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約會

關燈
約會

春日的清晨來得悄無聲息,天邊泛起一層薄薄的魚肚白,像是被水稀釋過的牛奶,朦朧而溫柔。遠處的山巒還沈浸在淺灰色的霧霭裏,輪廓模糊,宛如一幅未幹的水墨畫。

微風拂過,帶著昨夜雨後的濕潤,混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輕輕掠過樹梢。新綠的嫩芽綴在枝頭,葉片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在晨光中微微顫動,仿佛下一秒就會滾落。幾只早起的麻雀在枝椏間跳躍,啾啾地叫著,聲音清脆,像是要把沈睡的世界喚醒。

街道兩旁的櫻花樹已經零星地開了幾朵,粉白的花瓣嬌嫩得近乎透明,風一吹,便有幾片輕盈地飄落,在空中打著旋兒,最後靜靜地躺在濕潤的石板路上。遠處的湖面泛著細碎的銀光,偶有魚兒躍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漣漪,又很快歸於平靜。

周末的清晨,陽光透過薄紗窗簾灑在荷葉的床頭。

反正無聊,高中生更是需要多多的休息。這個周末好像大家都有空,“臨五帥氣8人組”消息群炸開了鍋,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

補藥尚學:周末約嗎?去哪玩呀?@所有人

小佳佳佳jia:不知。我也想出去玩@阮阮醬

阮阮醬:嗯,我有空。

滿分金魚:+1

木易:+1

補藥尚學:@hy@harbor兩位大神有空嗎?

附加了一個【疑問jpm.】

hy:有事,去不了

harbor:下次吧。

碩:哎呀,都周末怎麽還這麽忙!

harbor:沒辦法啊,周末也很忙的。

補藥尚學:好啦好啦,沒事那下次約,反正我們也不知道要去哪玩。

阮阮醬:溫州附近都沒好玩的啊。

小佳佳佳:算了,窩家裏刷手機吧。

木易:讚同。

滿分金魚:讚同。

碩:勉強讚同。

補藥尚學:那打游戲吧!@木易@碩@滿分金魚

碩:可以,快!

退出聊天群,荷葉轉身進了浴室,“出去玩”還是需要打扮一下,更何況是跟陳槐安第一次正式的出去。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他的身體,蒸騰的霧氣很快模糊了鏡面。他伸手抹開一片清晰,鏡中映出一張清冷的面容——略顯蒼白的膚色,微微下垂的眼角,還有那總是緊抿的薄唇。

荷葉隨便穿了一件襯衣外面搭配了一件深色馬甲,類似於英倫風的衣服襯的他的氣質很溫和。因為怕冷,他又套了一件同色的外套。黑色的長褲直飄到地上,荷葉隨便穿了一雙鞋就離開了家。

“叮。”荷葉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媽:怎麽出去了?去哪啊?

荷葉低著頭,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淡淡的厭煩。

客廳裏的監控閃著微弱的紅光,他修長的手指敲打著屏幕輸入“跟朋友”後面幾個字還沒打出來他又刪掉了,荷雨看著手機上的“對方正在輸入中…”眉頭緊皺著,荷葉最後發出了一條消息:

hy:跟陳槐安一起,去圖書館學習

看見“陳槐安”三個字她漸漸放下心來,畢竟陳槐安不是什麽不三不四的同學,她也跟人家父母熟悉。

荷葉輕輕嘆了口氣,將手機調成靜音模式,出門了。

“到了記得給我發消息。下午早點回來。”荷雨叮囑道。

荷葉看見了沒回,人已經出了小區,上了司機的車。

冬日的陽光像融化的蜂蜜,稠密而溫暖地塗抹在五馬街的青石路面上。

陳槐安站在那座標志性的五馬雕塑旁,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兩點十五分,比約定時間早了十五分鐘。手指無意識地劃開鎖屏,又關上,再劃開,反覆幾次後終於放棄,轉而擡頭望向街道盡頭。

人流如織,五馬街永遠不缺游客。他瞇起眼睛,在陽光下搜尋那個熟悉的身影。

遠處,荷葉在耀眼的陽光中向他走來。

“等很久了?”荷葉的步子很急,像是在小跑。

“沒有,剛到。”陳槐安看見他站在陽光裏,頭發因為跑過來有點炸毛,像小貓毛絨絨的。

他們並肩走入五馬街的主街道,肩膀偶爾相碰,又自然地分開。五馬街的建築風格混雜,歐式、民國風和現代建築交錯排列,像一本隨意翻開的建築史教科書。

陳槐安習慣性地走在靠近馬路的一側,為對方擋住偶爾經過的電動車。

陳槐安帶著荷葉走進一家名叫“ Whisk Me Away”的蛋糕店,荷葉上次只是隨口一提,沒想到對方還記得。

店裏人滿為患,兩人走進店裏,甜膩的香氣立刻包圍了他們。櫃臺後面,店員正麻利地打包著蛋糕,擡頭看見他們,熱情地招呼道:“我們家的小甜品剛出爐,還熱著呢。”

陳槐安早早的就已經在手機上預訂了一個芒果蛋糕,他當然知道荷葉最喜歡吃芒果蛋糕,並且是小蛋糕。“Whisk Me Away”這家蛋糕店的名字很有意思,荷葉英語好當然知道,陳槐安也不另外。進出這家店的顧客也大都是情侶,只不過是生意太火爆了,每天蛋糕只能賣限量,一個人還不允許多買。

陳槐安今天也是早早起床,看著手機為荷葉搶到了那麽一個難得的小蛋糕。

拿了蛋糕,兩人決定先坐在店裏吃完再去逛。陳槐安不知道什麽時候給荷葉買了一瓶熱的純牛奶,溫度觸碰到荷葉指尖的一瞬間荷葉擡起了頭,眼睛對著他眨了眨,像星星一樣閃亮。

“熱的?”他問。

“你有胃病。”陳槐安的語氣很平靜,很自然的替他擰開了瓶蓋。

荷葉喝了一口溫熱的牛奶,淡淡的甜味,向來如此。只不過,荷葉沒想到陳槐安怎麽會記得住那麽多關於他的點點滴滴。他也沒問,也覺得沒必要問。反正,自己已經跟他在一起了。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吃完蛋糕,他們繼續沿著五馬街漫步。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從傳統手工藝品到時尚潮牌應有盡有。他們並不急於購物,只是隨意地瀏覽著櫥窗。

五馬街的午後,日光斜斜地切過騎樓斑駁的廊柱,將那些雕花的陰影投在青石路面上。百年老店的招牌在風裏微微搖晃,鐵鉤與木桿相擊,發出空洞的響聲,仿佛在敲打著一口看不見的鐘。

行人如游魚般穿梭。有穿藍布衫的老者,蹲在巷口賣甌繡,銀針在繃架上起落,繡出些模糊的花樣;也有染了黃頭發的少年,踩著滑板從石板上碾過,輪子與凹凸不平的石面碰撞,發出斷續的脆響。

街角藥鋪的銅秤上,曬著幾味草藥,陳皮的氣味與對面西餅店飄來的奶油香混在一處,竟生出一種奇異的和諧。電車鈴鐺忽然大作,驚起一群停在電信局屋頂上的鴿子,它們撲棱棱飛過那些巴洛克式的山花與羅馬柱,消失在郵政局鐘樓的陰影裏。

當鋪的櫃臺後面,掌櫃的正在用放大鏡檢視一塊懷表,玻璃櫃裏陳列著各色抵押品:銀煙盒、玉鐲、褪色的結婚照。隔壁傳來叮叮咚咚的鋼琴聲,是新開的咖啡館裏,有個穿西裝的人在彈奏,音符透過玻璃門飄出來,落在街邊賣燈盞糕的擔子上,立刻被油鍋的滋滋聲吞沒了。

他們繼續向前走,不知不覺來到了五馬街一個小角落。這裏有一家特色書店,裝修風格各異,但都散發著淡淡的墨香。

“進去看看?”荷葉提議道,那雙無欲無求的眼睛已經撇了一眼書店櫥窗裏展示的新書上。

陳槐安跟著他走進書店。店內很安靜,只有翻書頁的沙沙聲和偶爾的低聲交談。

他們沒有分開各自瀏覽感興趣的書籍區域,而是一起慢悠悠的穿過書架走廊。陳舊的木窗被陽光覆蓋,微微的木屑與灰塵在陽光裏流動,走廊裏的影子交疊,一人在前一人在後。很是親密。

荷葉沒什麽想要的,但是想著都跟陳槐安出來了要不買一點書回去看看也可以。於是就隨手挑了幾本。

他們在書店裏消磨了近一個小時,結賬時,收銀員將書裝進牛皮紙袋裏遞給荷葉。荷葉讓她另外包裝了一本英語小說,獨自裝在一個袋子裏。

陳槐安沒問什麽,跟著荷葉出去了。

陳槐安提著大袋小袋,荷葉把手放在兜裏。

荷葉突然轉身鉆進旁邊的文具店,幾分鐘後拿著一個精致的書簽出來:“回禮。”書簽上是手繪的五馬街景,背面寫著“To:陳槐安。”

夕陽已經開始西沈,將五馬街的建築染成金色。他們拎著購物袋,尋找可以休息的地方。

“去喝杯咖啡?”荷葉指向街角一家裝修簡約的咖啡店。

“聽你的。”陳槐安幫他提著袋子,繼續跟在他身後。

咖啡店裏人不多,他們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五馬街的游人漸漸稀少,街道顯得更加寬闊。荷葉心情不錯,打算請陳槐安喝咖啡。

“出去玩,怎麽能都讓你花錢?”荷葉翻著手機上的菜單對陳槐安說。

“為男朋友花錢,合情合理。”陳槐安接話道

荷葉點了一杯茉莉花香拿鐵,隨便給陳槐安點了一杯咖啡。

兩人清冷的眼神對視,有些含情脈脈,捉摸不透。

看樣子到像是兩個人在談生意,荷葉輕輕抿了一口拿鐵,茉莉花的醇香在舌尖縈繞,純奶與咖啡混合更是恰到好處。

“下周末有空嗎?”陳槐安試探看向荷葉,問道,“聽說江心嶼的櫻花開了。”

“有空。”荷葉立刻回答,然後意識到自己答應得太快,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道,“我是說,如果沒有突發情況的話...”

陳槐安笑了笑,他明白荷葉這是答應了。

窗外,五馬街的燈光次第亮起,為這條古老的街道披上璀璨的外衣。在這個平凡的下午,他們像所有普通情侶一樣逛街、購物、喝咖啡,享受著彼此的陪伴。

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窗,在他們交握的手上投下溫暖的光斑。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和這條見證過無數故事的古老街道。

夕陽西沈時,五馬街的輪廓被鍍上一層柔和的琥珀色。餘暉斜斜地漫過騎樓斑駁的廊柱,將那些雕花鐵欄的影子拉得老長,在青石路面上投下鏤空的光斑。百年老店的木質招牌在暮色中泛著溫潤的光,金漆字跡微微發亮,仿佛在低語著舊日繁華。

巷口的茶攤上,銅壺裏的水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蒸騰的霧氣裹挾著龍井的清香,在斜照裏織成細密的金紗。幾個老人圍坐在藤椅上下棋,棋子落定時的脆響混著遠處教堂的鐘聲,在暮色中蕩開。騎樓下的玻璃櫥窗映著晚霞,陳列的甌繡絲綢與西洋鐘表都浸在暖融融的光暈裏,模糊了年代的分界。

電車拖著長長的影子駛過,叮當的鈴聲驚起一群停在電信局穹頂上的白鴿。它們撲棱棱地飛向天空,翅膀掠過郵政局哥特式的尖頂,又消失在鐘樓背面。街角的面包房飄出黃油的甜香,與中藥鋪飄來的當歸、黃芪的苦澀交織,在漸涼的空氣裏釀成一種溫暖的矛盾。

華燈初上時,霓虹尚未完全蘇醒,而夕陽的最後一抹橘紅正從西式建築的拱券上褪去。賣糖炒栗子的小販推著車走過,鐵鏟與鐵鍋碰撞出沙沙的聲響,炭火的紅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五馬街的黃昏,就這樣在茶香、棋語與漸起的燈火中,緩慢沈入溫柔的夜色裏。

荷葉看了一眼手表,時間不早了。他把那本單獨包裝的書送給了陳槐安,隨後給司機打了一個電話讓他過來接人。

陳槐安的司機先到,就先一步走了。

回程的車上,荷葉靠著車窗,看著窗外漸亮的霓虹。手機屏幕亮起,是母親發來的十幾條未讀消息。他輕輕按滅屏幕,閉上眼睛回味這個完美的下午——蛋糕的甜香,書本的墨香,還有陳槐安掌心的溫度。

而在另一輛駛向相反方向的車上,陳槐安小心地撫摸著那枚書簽,回想著荷葉在陽光下微笑的側臉。五馬街的喧囂漸漸遠去,但那個溫暖的午後,將永遠留在他們的記憶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