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市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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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賽(中)

旭陽拉開帷幕,耀眼的光芒灑下一片片溫暖。金色的光芒穿透薄霧,在杭州城的玻璃幕墻間跳躍。計惠洺的消息提示音驚醒了清晨的寧靜,陳槐安瞇著眼摸到手機,屏幕的亮光在昏暗的房間裏格外刺眼。

“今天參加演講,下午我們出去玩。”

“收到。”陳槐安回覆完計惠洺的消息,看著床上半睡半醒的荷葉,走到他窗前,悄聲喊他起床。

荷葉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包裹著被子,只露出一張消瘦的臉在外面。他的眼睫顫動幾下,露出惺忪的睡眼。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他臉上,將蒼白的膚色鍍上一層暖意。陳槐安註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影,想起昨夜輾轉的聲響。

兩人起身整理,計惠洺隨後就到了他們的房間送上熱氣騰騰的早餐:“剛出爐的小籠包,我排了好久的隊伍。聽本地人說很好吃,特意買過來給你們嘗嘗。”

陳槐安接過小籠包,放在桌子上敞開放涼。

“那我先走了,你們吃完到大廳去見我啊。”計惠洺朝房間裏喊了一聲,兩人雙雙答應下來。

竹筷輕輕一夾,那面皮便微微下陷,卻又韌而不破。

咬開一個小口,滾燙的湯汁便湧出來,鮮甜中帶著姜末的辛香,是湖蟹熬的高湯混了豬肉的油潤。肉餡緊實彈牙,細品還有筍丁的脆嫩,蝦仁的鮮甜——恰如西湖的景致,看似清雅,內裏卻藏著層層滋味。

冬日,臨窗而坐,窗外殘雪覆著斷橋,窗內熱氣氤氳,一只小籠包下肚,連指尖都暖了起來。

兩人吃完早餐,收拾好房間準備下樓。

到了大廳,人不多。遠遠就看見了計惠洺和蔣譽等人。

癱在沙發裏的邱簡好像還沒睡醒,腦袋耷拉著靠在身旁沈亦的肩膀上,閉著眼睛小憩。

酒店大堂的水晶吊燈將晨光折射成七彩光斑。邱簡整個人陷在沙發裏,腦袋隨著瞌睡一點一點,最終歪倒在沈亦肩上。沈亦僵著身子不敢動,耳尖卻悄悄紅了。

荷葉看見他們,不禁又想起昨天的事。他努力的逼迫自己不要再想了,好想把這個事情忘掉,忘的一幹二凈什麽都不剩。

但越是不想,就越要想。

“荷葉,你下午想去哪玩?”計惠洺打斷了他的想象,荷葉回過神,搖了搖頭:“我沒什麽想去的地方,您安排吧。”

“槐安呢?”計惠洺見沒人推薦便問陳槐安。

“沒什麽想法。”

“好吧,那我自己看看。”計惠洺翻看著手機上的杭州景點。

“哎,計老師還帶你們出去玩。我帶的這兩小子我也不知道要帶他們去哪玩?”蔣譽向坐在沙發上的兩人看去。

“我不去玩,我要睡覺。”閉著眼睛的邱簡替沈亦和自己回絕了蔣譽的好意。

“那行啊,我也回去睡覺。哎,最近起太早了。”說完,蔣譽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下筋骨。

“時間差不多了,你們進去聽演講吧。”計惠洺讓四人進入酒店大堂。

“歡迎大家參加2023年冬季奧數競賽活動,我相信各位同學都很期待自己的成績吧。”底下嬉笑著,主持人上臺簡單的開了個場,便讓主講人———周教授,上臺做演講了。

大家一齊鼓掌,那聲音如雷貫耳。

“好,謝謝大家。我現在給大家分享一下我的學習心得與經驗,希望給大家能帶來些幫助。”周教授站在講臺上,神態悠然,動作輕松,好像演講已經成為了他的家常便飯,一點也不緊張。

臺下的學生目光一直追隨著周教授,好像開了追蹤雷達似的。一個個聽的津津有味,對周教授的演講十分感興趣。

演講結束,群眾散場。計惠洺直接打車帶二人去景點玩了。

“今天天氣很好,我選了幾個室外的地方逛,晚上你們也可以自己去玩玩。”計惠洺朝車後排的兩位同學說。

“好。”兩人回答。

“哎,要不買點土特產?今天先逛,明天回去的時候買。”計惠洺安排著今明兩天的計劃。

“今天晚上好像要下雨,下午再看吧。”陳槐安打開手機,找到今天杭州的天氣預報對計惠洺說。

“可以。”計惠洺答應著。

三人到了目的地下了車,映入眼簾的是淡雅的西湖。

隨著冬季氣溫的下降,西湖的薄冰在午後的陽光下碎裂成菱花。霧氣繚繞,形成一幅靜謐而冷冽的畫面。

杭州的冬季偶爾也會下雪,雪後的西湖更是一片銀裝素裹,湖面、山巒、亭臺樓閣都被一層薄薄的雪覆蓋,宛如仙境。

但是最近恰巧沒有遇到下雪,三人沿著河沿逛著西湖。

遠處是高山,西湖中的美景不盡。荷塘裏只剩下一點殘荷,“柳外輕雷池上雨,雨聲滴翠荷聲,”

計惠洺望著殘荷隨風搖曳,“我剛剛念的詩是宋代歐陽修寫的,雖然還沒下雨,但是那個畫面感已經有了。”

西湖人來人往,雖不是節假日但還是有很多人。

冬日的西湖,像一幅被歲月暈染的水墨畫,清冷而靜謐。

遠處的雷峰塔在寒霧中若隱若現,塔影投在湖上,被碎冰割裂成斑駁的片段。岸邊的垂柳褪盡了翠色,只剩下嶙峋的枝條低垂,偶爾有麻雀停駐,又倏忽飛走,抖落幾粒未化的霜。

湖心亭寂寥地立在水中央,朱漆欄桿被冬雨洗得發亮,檐角的風鈴偶爾叮咚,聲音清冽,像是冬天自己的嘆息。

太陽偶爾從雲層後露臉,灑下淡金色的光,湖面的薄冰便折射出細碎的亮斑,像是撒了一把碎銀。但很快,陰雲又聚攏過來,天色轉暗,湖上霧氣漸濃,遠山隱沒,只剩下一片蒼茫的水色,與天際交融。

冬日的西湖,沒有春日的喧鬧,沒有夏日的濃烈,也沒有秋日的絢爛,它只是靜靜地、冷冷地存在著,像一位歷經滄桑的老者,在寒風中低眉垂目,等待下一個輪回的蘇醒。

眼看快到中午,三人隨便找了家飯店吃了幾口就又出來玩了。

計惠洺帶著他們進了地鐵口,乘坐地鐵1號線到定安路b出口出來,步行10分鐘到達湧金門過街通道。一大片綠光閃閃透過樹叢灑在玻璃道上,雖已是冬季但總有些樹葉不尋常,還能讓人看見不一樣的美景。

棕黃的樹葉,碧綠的樹葉,都灑落在玻璃道上。在水中暈開絲絲漣漪,光影斑駁,陽光打在枝葉上,由電梯走上去,就如同闖入了一座神秘的森林。

走出地鐵口,在走十分鐘,就到了南宋禦街。

南宋禦街的青石板泛著水光,倒映著行人的身影。

南宋禦街,自鳳山門而北,直至武林門,橫貫臨安城心,皆以青石板鋪就,寬可五丈。兩旁店鋪林立,朱漆雕欄,飛檐鬥拱,一色地排將開去。

“賣叉燒卷餅嘍,剛出爐的叉燒卷餅,很香很香。”在不遠處,就能聞到叉燒卷餅的味道與著老板的吆喝聲,計惠洺趕緊買了3個卷餅分給二人:“想吃什麽就買什麽啊,老師請客沒關系。”

陳槐安拍下一張南宋禦街的照片發到“臨五帥氣8人組”中:

harbor:「圖片」

補藥尚學:又吃這麽好?我都沒午飯吃,還在想吃什麽呢。

木易:約起來,@補藥尚學

小佳佳佳jia:帶我一個,我也沒吃@阮阮醬,去不?

阮阮醬:ok

碩:我也去,然後我們也拍照片饞他們!

harbor:我們在逛街。

hy:別把老師跟丟了,還在玩手機

harbor:好

補藥尚學:玩去吧啊,我們要也要去吃午飯了。

陳槐安看著聊天記錄笑了笑,拉起荷葉朝計惠洺跑去,三人落下的距離都有一條街了。

兩個人屁顛顛的跟在計惠洺身後,進了一家文創店。

“荷葉花紋按動水筆”陳槐安轉身就看見了一排排擺的整整齊齊的筆與那個醒目的標簽,他挑了兩支筆,結了賬。計惠洺逛了半天隨便買了一點化妝品和盲盒,三人接著繼續逛。

天色驟然暗沈,烏雲如浸透墨汁的棉絮,沈沈地壓向地面。遠處滾過一聲悶雷,仿佛巨獸在雲層深處翻了個身。風先來了,卷著塵土和碎葉,在街巷間橫沖直撞,將晾衣繩上的布衫吹得獵獵作響。

天空霧蒙蒙的,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路上的行人紛紛撐起來雨傘。

第一滴雨砸在青石板上時,發出"啪"的脆響,轉眼就洇成銅錢大的深色斑點。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很快便連成了線,又織成了簾。雨水順著瓦當傾瀉而下,在屋檐前掛起千萬條銀亮的鞭子,抽打著石階,濺起無數細碎的水花。

雨水在街心匯成渾濁的溪流,裹挾著菜葉、碎紙和不知誰家掉落的木梳,打著旋兒往低處湧去。巷口那株老槐樹在雨中簌簌發抖,去年新築的鵲巢終於支撐不住,一根枯枝帶著整個鳥巢栽進積水裏,幾只螞蟻正拼命爬上漂浮的草莖。

計惠洺看了一眼手機,向陳槐安、荷葉問:“快到五點半了,要不回酒店點外賣吃吧?”

兩人躲在屋檐下點了點頭,計惠洺打了一輛車,三人坐車回酒店。

雨來得猝不及防。起初只是零星的雨點,轉眼就變成傾盆暴雨。

雨珠滾落車窗,路過西湖的時候,荷葉看見車窗外的樹葉搖曳生姿,狂風驟雨不斷的擊打著地面。

雨越下越大,道路漸漸變得擁擠,堵了10來分鐘的車,終於到了酒店。

傾盆大雨不停的下,仿佛要淹沒整個杭州。陳槐安脫下外套罩著荷葉,兩人在大雨中一起奔向酒店門口,計惠洺帶著帽子也一路小跑過來。

陳槐安把外套撐在兩人頭頂奔跑時,聞到荷葉發間淡淡的薄荷香。雨水順著脖頸流進衣領,他卻覺得心口發燙。

“雨下太大了,你們就呆在房間裏吧,明天晚上有頒獎典禮。早上我們一起出去玩到下午,然後回來參加頒獎典禮。”計惠洺拍了拍身上的水珠,抖了抖帽子,對兩人說。

陳槐安將自己的外套送到幹洗間,隨後與荷葉一起坐電梯上樓。

兩人回到房間,陳槐安先去洗了澡。

“嘩嘩”的水聲夾雜著雨聲,寒冷的空氣在屋內蔓延。荷葉打開手機在群裏發了一條消息:

hy :「圖片」

hy:杭州下大雨了

補藥尚學:你們回酒店了?

hy:嗯

木易:什麽時候回來啊?給我們帶點好吃的,學校食堂的飯菜要難吃死了。

hy:再過兩天吧

小佳佳佳jia:+1

阮阮醬:+1

hy:明天去買

陳槐安洗完澡出來,浴室裏煙霧彌漫,熱氣騰騰空氣席卷了寒冷。

荷葉起身進了浴室。

陳槐安一邊吹著頭發,一邊翻著手機的聊天記錄。

等荷葉從浴室出來,陳槐安拿出下午買的筆遞給荷葉。

“什麽?”荷葉接過筆,仔細一看一朵帶著水珠的荷葉與幾只殷紅的鯉魚印在一支黑筆上,荷葉纖細的手指翻看著陳槐安遞過來的筆。

“送給你,下午順手買的。”陳槐安解釋道。

“謝謝。”荷葉把筆收起來,小心翼翼的放在鉛筆盒裏。

“喜歡嗎?”陳槐安問。

“嗯。”荷葉嘴上沒說什麽,但是心裏已經高興的不得了。

一種無法形容的喜悅在心頭縈繞,久久不能消散。

晚上,吃完外賣。雨還在下,即使衣服幹了,但感覺依然濕淋淋的。

杭州城像泡在水的書本一樣,紙張全蕩起波紋,難以平覆。

濕漉漉的月光在窄巷中流淌,潔白的月光落在地上便結成白瑩瑩的糖霜,雨點敲打著糖霜,碎成一片片白砂。

荷葉躺在床上,雨水好像打在他心上,濺起層層漣漪。他又睡不著了,雨聲雜亂無章,雨滴不停的拍打著枝葉。

荷葉轉過身看向陳槐安,他已經睡了,荷葉看著他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做。就這麽臥躺著,看了許久。

漸漸的有了困意,沈沈睡去。

夜雨敲窗。陳槐安假裝入睡,聽見隔壁床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他瞇著眼看見荷葉面向自己側臥,月光在那雙清澈的眼裏流淌。

雨聲漸密時,他輕手輕腳地下床,替對方掖好被角。荷葉的呼吸拂過他手腕,像蝴蝶停駐般輕盈。

窗外,杭州的燈火在雨幕中暈染成朦朧的光團。陳槐安望著天花板,數著雨滴等待睡意降臨。

不知何時,兩人的呼吸在雨聲中漸漸同步,如同交織的琴弦。

夜已深,雨未停,城未眠。

就隨著雨聲,安穩入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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