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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野風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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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野風09

餘墅放下手機又睡了會兒,大概八點的時候,孟憧起床洗漱了一下,問了餘墅想吃什麽,出去買早飯。

餘墅起床洗漱,吃飯,吃藥,然後繼續因為藥物作用睡覺。

孟憧沒去上課,最近也不用訓練,閑得無聊,在店裏幫著賣飾品,到飯點了就又去買飯吃飯,晚上繼續在餘墅這裏睡。

周而覆始……

持續了四天,第五天起床的時候,餘墅覺得自己相比前幾天好了很多,頭不暈,身體也不重了,就是開始咳嗽,還咳得有點厲害。

她又去醫院拿了點藥,回來把房間收拾了一下,讓孟憧搬走。

孟憧不願意,耍了會兒賴皮,餘墅始終不松口,打電話告訴了饒蕓。

饒蕓來了之後拉著孟憧出去說了幾句話,然後又回來跟餘墅說讓她搬到八中附近的一個出租屋裏,五十三平的一居室,耽誤不了她多少租金。

主要現在店裏清靜是因為還沒招到人,以後招到人了,天天進進出出的,影響學習不說,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休都休息不好。

孟憧怕她不答應,賴著不走威脅她。

但餘墅這次沒有推辭,反正她話都已經和孟憧說開了,以後只還錢,感情的事……再說吧。

先活下去。

先成年。

先高中畢業。

新家是孟憧幫著餘墅搬的,她沒什麽行李,加上棉被鋪蓋卷兒也就一個出租車後備箱就裝下了。

地址在八中旁邊那條街,出了小區右轉一個路口就是學校,都不用掃共享單車了。

只是這樣一來,她就又放了鐘祺佑鴿子。

說好的生病時需要什麽讓他送,病好了再跟他一起上下學來著。

出租屋饒蕓前幾天就找人打掃過,很幹凈,孟憧幫餘墅把東西都搬進去之後,還幫著買了些日用品和菜。

餘墅一開始還默默記下,但他買的有點多,餘墅就沒記了。

把一切置辦好已經差不多到了晚飯時間,孟憧點了外賣,兩人一起吃了之後,餘墅說時間不早,讓孟憧回去了。

孟憧這回沒有拖沓,拿了手機,確認了她明天要去上學之後走了。

終於只剩她一個人。

餘墅今天不想學習,洗了碗後洗澡鋪床,躺著刷視頻。

順便想想和鐘祺佑的事兒。

但一個小時過去,什麽也沒想出來。

她直接發消息和他說了搬家的事兒。

現在晚上九點,鐘祺佑應該在寫作業。

果然,不過一分鐘,鐘祺佑就回了過來。

-搬家?

-意思是以後都不住銀飾店了嗎?

-那我們以後……

他撤回了一條消息。

-那我以後還能給你送早餐嗎?

餘墅看著手機從床上坐起來。

-可以。

她正愁沒機會聯系來著。

不過……鐘祺佑這麽真誠,她還有點於心不忍。

今天周四。

-明晚你有時間嗎?

-我請你吃個飯。

餘墅想了想。

-就當上次放你鴿子的賠罪。

鐘祺佑幾乎秒回。

-好。

.

第二天早上的時候,鐘祺佑先來餘墅小區門口送早餐,然後再騎車去學校。

餘墅感冒還沒好全,他沒買容易刺激咳嗽的東西,帶了白粥和餃子過來,但現在天太冷,騎車過來早餐都涼得差不多了。

鐘祺佑又在八中門口給她重新買了點。

餘墅接過來,但還是覺得,就這個降溫架勢,鐘祺佑一直騎車上學肯定受不了,公交車的話,要去一中就沒法兒來八中。

所以送早餐保持聯系也還是不長久。

餘墅心裏琢磨著,但想著晚上還要見面,什麽也沒說,和他約了下晚上見面的時間地點,各自上學去了。

孟憧今天也來上學,但看著情緒不太好,從餘墅進教室起他就在臭臉。

餘墅不知道他怎麽了,趁著早自習教室比較嘈雜問了句。

然後孟憧就趴下睡覺了。

餘墅看著他想了想,沒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剛要打算開始背書,孟憧又起來。

從書包裏拿了一團東西扔桌上。

餘墅看過去,發現是用塑料袋裝著的,一團……一坨包子。

“你沒吃早飯啊?”她問。

孟憧轉過臉瞪著她:“是啊,我不像有的人,住校門口了都還有人上趕著送早餐。”

餘墅被噎了一下。

但似乎也沒什麽好解釋的,該說的都說過了。

她轉過臉去看書。

孟憧盯著她看了會兒,把已經那坨膩到有點礙眼的包子又拿了下去。

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問:“他到底有什麽可玩兒的。”

“你就這麽舍不得?”

一直看著她等了有三分鐘。

餘墅還是沒回答他。

孟憧生氣地別過臉去,趴桌上睡覺了。

睡了一早上,又玩了一下午。

看見餘墅打瞌睡也沒叫她。

放學的時候還是氣不過,收東西的時候眼疾手快地把餘墅水杯搶走,在她抓住他之前跑了。

鐘祺佑今天值日,過來得晚些,餘墅回家放了書包再下樓,在門口等了會兒,還有兩分鐘到約定時間的時候,鐘祺佑騎著車過來了,看著好像挺著急,頭發和圍巾都有點亂糟糟的。

“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吧?”他把車停好走過來,胸口一起一伏地喘著氣。

餘墅手揣兜裏,勾唇搖了搖頭:“沒有,你沒遲到。”

她看著他問:“想吃什麽?我請你吃。”

鐘祺佑緩了會兒:“看你想吃什麽吧,我都行。”

“不過你應該不能吃辣吧?吃辣會刺激氣管,容易咳嗽的。”

餘墅想了想:“那吃湯鍋?”

“湯鍋?”

“會不會太破費。”

“其實那天我也沒有等很久,不用這麽麻煩。”

他趕緊想了想:“要不吃餛飩吧?”

“就那天你來音河巷——”他說到這裏一頓,小心地看著餘墅的臉色。

剛想道歉,餘墅錯開視線說了句:“就吃這個吧。”

她在路上招手攔了輛出租車:“你說地點。”

“哦。”鐘祺佑慢半拍應了句,跟著上車,跟司機報了地點。

十分鐘後,兩人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口下車。

鐘祺佑領著餘墅往裏走著,進了一間看著有些年代的鋪子裏。

劉哥餛飩。

然後發現老板其實是一位六十多歲的爺爺。

店裏只賣餛飩,沒別的東西,只有大小碗和加不加紅油和蔥姜蒜的區分,餘墅無辣不歡,但咳嗽又不能吃太辣,鐘祺佑建議她要一碗清湯然後自己加辣。

餘墅點頭。

現在差不多快七點,秋冬季節晚飯節點的尾聲了,但店裏人還挺多。

餘墅隨便看了看,大部分都是一些五六十歲的老輩子,應該都是看著老板從劉哥變成劉爺爺的人。

她轉過來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鐘祺佑。

店裏有空調,他取下圍巾,黑色的外套領口上,白凈的皮膚和清晰流暢的頸部輪廓,偏頭時,從耳後到鎖骨拉出一條直線。

餘墅喝了口水。

“這是海帶棒骨湯,加點胡椒會更香。”鐘祺佑微笑著把胡椒瓶遞給她。

餘墅這才發現自己喝的是湯。

她很驚奇地楞住一秒,然後面無表情嗯了一聲,放下碗接了過來:“你是怎麽知道這兒的?”

“我看來這兒的人年紀都不小。”

鐘祺佑笑笑:“小時候我爺爺常帶我來吃。”

“小時候?”

“你不是剛轉來嗎?”餘墅把胡椒瓶放了回去,“你小時候在棉與上學?”

“沒有,我戶口在這邊,幼兒園的時候我爸工作要調去外地,然後我們就都搬走了,高考不是要在戶籍地嗎,我就又回來了。”

餘墅點了點,服務員來上餛飩,鐘祺佑說了句謝謝。

餘墅本來也是要說的,但這次咬住了沒說。

面無表情地拿勺子攪了攪碗裏沒散開的調味料。

“餘墅你是棉與本地人嗎?”鐘祺佑始終笑著問她。

餘墅再次點頭,舀了個餛飩在勺子裏晾著:“從小到大。”

鐘祺佑又笑笑。

餘墅覺得他今天好像挺放松的,比之前的每一次見面都要放松。

大概是因為在熟悉的地方約飯吧。

所以這才是真正的鐘祺佑?

餘墅看他一眼,自然地挪開視線吹餛飩。

他的笑和孟憧他們的不太一樣。

眼神是一樣的真誠,但表情幅度不會很大,有點像是溫柔,但又不是絕對的溫柔,更不是嬌羞靦腆的那種,而是……隱忍克制的……涵養?紳士?

這是餘墅詞庫裏最貼近鐘祺佑的兩個形容詞。

她沒見過這樣的人。

直白點說,沒見過這樣的文化人。

或者說……城裏人?

“那你以前住哪兒?”勺子裏的餛飩差不多涼了,餘墅吃了口問他,又舀了一個晾著。

鐘祺佑正吃著,咽了咽回答說:“雲霞。”

還真是大城市啊。

餘墅安靜吃著沒說話。

鐘祺佑等了她幾秒,發現她只是認真吃著,沒有要繼續問什麽的意思,沒再多話,也安靜吃著。

一直到吃完,餘墅結賬,鐘祺佑背著包拿著圍巾等她。

“走吧。”餘墅走過來說了句,和鐘祺佑一起走出店鋪。

這一整條巷子好像都在賣各種好吃的,餛飩面條生煎包,燒烤炸串冒肥腸,每個門店裏都坐滿了聊天說笑的食客。

店裏坐不下,就坐在門口的小桌板上,店外面用竹竿撐著幾個白熾燈,一個門店接一個門店,一串燈接一串燈,暖黃色的燈光照透整條巷子,明亮但不刺眼。

有風吹過來,最先感覺到的都不是冷,是香味兒和熱鬧氣兒。

餘墅兩只手揣兜裏,面朝著風來的方向縮著脖子吸了口氣,輕輕笑著。

好奇妙的感覺。

鐘祺佑看她縮脖子,以為是冷著了,正想著要不要把圍巾給她,就看見她微微揚起的嘴角。

餘墅長得很好看,屬於人群裏很容易就能看清的那種人,五官有英氣但不銳利,湊近了看,還會發現眼睛是圓的,嘴角也是圓的。

鐘祺佑莫名想起她寫給他的那封戰書。

被撕得亂七八糟的紙張邊緣,囂張跋扈的留言,和中規中矩的字跡。

都是餘墅。

他低頭笑笑。

餘墅正享受著這奇妙且難得的感覺,餘光瞥見有一坨灰的東西晃了下,然後就沒動了。

有點像鐘祺佑的圍巾。

她轉頭看他,然後就發現他在偷笑。

“你笑什麽?”她收起笑容正了神色,但不冷漠。

鐘祺佑被抓包,笑容僵住,呼吸都卡了一下。

“哦。”他隨便應了句,把圍巾遞給她,“我看你有點兒冷,要不要戴圍巾?”

他把圍巾翻了一面:“這面我沒用過,幹凈的。”

餘墅看著被翻過來的圍巾停住,盯著看了幾秒,又轉頭看了看他。

鐘祺佑本來都不緊張了,被她這一停弄得又緊張起來,心跳在胸膛裏砰砰狂砸,嗓子眼都在震。

“不想要也沒——”

“謝謝。”

話還沒說完,圍巾從他手上被拿走,只剩下手背被棉線覆蓋時產生的溫熱。

他睜大了眼看過去,餘墅把他的圍巾拿了過去,把薄羽絨服的帽子立起來,拉鏈拉到頂,隔著帽子圍圍巾,從脖子一直圍到臉上,只剩下一雙眼睛,然後打了個結。

手揣了回去,整體看著像一個大頭娃娃。

“我好了,走吧。”

鐘祺佑沒忍住笑笑,手伸出去了但沒敢碰:“要不要我幫你整理一下?”

餘墅轉頭看他一眼:“很奇怪嗎?”

鐘祺佑抿著笑點了點。

餘墅動作卡了一下,伸手把結拆了,把圍巾也取了下來:“那還你,我不圍了。”

“別呀。”鐘祺佑下意識回了句。

“你感冒還沒好呢,一會兒風吹了又該嚴重了。”他找補著。

餘墅皺著眉猶豫著。

“我幫你吧。”鐘祺佑說,“我不會碰到你。”

不會碰到?

餘墅挑了下眉。

碰到了又怎麽樣?

你城裏來的金枝玉葉,碰不得小地方的土包子。

裝什麽呢?

她把圍巾塞他手裏,面對著他:“圍吧,碰到了也沒事。”

“我不矯情。”

鐘祺佑心跳再次快起來,一陣冷風吹來,他耳朵紅了。

燒紅的。

餘墅冷得偏頭躲了躲,他趕緊給她圍上。

就……電視劇女主的那種圍法,漂漂亮亮的圍法。

“好了。”他笑著說了句,眼睛裏映著巷子裏星星點點的光。

餘墅看了眼,十分自然地錯開視線。

都走了兩步了,才想起來低頭看自己脖子上圍巾的圍法。

這也不特別啊,就放上去,繞一圈,放下來。

城裏人就是矯情。

這玩意兒好看歸好看,漏風啊。

但她也沒說什麽,說是時間不早了,加快了腳步要去打車。

這裏不好打出租車,鐘祺佑在手機上打車,先送餘墅回家,然後再回去。

到地方的時候,餘墅把圍巾還給了鐘祺佑再下車。

都走到單元樓門口了,才想起來忘了跟他說天冷了就不用送早餐的事,剛要拿手機給他發消息,旁邊傳來一句熟悉的聲音。

“吃個飯吃兩個半小時,終於舍得回來了?”

她擡頭看去,是孟憧。

餘墅很是意外,都沒反應過來他又跟蹤她:“這麽晚了你怎麽會在這兒?”

孟憧晃了晃手裏的鑰匙:“我就住這兒。”

“你住這兒?”餘墅驚得挑眉,“你不是和蕓姐住一起嗎?”

又一陣冷風吹來,孟憧惦記她的身體,開了門拉她進去:“我住你隔壁。”

“住我隔壁?”餘墅這才反應過來孟憧不僅剛才跟蹤她,而且還極有可能是故意騙蕓姐讓她搬進來的,剛要發作,聽見他說。

“我哥都死了三年了,蕓姐,也該有自己的生活。”

餘墅的火滅了。

一路安靜坐電梯。

開門回家,孟憧要跟著進門,被餘墅擋在門外:“回你自己家。”

孟憧沒進去,站在門口:“那你告訴我你倆吃什麽了。”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孟憧生氣又委屈地看著她。

餘墅也皺了眉:“孟憧,我還是那句話——”

話都沒說完,孟憧轉身開了門。

啪的一聲,關了。

餘墅嘆了口氣,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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