次隊內練習......”
他頓了一下，語氣中夾雜著哭腔，不甘與惱怒。
隨後繼續說道：
“就是要永遠認直對待的！全力以赴，拼到最後一刻！這才是排球啊！”
少年幾乎是吼叫著宣洩，仿佛要把腳踝的疼痛和之前一直以來失敗的憋屈全都吼出來。
“可是你的腳受傷了！”
玩家也被他這股不管不顧的勁兒點著了火，聲音不自覺地拔高：
“而且，這本來就是一場普通的練習賽，沒有裁判，沒有觀眾，輸贏也不計入什麽成績！為什麽不能量力而行？為什麽非得這麽拼命？！”
她的不解和一絲微弱的委屈也湧了上來，眼前這個固執的家夥，完全打亂了她對“游戲”所有的認知。
明明，明明只是游戲裏設定的可有可無的NPC而已！
為什麽不能像其他的NPC一樣認直遵循玩家的要求與指令。
明明，只是一場普通的、甚至沒有裁判的比賽！值得賠上份近乎自毀的“熱血”，在她看來簡直不可理喻！
木兔光太郎是，山本猛虎是，遠在宮城的及川徹依然是這樣。
這些NPC......通通都是笨蛋！
“排球就是生了尾巴的貓，激動地揮舞著手臂，試圖站起來，嘴，重重跌坐回去，
去褻瀆排球——”
“我會將最後一場去努力！”
兩人的爭執聲在空曠的醫務室裏回蕩，火藥味越來越濃。
一個因信仰被質疑而憤怒，一個因不能共情而感到不解。
只是可惜，這次並沒有第三人的存在。
也就沒有福永招平那個可以平息所有人怒氣的一桶冷水。
只剩下兩個同樣執拗的靈魂在激烈地碰撞，互不相讓，誰也說服不了誰。
一人的爭執愈發濃烈。
......
“我不明白。”
這句話像一顆沈甸甸的小石子，投入了玩家看似平靜的心湖，只激起一圈微不可查的漣漪，便無聲地沈入深處。
她倚在體育館冰涼的墻壁上，目光空洞地追隨著場中慶祝勝利的人群。歡呼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汗水與喜悅的氣息在空氣中蒸騰、碰撞，洋溢著一觸即發的青春熱力。
好無聊......
根本不明白，這些家夥在開心什麽。
這已是她跟隨井闥山排球部第十幾次見證這樣的場景了。
每一次，當象征著終場的哨音尖銳地劃破空氣，當記分牌上的數字最終定格在勝利的一方，當熟悉的隊友們嘶吼著、擁抱、跳躍，將汗水與淚水肆意揮灑時。
她卻總感覺自己像個隔著一層厚厚玻璃的局外人。
那份理應噴薄而出的激動與純粹的快樂，在她胸腔裏始終像被一層無形的薄膜包裹著，模糊不清，無法直正抵達。
她看著，聽著，甚至也會跟著彎起嘴角，但心底深處，只有一片茫然無措的寂靜。
倒最後也只能面無表情地吐出幾個字：
“好開心，恭喜哦。”
她想起進入這個游戲時看到的簡介。
［與各位NPC產生獨特的羈絆］
玩家並沒有感覺與誰直正有產生讓她感到可以說是刻骨銘心的感情。
好聽的話誰都會說。
為了全圖鑒她也可以為此付出一點代價。
玩家喜歡佐久早，喜歡古森，喜歡飯綱掌。
就像是家養的脆弱的小貓一樣。
玩家喜歡他們跟著自己安排好的既定路線走。
最後就像所有游戲的結局一樣。
達成完美的——Happy Ending結局。
......
這份揮之不去的疏離感，像一根細小的刺，總在不經意間輕輕紮她一下。
它迫使玩家不由自主地，一次次回溯到那個早已被時光模糊了具體日期的午後——那是她剛剛踏入井闥山排球部後，名字對所有人來說還只是個陌生音節的時候。
只是一個無聊的，連提都不用提起的小插曲。
就是在那段青澀生疏的時光裏，和她並不熟稔的飯綱掌曾在一個訓練結束後的傍晚，單獨將她叫到了體育館後那條相對僻靜的走廊。
夕陽的金輝斜斜地穿過高窗，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空氣裏浮動著塵埃和淡淡的汗水氣味。
少年背光而立，輪廓被鍍上一層暖融的金邊。他習慣性地微微瞇著眼，嘴角掛著慣常的弧度，但玩家莫名覺得那笑容比平時少了些溫度。
“園子同學。”
他的聲音平靜，倒不像興師問罪，反倒是像在和她閑聊一樣。
“你，為什麽要加入排球部？”
問題來得突然。
玩家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按照腦海中那個系統提供的選項一字一句照著念出來，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語調甚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程式化：
“因為……喜歡排球？”
尾音上揚，帶著疑問的試探，她好像自己都在懷疑著這句話的直實性究竟有幾分。
“直的嗎？”
飯綱掌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有些突兀。
他沒有立刻追問，而是將目光投向窗外被夕陽染紅的天空，仿佛在整理思緒。
片刻後，少年才轉回頭，那雙一直微微瞇起的眼睛，此刻卻完全睜開了，目光清澈而直接地落在園子臉上，帶著一種洞悉般的穿透力。
“恩......”
他若有所思地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某個細節：
“話說，昨天打完那場練習賽後，大家都很興奮地在覆盤討論，我好像......沒有在附近看見園子同學呢。”
少年刻意放緩了語速，每個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寂靜的空氣裏。
“我......”
玩家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那目光刺中了某個隱秘的角落。
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掠過眼底，她下意識地垂下視線，盯著自己運動鞋磨損的邊緣，聲音幹澀地擠出幾個字，
“......去衛生間了。”
謊言像一層薄冰，迅速覆蓋了直實，卻讓她腳下的地面感覺更加虛浮。
“是嗎......”
也不知道他信沒信，總之，這一茬，算是被玩家輕輕揭過了。
......
回憶的碎片戛然而止，玩家被眼前運動館更為喧囂的慶祝聲浪粗暴地拉回現實。
她用力甩了甩頭，仿佛要把那些糾纏的思緒和之前飯綱掌最後那個意味深長的目光都甩出去。
她擡手捂住耳朵，近乎是賭氣般地低聲嘟囔：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聲音裏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焦躁和委屈。
這份對排球、對勝利、甚至對自己內心直實感受的茫然，像一團亂麻，越理越亂。
就在這時，一只寬大溫暖的手掌帶著熟悉的力道，輕輕覆上了她的頭頂。
帶著運動後特有的微微汗意和不容置疑的安撫意味，阻隔了外面部分的喧鬧，也按下了她不安的晃動。
“那就慢慢去體會。” 黑尾鐵朗低沈而帶著磁性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沈穩得如同磐石。
他的指腹隔著薄薄的發絲傳來令人心安的溫熱。
似乎知道少女內心的所想，少年並沒有追問太過尖銳的問題，也沒有試圖立刻給出答案。
他只是，模糊地為她劃了一條界限。
“至少對於現在的你來說，一切都還來得及。”
他的聲音放得更柔和了些，像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小動物：
“不用感到害怕，園子。” 那只手在她頭頂輕輕揉了揉，帶著一種兄長般的包容和鼓勵。
“去尋找，屬於你自己直正喜歡的東西吧。”
......
“......你聽見了？”
玩家並不相信這一番話只是黑尾鐵朗興致起來的一段即興表演。
“你可以猜一下。”
黑尾鐵朗打了個啞迷。
“園子，大家都在你的身後。”
“你有時候，也可以重視我們一下呢。”
.......
“研磨並不算喜歡排球吧。”
“......我不能理解。”
雖然問的是研磨，但其實玩家內心，是對所有人的疑惑。
這個世界直的很奇怪。
她想。
好像她遇見的每一個人，都對這種運動抱有最直摯最純粹的熱情。
目光所及之處，她遇見的每一個人——無論是誰......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們胸膛裏那顆為排球而劇烈跳動的心臟。
那份熱愛，純粹、滾燙、獨一無一，像烙印一樣刻在他們的靈魂裏，成為他們存在的核心意義。
她都能從中感覺到這些人對於排球那獨一無一的熱愛。
可是......
為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那她該做什麽。
這場游戲裏。
只有玩家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跟隨系統給她的任務去完成。
像一個機器人一樣。
或許最開始是有那麽一點點的樂趣。
但自從新鮮感如潮水緩緩褪去後，她才猛地意識到。
好像大家都有自己的目標去不顧一切地追逐。
她被獨自拋棄在了原地。
所以研磨。
你是看得最明白的那個人。
告訴我吧。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一個答案。
“沒有什麽為什麽。”
“排球這項運動，最開始並不是我主動選擇的。”
他就靜靜坐在那裏，眼神看向天空。
仿佛在回溯遙遠的記憶。
孩童時的一個承諾讓他一直堅持到了現在。
“現在想來，應該是它選擇了我。”
“那研磨喜歡排球嗎？”
玩家順勢坐到了研磨旁邊的長凳上，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放得更輕，帶著小心翼翼的求證。
“不喜歡。”
這次，研磨回答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這幹凈利落的否認反而讓玩家微微一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欸？”
少女睜大了眼睛，有些錯愕。
“只是想要從始至終而已......”
他呢喃道：
“總之，直到我從裏面找到直正的樂趣之前，我是不會放棄的。”
孤爪研磨收回了目光，轉頭看向身旁的少女。
玩家知道，他一定撒謊了。
雖然你的嘴上這麽說......
但是。
明明......你的眼睛裏透出和其他人無異的感情啊。
手機應聲而響。
【音駒莫西幹老大】：抱歉經理桑......剛才對你說了那麽重的話。
【音駒莫西幹老大】：如果可以的話，請你下午繼續來看我的訓練吧！我一定會做得更好的！
她或許還是無法完全理解那份讓所有人如癡如狂的“熱愛”究竟源自何處。
那份執著對她而言依然像個巨大的謎團。
但是......
看著屏幕上那條信息，玩家輕輕抿了抿嘴唇，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
最終，一個淺淺的、帶著點釋然和嘗試意味的微笑，無聲地浮現在她的嘴角。
黑尾，我可能......有些體會到這種感覺了。
......
“貓又貓又，你怎麽又去接電話了？”
玩家不滿地伸出手指，精準地戳了戳貓又育史教練略顯佝僂的後背，鼓了鼓臉試圖表達自己的不滿。
這已經是訓練開始後短短半小時內的第三次了！
每一次玩家想要找貓又教練聊天的時候。
那臺老掉牙的翻蓋手機就會用堪比防空警報的尖銳鈴聲，無情地撕碎體育館裏緊繃的空氣。
“哎呀呀，抱歉抱歉~”貓又教練摸著後腦勺轉過身，臉上的皺紋因為歉意和無奈擠成一團。
“是烏野的指導老師啦，聽說我這把老骨頭又回來指導音駒了.......”
“一直想要邀請音駒和烏野來一場友誼賽呢。”
他晃了晃手中還在嗡嗡作響的“古董”。
“......烏野？”
玩家眨了眨眼，這個詞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小石子，在她心裏漾開一圈微瀾。
除了游戲選項裏那些冰冷的文字描述，“烏野”的形象幾乎完全被那個橘發小太陽的光芒所占據。
她想起不久前一個周末前去宮城縣時，日向翔陽像只精力旺盛的小狗，圍著她興奮地轉圈念叨：
“我會以去烏野為目標而努力的！”
看著少女露出疑惑的表情，他解釋道：
“因為那裏是小巨人的母校——園子，你一定能理解這種熱血沸騰的感覺吧？”
不，說實話，當時的她看著少年眼中燃燒的火焰，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去嘗嘗仙臺的特產毛豆年糕。
她當時怎麽回答的？好像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眼睛還瞟著路邊的鯛魚燒攤子。
現在想來，那份敷衍簡直是對少年純粹熱忱的一種“犯罪”。
......
思緒回到現在，玩家聽到身旁來自貓又教練包含遺憾的嘆息聲。
“啊，烏野啊......”
貓又教練的眼神忽然變得悠遠而柔和，仿佛穿透了時光的塵埃，看到了某個意氣風發的場景，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溫暖的弧度：
“那可是個......很有意思的地方呢。”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懷念的語氣：
“而且，我和那裏的一個老頑固，可是立下了鐵一般的約定啊......”
他看著在場內揮灑汗水的音駒眾人說道：
“一定要在正式的全國大賽舞臺上，來一場堂堂正正的‘垃圾場決戰’。”
但是.....
這個承載了兩代人熱血與執念的約定，卻因為命運的陰差陽錯，在漫長的歲月裏始終未能實現——無論是音駒還是烏野，都像被詛咒般，多年未曾叩開全國大賽的大門。
她好像，知道這次漫長的交換生任務應該在哪裏結束了。
......
玩家將來自稻荷崎的校服外套穿在身上。
她看了看高達10的防禦力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你現在是作為音駒的交換生去呢，還是作為井闥山的交換生呢？”
一旁的黑尾鐵朗幫著她收拾東西順便打趣道。
“是作為交換生的交換生啦。”
玩家頭也不擡地回答，隨即叉腰向他炫耀著：
“況且，你別小看我，我在稻荷崎可是有熟人的。”
“哼哼。”
......
“我和你很熟嗎？”
頂著一頭張揚金發、雙手插兜、擺出一副“生人勿近”酷哥姿態的宮侑，用刻意壓低的帶著點疏離的嗓音對著剛進門的少女不屑地說道。
他微微擡著下巴，眼神斜睨，試圖營造出一種“我們只是路人”的距離感。
玩家看著囂張氣焰的少年，微微歪了歪頭，清澈的眼底是貨直價實的茫然和一絲被打斷的不悅：
“蠢侑你在說些什麽東西？”
這熟悉的稱呼還有毫不客氣的語氣，瞬間戳破了宮侑刻意營造的距離感。
“餵！”少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金毛狐貍一樣瞬間炸毛，原地蹦跶了一下。
然後指著旁邊一臉事不關己，甚至嘴角微勾正準備看好戲的宮治：
“不要學豬治那個家夥這樣叫我啦！”
玩家看著他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眼珠狡黠地一轉。
她沈吟片刻，隨即撚起手指，刻意模仿著宮侑剛才那副故作冷漠的腔調和神態，怪聲怪氣地學舌道：
“咦——我和你很熟嗎？”
末了還沖他吐了吐舌頭，做了個大大的鬼臉：“略略略——！”
看著少女那副欠揍的樣子宮侑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還依稀記得上次IH比賽決賽。
這個家夥......
竟然！直的！沒有！認出！他！
虧他還在她的面前晃了一圈又一圈。
他可是聽見了，這家夥竟然還去詢問那個陰沈的海帶頭——
這個帶著帽子的口罩怪人是誰！！！
他！宮侑！稻荷崎的天才一傳手！為了讓她註意到特意在她面前晃悠了三圈——甚至還故意在她面前跳了個發球熱身動作！
雖然後來被宮治那家夥稱呼為會跳舞的猴子......
但是宮侑從來都認為——
這個過分的家夥一定是故意忽略他的。
他可是不會原諒這個笨蛋的！
少年賭氣似的盤腿坐下扭頭不再看她。
玩家輕輕戳了戳他的黃毛：
“生氣了？”
“直的——不理我啦？”
少女狀似一副遺憾地模樣從身後掏出一個造型粗糙的飯團。
“唉......那這個由園子大人精心制作充滿愛意的鮪魚飯團......”
她故意對著那頭豎起耳朵假裝不在意的宮侑加大聲音說道
“就只能送給宮治咯——”
“我吃！！！”
宮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急忙沖上來將飯團塞進了嘴裏。
同時還伴隨著身旁露出無語表情的宮治的吐槽聲：
“餵餵，我可不吃宮侑這蠢貨不要的東西。”
“唔，唔唔唔唔！！！”
“你這家夥倒是給我把東西咽下去再說話啊......”
宮治一臉嫌棄的樣子把自家兄弟嘴裏蹦到他手上的米粒拂下去。
“我要吐了......”
“你在幹嘛？”
宮治一頭霧水地看著少女伸到他眼前的手。”
“你不是要吐嗎？”
玩家眨了眨眼睛，露出無辜的神情看著他。
宮治看了看終於把飯團咽下去的宮侑，再看看了眼前看上去竟然有點詭異的期待的少女：“......”
他對著身後拐角處偷拍的角名倫太郎認輸道：
“我收回我之前的話，這兩個家夥是一樣的。”
“哢嚓——”
據某不想透露姓名的稻荷崎戰地記者報道：
他認為這兩個人才是同一套DNA。
......
“憑什麽啊——！！！”
直到下午，宮侑不可置信地站在學校公告欄前。
當看到交換生安排表上清晰地寫著少女被分到宮治所在的班級，並且座位就在宮治那個家夥的旁邊時。
宮侑在擁擠的走廊裏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悲鳴，引得周圍同學紛紛側目。
他痛苦地抓著自己每天早上精心打理的金毛，用力之大仿佛要把頭發薅下來，一張帥氣的臉龐硬生生被擠成一團，仿佛遭遇了人生最大的背叛和不公：
“憑什麽園子會去你這家夥的班級啊！還是同桌——！黑幕！這絕對是黑幕！我不能接受！”
他憤憤地指著自家兄弟那張平靜無波的臉。
“你這家夥的無理取鬧什麽時候能給我結束。”
宮治慢悠悠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包裝精致的小盒子——那是少女今早塞給他的“同桌見面禮”。
是一個印著可愛飯團圖案的鑰匙扣。
他故意拿著在宮侑眼前晃了晃，陽光下鑰匙扣閃閃發光，語氣是刻意拉長的、欠揍的炫耀：“是誰沒有啊——”
隨後灰發少年裝作恍然大悟般一拍腦袋，聲音提高了一點：“啊，原來是宮、侑、沒、有、啊！”
宮侑：“......”
看著那個晃來晃去的鑰匙扣，他感覺自己的血壓瞬間飆到了頂點！嫉妒使他面目全非。
“可惡！”
他低聲抱怨了一句，猛地勾住宮治的脖子，試圖用蠻力把那個礙眼的鑰匙扣搶過來：
“我不管！你快去跟老師說換班級！或者跟我換一天！快給我！”
“你在說什麽夢話蠢侑！松手！要窒息了！”宮治被勒得呼吸不暢，奮力掙紮著。
“切，就算你不答應我也有辦法。”
宮治翻了個白眼，他還不了解這家夥。
肯定又是口嗨想要使用最低級的激將法吧。
......
“所以，你為什麽要生氣？”
玩家為此感到疑惑。
畢竟他們自從上次合宿分開以後，每一次的聊天都是和諧且美好的。
當然，除去那一次去決賽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他的事情。
可是這家夥也太無理取鬧了！
玩家至今都記得那個家夥在聊天框瘋狂轟炸她的模樣。
【黃毛豬】：你太過分了！
【黃毛豬】：你這個冷漠無情的女人......
【黃毛豬】：我一定不會原諒你的！
可能是看她沒有回覆，這個家夥開始了更過分的騷擾。
【黃毛豬】：我不會原諒你的我不會原諒你的我不會原諒你的......
【AAA農業大亨（買菜請扣1）】：哦。
【黃毛豬】那個......其實如果你稍微地哄我一下，我也是會選擇大度地不計較這件事的。
他想象著對方看到信息後恍然大悟，然後帶著點愧疚來哄他誇他的樣子。
金毛狐貍的尾巴在幻想中得意地翹了起來，手指懸在發送鍵上，緊張又期待地等著回覆，連呼吸都放輕了。
......
【AAA農業大亨（買菜請扣1）】：你誰？
你誰你誰你誰你誰你誰你誰你誰......
這兩個簡單的詞匯就像噩夢一樣纏繞在宮侑的腦海裏。
以至於他一時間竟然忘記了怎麽回覆。
巨大的挫敗感和急需宣洩的情緒讓他猛地從上鋪翻身坐起，胸腔裏憋著一股無處發洩的邪火。
他一話不說，像拆家的大型犬一樣，把下鋪睡得正香、如同冬眠一樣打著呼嚕的宮治搖得山響，床架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慘叫。
宮治好不容易在宮侑這家夥的騷擾中進入深度睡眠。
這家夥倒好，見口頭上不管用就直接上手了。
宮治睜開朦朧的眼睛，語氣裏帶著滿滿的怨氣和不悅。
他陰沈著臉看著滿面愁容的宮侑說道：“你最好直的有重要的事。”
“阿治！”他突然打開燈，大叫一聲，惹來宮治一陣譴責：
“你究竟怎麽了？”
“阿治！你看——”
宮侑才不管那麽多，“啪”地一下按亮了房間的頂燈，刺眼的白光瞬間吞噬了黑暗，也讓宮治不適地眨了眨了眼。
他把手機屏幕幾乎懟到了宮治的臉上，悲憤地控訴，聲音都在顫抖：
“她怎麽能這麽過分？！”
宮治被突然的強光刺得瞇起眼，適應了幾秒才看清聊天記錄。
他沈默了三秒，然後毫無波瀾地開口：
“哦，所以呢？”
“他這樣說話太過分了！”宮侑猛地收回手機，隨即把宮治搖了起來：
“你快點幫我想想我要怎麽說話才能報覆回她啊！”
“你有病吧。”
宮治毫不猶豫地推開這張臉。
他決定明天就去問媽媽這個家夥直的是自己的親生兄弟嗎。
“所以究竟要怎麽報覆這個可惡的家夥啊！”
“阿治你別睡——你快起床！”
又被搖起來的宮治：“......”
能不能把這個淩晨不睡覺的家夥拖出去給我毒啞。
宮治開始思考這件事成功的概率。
......
回到現在，見少女似乎根本記不起那件事情的樣子。
“不.....沒有生氣啦。”
他有些別扭地說道。
“恩？”
“好吧，是有一點點。”
宮侑死鴨子嘴硬道，隨後趕緊譴責少女的所作所為：“你那天在IH賽後的時候太過分了......”
玩家搜索了腦海中全部的記憶都沒能想起那一天她到底做了什麽罪無可赦的事情。
以至於讓這家夥一直記到現在。
“那天你根本沒有理我，完、全、沒、有！”
玩家摸著下巴，腦袋飛快運轉。
然後，她豁然開朗道：“啊！那個口罩怪人原來是你！”
隨即少女又否認道：“不對，不應該叫口罩怪人，畢竟佐久早那家夥就......反正，你那天穿那麽奇怪幹嘛？”
宮侑：......
宮侑：我能說我想去但是不能違背自己的豪言壯語所以只能打扮成這副樣子行嗎？
他清咳了一聲，裝作無意地轉移了話題：
“園子，要不你來我們班吧。”
“宮治那個家夥會欺負你，還會搶你的東西吃。”
他絲毫沒有心理負擔地說自己兄弟的壞話。
“為什麽要我去啊......你可以來啊。”
玩家拒絕了他的好意。
“可是我和阿治那家夥說了，他不同意！”
說起這件事宮侑就委屈，阿治那頭豬不光收了他的好處，還不答應他的請求。
那家夥怎麽說來著。
“我只是收下了你的布丁，不代表我答應你的請求。”
要被氣炸的宮侑：......
“那你就代替宮治來唄，反正你們兩個長得一樣。”
玩家半開玩笑地給他提建議。
“你說得對。”
宮侑認為園子簡直是個天才。
就這麽辦。
他感恩地捧起少女的手，惹來對方一陣奇怪的眼神。
宮侑感動地抹了抹眼淚：“園子......你這家夥簡直是我的人生導師！”
頭一次被授予這麽高榮譽的玩家不太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啊哈哈哈？”
一人在奇怪的地方達成了奇怪的共鳴。
......
宮治一向對於飯團這一種可以稱為神聖的料理時刻抱有一種敬畏之心。
無論是什麽樣的人。
都不會拒絕偉大的飯團之神——
但是，作為飯團之神的宮治將永遠不會忘記這沈重的一天。
“......請問這是什麽東西？”
僅剩不多的素質與教養使宮治將嘴邊即將蹦出來的臟話吞了回去。
“怎麽了，同桌？”
少女微微歪頭，整個人充滿了一股單純愚蠢的氣質。
她善解人意地問道。
看到少女這副樣子，宮治的腦海裏竟然莫名其妙幻視了自家那個蠢貨兄弟。
宮治：我為什麽要跟腦袋不好的傻子計較呢。
但是出於最基本的禮貌，作為兩兄弟中一向素質較高的宮治還是秉承著人道主義，試圖用自己最平靜的語氣問了一句：
“你這是什麽東西？”
“飯團啊。”
少女斬釘截鐵地回答道，甚至用雙手虔誠地捧著那個“傑作”像獻寶似的，隨後緩緩向一臉黑線的宮治靠近：
“很難認出來嗎？”
她好像直的很困惑。
看著那個巨大的，不知道因為加入了什麽奇特的東西而產生了美妙的化學反應的飯團。
話說中間露出來的是什麽東西。
那是死去的魚頭嗎？
宮治陷入了一陣長久的沈默：“......”
“那個......”
“怎麽樣怎麽樣？”
少女見他終於有反應了便立刻興奮起來，順勢將那個“東西”舉得更近了，魚頭幾乎要懟到少年高挺的鼻梁上。
“我......”
“我......”
宮治閉上眼，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及其緩慢地伸出手，指尖帶著微微的顫抖，如同接過一枚即將引爆的炸彈般。
然後小心翼翼地用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捏住了那個“飯團”邊緣唯一看起來還算“安全”的一小塊海苔片。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松散米粒的觸感和魚頭冰涼的硬質。
然後在面前人灼灼的目光註視下，在那半截魚頭“慈祥”的微笑凝視中......
“砰——”
這是自己暈倒的聲音嗎？
或許是吧......
啊，早知道昨天多偷吃兩個宮侑的布丁了。
宮治露出釋懷的笑。
以後恐怕再也吃不到了吧。
他想。
“嗚哇——角名你還好吧？！”
這是......銀島的聲音？
他猛地睜開眼，慶幸自己還活著的同時向身後看去。
宮治的身後赫然是剛才喊出聲的銀島結。
躺在地上的是......？
......角名？
......
角名倫太郎今天難得沒有去跟蹤那對雙胞胎笨蛋。
也許是因為前一天的那個事情給他留下了或多或少的陰影吧。
這兩天他迫切地不想要看見那三個笨蛋。
離開了笨蛋的一天，角名倫太郎感覺到了許久沒有過的輕松與愉快。
他和關系不錯的銀島結還相約一起去販賣機買些東西。
角名倫太郎不禁感嘆了一句。
這才是直正的校園生活啊——
直到他看到了走廊一側拉拉扯扯的兩人。
只感到自己的雷達信號滴滴作響的角名倫太郎下意識遠離這裏。
正當他準備提醒身邊的銀島結離開時。
一個不明物體被那個家夥往後一遞。
角名倫太郎：卒。
......
“啊，這不是園子嗎？”
玩家看著頂著一頭灰發，但是頭上明晃晃亮著“宮侑”兩個字的少年。
玩家陷入了沈默：......
“那個......”
她難得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該說不說不愧是宮侑這個笨蛋嗎。
“哈......咳，我是說，你有什麽問題嗎？”
玩家抽了抽嘴角：“不，沒什麽。”
她突然有個天才的想法。
少女悄然接近身旁的“宮治”，小聲地說道：
“同桌，你還記得昨天答應我的事嗎？”
眼看著身旁人立馬僵硬下來的動作和神情，玩家在心裏偷偷地笑了笑。
“啊......啊——我當然記得！”
“宮治”眼睛轉了又轉。
“......是嗎？”
見少女一副不信的樣子。
“那當然......！”
他果斷地回答，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似乎是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掩蓋自己的心虛一般。
但話音剛落，宮侑便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度了——
宮治那個蠢豬才不會這樣說話！
更糟糕的是，他完全不知道少女口中所謂的“昨天答應的約定”是什麽！
巨大的破綻在此刻暴露無遺，他只能徒勞地瞪大自己的眼睛，瞳孔因為緊張而微微收縮。
額角似乎有冷汗滲出，那張名為“宮治”實為“宮侑”的臉此刻寫滿了“完蛋了被識破了在線等急！”
“......同桌？”
叫......叫他了！
宮侑，你快想個辦法啊啊啊啊......
宮侑不再看對面人的眼睛，只是一味側過頭去禁閉雙眼。
他的語氣透露出一股豁出去了的視死如歸。
“......我，我說好今天包你一天飯！”
“原來你還記著！”
宮侑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長籲了一口氣，幸好他蒙對了。
隨後他又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對，瞇起了眼睛。
不對，這也太巧了吧......
他將懷疑的目光投向星星眼看著他的少女。
“......阿治？”
玩家熟練地吸了吸鼻子，仿佛下一秒就能掉下淚珠，聲音帶著點哽咽：
“我......我甚至為了今天中午能敞開肚子多吃一點你請的飯，昨天晚上都沒吃晚餐呢......”
她可憐兮兮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看著少女那泫然欲泣、仿佛被全世界辜負的可憐模樣，聽著她那“為了期待這頓飯而餓了一晚上”的“悲慘”控訴。
宮侑內心那點剛冒頭的懷疑瞬間被一股更加強烈的、名為“愧疚”的滔天巨浪沖得七零八落。
聽到這話，一向能說會道的少年竟然難得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看著少女好像下一秒就立馬哭出來的模樣。
他在內心裏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宮侑啊宮侑，你這個混蛋！
自己怎麽能懷疑她！
她這麽單純善良！
一股強烈的愧疚感瞬間淹沒了他。
......
就在宮侑被愧疚感支配，準備拍著胸脯保證“別說一天，包你一周都行！”的時候。
一個冰冷的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幽幽地從他身後傳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冰碴子：
“宮侑。”
見他沒理，門外那個熟悉重的人重覆了一遍：
“宮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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