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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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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

教室裏彌漫著槐樹花的清香,溫柔的金色陽光透過樹葉間隙灑進來,在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動,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整個教室籠罩在一種既緊張又期待的氛圍中,高考成績即將公布的消息讓每個人都坐立不安,空氣中仿佛飄散著看不見的電流。

周碩像只壁虎一樣貼在教師辦公室的窗玻璃上,鼻尖都壓得發白,呼出的熱氣在玻璃上凝結出一小片霧氣。計惠洺老師頭也不擡地甩了甩手中的紅筆,墨水濺在窗框上形成幾個暗紅色的小點,嚇得周碩一個激靈縮了回來,後腦勺差點撞到身後的儲物櫃。

“哎呀!”周碩揉著被撞疼的額頭,一臉懊惱地回到座位,把椅子拖得吱呀作響,引得前排幾個同學紛紛回頭。他校服袖子上的墨水漬已經洗得發白,手腕上還戴著那條褪色的幸運手繩。

張橦三步並作兩步蹦過來,校服領口還沾著早上喝的豆漿漬,已經幹涸成了淡黃色。他一把勾住周碩的脖子:“咋了?一臉便秘樣,該不會是考砸了吧?”他的聲音裏帶著慣有的調侃,但眼神卻洩露出一絲真實的關切。

周碩撇了撇嘴,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角那道已經存在三年的裂縫:“屁!計老師不讓我看改卷子,跟防賊似的。”他說著往辦公室方向瞪了一眼,活像只炸毛的貓,連後頸的短發都豎了起來。

“就為這個?”金允從厚厚的習題冊裏擡起頭,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鏡片上反射出一道無奈的白光,“你至於醞釀半天跟要宣布世界末日似的?”他的聲音裏帶著熬夜後的沙啞,眼下掛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

許佳轉過身時帶動一陣風,吹起了她馬尾辮上的幾縷碎發。她眨了眨那雙小鹿般的眼睛,睫毛在陽光下投下細密的陰影:“先別說這個。張橦,你跟那個...那個...”她的手指在空中畫著圈,眉頭皺成個“川”字,顯然正在努力回憶某個名字。

“黃嘉佳。”白阮輕聲提醒,順手把許佳翹起來的衣領撫平。她的指尖修剪得圓潤整齊,塗著透明的指甲油,在陽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對!黃嘉佳!”許佳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筆筒裏的文具嘩啦作響,幾支筆滾落到地上,“你倆現在啥情況啊?”她的聲音突然拔高,引得周圍幾個同學都好奇地看過來。

張橦的表情瞬間凝固,嘴角的笑意像退潮般消失。他緩緩坐下,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周圍立刻圍上來一圈腦袋,十幾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活像一群等著投餵的錦鯉。窗外的槐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幾片花瓣飄進教室,落在他的課桌上。

“我們...”張橦的喉結上下滾動,聲音突然啞了,像是被什麽東西哽住了喉嚨,“分手了。”他說完這三個字,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癱在椅子上,連校服領子都歪到了一邊。

教室裏突然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槐樹葉的沙沙聲,連後排同學翻書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陽光照在張橦的發梢上,給他蓬亂的頭發鍍上一層金邊。

“上次在仇主任那兒,”張橦盯著自己指甲上那個撕了一半的倒刺,聲音低沈得幾乎聽不見,“她居然說是我死纏爛打,威脅她不交往就要堵她。”他的手指突然用力,撕下了一小塊皮,滲出一粒鮮紅的血珠,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放屁!”周碩猛地捶了下桌子,震得粉筆灰簌簌落下,在陽光中形成一道小小的塵霧,“明明是她追的你!我可是親眼看見她給你塞情書!就在上學期期末考完那天!”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臉頰漲得通紅。

張橦苦笑一聲,擡手抹了把並不存在的眼淚,這個誇張的動作讓他的校服袖子蹭到了桌上的鉛筆灰:“老子被騙得好慘啊~”他故意拖長的尾音帶著誇張的顫抖,像在演話劇,但眼底閃過的一絲落寞卻是真實的。

許佳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手指絞著校服下擺已經有些起球的布料:“那個...別太難過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變成了氣音,融入了教室裏的背景噪音中。

“然後呢?”白阮輕聲問,陽光照在她淺棕色的瞳孔上,像是融化的蜂蜜。

張橦突然坐直身體,雙手一攤,這個動作帶起一陣微風,吹動了桌上的一片槐樹花瓣:“然後?然後就沒然後了唄!”他仰頭倒在椅背上,五官皺成一團,活像被揉皺的試卷,連頭發都亂糟糟地支棱著。

周碩立刻戲精上身,用袖子假裝擦眼淚,袖口上還沾著早上吃包子留下的油漬:“我可憐的兄弟啊,不僅吃了學習的苦,現在還要吃愛情的苦...”他的聲音帶著誇張的哭腔,但搭在張橦肩上的手卻溫暖而有力。

“還有生活的苦。”金允冷不丁插話,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笑意。他手裏轉著的圓珠筆突然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藍色的弧線,正好砸在周碩腦門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張橦突然笑出聲,只是笑聲裏帶著幾分自嘲:“最絕的是,從辦公室出來她居然跟我說,那些話都是騙仇主任的。”他模仿著女生的腔調,聲音尖細得滑稽,“'人家以後會對你好的嘛~'嘔!當老子是傻子嗎?”他的表情突然變得猙獰,拳頭不自覺地握緊,指節泛白。

楊澤晗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額頭上擠出幾道深深的紋路:“這也太...”他的話卡在喉嚨裏,最後化作一聲嘆息,重重地拍了拍張橦的肩膀,手掌與校服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嗚嗚嗚我再也不相信愛情了!”張橦把臉埋在校服袖子裏假哭,袖口沾上了早上吃的韭菜盒子味道,熏得他自己都皺了皺鼻子。陽光透過他的指縫,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周碩一邊憋笑一邊拍他的背,手掌與校服接觸發出"砰砰"的悶響:“沒事兄弟,你還有我們呢!”他的聲音因為憋笑而有些發抖,眼角擠出幾道笑紋。

“怎麽感覺...”白阮湊到許佳耳邊小聲說,她溫熱的呼吸帶著薄荷糖的清香,拂過許佳的耳廓,“他像個被渣男拋棄的純情少女?”她的聲音壓得極低,但語氣裏的調侃卻掩飾不住

雖然聲音很小,但這句話還是像顆炸彈般引爆了全班。笑聲震得窗玻璃都在顫動,連窗外槐樹上的麻雀都被驚得撲棱棱飛走了,幾片樹葉隨之飄落。陽光在笑聲中似乎變得更加明亮,照得每個人臉上都泛著光。

原本“痛哭流涕”的張橦也破功了,笑得肩膀直抖,表情介於瘋癲和崩潰之間。他的眼角真的擠出了兩滴淚,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順著臉頰滾落,在下巴處匯成一顆晶瑩的水珠。

教室後排,陳槐安和荷葉像兩尊佛像般安靜。陳槐安的手指正無意識地繞著荷葉的一縷頭發,陽光把那縷發絲染成了琥珀色。他的睫毛在臉上投下細密的陰影,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

張橦突然轉身,紅著眼眶看向他們,這個動作帶起一陣風,吹動了桌上的一張草稿紙:“兩位學霸怎麽不說話?是不是覺得我太慘了?嗚嗚嗚...”他作勢又要“哭”,結果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得滿臉通紅,連耳根都漲成了粉紅色。

“呃...”荷葉僵硬地開口,手指不自覺地摳著橡皮,那塊可憐的橡皮已經被他摳出一個月牙形的缺口,“別太難過了...”他的聲音輕得像羽毛,眼神飄忽不定,不敢直視張橦的眼睛。

“還是葉神最好!”張橦瞬間“痊愈”,擠眉弄眼的樣子活像只偷到油的耗子,“有你這句話我心裏舒坦多了!”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引得前排幾個同學又回頭看了一眼。陽光照在他誇張的表情上,連每根眉毛都清晰可見。

“行了行了!”張橦突然一拍桌子站起來,震得桌上的筆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聊點開心的!說說以後的打算!”他的聲音突然變得輕快,仿佛剛才的"悲痛"從未發生過。

許佳的表情立刻垮了下來,手指繞著馬尾辮的發梢,那縷頭發因為反覆纏繞已經有些打結:“我能有什麽打算...”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成績就這樣了,在班裏吊車尾...”陽光照在她發紅的耳尖上,能看見細小的絨毛,還有耳垂上那個幾乎看不見的小痣。

白阮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幹燥:“我們一起努力,肯定能考上好大學的。”她的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塗著透明的指甲油,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兩人的手在課桌上投下交疊的影子。

“同病相憐啊...”金允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無奈的光,“我爸媽期望值太高了,壓得我喘不過氣。”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焦慮的節奏,指甲修剪得一絲不茍,但指關節處卻因為長期寫字而有些變形。

周碩突然正經起來,臉上的嬉笑一掃而空,連眼神都變得堅定:“雖然我成績一般,但...”他深吸一口氣,胸口明顯起伏,“我一定要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閉嘴。”說這話時,他無意識地摸了摸右眉上的疤痕,那是初中時和人打架留下的,現在已經變成了一道白色的細線。

後排的兩人沈浸在專屬的靜謐中。陳槐安的手指輕輕描摹著荷葉的掌紋,陽光透過兩人之間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學。”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沈,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發出來的。

“一定可以的。”荷葉反握住他的手,指尖能感受到對方掌心的薄繭,那是長期握筆留下的痕跡,“我的化學再加把勁...”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融入了教室裏的嘈雜聲中。

“我幫你。”陳槐安簡短地說,手指輕輕捏了捏荷葉的指尖。陽光透過兩人交握的雙手,在地板上投下纏綿的影子,隨著窗外槐樹的搖曳而微微晃動。

“好。”荷葉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突然被點亮的星星,“到時候我們就能天天見面,周末一起去...”他的聲音突然雀躍得像只小鳥,語速快得幾乎聽不清每個字。

“嗯。”陳槐安點頭,唇角勾起溫柔的弧度,這個笑容讓他整個人都柔和下來,“說好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沈甸甸的分量,仿佛在宣讀一個莊嚴的誓言。

兩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在陽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這個簡單的動作,卻像是簽下了最鄭重的契約。窗外一陣風吹來,帶著槐花的香氣,拂過他們交纏的手指。

“哎!兩位學霸!”張橦突然轉身,差點帶倒椅子,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你們打算考哪所大學啊?”他的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尖銳,在安靜的教室裏格外突兀。

荷葉眨了眨眼,睫毛在陽光下像是鍍了一層金邊:“還沒想好...”他的耳尖悄悄紅了,因為陳槐安的手指還在桌下輕輕勾著他的小指,溫暖的觸感透過皮膚直達心底。

教室角落裏,李瑜珩陰冷的目光像毒蛇般盯著這邊很久了。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引得周圍幾個同學皺眉看過來。

“能不能考上大學都不知道呢!”他陰陽怪氣地說,嘴角扭曲成一個難看的笑容。經過金允身邊時,他故意狠狠撞了一下,把金允的眼鏡都撞歪了,鏡架在鼻梁上留下一道紅痕。

“你!”張橦瞬間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連頭發都豎了起來。要不是周碩和金允一左一右拽住他,恐怕李瑜珩現在已經躺在地上了。他的校服因為劇烈的動作而皺成一團,領口歪到了一邊。

荷葉皺起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筆袋,塑料發出“嘎吱”的聲響。陳槐安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這個簡單的動作像有魔力般讓他平靜下來。陽光透過陳槐安的手指縫隙,在荷葉臉上投下流動的光影。

“算了,別跟瘋狗一般見識。”張橦氣呼呼地坐下,把課本摔得啪啪響,書頁在風中快速翻動,最後停在一道未完成的習題上。

楊澤晗拍了拍他的肩,手掌與校服摩擦發出“沙沙”聲:“就是,跟這種人計較掉價。”他說著瞥了眼門口,李瑜珩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走廊拐角,只有腳步聲還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

上課鈴突然響起,驚飛了窗臺上的一只麻雀。同學們紛紛回到座位,教室裏響起此起彼伏的拉椅子聲。陽光依舊溫柔地灑進來,照在每個人年輕的臉上。計老師改卷的速度向來驚人,或許明天,這些年輕的面孔上就會綻放出不同的表情——有人歡喜有人憂。但此刻,在這個被槐樹花香和陽光充滿的教室裏,一切都還充滿著無限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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