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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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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下)

荷葉的身體猛地一僵,埋在陳槐安胸前的臉瞬間爆紅,連耳根都紅得滴血。那低啞的聲音和灼熱的氣息,比剛才彈出的鬼臉更讓他心跳失速,幾乎要從喉嚨裏蹦出來。他不敢擡頭,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沖上了頭頂,抓著陳槐安衣襟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緊又松開,指關節都泛了白,洩露著內心的驚濤駭浪。再牽一次?現在?這麽多人!他怎麽可能……怎麽敢……

陳槐安似乎並不急切地等待他的回應,只是維持著那個半擁半扶的姿勢,帶著他慢慢跟上隊伍移動的腳步。他的步伐很穩,刻意放慢了速度,讓兩人落在隊伍末尾,與前面的人拉開幾步距離。

幽暗的光線從新打開的門縫裏透出,勉強照亮了腳下布滿灰塵和不明汙漬的水泥地。門後是一條更狹窄、更壓抑的通道,兩側墻壁斑駁,掛著一些早已看不清內容的破舊宣傳板,空氣裏消毒水和陳舊血腥混合的氣味更加濃重。

就在荷葉被那句“再牽一次”攪得心神大亂,腳步虛浮地跟著陳槐安挪動時,腳下突然一絆!

“啊!”他短促地驚呼一聲。

陳槐安反應快得驚人,幾乎是同時,手臂猛地發力,穩穩地箍住了他的腰,將他撈了回來。然而,就在這身體失控、重心轉移的混亂瞬間,荷葉感覺自己的手好像被陳槐安牽住了。

不是勾手指,不是擦碰,而是真真正正、十指相扣!

陳槐安修長有力的手指強硬地擠進他的指縫,然後緊緊地、牢牢地鎖住。他的掌心溫熱幹燥,帶著奔跑後留下的薄汗和一種令人心安的堅實感,將荷葉冰涼微顫的手完全包裹、掌控。

“小心。”陳槐安的語調是慣常的平淡。

那一下摩挲,像電流直擊心臟。荷葉的呼吸徹底窒住,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只被緊握的手上。陳槐安指腹的薄繭,掌心的熱度,以及那不容掙脫的、宣告主權般的緊握力道……一切都清晰得可怕。他能感覺到陳槐安脈搏的跳動,透過緊密相貼的皮膚傳遞過來,沈穩而有力,與他自己狂亂的心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通道狹窄,光線昏暗,前面隊友的身影在晃動的手電光下影影綽綽,沒人回頭。金允正扶著周碩小心地跨過一個倒在地上的金屬支架,許佳在低聲抱怨這鬼地方真惡心,張橦和楊澤晗似乎在研究墻上一個模糊的標識。沒有人註意到隊伍末尾,那兩只在黑暗中緊緊交纏、密不可分的手。

荷葉被他牽引著,腳步機械地移動。手心的灼熱感和那強勢的禁錮,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的心臟,帶來一種窒息般的悸動和隱秘的甜蜜。

這條通道不長,卻仿佛走了很久。直到通道盡頭,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出現在眼前——似乎是一間廢棄的醫生辦公室。破舊的辦公桌、傾倒的檔案櫃、散落一地的泛黃紙張。正對著通道口的墻壁上,一扇厚重的、帶著觀察窗的金屬門緊閉著,門上用暗紅色的油漆潦草地寫著三個大字:停屍間。

“不是吧……又又又來?”張橦哀嚎一聲,聲音都帶著哭腔了。

許佳也倒抽一口冷氣,下意識抓緊了張橦的手臂。

楊澤晗用手電仔細照著那扇門:“鎖著的。找鑰匙,或者機關。”

金允環視四周,眉頭緊鎖:“停屍間……應該是最後一關了。大家仔細找找,鑰匙可能就在這辦公室裏。”

眾人再次散開,在布滿灰塵的雜物中翻找。緊張的氣氛重新籠罩。陳槐安終於,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留戀,松開了緊握著荷葉的手。那溫熱的包裹感驟然消失,冷空氣重新包裹住手指,讓荷葉心頭莫名一空,指尖還殘留著對方的體溫和觸感。

“去那邊看看。”陳槐安的聲音恢覆了平時的清冷,指了指靠近檔案櫃的一個角落,示意荷葉和他一起。

荷葉像受驚的兔子般點點頭,趕緊跟在他身後。

兩人在傾倒的檔案櫃附近搜尋。陳槐安蹲下身,用手電照著櫃子底部和地面的縫隙。荷葉則心不在焉地翻著旁邊散落在地上的幾本破舊病歷本,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陳槐安的背影。剛才那十指緊扣的感覺,在冰冷的停屍間門前,顯得格外不真實又刻骨銘心。

就在這時,辦公室角落一個布滿灰塵的老式座鐘,突然“鐺——鐺——鐺——”地敲響了!沈悶而詭異的鐘聲在死寂的空間裏回蕩,足足敲了十二下!

“午夜十二點…停屍間的門會開……”一個陰森、飄忽不定、仿佛貼著耳朵響起的女聲,毫無預兆地從房間的四面八方傳來,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只有最純凈的靈魂…才能安撫亡者的怨氣找到……它……”

聲音戛然而止。緊接著,那扇厚重的、寫著“停屍間”的金屬門,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竟然真的緩緩向內滑開了一條縫隙!一股更冰冷、更濃郁的、混合著福爾馬林和腐爛氣息的寒氣,瞬間從門縫裏湧了出來!

“門……門開了!”周碩聲音發顫。

“最純凈的靈魂?什麽鬼?”許佳又怕又困惑。

金允神色凝重:“可能是需要特定的人進去?安撫怨氣?找東西?”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時,那陰森的女聲再次幽幽響起,這一次,仿佛帶著某種指向性,在冰冷的空氣中盤旋,最終清晰地落在了某個角落:

“……他……進來……”

幾道手電光柱,幾乎是下意識地,齊刷刷地聚焦過去——

慘白的光圈裏,赫然映照出荷葉那張瞬間褪盡血色的、寫滿驚恐的臉!

“我?!”荷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幾乎要癱軟下去。停屍間!單獨進去?!這比標本儲藏室恐怖一百倍!

“不行!”許佳第一個喊出來,“這太危險了!荷葉一個人怎麽行!”

“就是!這什麽破設定!”張橦也立刻附和。

楊澤晗皺著眉,看向金允。

金允也面露難色,規則擺在那裏,但讓明顯已經瀕臨崩潰的荷葉獨自進入停屍間,實在太過殘忍。

就在這僵持的、充滿恐懼和同情的寂靜中,一個身影一步跨出,堅定地站到了荷葉身邊,肩並肩,擋住了那些聚焦過來的、充滿憂慮的目光。

是陳槐安。

他站得筆直,側臉線條在冷白的光線下顯得異常冷硬。他直視著那扇緩緩開啟、散發著不祥寒氣的停屍間大門,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喙的沈穩:

“我陪他進去。”

不是請求,是通知。

所有人都楞住了。

金允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規則、危險之類的話,但看著陳槐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荷葉眼中瞬間燃起的、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微弱卻強烈的希冀,他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鏡片後的目光帶著覆雜的情緒:“……好。小心。我們就在這裏等你們。”

陳槐安沒再說話,只是低頭,極其自然地、仿佛天經地義般地,再次握住了荷葉冰涼顫抖的手。這一次,不再是黑暗中隱秘的勾纏,也不是混亂中借機十指相扣,而是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堅定地牽起他。

“跟緊我。”他低聲說,目光沈靜地看著荷葉,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荷葉的手指冰涼,卻在被陳槐安溫熱手掌包裹的瞬間,奇異地停止了顫抖。他看著陳槐安的眼睛,那裏面沒有恐懼,只有沈靜的守護和一種讓人想要依賴的篤定。他反手也緊緊握住了陳槐安的手,仿佛那是通往生路的唯一繩索。

在隊友們擔憂、敬佩、覆雜的目光註視下,陳槐安牽著荷葉,一步一步,走向那扇散發著死亡寒氣的、緩緩洞開的停屍間大門。兩人的身影,在慘白的手電光束中,緊緊依偎著,沒入了那片更加濃稠的黑暗之中。

厚重的金屬門在他們身後,發出沈重而悠長的“嘎吱”聲,緩緩關閉,徹底隔絕了外面隊友們焦急的目光和微弱的光線。

停屍間內,是絕對的黑暗和刺骨的寒冷。濃烈的防腐劑氣味混合著一種陳舊的、難以言喻的腥氣,直沖鼻腔。黑暗中,似乎能聽到水滴落在金屬容器裏的聲音,嘀嗒,嘀嗒,規律得令人心慌。

“別怕。”陳槐安的聲音在極致的寂靜中響起,壓得極低,卻異常清晰。他握緊了荷葉的手,另一只手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功能。一道微弱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區域——兩排冰冷的、蒙著白布的鐵櫃,如同沈默的棺槨,整齊地排列在兩側。光束掃過,白布下似乎勾勒出人形的輪廓。

荷葉的身體瞬間繃緊,呼吸都屏住了,死死抓著陳槐安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裏。

“聲音提示要找東西,”陳槐安的聲音很穩,光束緩緩移動,掃過墻壁、地面和那些鐵櫃,“‘最純凈的靈魂’……可能是指某種象征物,或者觸發條件。”

突然,光束掃過靠近門口的一個鐵櫃下方,有什麽東西反射出一點微光。

“那裏。”陳槐安示意。他牽著荷葉小心地靠近。那是一個小小的、銀質的十字架項鏈,躺在一小灘暗色的、類似幹涸血跡的汙漬旁邊。

就在荷葉的目光被那十字架吸引,陳槐安準備彎腰去撿時——

“哐當!!!”

他們正前方一個鐵櫃的櫃門,猛地從內部被撞開!一個穿著破爛病號服、臉上塗著慘白油彩、眼窩深陷的“屍體”,直挺挺地坐了起來!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們,喉嚨裏發出嗬嗬的、仿佛漏氣風箱般的怪響!

“啊——!”荷葉的魂兒都要嚇飛了,尖叫卡在喉嚨裏,身體猛地向後彈去,卻被陳槐安緊緊握住的手牢牢拽住。

陳槐安的反應快如閃電!他沒有後退,反而在“屍體”坐起的瞬間,猛地將荷葉用力往自己身後一拉,用自己的身體完全擋在了他和那恐怖的NPC之間!同時,他握著手機的手電筒,毫不猶豫地、直直地照向NPC的臉!

強光刺激下,那NPC似乎被晃了一下,動作有瞬間的停滯,口中發出的怪響也頓住了。

“閉眼!”陳槐安低喝一聲。

荷葉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緊緊閉上了眼睛,將臉死死埋在陳槐安的後背,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陳槐安維持著用手電強光照射NPC的姿勢,另一只緊握著荷葉的手,安撫性地用力捏了捏。他對著那被強光定住、顯得有些滑稽的NPC,冷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蕩在冰冷的停屍間裏:

“我們來找‘純凈之心’。”他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推測,目光銳利地盯著NPC,“或者,你需要這個?”他晃了晃手機光柱,示意了一下地上那個小小的銀質十字架。

那扮演屍體的NPC似乎楞了一下,大概沒遇到過這麽冷靜還自帶“聖光”破解法的玩家。他僵硬地擡起一只塗滿“血跡”的手,指了指地上那個十字架,然後又緩緩地、帶著點戲劇化的僵硬,重新躺回了鐵櫃裏,櫃門無聲地滑上。

強光照射下的小小插曲,短暫地驅散了恐怖氛圍。陳槐安立刻彎腰,迅速撿起那個銀質十字架。入手冰涼。

幾乎在十字架被拾起的瞬間,停屍間最深處,一個原本被陰影籠罩的角落,亮起了一小團柔和的白光。那裏有一個小小的神龕狀石臺,石臺中央有一個凹陷的、心形的輪廓。

“在那裏。”陳槐安立刻走了過去。

走到石臺前,陳槐安將那個小小的銀質十字架,輕輕放入了心形的凹陷處。尺寸完美契合。

“哢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聲響起。緊接著,停屍間側面一扇偽裝成墻壁的暗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了!門外,明亮溫暖的燈光和隊友們焦急等待的身影瞬間映入眼簾!

“通了!門開了!”外面傳來張橦驚喜的喊聲。

陳槐安松了口氣,低頭看向依舊緊閉雙眼、死死抓著他手、身體還在微微發顫的荷葉。他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和終於塵埃落定的輕松。

“好了,”他低聲說,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和,輕輕晃了晃兩人緊握的手,“結束了。可以睜眼了。”

荷葉長長的睫毛顫抖了幾下,才小心翼翼地睜開一條縫。刺目的溫暖光線讓他有些不適應,但更讓他瞬間安心的是眼前陳槐安放大的、帶著安撫笑意的臉,以及門外隊友們激動欣喜的身影。

“出來了!太好了!”許佳第一個沖過來,想拍荷葉的肩膀,看到他還緊緊抓著陳槐安的手,又把手收了回去,只是高興地說,“嚇死我們了!沒事就好!”

“牛逼啊槐安!”張橦也湊過來,滿臉佩服。

金允看著兩人緊握的手,鏡片後的目光閃了閃,最終化為一個溫和的笑容:“辛苦了。”

感受著門外湧入的溫暖空氣和光明,聽著隊友們七嘴八舌的關心和劫後餘生的興奮,荷葉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松懈下來。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還死死地抓著陳槐安的手,抓得那麽緊,仿佛那是生命的錨點。

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想抽回手。然而,陳槐安的手指卻在他松力的瞬間,反而更緊地回握了一下,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力道,阻止了他的逃離。

就在荷葉驚愕擡頭的瞬間,陳槐安微微俯身,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帶著一絲沙啞笑意的氣音,極輕地說了最後一句:

“手,牽了一路。”他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尖,“出去,也別想放。”

那低語如同咒語,瞬間定住了荷葉。他臉上剛褪下去的紅潮再次洶湧襲來,心跳如擂鼓,連指尖都開始發麻。他呆呆地看著陳槐安近在咫尺的側臉,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帶著占有欲的深沈笑意,大腦徹底宕機。

陳槐安卻已直起身,臉上恢覆了慣常的冷淡,仿佛剛才那近在咫尺的低語只是錯覺。他極其自然地、依舊緊握著荷葉的手,牽著他,在隊友們激動嘈雜的簇擁下,一步一步,從容地走出了這片彌漫著恐懼與隱秘情愫的幽暗密室,踏入門外明亮喧囂的現實世界。

身後,那扇象征著試煉與秘密的厚重鐵門,在機關的作用下,緩緩合攏,發出沈悶的最終回響。而交握的雙手,在明亮的燈光下,終於不再需要黑暗的掩護。陳槐安坦然地牽著荷葉,穿過興奮議論著剛才驚險刺激的隊友們,走向灑滿陽光的出口。

荷葉低著頭,臉紅得像熟透的番茄,手指在陳槐安溫熱的掌心裏微微蜷縮,卻終究沒有再試圖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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