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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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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鬼

星期一,荷葉帶著《數學論文範讀》去學校。

陽光刺眼,光影斑駁,荷雨沒有回家,荷葉獨自上了119路公交車去臨城五中。

他遠遠在校門口就看見了站的筆直的仇建華,仇建華的眼睛像老鷹一樣犀利地盯著每個學生,檢查每個人的儀容儀表。

自從家長會結束後,仇建華副校長就重新開始了巡邏。

巡邏,就是在學生們上課的時候仇建華偷偷的走到班級門口抓那些違反校規不好好上課的學生。

荷葉從老遠就看見了走的匆忙的張橦,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表,“不還沒遲到嗎?急什麽?”他整理了一下袖子,隨著人群往學校走。

“滴,張橦。”人臉識別後,張橦慌裏慌張的跑了進去。

陽光把水泥地曬得發白的時候,那個著急忙慌的身影邁著大步朝裏面走,校服下擺隨著急促的步子翻飛。誰都能看出他在趕時間,但沒人知道他在急什麽。

張橦左手壓著搖搖欲墜的練習冊,右肩書包帶滑到手肘,連後頸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荷葉離他不到十幾米的距離,他看見他的左腳突然踢到了空氣。是的,完全平坦的地面,連半粒小石子都沒有的水泥地。擡起的運動鞋在半空滑稽地停頓了零點五秒,整個人像被無形繩索絆住的提線木偶。

接下來是教科書般的摔倒慢動作:膝蓋先認輸般彎曲,手臂像風車般徒勞揮舞,最終整個人呈大字型拍向地面。手肘與地面接觸時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下巴險些磕到自己的膝蓋。

靜止三秒後,他觸電般彈起來,漲紅的耳朵幾乎要滴出血來。

“呀,怎麽這麽平的地都能摔?”站在一旁的值班老師笑著看張橦,他無奈地笑了笑,趕緊起身單腳往前蹦跶。

荷葉目睹了一切,他望著張橦一瘸一拐的背影,故不上什麽,緊跟的上去扶住了他。

那一刻,一束光打在他身上,就像張橦的救命稻草。

張橦瞪大雙眼,滿面感激:“啊,葉神,謝謝你啊!你簡直來的太及時了,哎呀,我真是運氣太差了,平底都能摔!!!”說完,還憤憤地跺一下腳。

“嗷,痛!”好像就是那只擦破了腿,疼的張橦直翻白眼。荷葉哭笑不得的扶著他,兩人的背影像一小學生扶著老奶奶過馬路一樣。滿滿的,兩人緩慢的向上移動。

一進教室,大家就看了疼的齜牙咧嘴的張橦和跟在他身後面無表情的荷葉。

“怎麽回事啊?”楊澤晗起身看張橦,扶他緩緩坐在位子上。

張橦喝了口水,調整好了,慢慢開口:“這件事還要從校門口說起……”

張橦把傷口給大家看,把許佳嚇的直往後躲。

“還是要多積德行善啊。”周碩辦了個鬼臉對張橦說。

白阮看著他的傷口提醒道:“要不去醫務室消毒一下吧?”

“不用,只是擦破了點皮。沒大礙!”張橦掀起褲子看了一眼白花花的傷口。

接著,他又開始了講述荷葉是如何“救”他的,陳槐安看著他精湛的演技表演荷葉是如何像一束耀眼的光芒飛到他身邊,幫助他上樓。

“所以你為什麽這麽著急?”聽了好久,荷葉終於淡淡開口

“嗯?當然是我數學試卷忘寫了啊!”張橦回過神,“我操!我數學試卷還沒寫啊啊啊啊!第一節課就是數學啊!”說話聲雖然不大,但是張橦慌張的都顧不上傷口的疼痛,一把扯過楊澤晗桌上的數學試卷,開始了奮筆疾書。

計惠洺早自習一進來,就看了後排張橦血淋淋的腿,“怎麽回事?”她走到張橦身邊看傷勢如何。

張橦被她嚇了一條,整個人連帶著椅子都抖了一下。

“怎麽了?嚇成這樣?你腿怎麽了?”計惠洺沒看到桌子上的東西,先關心張橦了起來。

“哦,也沒怎麽,就是早上不小心摔了。”張橦小心翼翼的把數學試卷收起來,眼睛瞟著看計惠洺。

她正端詳著他的傷口,顧不上再多問什麽。

張橦如實回答了整個過程。

他的膝蓋在粗糙的地面上狠狠擦過,起初只是泛白,像被刀鋒輕輕劃開的紙張。

正說著,下一秒,鮮紅的血珠便爭先恐後地湧出,沿著傷口邊緣蜿蜒而下,在蒼白的皮膚上勾勒出刺目的紅線。

血珠越聚越大,終於承受不住重量,倏地墜落,在地面上濺開一朵細小的血花。

他只感受到傷口火辣辣地灼燒著,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針在皮肉裏翻攪。他下意識捂住傷處,可溫熱的血液仍舊從指縫間滲出,黏膩地爬滿掌心,在皮膚上留下蜿蜒的暗紅痕跡。

血滴得越來越快,在地面匯聚成一小灘,映著刺眼的陽光,像一塊破碎的鏡子,折射出微微的暗光。每一次脈搏的跳動,都讓傷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仿佛心臟的每一次收縮都在擠壓著血管,逼迫更多的鮮血湧出。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血已經順著腿部滴落,在褲腳暈開一片暗色的濕痕。

“快快紙巾!”計惠洺伸手,荷葉遞了一把紙巾塞到她手裏,簡單止血後計惠洺讓楊澤晗先陪張橦去醫務室消毒,接下來輪到楊澤晗帶著一瘸一拐的張橦爬樓梯了。

兩人的背影很是搞笑,張橦架著楊澤晗的脖子,吃力的邁著腿往下走。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鐵銹味,腥甜而溫熱,讓人喉嚨發緊。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不斷蔓延的紅色——它像一條貪婪的蛇,緩緩吞噬著幹凈的皮膚,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印記。

值日的同學把地板上血跡清理幹凈,早自習開始了。

按常理來說,仇建華是不常去(1)班檢查的因為他覺得(1)班的學生都是好學生,是不會違反校規的。但是其他班級的學生就不一定那麽有好運了,時不時會有幾個學生被仇建華抓住教訓一頓,嚴重的叫家長或寫檢討書。

可是經過了李瑜珩事件後,仇建華就成了(1)班的“常客”。他總會在同學們沒有任何察覺的情況下出現,搞的(1)班同學每天都提心吊膽、疑神疑鬼的。好在,早自習巡邏完後,大家就都沒再再看見他了。

張橦跟楊澤晗回來後,已經是早上第一節課了。

為了平安過好這一天,張橦打算就不出位子了,好好的“養傷”。

這一下午,倒是沒出現什麽事。但到了晚自習張橦開始作妖了。

“哎,我今天帶了辣條,來點不?”張橦從桌洞裏拿出一包辣條,朝楊澤晗揮了揮。

“你就不怕仇鬼突襲?他可是說了不能在學校裏吃零食,尤其是那些味道重的。”楊澤晗小聲的說,眼睛還往左右看了幾眼。

“沒事,我從碩子那裏了解到情況。他說仇鬼今天去外校聽課去了,現在不在學校裏,放開了玩沒事。”張橦拍胸脯保證道。

“ok,來一根。”楊澤晗打開辣條的包裝袋從裏面拿了一根。

紅通通,香噴噴的辣條,一口咬下去鹹香的油汁順著辣條流了下來。筋道的口感,搭配著淡淡的辣味讓人吃了還想吃。

簡直是人間美味!張橦吃完後,不禁豎起了大拇指。

塑料包裝袋撕開的那一道口子,一股濃烈而暴戾的香氣便猛地竄了出來——辛辣、鹹鮮,帶著一絲近乎挑釁的甜,像一把裹著糖衣的刀,直刺鼻腔。油光發亮的辣條擠擠挨挨地蜷縮在袋子裏,每一根都裹著猩紅的辣椒末和晶亮的油脂,表面凹凸的紋路裏嵌著芝麻粒,像是被烈火灼燒後皸裂的焦土。

手指剛捏起一根,黏膩的紅油便立刻爬上指尖,在皮膚上拖出一道亮晶晶的痕跡。咬下去的瞬間,先是甜,像蜜糖在舌尖打了個滾,可還沒來得及回味,洶湧的辣意便如潮水般漫上來,從舌根一路燒到喉嚨。辣椒粉黏在口腔裏,每一次咀嚼都像在口腔裏點燃一串細小的鞭炮,炸得人頭皮發麻,卻又忍不住再咬一口。

張橦雖然被辣的說不出話,但還是一個勁的吃著。

辣條的韌勁十足,牙齒撕扯時能感受到纖維的抵抗,像在咀嚼某種風幹的肉脯,越嚼,那股混合著味精、花椒和辣椒的霸道味道就越發濃烈。額角漸漸滲出細汗,鼻尖也泛起一層薄薄的油光,可手指卻停不下來,一根接一根地往嘴裏送,直到嘴唇被辣得微微發麻,舌尖像被火燎過一般灼熱。

不久,整間教室都覆蓋了一股濃郁的辣條味。幾個損友的鼻子比狗還靈,眼睛比鷹還尖。他們馬上鎖定了張橦抽屜裏的辣條。

“什麽味道?好香!是辣條,誰在吃辣條?”周碩吸了吸鼻子,望了一眼教室,小聲問。

“碩子!這!我帶了辣條,分你點。”張橦朝周碩的方向朝了朝手,示意他趕緊來。

周碩趕緊彎下腰偷偷的接過辣條,小心謹慎的嘗了一口,嗯,太好吃了。

“吃個辣條跟小偷一樣,偷偷摸摸的。”許佳小聲跟張橦說。

說著,自己正想也拿一根嘗嘗味道。

突然一道如打雷般洪亮的聲音從窗戶外傳來,嚇的許佳趕緊收回了手。挺直背端端正正的坐在位子上,假裝自己在認真聽課。

“你們在幹什麽?好啊,張橦,你小子這麽不聽我的話是嗎?哎呦,我說了多少遍了不準在學校裏吃零食,不允許。”仇建華一個腦袋竄了出來,擠到張橦的旁邊。

“我去,仇鬼?!”張橦嘴裏還叼著辣條,整個臉通紅。仇建華的一句話把張橦嚇的不輕,差點嗆到自己。

張橦這一喊,讓整個班昏昏欲睡的同學都變得精神抖擻,一個個都坐的端端正正。

這節課自習,代課老師出校上課去了。所以就讓班長管理一下紀律,其他同學幹什麽也不用去管,只要保持安靜就行。

“好好好,還說臟話、給老師取外號、偷吃零食。你給我出來,誰給你這麽大的膽子啊?真是無法無天了都。”仇建華指著張橦,手指氣到發抖,他的臉也紅的像紅蘋果一樣。他走進教室,把張橦拽了出去。

張橦被拉到門口,隨後幾個吃了辣條的也被叫了出去,他們被仇建華罰站在門外一個個批評著。

“餵,碩子你不是說他在外校嗎?怎麽突然回來了?”張橦朝周碩小聲喊道,眼睛一個勁的向周碩那邊傳遞著不可置信的目光。意思就是,你怎麽背刺兄弟?

“我怎麽知道他會這麽早回來?還有,有你這麽出賣兄弟的嗎?”周碩把頭伸到張橦身旁說。

“哎哎哎,你們兩個怎麽回事?我講還是你們講啊?”仇建華將兩個人分開,讓站在一旁的楊澤晗先回教室自習去。

“你們兩個繼續站著。”仇建華指了指張橦和周碩,然後繼續往外一頓輸出。

“仇鬼跟你講什麽了?”許佳見楊澤晗回來了,好奇的問道。

“哎,倒是沒說我什麽。只是外面兩個不知道怎樣了。”楊澤晗望了一眼窗外,夾了一點幸災樂禍,差一點就對上了仇鬼犀利的眼神。

“為什麽叫他仇鬼?”荷葉見兩人聊著,輕聲問道。

“因為他總是神出鬼沒的,每次都像鬼一樣走路沒有聲音。所以我們都叫他仇鬼,哦,對了。仇鬼,仇鬼,他就像一些學生的仇人一樣,總是逮著那幾個人不放。仇建華,這個姓跟他還挺配。難怪人如其名。”楊澤晗偷偷的匿笑,眼睛一直偷瞄窗外氣急敗壞的仇鬼和倒黴的張橦、周碩。

門外兩個人在門口站了好久,好不容易才回到了教室。

“哎呀,你們是不知道仇鬼罵我有多兇了。他念叨的我耳朵都起繭子了,跟念咒語一樣。聽的我頭都大了,現在我還有點暈。”張橦一回到位置上就跟他們訴苦。

“你活該,讓你違反校規。然後呢?仇鬼有沒有給你什麽懲罰?”許佳偷偷笑道。

“沒有,我估計他是念叨多了忘了,反正人年紀大了記性不好。”張橦偷樂著,在抽屜裏摸索了半天,拿出了一本書。

“算你運氣好,下次肯定要罰!”周碩氣沖沖的對張橦說。

“別吵了,待會兒仇校長又回來了。”陳槐安提醒他們。

他這話一出,張橦、周碩、楊澤晗、許佳都安靜了下來。

等晚自習結束,仇鬼就只來了一次。這次真是張橦不走運,碰巧今天仇鬼心血來潮去檢查(1)班把他抓了個正著。

經過了這次,張橦估計再也不會再學校裏吃零食了。

“人怎麽能倒黴成這樣?”張橦暗自在心裏叫苦。

窗外,天色陰得發沈,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仿佛一伸手就能蹭到那濕冷的邊緣。風不大,卻帶著股刁鉆的寒意,專往人衣領裏鉆,像一條濕漉漉的蛇貼著皮膚游走。

遠處傳來隱約的雷聲,悶悶的,像命運在喉嚨裏滾出的一聲冷笑。

晚自習還沒結束,時間漫長的不像話。

教室裏的白熾燈嗡嗡低鳴,像是某種垂死的昆蟲在玻璃罩裏掙紮。窗外,夜色濃稠得化不開,仿佛有人打翻了墨水瓶,把整個世界浸在黏滯的黑暗裏。偶爾有飛蛾撲向窗玻璃,翅膀拍打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卻又很快被沈默吞沒。

秒針的每一次跳動都顯得很吃力,指針劃過的聲音像是哀嚎。時間仿佛被凍僵了,在表盤上緩慢地爬行。

夜,長得像一條沒有盡頭的隧道,而人被困在其中,連呼吸都變得遲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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