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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會的清晨，朝陽像一顆熔金的火球從東方的雲層中迸發出來，將整個操場鍍上一層耀眼的金邊。九月的風裹挾著塑膠跑道特有的橡膠味和草坪修剪後的青草香，在看臺間流轉。熾烈的陽光穿透稀薄的雲層，將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修長而清晰。
許佳站在400米起跑線上，弓著背，雙手撐地，像一張拉滿的弓。她深藍色的運動服後背已經被汗水浸出一片深色，緊貼在她繃緊的背肌上。發令槍響的瞬間，她猛地彈射出去，跑鞋釘在跑道上刮出細碎的沙響，揚起一縷微塵。陽光在她流線型的身體上跳躍，將她奔跑的剪影勾勒得如同一支離弦的箭。
“許佳！許佳！許佳！”張橦站在看臺第三排的欄桿旁，雙手攏成喇叭狀大聲呼喊。他今天特意穿了件亮橙色的T恤，在人群中格外醒目。汗水順著他的太陽穴滑下，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1）班第一，許佳無敵！”周碩跟幾個男生站在看臺最高處，揮舞著自制的班旗。旗面是用舊床單改制的，上面用熒光顏料歪歪扭扭地寫著“高一（1）班”四個大字，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熒光綠。
白阮站在看臺第一排的鐵欄桿旁，懷裏抱著許佳的外套、毛巾和礦泉水。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塑料瓶身，發出輕微的“嗒嗒”聲。當許佳經過時，她突然踮起腳尖，半個身子都探出了欄桿：“許佳！加油！”她的聲音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馬尾辮在腦後激烈地搖晃。
跑道上，許佳已經進入第二個彎道。風在耳邊呼嘯，將她的短發向後扯去，露出光潔的額頭。跑道兩側的吶喊聲模糊成一片潮水，時近時遠。她的呼吸開始變得沈重，喉嚨裏泛起鐵銹般的血腥味，小腿肌肉像是被灌了鉛。但就在拐彎處，她瞥見白阮在看臺第一排攥著礦泉水瓶的樣子——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瓶身被捏得微微變形——這個畫面像一劑強心針，讓她又咬緊牙關甩開了步子。
最後一百米，許佳的視線已經發白，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毛玻璃般的霧氣。就在這時，她聽見白阮在終點線撕心裂肺地喊：“超過去！超過去！”聲音尖銳得幾乎破音。許佳閉上眼睛，憑著肌肉記憶向前沖刺，感覺自己的靈魂似乎已經飄到了身體前方，正在牽引著她沖向終點。當她胸前的號碼布擦過終點線時，裁判的秒表定格在58秒23。
“啊，第一！”許佳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息。汗水順著她的下巴滴落在跑道上，瞬間就被炙熱的塑膠吸收。白阮飛奔過來，遞上早已擰開瓶蓋的礦泉水。許佳接過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水流滑過灼熱的喉嚨，帶來一陣刺痛般的舒適。她用紙巾擦了擦臉上不斷湧出的汗水，紙巾立刻濕透成一團。
“許佳太厲害了！”白阮為她鼓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星光。
周碩、張橦等人也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慶祝。周碩甚至從口袋裏掏出一包彩帶，胡亂撒向空中。五彩的紙屑在陽光下飛舞，像一群受驚的彩蝶。
“哎，好啦好啦。”許佳擺了擺手，打斷了大家的歡呼，“楊澤晗，你不是有跳遠嗎？走吧，我們快去。”她指了指遠處已經被陽光烤得發亮的沙坑。
一行人穿過操場中央的草坪，腳下是新鋪的人工草皮，踩上去柔軟而有彈性，散發著淡淡的塑料味。遠處傳來鉛球落地的悶響和標槍破空的尖嘯，混合著各個班級此起彼伏的加油聲，在熱浪中扭曲變形。
沙坑邊，楊澤晗正在丈量助跑距離。他穿著黑色短褲和白色背心，露出曬得黝黑的手臂和小腿。沙坑裏的細沙在陽光下泛著金黃色的光澤，邊緣處已經被人踩出了淩亂的腳印。助跑前，他偷偷望了眼記分臺——裁判正低頭在本子上畫著什麽，鉛筆尖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像一顆微型的星星。
楊澤晗深吸一口氣，突然啟動。他的助跑節奏分明，由慢到快，最後幾步幾乎是飛躍著踩上踏跳板。踏跳的瞬間，他的左腳像踩在彈簧上，整個人騰空而起。滯空的半秒鐘裏，他看見自己的影子斜斜投在沙子上，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落地時，沙粒濺進他的衣領，粗糙的顆粒摩擦著皮膚，帶來一陣刺癢。金允的小旗子“唰”地豎起：4米71。
“唔！不錯啊，老楊！”張橦跑過去給他遞水，瓶身上已經凝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楊澤晗接過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水讓他打了個激靈。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但嘴角已經不受控制地上揚。
“再過一個小時就1500比賽了，看那個李瑜珩能排第幾。”周碩看了一眼手機，蹲在地上開始系松開的鞋帶。他的影子在沙地上縮成一團，像個黑色的蘑菇。
“那過去吧。”陳槐安提議道，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泓秋水。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為他修長的身形鍍上一層金邊。
“我們又不比賽，那麽早過去幹什麽？”張橦拉了周碩一把，疑惑地問。
許佳白了他一眼：“荷葉報了啊，你怎麽不知道？”她的語氣裏帶著明顯的嫌棄，但眼神卻是溫和的。
“啊？葉神？你真報了啊？”張橦張大了嘴，一臉不可置信地轉向荷葉。
荷葉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笑意：“氣死他。”他的聲音很輕，但在嘈雜的操場上卻格外清晰。
陳槐安輕笑了一聲，目光在荷葉側臉停留了一秒。陽光穿過荷葉的睫毛，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荷葉你真可愛啊。”他心想，但這句話終究沒有說出口。
“不過，陳槐安是不是還有跳高啊？”細心的白阮看著手上的報名單問。
陳槐安應了一聲：“嗯，我先去馬上來。”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眼神已經飄向了遠處的跳高場地。那裏，橫桿在陽光下反射著金屬的光澤，像一道等待征服的銀□□限。
“要不我們幾個陪你吧？”張橦問，他的目光在陳槐安和荷葉之間來回游移。
“沒事，你們先去吧。”陳槐安婉拒了，他的目光最後在荷葉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轉身走向跳高場地。他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挺拔，像一棵青松。
荷葉站在跑道邊，耳邊是廣播裏激昂的音樂和嘈雜的歡呼聲。他是1500米的參賽選手，雖然不算頂尖，但耐力不錯，跑進決賽已經讓班上同學驚喜。微風拂過他的臉頰，帶來一絲涼意，但很快就被四周蒸騰的熱浪吞噬。
“荷葉！”陳槐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像一陣清涼的風。
他回頭，看見陳槐安穿著黑色運動外套，手裏拿著一瓶運動飲料，額頭上還帶著薄汗——他剛剛比完跳高，拿了第一。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為他整個人鍍上一層金邊，連汗珠都變成了金色的珍珠。
“緊張嗎？”陳槐安走近，把飲料遞給他。瓶身上的水珠滑落，在塑膠跑道上留下深色的圓點。
荷葉接過，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那一小塊皮膚立刻像被燙到般微微發燙。他低頭擰開瓶蓋，掩飾自己耳尖的熱度：“還好，反正盡力跑就行。”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像是在壓抑著什麽。
陳槐安笑了，陽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躍。他伸手揉了揉荷葉的頭發，這個動作太過自然，卻又帶著親昵：“別緊張，我在終點等你。”
荷葉還沒來得及反應，遠處就傳來了李瑜珩尖酸的聲音：“切，荷葉就他？比賽別跑倒數就行。別倒一和第一都在一個班，那太丟人了。”李瑜珩的臉上掛著譏諷的笑容。
陳槐安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但沒說話，只是輕輕捏了捏荷葉的肩膀，示意他別理。他的手指溫暖而有力，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著無聲的支持。
可李瑜珩不依不饒，甚至走近幾步，故意提高聲音：“怎麽，不說話？該不會待會兒跑一半就腿軟了吧？”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穿著紅色運動服的男生，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
周圍幾個學生吊兒郎當地圍在李瑜珩身旁，發出低低的笑聲。那笑聲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切割著空氣。
荷葉的手指頓了一下，胸口微微發悶。陽光突然變得刺眼起來，照得他眼前發花。
陳槐安忽然直起身，擋在他前面。陽光被他修長的身形擋住，在荷葉臉上投下一片陰影。“李瑜珩，你之前跑第一的時候，賽道上有風吧？”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但每個字都像冰刀般鋒利。
李瑜珩一楞：“什麽意思？”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在額頭上擠出幾道深溝。
陳槐安微微一笑，陽光在他的牙齒上閃爍：“不然怎麽跑得那麽快，像是被吹著跑的？”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一陣低笑。那笑聲像漣漪般擴散開來，讓李瑜珩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他的耳根紅得像要滴血，拳頭在身側握緊又松開。
荷葉擡頭，看見陳槐安的側臉，下頜線繃緊，眼神冷峻，和平時高冷溫柔的樣子判若兩人。
就在這時，廣播裏突然響起檢錄通知：“1500米決賽選手請到起點集合！”播音員的聲音因為電流的幹擾而有些失真，在熱浪中扭曲變形。
陳槐安沒再看李瑜珩，低頭對荷葉說：“去吧，別理他。”他的聲音又恢覆了平時的溫和，眼神裏的冰霜瞬間融化，變成一泓春水。
荷葉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走向跑道。塑膠跑道被曬得發燙，熱氣透過鞋底傳來，讓他腳底微微發燙。他站在起跑線上，陽光直射在他的後頸上，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發令槍響，選手們如離弦之箭沖出。荷葉調整呼吸，保持在中段位置，不去想李瑜珩剛剛的挑釁，也不去想陳槐安站在場邊註視的目光。他的耳邊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和鞋底與跑道摩擦的沙沙聲。
可跑到第二圈時，李瑜珩故意從外側超上來，經過他身邊時，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荷葉踉蹌一步，差點摔倒，節奏瞬間被打亂。他的右腳踝傳來一陣刺痛，可能是扭到了。他咬牙穩住，擡頭時，李瑜珩已經跑遠，甚至回頭沖他挑釁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場邊傳來一陣噓聲，有人大喊：“犯規了吧！”聲音尖銳得像是要刺破耳膜。
荷葉的胸口發悶，喉嚨裏泛起血腥味，但他沒停下，繼續向前跑。汗水流進他的眼睛，讓視線變得模糊。就在這時，他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穿透嘈雜的噪音，清晰地傳來——
“荷葉！調整呼吸，你可以的！”
是陳槐安。
他站在跑道內側的草坪上，目光緊緊鎖住他，聲音沈穩有力：“穩住，最後一圈再加速！”陽光在他身後形成一圈光暈，讓他看起來像一尊守護神。
荷葉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他感覺一股力量從心底湧出，流遍全身。最後一圈，他的體力已經接近極限，肺部像被火燒一樣疼痛，但李瑜珩的挑釁反而讓他憋著一股勁。彎道時，他猛然提速，從外道超越，一個、兩個……最終，在最後一百米，他超過了李瑜珩。
沖過終點時，荷葉幾乎脫力，彎下腰大口喘息。汗水像雨點般砸在跑道上，瞬間就被蒸發。他的視線模糊一片，耳邊只剩下自己如雷的心跳聲。
然後，一雙手穩穩扶住他的肩膀。那雙手溫暖而有力，像是暴風雨中的錨。
“跑得很好。”陳槐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可能是跟著跑了一段。
荷葉擡頭，汗水模糊了視線，但他還是看清了陳槐安眼裏的驕傲。陽光從陳槐安身後照過來，給他整個人鍍上一層金邊，連睫毛都變成了金色。那一刻，荷葉覺得世界上再也沒有比這更美的風景了。
“恭喜高一（1）班荷葉同學榮獲男子1500米的第一名！”仇建華站在頒獎臺上笑得不亦樂乎，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真是文武雙全啊！”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整個操場，引來一陣歡呼。
他親自為荷葉戴上獎牌並合了影。獎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塊小太陽。照相機的閃光燈亮起時，荷葉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
臺下收獲一大片歡呼聲與癡迷聲。
“哇，荷葉好厲害！”一個女生尖叫著，聲音幾乎要刺破耳膜。
“好帥啊啊啊啊，他在看我們這邊嗎？”另一個女生踮著腳尖，拼命揮手。
“怎麽會有人不僅學習好體育也好啊？好羨慕，嗚嗚嗚嗚嗚。”第三個女生捧著臉，眼睛亮得像星星。
“哎，我就說你可以的葉神！”張橦一群人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祝賀。周碩甚至想伸手摸一摸荷葉的獎牌，被許佳一巴掌拍開了手。
李瑜珩陰沈著臉走過來，他的紅色運動服已經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像第二層皮膚。“運氣不錯啊。”他冷笑道，眼神陰鷙得像毒蛇。
陳槐安沒看他，只是遞給荷葉一瓶水，然後淡淡地說：“李瑜珩，輸不起就別跑。”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冰錐般鋒利。
李瑜珩臉色一僵，周圍人低聲議論起來。他咬了咬牙，最終沒再說什麽，轉身走了。他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落寞，像一只鬥敗的公雞。
荷葉喝了一口水，冰涼的水流滑過灼熱的喉嚨，帶來一陣刺痛般的舒適。他終於緩過氣來，小聲問：“你剛剛……是在幫我吵架嗎？”他的聲音因為喘息而有些顫抖，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陳槐安挑眉，陽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躍：“不明顯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像是春風拂過湖面。
荷葉忍不住笑了，胸口那股悶氣終於消散。
陽光熾烈，照在兩人身上，影子交疊在一起，像某種無聲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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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佳站在400米起跑線上，弓著背，雙手撐地，像一張拉滿的弓。她深藍色的運動服後背已經被汗水浸出一片深色，緊貼在她繃緊的背肌上。發令槍響的瞬間，她猛地彈射出去，跑鞋釘在跑道上刮出細碎的沙響，揚起一縷微塵。陽光在她流線型的身體上跳躍，將她奔跑的剪影勾勒得如同一支離弦的箭。
“許佳！許佳！許佳！”張橦站在看臺第三排的欄桿旁，雙手攏成喇叭狀大聲呼喊。他今天特意穿了件亮橙色的T恤，在人群中格外醒目。汗水順著他的太陽穴滑下，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1）班第一，許佳無敵！”周碩跟幾個男生站在看臺最高處，揮舞著自制的班旗。旗面是用舊床單改制的，上面用熒光顏料歪歪扭扭地寫著“高一（1）班”四個大字，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熒光綠。
白阮站在看臺第一排的鐵欄桿旁，懷裏抱著許佳的外套、毛巾和礦泉水。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塑料瓶身，發出輕微的“嗒嗒”聲。當許佳經過時，她突然踮起腳尖，半個身子都探出了欄桿：“許佳！加油！”她的聲音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馬尾辮在腦後激烈地搖晃。
跑道上，許佳已經進入第二個彎道。風在耳邊呼嘯，將她的短發向後扯去，露出光潔的額頭。跑道兩側的吶喊聲模糊成一片潮水，時近時遠。她的呼吸開始變得沈重，喉嚨裏泛起鐵銹般的血腥味，小腿肌肉像是被灌了鉛。但就在拐彎處，她瞥見白阮在看臺第一排攥著礦泉水瓶的樣子——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瓶身被捏得微微變形——這個畫面像一劑強心針，讓她又咬緊牙關甩開了步子。
最後一百米，許佳的視線已經發白，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毛玻璃般的霧氣。就在這時，她聽見白阮在終點線撕心裂肺地喊：“超過去！超過去！”聲音尖銳得幾乎破音。許佳閉上眼睛，憑著肌肉記憶向前沖刺，感覺自己的靈魂似乎已經飄到了身體前方，正在牽引著她沖向終點。當她胸前的號碼布擦過終點線時，裁判的秒表定格在58秒23。
“啊，第一！”許佳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息。汗水順著她的下巴滴落在跑道上，瞬間就被炙熱的塑膠吸收。白阮飛奔過來，遞上早已擰開瓶蓋的礦泉水。許佳接過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水流滑過灼熱的喉嚨，帶來一陣刺痛般的舒適。她用紙巾擦了擦臉上不斷湧出的汗水，紙巾立刻濕透成一團。
“許佳太厲害了！”白阮為她鼓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星光。
周碩、張橦等人也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慶祝。周碩甚至從口袋裏掏出一包彩帶，胡亂撒向空中。五彩的紙屑在陽光下飛舞，像一群受驚的彩蝶。
“哎，好啦好啦。”許佳擺了擺手，打斷了大家的歡呼，“楊澤晗，你不是有跳遠嗎？走吧，我們快去。”她指了指遠處已經被陽光烤得發亮的沙坑。
一行人穿過操場中央的草坪，腳下是新鋪的人工草皮，踩上去柔軟而有彈性，散發著淡淡的塑料味。遠處傳來鉛球落地的悶響和標槍破空的尖嘯，混合著各個班級此起彼伏的加油聲，在熱浪中扭曲變形。
沙坑邊，楊澤晗正在丈量助跑距離。他穿著黑色短褲和白色背心，露出曬得黝黑的手臂和小腿。沙坑裏的細沙在陽光下泛著金黃色的光澤，邊緣處已經被人踩出了淩亂的腳印。助跑前，他偷偷望了眼記分臺——裁判正低頭在本子上畫著什麽，鉛筆尖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像一顆微型的星星。
楊澤晗深吸一口氣，突然啟動。他的助跑節奏分明，由慢到快，最後幾步幾乎是飛躍著踩上踏跳板。踏跳的瞬間，他的左腳像踩在彈簧上，整個人騰空而起。滯空的半秒鐘裏，他看見自己的影子斜斜投在沙子上，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落地時，沙粒濺進他的衣領，粗糙的顆粒摩擦著皮膚，帶來一陣刺癢。金允的小旗子“唰”地豎起：4米71。
“唔！不錯啊，老楊！”張橦跑過去給他遞水，瓶身上已經凝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楊澤晗接過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水讓他打了個激靈。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但嘴角已經不受控制地上揚。
“再過一個小時就1500比賽了，看那個李瑜珩能排第幾。”周碩看了一眼手機，蹲在地上開始系松開的鞋帶。他的影子在沙地上縮成一團，像個黑色的蘑菇。
“那過去吧。”陳槐安提議道，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泓秋水。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為他修長的身形鍍上一層金邊。
“我們又不比賽，那麽早過去幹什麽？”張橦拉了周碩一把，疑惑地問。
許佳白了他一眼：“荷葉報了啊，你怎麽不知道？”她的語氣裏帶著明顯的嫌棄，但眼神卻是溫和的。
“啊？葉神？你真報了啊？”張橦張大了嘴，一臉不可置信地轉向荷葉。
荷葉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笑意：“氣死他。”他的聲音很輕，但在嘈雜的操場上卻格外清晰。
陳槐安輕笑了一聲，目光在荷葉側臉停留了一秒。陽光穿過荷葉的睫毛，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荷葉你真可愛啊。”他心想，但這句話終究沒有說出口。
“不過，陳槐安是不是還有跳高啊？”細心的白阮看著手上的報名單問。
陳槐安應了一聲：“嗯，我先去馬上來。”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眼神已經飄向了遠處的跳高場地。那裏，橫桿在陽光下反射著金屬的光澤，像一道等待征服的銀□□限。
“要不我們幾個陪你吧？”張橦問，他的目光在陳槐安和荷葉之間來回游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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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葉站在跑道邊，耳邊是廣播裏激昂的音樂和嘈雜的歡呼聲。他是1500米的參賽選手，雖然不算頂尖，但耐力不錯，跑進決賽已經讓班上同學驚喜。微風拂過他的臉頰，帶來一絲涼意，但很快就被四周蒸騰的熱浪吞噬。
“荷葉！”陳槐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像一陣清涼的風。
他回頭，看見陳槐安穿著黑色運動外套，手裏拿著一瓶運動飲料，額頭上還帶著薄汗——他剛剛比完跳高，拿了第一。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為他整個人鍍上一層金邊，連汗珠都變成了金色的珍珠。
“緊張嗎？”陳槐安走近，把飲料遞給他。瓶身上的水珠滑落，在塑膠跑道上留下深色的圓點。
荷葉接過，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那一小塊皮膚立刻像被燙到般微微發燙。他低頭擰開瓶蓋，掩飾自己耳尖的熱度：“還好，反正盡力跑就行。”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像是在壓抑著什麽。
陳槐安笑了，陽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躍。他伸手揉了揉荷葉的頭發，這個動作太過自然，卻又帶著親昵：“別緊張，我在終點等你。”
荷葉還沒來得及反應，遠處就傳來了李瑜珩尖酸的聲音：“切，荷葉就他？比賽別跑倒數就行。別倒一和第一都在一個班，那太丟人了。”李瑜珩的臉上掛著譏諷的笑容。
陳槐安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但沒說話，只是輕輕捏了捏荷葉的肩膀，示意他別理。他的手指溫暖而有力，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著無聲的支持。
可李瑜珩不依不饒，甚至走近幾步，故意提高聲音：“怎麽，不說話？該不會待會兒跑一半就腿軟了吧？”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穿著紅色運動服的男生，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
周圍幾個學生吊兒郎當地圍在李瑜珩身旁，發出低低的笑聲。那笑聲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切割著空氣。
荷葉的手指頓了一下，胸口微微發悶。陽光突然變得刺眼起來，照得他眼前發花。
陳槐安忽然直起身，擋在他前面。陽光被他修長的身形擋住，在荷葉臉上投下一片陰影。“李瑜珩，你之前跑第一的時候，賽道上有風吧？”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但每個字都像冰刀般鋒利。
李瑜珩一楞：“什麽意思？”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在額頭上擠出幾道深溝。
陳槐安微微一笑，陽光在他的牙齒上閃爍：“不然怎麽跑得那麽快，像是被吹著跑的？”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一陣低笑。那笑聲像漣漪般擴散開來，讓李瑜珩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他的耳根紅得像要滴血，拳頭在身側握緊又松開。
荷葉擡頭，看見陳槐安的側臉，下頜線繃緊，眼神冷峻，和平時高冷溫柔的樣子判若兩人。
就在這時，廣播裏突然響起檢錄通知：“1500米決賽選手請到起點集合！”播音員的聲音因為電流的幹擾而有些失真，在熱浪中扭曲變形。
陳槐安沒再看李瑜珩，低頭對荷葉說：“去吧，別理他。”他的聲音又恢覆了平時的溫和，眼神裏的冰霜瞬間融化，變成一泓春水。
荷葉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走向跑道。塑膠跑道被曬得發燙，熱氣透過鞋底傳來，讓他腳底微微發燙。他站在起跑線上，陽光直射在他的後頸上，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發令槍響，選手們如離弦之箭沖出。荷葉調整呼吸，保持在中段位置，不去想李瑜珩剛剛的挑釁，也不去想陳槐安站在場邊註視的目光。他的耳邊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和鞋底與跑道摩擦的沙沙聲。
可跑到第二圈時，李瑜珩故意從外側超上來，經過他身邊時，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荷葉踉蹌一步，差點摔倒，節奏瞬間被打亂。他的右腳踝傳來一陣刺痛，可能是扭到了。他咬牙穩住，擡頭時，李瑜珩已經跑遠，甚至回頭沖他挑釁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場邊傳來一陣噓聲，有人大喊：“犯規了吧！”聲音尖銳得像是要刺破耳膜。
荷葉的胸口發悶，喉嚨裏泛起血腥味，但他沒停下，繼續向前跑。汗水流進他的眼睛，讓視線變得模糊。就在這時，他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穿透嘈雜的噪音，清晰地傳來——
“荷葉！調整呼吸，你可以的！”
是陳槐安。
他站在跑道內側的草坪上，目光緊緊鎖住他，聲音沈穩有力：“穩住，最後一圈再加速！”陽光在他身後形成一圈光暈，讓他看起來像一尊守護神。
荷葉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他感覺一股力量從心底湧出，流遍全身。最後一圈，他的體力已經接近極限，肺部像被火燒一樣疼痛，但李瑜珩的挑釁反而讓他憋著一股勁。彎道時，他猛然提速，從外道超越，一個、兩個……最終，在最後一百米，他超過了李瑜珩。
沖過終點時，荷葉幾乎脫力，彎下腰大口喘息。汗水像雨點般砸在跑道上，瞬間就被蒸發。他的視線模糊一片，耳邊只剩下自己如雷的心跳聲。
然後，一雙手穩穩扶住他的肩膀。那雙手溫暖而有力，像是暴風雨中的錨。
“跑得很好。”陳槐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可能是跟著跑了一段。
荷葉擡頭，汗水模糊了視線，但他還是看清了陳槐安眼裏的驕傲。陽光從陳槐安身後照過來，給他整個人鍍上一層金邊，連睫毛都變成了金色。那一刻，荷葉覺得世界上再也沒有比這更美的風景了。
“恭喜高一（1）班荷葉同學榮獲男子1500米的第一名！”仇建華站在頒獎臺上笑得不亦樂乎，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真是文武雙全啊！”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整個操場，引來一陣歡呼。
他親自為荷葉戴上獎牌並合了影。獎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塊小太陽。照相機的閃光燈亮起時，荷葉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
臺下收獲一大片歡呼聲與癡迷聲。
“哇，荷葉好厲害！”一個女生尖叫著，聲音幾乎要刺破耳膜。
“好帥啊啊啊啊，他在看我們這邊嗎？”另一個女生踮著腳尖，拼命揮手。
“怎麽會有人不僅學習好體育也好啊？好羨慕，嗚嗚嗚嗚嗚。”第三個女生捧著臉，眼睛亮得像星星。
“哎，我就說你可以的葉神！”張橦一群人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祝賀。周碩甚至想伸手摸一摸荷葉的獎牌，被許佳一巴掌拍開了手。
李瑜珩陰沈著臉走過來，他的紅色運動服已經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像第二層皮膚。“運氣不錯啊。”他冷笑道，眼神陰鷙得像毒蛇。
陳槐安沒看他，只是遞給荷葉一瓶水，然後淡淡地說：“李瑜珩，輸不起就別跑。”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冰錐般鋒利。
李瑜珩臉色一僵，周圍人低聲議論起來。他咬了咬牙，最終沒再說什麽，轉身走了。他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落寞，像一只鬥敗的公雞。
荷葉喝了一口水，冰涼的水流滑過灼熱的喉嚨，帶來一陣刺痛般的舒適。他終於緩過氣來，小聲問：“你剛剛……是在幫我吵架嗎？”他的聲音因為喘息而有些顫抖，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陳槐安挑眉，陽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躍：“不明顯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像是春風拂過湖面。
荷葉忍不住笑了，胸口那股悶氣終於消散。
陽光熾烈，照在兩人身上，影子交疊在一起，像某種無聲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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