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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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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人

“近日溫州地區少地方有雪。”天氣預報報道。

天氣預報說溫州落雪的那天,荷葉是被凍醒的——準確地說,是被凍醒後發現自己的被子不知何時變成了冰窖,而他的鼻子已經快凍成了胡蘿蔔。

“這鬼天氣...”他嘟囔著從被窩裏探出手,立刻被冷空氣咬了一口。窗玻璃上結著奇形怪狀的冰花,活像一群喝醉的精靈在上面跳踢踏舞留下的腳印。外面的世界白得刺眼,細雪還在不緊不慢地下著,仿佛天空在撕一張永遠撕不完的棉花糖。

手機在枕頭下震動得像只觸電的松鼠。“臨五帥氣8人組”的群消息已經炸開了鍋。陳槐安用兩根手指夾出手機——這個動作讓他想起了上周生物課解剖青蛙的姿勢——鎖屏上堆滿了未讀消息,最上面是許佳六點四十七分的咆哮:

小佳佳佳jja:下!雪!啦!!!出去玩嗎嗎嗎嗎???

後面跟著一串興奮到變形的顏文字和至少十個感嘆號,充分展現了一個南方孩子見到雪的狂喜。

荷葉把臉埋進羽絨被裏,想象許佳此刻一定像只喝了十杯咖啡的松鼠,在她家的落地窗前上躥下跳。群消息還在不斷刷新:

白阮算是秒回:可!(附帶一個舉著鏟子的emoji)

滿分金魚:出發。

實際上金允可能還躺在床上。

木易:走。

碩:ok。

補藥尚學:@harbor@hy說話呀兩位大神?

荷葉剛要發消息,就看見陳槐安給自己私發了一條消息:

harbor:去嗎?

hy:可以

於是陳槐安就在群裏發了一條消息:

harbor:我們都可以。

小佳佳佳jia:那就走。

八人一起在臨城五中門口集合,打了兩輛車一起去山上玩雪。

陳槐安,荷葉,張橦,楊澤晗共坐一輛車,其餘四人共坐另一輛車。

誰也沒發現今天陳槐安與荷葉帶的是同款圍巾上面還有名字縮寫,沒錯就是跨年夜荷葉送給陳槐安的新年禮物。

到了山上,陳槐安一行人先下車。

周碩先從車裏鉆出來。班長金允一副沒睡醒的樣子,頭發亂糟糟的,而周碩則精神抖擻,手裏提著兩個大袋子。

金允打了個哈欠,“冬天起床簡直是反人類的設計。”

“哎,許佳你都帶了什麽啊?”張橦看見許佳領著一個大袋子,看上去很吃力。

“裝備啊,”許佳興奮地打開袋子,“手套、圍巾、備用襪子,還有做雪人的工具和小鏟子。”

張橦探頭看了看,“你帶胡蘿蔔幹什麽?你……不會打算在山上野炊吧?”

“雪人的鼻子啊,真笨,這都不知道。”

“誰會帶真胡蘿蔔...”張橦嘟囔著,但還是幫許佳把袋子整理好。”

她轉向正在系鞋帶的白阮,"阮阮你帶相機了吧?我今天一定要發九宮格朋友圈。"白阮默默舉起掛在脖子上的微單,鏡頭蓋上的小熊掛墜晃了晃。

見上山來的人越來越多,一行人便往深處走去。

“我查了天氣預報,山上昨晚下了至少三十厘米的雪,”楊澤晗說,“今天應該不會再下了,但溫度會很低。”

“完美!”周碩拍手,“足夠我們堆個大雪人了。”

“我更期待打雪仗,”張橦摩拳擦掌,“這次我一定要報仇雪恨。”他看向金允,後者假裝睡著,但嘴角微微上揚。

天空漸漸從鋼筋水泥變成了覆蓋著白雪的田野和樹林。陽光偶爾從雲層中透出,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終於,他們找到了一片空地。

“等等,我們先定個規則,”金允突然說,“這次打雪仗不準偷襲,不準往領口裏塞雪,不準用冰球。”

“那還有什麽意思?”張橦抗議道。

“就是,”周碩附和,“上次班長你可是用雪球把我埋了的。”

楊澤晗舉手調解,“這樣吧,不準用冰球是真的,其他...看情況?”

經過一番爭論,他們最終達成共識:基本沒有規則,但要註意安全。

他們找到的這塊相對平坦的林間空地,周圍有幾棵高大的松樹,枝椏上積滿了雪,像一個個巨大的白色蘑菇。

許佳立刻開始卸下背包,“來,分組行動。陳槐安跟荷葉負責收集雪,張橦、周碩你們幾個也去,白阮和我準備場地。”

“等等,為什麽是你指揮?”周碩跟張橦幾乎是異口同聲的喊出了這句話。

“因為我有計劃,”許佳從袋子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看,我連雪人的設計圖都畫好了。”

白阮湊過去看,“哇,這得有兩米高吧?”

“至少,”許佳得意地說,“我們要堆個大家夥。”

金允已經找了塊石頭撣雪坐下,聞言舉起雙手:“我棄權。”楊澤晗湊過去看許佳的設計圖:“這雪人還戴眼鏡?”

“學術型雪人。”白阮冷不丁說。眾人爆發的笑聲驚飛了樹梢積雪,徐佳趁機把塑料鏟塞進每個人手裏。

周碩跟張橦不情不願的拿著小鏟子和塑料桶走向空地邊緣,那裏的雪更厚實。

許佳跟白阮則開始清理出一塊圓形區域作為雪人的底座。

“嘿!碩子,看這個!”張橦突然喊道,他從雪裏挖出一個彎曲的樹枝,“完美的雪人手臂。”

周碩笑了,“先集中精力收集雪吧,藝術家。”

另一邊,許佳和白阮已經堆起了一個小雪堆作為基礎。

“我們需要壓實這些雪,”許佳說,開始用腳踩踏雪堆。

“撲通”。張橦一個屁股蹲跌進了雪堆裏。

“就你這樣?還想要覆仇?”金允在一旁笑的直不起腰,但還是過去拉了張橦一把。

他站起來,拍打身上的雪,“這只是熱身。”突然張橦彎腰抓起一把雪,迅速捏成球朝金允扔去。

雪球精準地命中金允的肩膀,炸開一朵白色的花。

“戰爭開始了!”金允尖叫著反擊。

遠處的周碩和楊澤晗聽到動靜,擡頭看到雪球在空中飛來飛去。

“看來他們等不及了,”許佳有些迫不及待的說,眼中閃爍著惡作劇的光芒。她迅速捏了幾個雪球,“我們去偷襲?”

白阮猶豫了一下,“說好先堆雪人的...”

但許佳已經沖了出去,一邊跑一邊發射雪球。一個雪球正中張橦的後背,她轉身看到周碩,立刻發出戰鬥的吶喊。

很快,五人混戰成一團。雪球在空中劃出弧線,笑聲和尖叫聲回蕩在林間。楊澤晗試圖保持中立,但被三個雪球同時擊中後也不得不加入戰鬥。

遠處突然爆發一陣喧嘩。張橦不知怎麽摔進了剛堆好的雪堆,金允笑著去拉他反被拽倒,兩個人滾作一團。周碩趁機往他們衣領裏塞雪球,被楊澤晗用鏟子擋住。許佳舉著胡蘿蔔大喊“叛徒”,白阮的鏡頭記錄下這場混戰。

最終成型的雪人足有兩米三。許佳貢獻出她的熒光粉手套,金允摘下眼鏡給雪人戴上,周碩插上那根命運多舛的胡蘿蔔時,張橦堅持要在旁邊堆個迷你雪狗。“這叫藝術衍生品。”他宣布。白阮調整相機參數時,楊澤晗悄悄在雪人背後刻了八個人的名字縮寫。

分組行動後,陳槐安和荷葉負責收集松樹下的粉雪。林間很靜,只有鏟子刮擦積雪的沙沙聲。他看見荷葉的睫毛又掛上了霜,圍巾隨著呼吸起伏,呵出的白氣在空中畫出短暫的弧線。某個瞬間荷葉突然擡頭,與他視線相撞時輕輕“啊”了一聲:“你頭發...”

陳槐安楞神的功夫,荷葉已經踮起腳。他下意識閉上眼,感覺到冰涼的手指拂過發頂。“都是雪。”荷葉說,聲音近得能聽見呼吸間的顫音。陳槐安睜開眼時,發現對方墨藍圍巾下露出的一截脖頸泛著粉紅,不知是凍的還是別的什麽。

陳槐安捂著荷葉凍的通紅的手哈氣,看見了外面在打雪仗,他問:“要玩嗎?”

荷葉搖了搖頭,細細的雪花飄落下來。把陳槐安跟荷葉的頭發都染白了。

他忽然想起《紅樓夢》裏寶黛共讀西廂的橋段,此刻松林寂寂,飛雪漫天,倒比大觀園的桃花更似太虛幻境。他捉住荷葉凍紅的手指呵氣:“聽過一句話嗎?”

他的嘴角微微浮起一抹笑意:“今朝同淋枝頭雪,朝朝暮暮共白頭。”

荷葉的眼睛睜大了。松枝承受不住積雪重量,嘩啦一聲將碎玉傾灑在他們肩頭。陳槐安看著那些雪染白彼此的發,想起語文課上講的“忽如一夜春風來”,想起《詩經》裏的“今夕何夕”,最後思緒都凝固在荷葉靠過來的溫度裏。

荷葉笑了一下,整個人往陳槐安懷裏靠了靠。

“停戰!停戰!”張橦最終氣喘籲籲地舉手投降,“我們還要堆雪人呢。”

大家停下來,都是滿臉通紅,頭上、肩膀上沾滿了雪。白阮的圍巾完全濕了,許佳的頭發上掛著冰晶,但每個人都在笑。

“好吧,休戰,”金允說,“但只是暫時的。”

他們重新開始堆雪人的工作。周碩跟張橦運來一桶桶的雪,許佳跟白阮負責塑形。

“等等!那兩個大神呢?”金允發現了消失的兩人。

躲在樹叢後的兩人聽見了名字,悄悄的鉆了出來。

悄無聲息的出現在眾人面前,表情平淡。

“你們什麽時候出現的?”張橦被嚇了一跳問。

“沒有啊,我們一直站在這。”荷葉臉不紅心不跳的撒謊。

八人繼續一起堆雪人。

漸漸地,一個大雪球成形了,然後是稍小的一個放在上面。

“我們需要裝飾品,”許佳說,從包裏掏出幾顆黑色的石子,“眼睛和紐扣。”

周碩拿出那根胡蘿蔔,“鼻子來了。”

張橦找來的樹枝成了手臂,楊澤晗則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圍在雪人脖子上。

“還差點什麽...”金允打量著他們的作品。

“帽子!”白阮突然說,從背包深處挖出一頂紅色的毛線帽,“我特意帶的。”

他們小心翼翼地把帽子戴在雪人頭上,後退幾步欣賞。兩米高的雪人憨態可掬地立在空地中央,胡蘿蔔鼻子微微歪著,樹枝手臂似乎隨時準備擁抱。

陽光漸漸西斜,林間的影子拉長。

“等等,還有最重要的環節沒做呢,”許佳神秘地說,從背包裏拿出一個小相機,“合影留念!”

他們在兩個雪人前擺好姿勢,白阮設置好定時拍攝,然後跑回來加入。

合影時陳槐安站在最邊上,荷葉在他左側半步之遙。倒數到三時他感覺袖口被輕輕牽住,到一時那觸碰變成了完整的十指相扣。閃光燈亮起的瞬間,他轉頭看向荷葉,發現對方也在看他。雪又開始下了,細碎的白色顆粒懸浮在空氣中,像被按了暫停鍵。

相機閃光燈亮起的瞬間,張橦突然把一把雪撒向空中,照片定格在雪花飛舞、四人笑容燦爛的瞬間。

收拾東西時,周碩突然抓起最後一個雪球,“最後一擊!”他朝金允扔去。

金允敏捷地躲開,雪球卻擊中了張橦的後腦勺。張橦慢慢轉身,面無表情地抹掉脖子上的雪。

“你完了,”他平靜地說,然後彎腰開始瘋狂地收集雪。

金允尖叫著逃跑,張橦緊追不舍。許佳和白阮看著他們繞著雪人轉圈,笑得直不起腰。

他們慢慢起身,拍掉身上的雪,最後看了一眼他們的雪人作品,然後踏上下山的路。身後,那個雪人靜靜地站在暮色中,紅色的帽子和圍巾在白雪中格外鮮艷,仿佛在目送他們離開。

山下的公交站亮起了燈,像一座小小的燈塔,指引著他們回家的方向。

返程的出租車上,荷葉靠著車窗睡著了。陳槐安小心翼翼地把圍巾往他那邊拽了拽,發現對方口袋裏露出一角相片——是白阮偷偷洗出來的合影,雪人笑得憨態可掬,而他們在人群兩端,目光卻穿過所有喧鬧相遇。

車駛過臨五中校門時,陳槐安看見公告欄貼著寒假補習通知。他輕輕碰了碰荷葉的手,對方迷迷糊糊“嗯”了一聲。

“下次下雪,”他低聲說,“也一起看吧。”

荷葉在睡夢中點了點頭,發絲蹭過他肩膀,像一片雪落進溫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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