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散盡修為的小狐貍（十三）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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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散盡修為的小狐貍（十三） 喜歡。……
在除夕來臨之前, 盛京發生了一件大事。
沈丞相家的沈小姐被一道聖旨就喚進了宮中，成了當今聖上的新寵，榮享萬千榮華富貴。
元明杳知道這件事的時候, 正拿著果兒做的花燈在自己院子裏面，果兒的手實在太巧, 給元明杳做了個小狐貍花燈。
小狐貍的眼睛圓圓的，看起來生動又特別。只是有一點不太對勁, 元明杳對著花燈仔細又看了看。
“怎麽沒有點眼睛呢？”
她穿的毛茸茸蹲在花燈旁，捧著臉和這個朦朦亮的燈面對面。
不知道想了時候, 笑著揶揄果兒。
“我知道了, 我們果兒一定是害怕萬一點了眼睛, 這個紙狐貍會變成真狐貍跳出來！”
果兒急得臉都紅了一片。
“不是！這個狐貍將軍說了, 要他來點睛，只是不知道怎麽還沒回來，按理說應該早都回來了。”
眼下眼見天已經暗了下來, 元明杳心裏大概有些數，在心裏默默想著。
或許他今日心情也不好，想必也不會回來多早了。
元明杳輕輕嘆了一聲, 沈小姐進宮做了皇妃了, 辜隨只怕心裏難受呢。
她想起夢裏那些事情, 和眼下朦朦亮的燈，好像有什麽事情, 不知不覺的改變了, 又似乎什麽改變都沒有。
天氣冷了些, 元明杳的鼻尖也凍的發紅，她將果兒遞過來的湯婆子抱在懷裏，“最近李公子沒來嗎？”
果兒想了想大概知道她說的是誰了。
“沒有, 李公子最近都沒來。”
元明杳只覺得奇怪，紀珩也沒來找過自己，李公子也沒來過。
她一個人每天都在這樣的宅子裏，對著同樣的人，她喜歡變成人類的生活嗎？
她不想變成狐貍，如果誠實的說，她每天都期待著一件事，和辜將軍見面說話。
他的眼睛會緊緊盯著自己的眼睛，被她的話逗笑，又或者因為她的笑而笑。
那樣的話本他又為她帶來了不少，表哥同表妹的故事，小狐貍變表妹同表哥琴瑟和鳴的故事。
每每到了夜裏，元明杳總是將自己代入進去，將辜隨也帶進去。
雪水溶落的天氣裏，是人間最冷的時候。可元明杳睡醒總紅著臉。
小狐貍動了情，可心裏卻極為擰巴。
哪怕是狐貍，也想找個自己喜歡也喜歡自己的人。
沈芙進宮不過兩三日，就成了當今聖上的寵妃。
她的眉眼間有些許沈郁的病氣，目光虛虛落在下方的辜隨身上。
紀寰冷著眼，默不作聲的看了兩人一眼。
他若不是知曉了辜隨對她無意，如今只怕會被唬住。
辜隨原來不喜歡沈芙，紀寰覺得沈芙是個聰明人，他也沒有看錯，她會揣測聖意，會做些刻意的舉動，讓他心裏充滿懷疑。
帝王多疑，紀寰如今卻一點也不疑心辜隨，他已經找到了他的軟肋，致命的，捏住他就會毫無還手之力的軟肋。
他輕輕笑著，對辜隨道。
“辜將軍不必多禮，今日留下辜將軍來，只是為了替我弟弟討辜將軍的一個物。”
紀珩近日沒來找元明杳不是因為他不想，而是最近替紀寰在寺內祈福，祈求北朝來年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
紀寰在他臨走前松了口，倘若他專心做，紀寰定會滿足他一個願望。
紀珩藏不住心中的喜意，心中止不住的想，他只有一個心願，便是娶回元姑娘。
紀寰看著眼下辜隨的模樣，他不卑不亢，只微微擡眼，看著臺上這個運籌帷幄的皇帝。
“還請陛下明說。”
紀寰朝著沈芙擺了擺手，沈芙低垂著腦袋離開殿中，忍不住看了一眼辜隨，緊接著攥緊手指。
“朕聽說你有一個尋回來的表妹，如珠似寶的寵著。”他的話停到一旁，辜隨垂下眼不知道想什麽，紀寰正要繼續開口。
辜隨就低聲對著他道。“陛下，我同表妹幼時就有了婚約，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表妹不喜歡盛京太過拘束，所以臣想向陛下求旨。給臣同表妹賜婚，讓臣與表妹歸隱於市。”
他的話說的決絕又確信，紀寰看著他的樣子，驀然笑了出聲。
“朕竟然沒想到這一個隱情，辜將軍對表妹情根深種，朕自然不好阻攔什麽。那朕便下旨，給你們二人賜婚。至於辜將軍所說的辭官之事。如今馬上到了年關，待到來年春日再說，辜將軍也仔細考慮一番。”
“畢竟兒女情長，比不過大丈夫建功立業。”
辜隨起身，對著紀寰行了個禮。
“於臣而言，戰場上茹毛飲血的日子過得太多，臣如今只想同心愛之人歸隱，還望陛下成全。”
紀寰將茶杯放在桌上，略微思考兩秒，終於應聲。
“既然辜將軍已經這般言明，朕也不好再勸。”
紀寰派出宮中的人，手中拿著無數珠寶金銀之物。
唯一讓辜隨心中一緊的，是那道賜婚的聖旨，冬日夜裏的路並不好走，元明杳在屋內吹滅了小狐貍燈，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門外。
黑漆漆的一片，她忍不住出聲詢問。
“團兒，表兄還沒回來嗎？”
團兒搖了搖頭，元明杳又嘆了一口氣。
她又站起身，站在門邊。想起辜隨那日說的話，他說會為自己挑選一個，哪怕知道自己是狐貍，依舊會喜歡自己的男子。
說實話元明杳知道他在騙自己。怎麽會有男子不怕一個能夠幻化的精怪呢？辜隨是個特別的人。
他出現在自己的夢裏，也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倘若他能喜歡自己就好了。
外面的風吹了起來，元明杳決心走到門口等著辜隨進來，她穿著大氅，團兒果兒將湯婆子放在她手心裏，一個兩個全都拗不過她。
外面傳來一陣喧鬧聲，元明杳聽著旁人說什麽恭喜恭喜，辜隨的聲音明顯溫和又欣喜。朝著那人道。“多謝。”
他的身影從門外走進來，元明杳微微向前走一步。辜隨的目光立刻就落在了她身上。
“天冷，怎麽等在這兒了？”他的眼睛亮晶晶，身上略微有一些酒氣。
現在微微飄起一些雪花，落在他的黑色大氅上看起來很是明顯。
元明杳將手中的湯婆子朝他那推了推，辜隨捏了捏她溫暖的手，仿佛在這個雪夜裏，他遇到了極為開心的事。
門外浩浩蕩蕩的走來一大堆人，元明杳有些不習慣這樣的場面，辜隨將他的大氅放到元明杳腿下，拉著元明杳跪下。
嘩啦啦的跪了一片。
賜婚的旨意讀起來有些微微的繞口，元明杳聽得懵懂，直到辜隨將自己拉起來。她的眼睛圓楞楞的盯著他。
“怎麽……”
辜隨接過聖旨，送走了那些人。府中的奴仆皆得到了賞賜，在眾人並未註意的時間中，元明杳被辜隨拉著手離開了這樣喧鬧的地方。
他的手掌一如之前，手上厚厚的繭子，幹燥又溫暖。
緊緊的捏住元明杳的手，他的步子走得很慢，元明杳一句話都沒說出口。
辜隨拉著她進了自己的書房，將淩冽的寒風關在了門外，元明杳縮了縮脖子，整個臉都埋在絨毛下，只露出一個疑惑又試探的眼神。
辜隨將她身上沾了雪水的大氅解下，她的眼睫上沾著水珠，或許是雪花融化後的痕跡。
“表兄。”元明杳忍不住開口。她的聲音落在他心裏，落在他耳旁。
辜隨看著她的眼睛，忐忑又不安。
“我說過要為你尋一個知道你是狐貍也不害怕，依舊喜歡你，疼你，愛你的人。你還記得嗎？”
元明杳很小心的點了點頭，輕聲說記得。
辜隨的眉眼深邃，他走到了元明杳面前，距離很近很近。近到元明杳能看到他眼中的自己，那副怔楞著眼睛的模樣。
元明杳低下頭，閃了閃眼睛。
辜隨微微低頭，看著她。“我仔細想了想，這樣的人，你眼前就有。我沒有必要費工夫去找其他的人。”
“疼你愛你，知道你是小狐貍，依舊喜歡你的人，也是我。杳杳，你還不能明白嗎？”
元明杳的手指忍不住蜷縮在一起，“我……”
辜隨就這樣靜靜的等著她說話，他的目光在燭光下虛虛的看著元明杳的側臉。
“你喜歡我嗎？”元明杳想了很久才憋出這麽一句話。
“喜歡。”辜隨回答的很迅速，“很喜歡。”
他最後一句在她耳旁輕聲說，炙熱的氣息讓元明杳止不住紅了耳朵。
“我是一只狐貍，也喜歡嗎？”
辜隨點頭，“喜歡。”
元明杳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她的腦袋很亂，他不是應該喜歡那位沈小姐嗎？
“那你喜歡沈小姐嗎？”
辜隨微微一楞，“哪個沈小姐？”
“沈芙沈小姐。”
辜隨心裏存了個疑惑，“我和她沒什麽關系，我只喜歡你，從始至終。”
元明杳知曉有些人類總會聰明的說好聽的話，辜隨也會對她說好聽的話，好聽的話並不一定是真話。
元明杳卻依舊欣喜，她從來沒看出來原來他喜歡自己。
這夜註定是很漫長的一夜，元明杳睡得不太好，因為她總會回想起辜隨說喜歡的那個畫面，是個小狐貍他也依舊喜歡。
好不容易才睡著。
盛京第二天才知道當今聖上給辜將軍和他的表妹賜婚了，傳到李昭耳朵裏的時候，他正在給畫做最後的收尾。
筆輕輕一頓，墨漬便沾到了手上。
他忍不住想，第一次見到元明杳時，她將那帕子放到自己手裏，眉眼生動又漂亮。
他推拒了她，再見到她時，她跑的急匆匆，臉頰泛紅，看到她顯然十分驚喜，她的眼睛會說話。
饒是將一切能夠比擬的話放在她身上，也不極讓人見到她一面。
冬去春來之時，辜隨和元明杳的事情基本定了下來，她的嫁衣是天下有名的繡娘繡出來的。
元明杳覺得漂亮，辜隨應著她的話。
春來之時，距離紀珩回的日子剩不了幾日，紀寰將最近有些冷落的沈芙招過來。
他的眉眼有深深的痕跡，他是天子，天子擔憂的事情總是異常多。
紀寰仿佛不經意開口。“珩兒馬上回來了。”
沈芙軟語道。“陛下掛念王爺良久。”
紀寰輕嘆一聲，將沈芙的手放在自己手上。
“他臨走前，想向我討一樁婚事，可是朝辜隨提了提，才知辜隨同他表妹早已情根深種。朕怎能做那些拆散姻緣之事呢？”
紀寰顯然為這事愁了許久，沈芙的眼睛掙紮了一番。
她已經重來了一世，知道紀寰是個運籌帷幄的皇帝，他的心機深沈，對其他人皆十分多疑。
沈芙本想再也不會傻乎乎的被他利用，她要的只有至高無上的位子。
這樣的盛寵她上一世也有過，落得那樣的下場。
可如今她的心又動搖了，紀寰是天子，不會同人說他的心事，繞是上輩子那樣的盛寵，他也沒有同自己說過他的糾結心事。
如今卻願意同自己說，沈芙忍不住擡頭看了看略顯憔悴的紀寰。
心中嘆了一口氣，想起上一世戰死沙場的辜隨，她心中對他有愧。
可換而言之，他有今日的成就也與自己父親的悉心培養有極大的關系。
倘若沒有沈家，他如今怎麽會身居高位呢？
沈芙想，她做出這樣的決定無可厚非，更何況陛下知道他的為難，一定會對他愈發好一些。
沈芙帶著笑，替紀寰出謀道。
“陛下和王爺乃一母同胞，若是為了一個女子離了心就不好了。辜將軍是保家衛國的大將軍同辜將軍也不應該離心。”
“但若是王爺知曉此事同陛下無關，陛下亦是不得已而為之，那王爺也必定不會同陛下離心。”
紀寰的眼中帶著深意的笑。“愛妃說的有理，可該怎麽做呢？”
沈芙低垂下頭，“讓臣妾去做罷。”
紀寰輕聲道。“也好，朕信你。”
沈芙忍不住酸了酸鼻子，心中想著帝王難得的信任，於她而言，是得來不易的殊榮。
她背影落在紀寰眼裏，紀寰面中無喜無悲，他為自己尋了一個聰明的刀。
一個只需要用感情，就能困住的好刀。
*
翌日，盛京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一股流言蜚語，說本應是佳話的陛下賜婚，實際上是陛下的警告。
普通老百姓什麽時候敢揣測過聖上的情緒？而這樣的皇家秘聞，顯然格外引人註意。
穿的有頭有尾，哪怕不太信的人，在聽了太多遍後，也全都信了。
說辜將軍本是沈府的家奴，幸得沈丞相賞識，如今成了大將軍。
沈丞相曾想將沈小姐嫁與他，卻沒想到沈小姐入宮成了皇妃。
可辜將軍仍舊覬覦陛下的女人，陛下為了警告他，才賜婚辜將軍和他表妹。
辜隨和元明杳的婚事在即，李昭於不久前送了一副畫給辜隨，辜隨打開看了看，是他與元明杳的畫像。
他如今能夠娶到心愛的人，哪怕是極為久遠的日子，他也等了過來。
如今日子越來越近，他想要成天看著元明杳，告訴她琴瑟和鳴。
往後的日子，他們必得時時相伴不再分離。
外面的流言蜚語，辜隨沒聽到，他和元明杳準備著布置，她說她睡得床要軟一點，她又很嬌氣，漂亮的珠子也放到了辜隨房裏。
她有的時候十分欣喜的親親他的側臉，自己忍不住抿唇笑了起來，雙眼彎彎的模樣，辜隨總是克制住自己，說再等等。
大婚的那天，是一場盛宴。元明杳迷迷糊糊的過了很多的禮，坐在轎子裏偶爾能聽到旁邊人的討論聲。
說什麽，那件事是真的嗎？
她被轎子顛的難受，也沒有註意去聽。
所有流程走完後，她就被送到了婚房中，裏面有很多東西都是她提議必須要有的。
辜隨也寵著她，由著她去。
她的腮上染上粉色，明眸皓齒，千嬌百媚。看著一旁放的糕點，微微拿起一塊，放進自己唇裏。
在人間成婚很覆雜，元明杳心想。可要是同心愛之人，似乎心裏只有樂，其他的感覺都好像都能夠消失殆盡。
元明杳忍不住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辜隨的場景，他穿著森然的鎧甲，凜凜生威。長劍上的紅纓飄遙飄遙。
想到自己當初掙紮猶豫，她竟然不知道辜隨也喜歡自己。
元明杳覺得今日這樣的場景，她應當是狐生圓滿了。
那些話本裏，狐貍倘若露出真身，那些人皆懼怕不已，哪怕之前的恩愛非常也好，皆會化為泡影。
而辜隨並為這樣，他知曉自己是狐貍，也喜歡自己。
這樣的喜歡，元明杳想著笑著瞇了瞇眼，身上漂亮的珠翠也難掩她的姿容。
辜隨辭掉了那些敬酒的人，邁著步子走到婚房外。
他的心，一下一下，跳的很厲害。
小狐貍終於成為了他的妻子。無數個日夜相伴，他總算等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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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丞相家的沈小姐被一道聖旨就喚進了宮中，成了當今聖上的新寵，榮享萬千榮華富貴。
元明杳知道這件事的時候, 正拿著果兒做的花燈在自己院子裏面，果兒的手實在太巧, 給元明杳做了個小狐貍花燈。
小狐貍的眼睛圓圓的，看起來生動又特別。只是有一點不太對勁, 元明杳對著花燈仔細又看了看。
“怎麽沒有點眼睛呢？”
她穿的毛茸茸蹲在花燈旁，捧著臉和這個朦朦亮的燈面對面。
不知道想了時候, 笑著揶揄果兒。
“我知道了, 我們果兒一定是害怕萬一點了眼睛, 這個紙狐貍會變成真狐貍跳出來！”
果兒急得臉都紅了一片。
“不是！這個狐貍將軍說了, 要他來點睛，只是不知道怎麽還沒回來，按理說應該早都回來了。”
眼下眼見天已經暗了下來, 元明杳心裏大概有些數，在心裏默默想著。
或許他今日心情也不好，想必也不會回來多早了。
元明杳輕輕嘆了一聲, 沈小姐進宮做了皇妃了, 辜隨只怕心裏難受呢。
她想起夢裏那些事情, 和眼下朦朦亮的燈，好像有什麽事情, 不知不覺的改變了, 又似乎什麽改變都沒有。
天氣冷了些, 元明杳的鼻尖也凍的發紅，她將果兒遞過來的湯婆子抱在懷裏，“最近李公子沒來嗎？”
果兒想了想大概知道她說的是誰了。
“沒有, 李公子最近都沒來。”
元明杳只覺得奇怪，紀珩也沒來找過自己，李公子也沒來過。
她一個人每天都在這樣的宅子裏，對著同樣的人，她喜歡變成人類的生活嗎？
她不想變成狐貍，如果誠實的說，她每天都期待著一件事，和辜將軍見面說話。
他的眼睛會緊緊盯著自己的眼睛，被她的話逗笑，又或者因為她的笑而笑。
那樣的話本他又為她帶來了不少，表哥同表妹的故事，小狐貍變表妹同表哥琴瑟和鳴的故事。
每每到了夜裏，元明杳總是將自己代入進去，將辜隨也帶進去。
雪水溶落的天氣裏，是人間最冷的時候。可元明杳睡醒總紅著臉。
小狐貍動了情，可心裏卻極為擰巴。
哪怕是狐貍，也想找個自己喜歡也喜歡自己的人。
沈芙進宮不過兩三日，就成了當今聖上的寵妃。
她的眉眼間有些許沈郁的病氣，目光虛虛落在下方的辜隨身上。
紀寰冷著眼，默不作聲的看了兩人一眼。
他若不是知曉了辜隨對她無意，如今只怕會被唬住。
辜隨原來不喜歡沈芙，紀寰覺得沈芙是個聰明人，他也沒有看錯，她會揣測聖意，會做些刻意的舉動，讓他心裏充滿懷疑。
帝王多疑，紀寰如今卻一點也不疑心辜隨，他已經找到了他的軟肋，致命的，捏住他就會毫無還手之力的軟肋。
他輕輕笑著，對辜隨道。
“辜將軍不必多禮，今日留下辜將軍來，只是為了替我弟弟討辜將軍的一個物。”
紀珩近日沒來找元明杳不是因為他不想，而是最近替紀寰在寺內祈福，祈求北朝來年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
紀寰在他臨走前松了口，倘若他專心做，紀寰定會滿足他一個願望。
紀珩藏不住心中的喜意，心中止不住的想，他只有一個心願，便是娶回元姑娘。
紀寰看著眼下辜隨的模樣，他不卑不亢，只微微擡眼，看著臺上這個運籌帷幄的皇帝。
“還請陛下明說。”
紀寰朝著沈芙擺了擺手，沈芙低垂著腦袋離開殿中，忍不住看了一眼辜隨，緊接著攥緊手指。
“朕聽說你有一個尋回來的表妹，如珠似寶的寵著。”他的話停到一旁，辜隨垂下眼不知道想什麽，紀寰正要繼續開口。
辜隨就低聲對著他道。“陛下，我同表妹幼時就有了婚約，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表妹不喜歡盛京太過拘束，所以臣想向陛下求旨。給臣同表妹賜婚，讓臣與表妹歸隱於市。”
他的話說的決絕又確信，紀寰看著他的樣子，驀然笑了出聲。
“朕竟然沒想到這一個隱情，辜將軍對表妹情根深種，朕自然不好阻攔什麽。那朕便下旨，給你們二人賜婚。至於辜將軍所說的辭官之事。如今馬上到了年關，待到來年春日再說，辜將軍也仔細考慮一番。”
“畢竟兒女情長，比不過大丈夫建功立業。”
辜隨起身，對著紀寰行了個禮。
“於臣而言，戰場上茹毛飲血的日子過得太多，臣如今只想同心愛之人歸隱，還望陛下成全。”
紀寰將茶杯放在桌上，略微思考兩秒，終於應聲。
“既然辜將軍已經這般言明，朕也不好再勸。”
紀寰派出宮中的人，手中拿著無數珠寶金銀之物。
唯一讓辜隨心中一緊的，是那道賜婚的聖旨，冬日夜裏的路並不好走，元明杳在屋內吹滅了小狐貍燈，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門外。
黑漆漆的一片，她忍不住出聲詢問。
“團兒，表兄還沒回來嗎？”
團兒搖了搖頭，元明杳又嘆了一口氣。
她又站起身，站在門邊。想起辜隨那日說的話，他說會為自己挑選一個，哪怕知道自己是狐貍，依舊會喜歡自己的男子。
說實話元明杳知道他在騙自己。怎麽會有男子不怕一個能夠幻化的精怪呢？辜隨是個特別的人。
他出現在自己的夢裏，也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倘若他能喜歡自己就好了。
外面的風吹了起來，元明杳決心走到門口等著辜隨進來，她穿著大氅，團兒果兒將湯婆子放在她手心裏，一個兩個全都拗不過她。
外面傳來一陣喧鬧聲，元明杳聽著旁人說什麽恭喜恭喜，辜隨的聲音明顯溫和又欣喜。朝著那人道。“多謝。”
他的身影從門外走進來，元明杳微微向前走一步。辜隨的目光立刻就落在了她身上。
“天冷，怎麽等在這兒了？”他的眼睛亮晶晶，身上略微有一些酒氣。
現在微微飄起一些雪花，落在他的黑色大氅上看起來很是明顯。
元明杳將手中的湯婆子朝他那推了推，辜隨捏了捏她溫暖的手，仿佛在這個雪夜裏，他遇到了極為開心的事。
門外浩浩蕩蕩的走來一大堆人，元明杳有些不習慣這樣的場面，辜隨將他的大氅放到元明杳腿下，拉著元明杳跪下。
嘩啦啦的跪了一片。
賜婚的旨意讀起來有些微微的繞口，元明杳聽得懵懂，直到辜隨將自己拉起來。她的眼睛圓楞楞的盯著他。
“怎麽……”
辜隨接過聖旨，送走了那些人。府中的奴仆皆得到了賞賜，在眾人並未註意的時間中，元明杳被辜隨拉著手離開了這樣喧鬧的地方。
他的手掌一如之前，手上厚厚的繭子，幹燥又溫暖。
緊緊的捏住元明杳的手，他的步子走得很慢，元明杳一句話都沒說出口。
辜隨拉著她進了自己的書房，將淩冽的寒風關在了門外，元明杳縮了縮脖子，整個臉都埋在絨毛下，只露出一個疑惑又試探的眼神。
辜隨將她身上沾了雪水的大氅解下，她的眼睫上沾著水珠，或許是雪花融化後的痕跡。
“表兄。”元明杳忍不住開口。她的聲音落在他心裏，落在他耳旁。
辜隨看著她的眼睛，忐忑又不安。
“我說過要為你尋一個知道你是狐貍也不害怕，依舊喜歡你，疼你，愛你的人。你還記得嗎？”
元明杳很小心的點了點頭，輕聲說記得。
辜隨的眉眼深邃，他走到了元明杳面前，距離很近很近。近到元明杳能看到他眼中的自己，那副怔楞著眼睛的模樣。
元明杳低下頭，閃了閃眼睛。
辜隨微微低頭，看著她。“我仔細想了想，這樣的人，你眼前就有。我沒有必要費工夫去找其他的人。”
“疼你愛你，知道你是小狐貍，依舊喜歡你的人，也是我。杳杳，你還不能明白嗎？”
元明杳的手指忍不住蜷縮在一起，“我……”
辜隨就這樣靜靜的等著她說話，他的目光在燭光下虛虛的看著元明杳的側臉。
“你喜歡我嗎？”元明杳想了很久才憋出這麽一句話。
“喜歡。”辜隨回答的很迅速，“很喜歡。”
他最後一句在她耳旁輕聲說，炙熱的氣息讓元明杳止不住紅了耳朵。
“我是一只狐貍，也喜歡嗎？”
辜隨點頭，“喜歡。”
元明杳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她的腦袋很亂，他不是應該喜歡那位沈小姐嗎？
“那你喜歡沈小姐嗎？”
辜隨微微一楞，“哪個沈小姐？”
“沈芙沈小姐。”
辜隨心裏存了個疑惑，“我和她沒什麽關系，我只喜歡你，從始至終。”
元明杳知曉有些人類總會聰明的說好聽的話，辜隨也會對她說好聽的話，好聽的話並不一定是真話。
元明杳卻依舊欣喜，她從來沒看出來原來他喜歡自己。
這夜註定是很漫長的一夜，元明杳睡得不太好，因為她總會回想起辜隨說喜歡的那個畫面，是個小狐貍他也依舊喜歡。
好不容易才睡著。
盛京第二天才知道當今聖上給辜將軍和他的表妹賜婚了，傳到李昭耳朵裏的時候，他正在給畫做最後的收尾。
筆輕輕一頓，墨漬便沾到了手上。
他忍不住想，第一次見到元明杳時，她將那帕子放到自己手裏，眉眼生動又漂亮。
他推拒了她，再見到她時，她跑的急匆匆，臉頰泛紅，看到她顯然十分驚喜，她的眼睛會說話。
饒是將一切能夠比擬的話放在她身上，也不極讓人見到她一面。
冬去春來之時，辜隨和元明杳的事情基本定了下來，她的嫁衣是天下有名的繡娘繡出來的。
元明杳覺得漂亮，辜隨應著她的話。
春來之時，距離紀珩回的日子剩不了幾日，紀寰將最近有些冷落的沈芙招過來。
他的眉眼有深深的痕跡，他是天子，天子擔憂的事情總是異常多。
紀寰仿佛不經意開口。“珩兒馬上回來了。”
沈芙軟語道。“陛下掛念王爺良久。”
紀寰輕嘆一聲，將沈芙的手放在自己手上。
“他臨走前，想向我討一樁婚事，可是朝辜隨提了提，才知辜隨同他表妹早已情根深種。朕怎能做那些拆散姻緣之事呢？”
紀寰顯然為這事愁了許久，沈芙的眼睛掙紮了一番。
她已經重來了一世，知道紀寰是個運籌帷幄的皇帝，他的心機深沈，對其他人皆十分多疑。
沈芙本想再也不會傻乎乎的被他利用，她要的只有至高無上的位子。
這樣的盛寵她上一世也有過，落得那樣的下場。
可如今她的心又動搖了，紀寰是天子，不會同人說他的心事，繞是上輩子那樣的盛寵，他也沒有同自己說過他的糾結心事。
如今卻願意同自己說，沈芙忍不住擡頭看了看略顯憔悴的紀寰。
心中嘆了一口氣，想起上一世戰死沙場的辜隨，她心中對他有愧。
可換而言之，他有今日的成就也與自己父親的悉心培養有極大的關系。
倘若沒有沈家，他如今怎麽會身居高位呢？
沈芙想，她做出這樣的決定無可厚非，更何況陛下知道他的為難，一定會對他愈發好一些。
沈芙帶著笑，替紀寰出謀道。
“陛下和王爺乃一母同胞，若是為了一個女子離了心就不好了。辜將軍是保家衛國的大將軍同辜將軍也不應該離心。”
“但若是王爺知曉此事同陛下無關，陛下亦是不得已而為之，那王爺也必定不會同陛下離心。”
紀寰的眼中帶著深意的笑。“愛妃說的有理，可該怎麽做呢？”
沈芙低垂下頭，“讓臣妾去做罷。”
紀寰輕聲道。“也好，朕信你。”
沈芙忍不住酸了酸鼻子，心中想著帝王難得的信任，於她而言，是得來不易的殊榮。
她背影落在紀寰眼裏，紀寰面中無喜無悲，他為自己尋了一個聰明的刀。
一個只需要用感情，就能困住的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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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盛京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一股流言蜚語，說本應是佳話的陛下賜婚，實際上是陛下的警告。
普通老百姓什麽時候敢揣測過聖上的情緒？而這樣的皇家秘聞，顯然格外引人註意。
穿的有頭有尾，哪怕不太信的人，在聽了太多遍後，也全都信了。
說辜將軍本是沈府的家奴，幸得沈丞相賞識，如今成了大將軍。
沈丞相曾想將沈小姐嫁與他，卻沒想到沈小姐入宮成了皇妃。
可辜將軍仍舊覬覦陛下的女人，陛下為了警告他，才賜婚辜將軍和他表妹。
辜隨和元明杳的婚事在即，李昭於不久前送了一副畫給辜隨，辜隨打開看了看，是他與元明杳的畫像。
他如今能夠娶到心愛的人，哪怕是極為久遠的日子，他也等了過來。
如今日子越來越近，他想要成天看著元明杳，告訴她琴瑟和鳴。
往後的日子，他們必得時時相伴不再分離。
外面的流言蜚語，辜隨沒聽到，他和元明杳準備著布置，她說她睡得床要軟一點，她又很嬌氣，漂亮的珠子也放到了辜隨房裏。
她有的時候十分欣喜的親親他的側臉，自己忍不住抿唇笑了起來，雙眼彎彎的模樣，辜隨總是克制住自己，說再等等。
大婚的那天，是一場盛宴。元明杳迷迷糊糊的過了很多的禮，坐在轎子裏偶爾能聽到旁邊人的討論聲。
說什麽，那件事是真的嗎？
她被轎子顛的難受，也沒有註意去聽。
所有流程走完後，她就被送到了婚房中，裏面有很多東西都是她提議必須要有的。
辜隨也寵著她，由著她去。
她的腮上染上粉色，明眸皓齒，千嬌百媚。看著一旁放的糕點，微微拿起一塊，放進自己唇裏。
在人間成婚很覆雜，元明杳心想。可要是同心愛之人，似乎心裏只有樂，其他的感覺都好像都能夠消失殆盡。
元明杳忍不住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辜隨的場景，他穿著森然的鎧甲，凜凜生威。長劍上的紅纓飄遙飄遙。
想到自己當初掙紮猶豫，她竟然不知道辜隨也喜歡自己。
元明杳覺得今日這樣的場景，她應當是狐生圓滿了。
那些話本裏，狐貍倘若露出真身，那些人皆懼怕不已，哪怕之前的恩愛非常也好，皆會化為泡影。
而辜隨並為這樣，他知曉自己是狐貍，也喜歡自己。
這樣的喜歡，元明杳想著笑著瞇了瞇眼，身上漂亮的珠翠也難掩她的姿容。
辜隨辭掉了那些敬酒的人，邁著步子走到婚房外。
他的心，一下一下，跳的很厲害。
小狐貍終於成為了他的妻子。無數個日夜相伴，他總算等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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