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心魔【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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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心魔【VIP】
“師姐, 到了。”
擡眼掃過風雪中遺世獨存的木屋，猜測便是老師所在之地，晏今歡勒停了馬, 翻身落地，握住那人的手，先側開頭, 壓了壓情緒, 才將那人扶了下來：“師姐，這便是燕長老的家麽？我記得……她從前都住在淩虛宗昆吾山上。可如今，為何住在這裏？是脫離宗門了還是有其他原因？”
“歡兒，我有一個常年住在昆吾山上的老師，卻也有一個常年住在這裏的老師。”牽住晏今歡的手, 洛初霽向前走。
“嗯？難不成燕長老要兩地奔波？”晏今歡蹙了蹙眉，又道：“今日遇見了神蒙派弟子, 我便知曉這裏是神蒙派管轄的地界。神蒙派與淩虛宗相隔萬裏，燕長老便是再有神通, 也難以日日奔徙於兩地……”
晏今歡正E說著, 卻於簌簌的雪聲中，聽見吱嘎一聲, 木門被打開, 隨著雪被推向外面, 門中，緩緩走出出一個身披羽衣, 步履盈盈的女子走了出出來，膚若凝脂, 笑若煦陽。
“霽兒，你來了……我聽見門外有動靜, 便知道是你來了。”
“老師。”聽見聲音的一瞬，洛初霽規規矩矩地上前，拱手施禮。
晏今歡站在後面，驚呆了雙眼。眼前這個顧盼生輝，年輕貌美的女子，分明不是昆吾山上的燕青雲！可師姐，為何喚她為老師！？
驚訝罷，晏今歡沒忘了基本的禮數，上前一步，亦施禮道：“弟子晏今歡，拜見燕長老！”
“燕長老？”女子聽聞，驚詫揚眉，卻又莞爾一笑，上前一步，將二人都扶了起來。
而後，對向晏今歡，專門道：“孩子，我不姓燕，更不是什麽長老。我名喚何解頤，是初霽的老師。”
擡眼，瞧著女子和煦的笑，晏今歡莫名心頭一暖：“是我冒犯了，還以為，師姐的老師只有燕長老一位，卻不料在這裏，還住著一位。”
聞言，何解頤又只笑一笑，不說什麽，將人往木門裏面引：“今歡，你若是不嫌棄，以後，便隨霽兒一樣，喚我為老師罷。”
“好，老師。”晏今歡應了一聲，語氣尊敬。
這位前輩絲毫不在意她叫錯了名字，也沒有一點架子，又與她笑得親近，晏今歡自然願意喚她一聲老師。
雖對於她的身份還是好奇，卻安靜不語，跟著這人，被迎了進去，又引進主屋，還為她們兩個消寒煮茶，道：“霽兒，你好久沒來了，上次帶走的冬融雪止，應當是喝盡了？”
“嗯，喝盡了。”
“那這次多住一些時日，我多為你熬制些，叫你走時帶上，足夠再喝好幾年。”語罷，熱茶也正E煮好，何解頤將冒著熱氣的茶水倒進兩個瓷白的杯子裏，而後遞到了洛初霽和晏今歡的跟前：“喝吧霽兒，解解你的茶癮。還有今歡，若是不嫌棄，也嘗嘗我的手藝。”
“謝謝老師。”
“多謝……老師。”晏今歡哪裏敢嫌棄，只接過杯子的瞬間，便聞到了熟悉的茶香，是她師姐身上慣有的那股茶香的味道。晏今歡心裏愈發稱奇，忍不住靠近了身旁之人，瞧她玉容松適，細飲慢酌模樣，忍不住就揚起嘴角，靠近了，問：“師姐，這是你的二老師麽？”
語罷，便見那人手一頓，轉頭對向自己，安適平靜的臉上，忽而出出現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晏今歡瞧她唇邊的笑靨，莫名臉一燙，楞了半晌。
知道感受放在在桌子下的右手被人點了幾下。才意識自己說錯話了，汗顏不已，轉過身子來，要與何解頤道歉，卻忽而聞得何解頤隨適的笑聲：“今歡啊，你真是個可愛的孩子。”
何解頤瞧著洛初霽與晏今歡親密無間的模樣，本就心生驚訝，她這徒兒並不親人，便是與她，也是客氣禮敬，怎麽與這個忽然出出現的孩子……於是目色不斷流連於二人之間，聽了晏今歡的話，更是忍俊不禁。
“你既然這般疑惑，那我便告予你。我與昆吾山上的那位老師，是同魂異體的一個人。若是正E經論起來，昆吾山上的那位，才算是她真正E的老師。我，只不過是占了便宜，白得了霽兒這麽一個乖徒弟。”
“同魂異體！？”晏今歡心中驚詫：“恕在下愚鈍，竟從未聽說過。”
何解頤笑答：“確實是舉世罕聞的事情。”
“從前，我也不知道初霽和她老師的存在，是燕青雲帶著初霽游歷至這裏時，我們忽而發現了對方的存在。靠近了，竟能記憶相融，神魂共知。”
“雖不知曉為何會這樣，但，索性就讓初霽認了兩位老師，日後，也能多些人照拂。”
“而且，不止是我一個人能與燕青雲記憶相融，初霽，也不止有我們兩位老師。”
“雖不知道為何我們之間會有這種聯系，但今歡，你不要感到害怕，我們這些怪人影響不到霽兒的，你莫要因此害怕她。”
“弟子子，起身回答。她哪裏會嫌棄她師姐，便是還有百八十個師姐等著她去認，她也是高興的，“害，又皆關懷著她的多位老師，我亦為師姐感到高興。”
“師姐？”何解頤似突然反應過來一般，揪住了晏今歡的稱呼，問：“你喚霽兒為師姐？”
“是。”晏今歡怔然擡頭，不來，卻見她目光炯炯地盯了自己一會，而後突然笑道：“師的關系……就該是頂好的……”何解眼，須臾，低頭，看向洛初霽。
“老師，我確實要在這裏住幾天，我先帶歡兒去看打趣目光的一瞬間，洛初霽便腦袋一熱，而後，立刻外面走。
皇而逃的身影，晏今歡嚇了一跳，反應過來，人已經被帶到了外面。
“嗯，歡兒。”洛初霽背對著，眼紗之下的睫毛輕微顫抖著，幸好沒人能瞧見，她才放松下來。
“怎地走的這般局促？我還沒有與老師多說幾句。”晏今歡有些不解。
“歡兒，孟雪在外面玩了這麽久……你要去將她尋回來麽？”
“對哦。”晏今歡突然想起來還有個人在鎮上玩，她擡頭，看著慢慢黑下來的天色，回道：“那我這就去尋到，將她帶回來。師姐，你就在老師這裏，等著我。”
“好。”洛初霽背對著晏今歡，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垂，平靜下來一些，才應了一聲。
晏今歡聽罷，卻又有些不舍分離，於是只牽了牽那人的手。
見她反握住自己，又感受到了她掌中不同尋常的溫度，聯想到她剛才的反應，晏今歡訝然揚眉，深覺有趣。
卻不便多問，轉身騎馬隱入風雪中，只等著回來，再與這人細細周旋。
……
“小姑娘，他們為什麽要抓你？”破廟裏，孟雪靠坐在火堆旁，擠在穿著囚服的人堆裏，將手裏的糖葫蘆遞給了一個面容臟汙，眼睛卻亮的小孩子。
女孩聽了孟雪的話，驚詫地看了她一眼：“姐姐，神蒙派大肆抓人入獄的事情，已經鬧得人盡皆知了，你竟還沒聽說過麽？”
“神蒙派？入獄未曾聽說過。”孟雪把玩著肩上的馬尾辮，霎時起了興趣：“小姑娘，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與我說一說這些都是什麽唄。”
“你不知道？你不是和塵大陸的人？”小女孩眸色警惕起來，手裏的糖葫蘆順勢掉在地上。
“嗯……”孟雪笑嘻嘻地從儲物袋裏又拿出出一串來，遞到小女孩的手上：“我是哪的人，我也不知道……總之，你就當我是一個久居深山不外出出的人吧。你且都告訴我，說不定我還能幫幫你。”
“幫忙？”小女孩眸色一亮，眸中的警惕之色也褪下去幾分，“既如此，姐姐，我都說給你——”
“孟觀嵐！”倏然，一道聲音從破廟外面傳來，打斷了小女孩將要說的話。
晏今歡冷著眼睛走進來，掃過廟內眾人，手一翻，將一具屍體扔在了地上。破廟中身著囚服的人見了，皆是一驚，瑟縮後退。晏今歡卻不管，將孟觀嵐從地上拉起來：“隨我走，這裏的事情，你莫要多管。”
“姐姐。”忽而，一道微弱又激動的聲音響起。
晏今歡側頭，便瞥見火堆旁邊的小姑娘，正E是方才跪在馬前，求她救命的的那個小姑娘。此刻正E靠著火堆，雙手雙腳卻都被凍得發紫。看見她扔進來一具屍體，嚇得哆嗦得不停。
晏今歡瞧著她的模樣，眸色愈深。她壓下眼底的不忍，又看向孟觀嵐，低聲道：“天色不早了，隨我回去吧。”
“不行。”孟觀嵐推開晏今歡的手，指向小女孩，道：“這個小姑娘，我還沒與她玩夠……我沒帶幹糧出出來，你還有麽，給她吃些，她快要餓死了。”
“孟觀嵐，你……你與我皆是鬼域的人，沒有幫她的義務。”
聞言，孟觀嵐嗤笑一聲，看向地上那具屍體：“若我沒有看錯，這便是方才的追殺這些人的頭子，你說你沒有義務，那殺了他作甚？”
語罷，孟觀嵐坐回小女孩的身邊，遞給她一壺水，又道：“什麽鬼域，和塵大陸的，我才不管。我今日高興，便救她，明日不高興了，便不救她。不會因為我是什麽人而受到牽絆。”
“不受牽絆？”晏今歡雙眉緊蹙，在這件事上，並沒有多少探究的耐心：“孟觀嵐……你既然說了你要跟著我，在大事上，便應該聽我的。我與和塵大陸的人仇深似海，不共戴天，你叫我如何在這裏慷慨施救？”
“與和塵大陸之人不共戴天？”孟觀嵐轉頭，看向晏今歡，嗤笑一聲，問：“那你為什麽……還在和塵大陸？”
晏今歡的眼裏，不僅有對著小女孩的無限憐惜，話裏，更是有對和塵大陸的一絲癡纏與不解。
孟雪哪裏肯信她的話，便如此一問。
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她這一問，當即問得晏今歡心神一驚，眸色大震。
為什麽……她還在和塵大陸
對啊，她明明這般地討厭和塵大陸，怎麽……兜兜轉轉了好久，還在和塵大陸
當初回來和塵大陸，便是為了尋到師姐，與她說清楚自己的心意。可事情早都辦妥了，她怎麽還在和塵大陸？
莫非她，真就因著從前八年的感情，割舍不掉麽？任憑和塵大陸的人在降刑臺之上如何傷她，害她……她都割舍不掉麽？
晏今歡驚出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與和塵大陸這份說不清的孽緣，到底是從何時開始的？
她與沈從蕤一起掉下奪命崖生死未蔔……她失去了所有的記憶……她將和塵大陸當做故土……盡心竭力地為和塵大陸之人除魔衛道……她經歷降刑臺之圍……她恢覆記憶後整整困頓了三年……
卻原來，叫她困頓了三年的許多個原因裏，還暗暗藏著一個和塵大陸麽！？
沈從蕤沒有失去記憶……宋雲泱沒有失去記憶……獨她一個人失去了記憶，從受人敬仰的鬼域王女，變成了一個最為痛恨鬼域的和塵大陸的弟子。
她做了這許多的事情，只以為都是出出自本心之舉。但，究竟哪些是對的，哪些，又是錯的？她真的看的清楚麽？
和塵大陸之人嫌她鬼域王女的身份被坐實，鬼域的人嫌她假死脫身，兢兢業業地做了八年的淩虛宗弟子……
若是萬事發自本心，她從不後悔，可為什麽，她會走到如今的境地……
這個小女孩，自己是真的，發自內心地……不想幫她麽
晏今歡閉眼，不斷叩問著自己。萬般念頭浮起又落下，唯有一個，始終徘徊在心頭，攪亂她的肺腑。
“宋雲泱！”晏今歡捏緊了拳頭。
當年的真相，究竟是什麽！
她為什麽會去到鬼域！
為什麽會失去所有的記憶！
為什麽魂牌也被人輕而易舉地得到！
為什麽什麽都不告訴她！
她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錯……
宋雲泱年事已高，晏今歡原想著莫要再揪著當年的事情不放，只與她師姐成了親，便再不理會這些。
可如今，在孟觀嵐的猝然一問之下，她竟發現，自己根本釋懷不了！
只在將她的人生分割成兩半的兩段記憶同時擁有了之後，她就變得……割裂無比！
她問宋雲泱，宋雲泱卻是一語不發。
其實帶著她師姐去隱居什麽的，根本解決不了她心裏的困窘，只是她用以逃避的一種方法……
她好無能……
一瞬之間，晏今歡只覺得羞恥無比。後，又因著這份羞恥憤恨起來，乃至於厭棄自身，直在心裏痛罵自己，是個識人不清，看物不真，優柔寡斷，自相矛盾的軟弱之人！最後，她雙手抱頭，手指狠狠插進發絲中間，痛苦地喘息著。
廟中眾人見了，皆是一驚。
孟雪瞧出出其中不對，剛要出出言勸說，卻在瞬息之間，被晏今歡身上猛地擴散而來的潑天魔氣壓在地上。
“姐姐！你沒事吧！”
小女孩是第二個反應過來的，亦想要上前勸解晏今歡，可還沒走出出去一步，一柄魔氣四溢的劍，便橫在她的眼前。她嚇得擡頭，便見原本眸色憐憫的人，此刻變得面硬如鐵，眼眸寒冷似冰，仿佛下一刻，就要斬斷她的脖子。
“姐姐。”小女孩嚇得不敢再動，只輕喚一聲。
可喚罷，整個人就被提到了半空之中！
晏今歡如看螻蟻一般默默盯著小女孩，許久過後，突然如待死物一般，加深了手上的力道，對著小女孩開口。
“和塵大陸之人，俱該死。此刻，我便親手殺了你，以絕心魔。”
“不！不要！晏今歡你瘋了！”
不知道晏今歡為什麽會突然失控，瞧著駭人無比，但孟雪絕不會讓她傷了小女孩，於是扛著魔氣的壓力，猛地躍起，伸手去奪小女孩。
晏今歡瞧見孟雪撲來，眸色不變，只是勾了勾手指，下一刻，孟雪便又轟然落地，口溢鮮血。
“不，不行……”孟雪憤然擡眸，還想阻止，卻見小女孩已經被掐得臉色漲紅，雙眼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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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 到了。”
擡眼掃過風雪中遺世獨存的木屋，猜測便是老師所在之地，晏今歡勒停了馬, 翻身落地，握住那人的手，先側開頭, 壓了壓情緒, 才將那人扶了下來：“師姐，這便是燕長老的家麽？我記得……她從前都住在淩虛宗昆吾山上。可如今，為何住在這裏？是脫離宗門了還是有其他原因？”
“歡兒，我有一個常年住在昆吾山上的老師，卻也有一個常年住在這裏的老師。”牽住晏今歡的手, 洛初霽向前走。
“嗯？難不成燕長老要兩地奔波？”晏今歡蹙了蹙眉，又道：“今日遇見了神蒙派弟子, 我便知曉這裏是神蒙派管轄的地界。神蒙派與淩虛宗相隔萬裏，燕長老便是再有神通, 也難以日日奔徙於兩地……”
晏今歡正E說著, 卻於簌簌的雪聲中，聽見吱嘎一聲, 木門被打開, 隨著雪被推向外面, 門中，緩緩走出出一個身披羽衣, 步履盈盈的女子走了出出來，膚若凝脂, 笑若煦陽。
“霽兒，你來了……我聽見門外有動靜, 便知道是你來了。”
“老師。”聽見聲音的一瞬，洛初霽規規矩矩地上前，拱手施禮。
晏今歡站在後面，驚呆了雙眼。眼前這個顧盼生輝，年輕貌美的女子，分明不是昆吾山上的燕青雲！可師姐，為何喚她為老師！？
驚訝罷，晏今歡沒忘了基本的禮數，上前一步，亦施禮道：“弟子晏今歡，拜見燕長老！”
“燕長老？”女子聽聞，驚詫揚眉，卻又莞爾一笑，上前一步，將二人都扶了起來。
而後，對向晏今歡，專門道：“孩子，我不姓燕，更不是什麽長老。我名喚何解頤，是初霽的老師。”
擡眼，瞧著女子和煦的笑，晏今歡莫名心頭一暖：“是我冒犯了，還以為，師姐的老師只有燕長老一位，卻不料在這裏，還住著一位。”
聞言，何解頤又只笑一笑，不說什麽，將人往木門裏面引：“今歡，你若是不嫌棄，以後，便隨霽兒一樣，喚我為老師罷。”
“好，老師。”晏今歡應了一聲，語氣尊敬。
這位前輩絲毫不在意她叫錯了名字，也沒有一點架子，又與她笑得親近，晏今歡自然願意喚她一聲老師。
雖對於她的身份還是好奇，卻安靜不語，跟著這人，被迎了進去，又引進主屋，還為她們兩個消寒煮茶，道：“霽兒，你好久沒來了，上次帶走的冬融雪止，應當是喝盡了？”
“嗯，喝盡了。”
“那這次多住一些時日，我多為你熬制些，叫你走時帶上，足夠再喝好幾年。”語罷，熱茶也正E煮好，何解頤將冒著熱氣的茶水倒進兩個瓷白的杯子裏，而後遞到了洛初霽和晏今歡的跟前：“喝吧霽兒，解解你的茶癮。還有今歡，若是不嫌棄，也嘗嘗我的手藝。”
“謝謝老師。”
“多謝……老師。”晏今歡哪裏敢嫌棄，只接過杯子的瞬間，便聞到了熟悉的茶香，是她師姐身上慣有的那股茶香的味道。晏今歡心裏愈發稱奇，忍不住靠近了身旁之人，瞧她玉容松適，細飲慢酌模樣，忍不住就揚起嘴角，靠近了，問：“師姐，這是你的二老師麽？”
語罷，便見那人手一頓，轉頭對向自己，安適平靜的臉上，忽而出出現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晏今歡瞧她唇邊的笑靨，莫名臉一燙，楞了半晌。
知道感受放在在桌子下的右手被人點了幾下。才意識自己說錯話了，汗顏不已，轉過身子來，要與何解頤道歉，卻忽而聞得何解頤隨適的笑聲：“今歡啊，你真是個可愛的孩子。”
何解頤瞧著洛初霽與晏今歡親密無間的模樣，本就心生驚訝，她這徒兒並不親人，便是與她，也是客氣禮敬，怎麽與這個忽然出出現的孩子……於是目色不斷流連於二人之間，聽了晏今歡的話，更是忍俊不禁。
“你既然這般疑惑，那我便告予你。我與昆吾山上的那位老師，是同魂異體的一個人。若是正E經論起來，昆吾山上的那位，才算是她真正E的老師。我，只不過是占了便宜，白得了霽兒這麽一個乖徒弟。”
“同魂異體！？”晏今歡心中驚詫：“恕在下愚鈍，竟從未聽說過。”
何解頤笑答：“確實是舉世罕聞的事情。”
“從前，我也不知道初霽和她老師的存在，是燕青雲帶著初霽游歷至這裏時，我們忽而發現了對方的存在。靠近了，竟能記憶相融，神魂共知。”
“雖不知曉為何會這樣，但，索性就讓初霽認了兩位老師，日後，也能多些人照拂。”
“而且，不止是我一個人能與燕青雲記憶相融，初霽，也不止有我們兩位老師。”
“雖不知道為何我們之間會有這種聯系，但今歡，你不要感到害怕，我們這些怪人影響不到霽兒的，你莫要因此害怕她。”
“弟子子，起身回答。她哪裏會嫌棄她師姐，便是還有百八十個師姐等著她去認，她也是高興的，“害，又皆關懷著她的多位老師，我亦為師姐感到高興。”
“師姐？”何解頤似突然反應過來一般，揪住了晏今歡的稱呼，問：“你喚霽兒為師姐？”
“是。”晏今歡怔然擡頭，不來，卻見她目光炯炯地盯了自己一會，而後突然笑道：“師的關系……就該是頂好的……”何解眼，須臾，低頭，看向洛初霽。
“老師，我確實要在這裏住幾天，我先帶歡兒去看打趣目光的一瞬間，洛初霽便腦袋一熱，而後，立刻外面走。
皇而逃的身影，晏今歡嚇了一跳，反應過來，人已經被帶到了外面。
“嗯，歡兒。”洛初霽背對著，眼紗之下的睫毛輕微顫抖著，幸好沒人能瞧見，她才放松下來。
“怎地走的這般局促？我還沒有與老師多說幾句。”晏今歡有些不解。
“歡兒，孟雪在外面玩了這麽久……你要去將她尋回來麽？”
“對哦。”晏今歡突然想起來還有個人在鎮上玩，她擡頭，看著慢慢黑下來的天色，回道：“那我這就去尋到，將她帶回來。師姐，你就在老師這裏，等著我。”
“好。”洛初霽背對著晏今歡，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垂，平靜下來一些，才應了一聲。
晏今歡聽罷，卻又有些不舍分離，於是只牽了牽那人的手。
見她反握住自己，又感受到了她掌中不同尋常的溫度，聯想到她剛才的反應，晏今歡訝然揚眉，深覺有趣。
卻不便多問，轉身騎馬隱入風雪中，只等著回來，再與這人細細周旋。
……
“小姑娘，他們為什麽要抓你？”破廟裏，孟雪靠坐在火堆旁，擠在穿著囚服的人堆裏，將手裏的糖葫蘆遞給了一個面容臟汙，眼睛卻亮的小孩子。
女孩聽了孟雪的話，驚詫地看了她一眼：“姐姐，神蒙派大肆抓人入獄的事情，已經鬧得人盡皆知了，你竟還沒聽說過麽？”
“神蒙派？入獄未曾聽說過。”孟雪把玩著肩上的馬尾辮，霎時起了興趣：“小姑娘，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與我說一說這些都是什麽唄。”
“你不知道？你不是和塵大陸的人？”小女孩眸色警惕起來，手裏的糖葫蘆順勢掉在地上。
“嗯……”孟雪笑嘻嘻地從儲物袋裏又拿出出一串來，遞到小女孩的手上：“我是哪的人，我也不知道……總之，你就當我是一個久居深山不外出出的人吧。你且都告訴我，說不定我還能幫幫你。”
“幫忙？”小女孩眸色一亮，眸中的警惕之色也褪下去幾分，“既如此，姐姐，我都說給你——”
“孟觀嵐！”倏然，一道聲音從破廟外面傳來，打斷了小女孩將要說的話。
晏今歡冷著眼睛走進來，掃過廟內眾人，手一翻，將一具屍體扔在了地上。破廟中身著囚服的人見了，皆是一驚，瑟縮後退。晏今歡卻不管，將孟觀嵐從地上拉起來：“隨我走，這裏的事情，你莫要多管。”
“姐姐。”忽而，一道微弱又激動的聲音響起。
晏今歡側頭，便瞥見火堆旁邊的小姑娘，正E是方才跪在馬前，求她救命的的那個小姑娘。此刻正E靠著火堆，雙手雙腳卻都被凍得發紫。看見她扔進來一具屍體，嚇得哆嗦得不停。
晏今歡瞧著她的模樣，眸色愈深。她壓下眼底的不忍，又看向孟觀嵐，低聲道：“天色不早了，隨我回去吧。”
“不行。”孟觀嵐推開晏今歡的手，指向小女孩，道：“這個小姑娘，我還沒與她玩夠……我沒帶幹糧出出來，你還有麽，給她吃些，她快要餓死了。”
“孟觀嵐，你……你與我皆是鬼域的人，沒有幫她的義務。”
聞言，孟觀嵐嗤笑一聲，看向地上那具屍體：“若我沒有看錯，這便是方才的追殺這些人的頭子，你說你沒有義務，那殺了他作甚？”
語罷，孟觀嵐坐回小女孩的身邊，遞給她一壺水，又道：“什麽鬼域，和塵大陸的，我才不管。我今日高興，便救她，明日不高興了，便不救她。不會因為我是什麽人而受到牽絆。”
“不受牽絆？”晏今歡雙眉緊蹙，在這件事上，並沒有多少探究的耐心：“孟觀嵐……你既然說了你要跟著我，在大事上，便應該聽我的。我與和塵大陸的人仇深似海，不共戴天，你叫我如何在這裏慷慨施救？”
“與和塵大陸之人不共戴天？”孟觀嵐轉頭，看向晏今歡，嗤笑一聲，問：“那你為什麽……還在和塵大陸？”
晏今歡的眼裏，不僅有對著小女孩的無限憐惜，話裏，更是有對和塵大陸的一絲癡纏與不解。
孟雪哪裏肯信她的話，便如此一問。
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她這一問，當即問得晏今歡心神一驚，眸色大震。
為什麽……她還在和塵大陸
對啊，她明明這般地討厭和塵大陸，怎麽……兜兜轉轉了好久，還在和塵大陸
當初回來和塵大陸，便是為了尋到師姐，與她說清楚自己的心意。可事情早都辦妥了，她怎麽還在和塵大陸？
莫非她，真就因著從前八年的感情，割舍不掉麽？任憑和塵大陸的人在降刑臺之上如何傷她，害她……她都割舍不掉麽？
晏今歡驚出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與和塵大陸這份說不清的孽緣，到底是從何時開始的？
她與沈從蕤一起掉下奪命崖生死未蔔……她失去了所有的記憶……她將和塵大陸當做故土……盡心竭力地為和塵大陸之人除魔衛道……她經歷降刑臺之圍……她恢覆記憶後整整困頓了三年……
卻原來，叫她困頓了三年的許多個原因裏，還暗暗藏著一個和塵大陸麽！？
沈從蕤沒有失去記憶……宋雲泱沒有失去記憶……獨她一個人失去了記憶，從受人敬仰的鬼域王女，變成了一個最為痛恨鬼域的和塵大陸的弟子。
她做了這許多的事情，只以為都是出出自本心之舉。但，究竟哪些是對的，哪些，又是錯的？她真的看的清楚麽？
和塵大陸之人嫌她鬼域王女的身份被坐實，鬼域的人嫌她假死脫身，兢兢業業地做了八年的淩虛宗弟子……
若是萬事發自本心，她從不後悔，可為什麽，她會走到如今的境地……
這個小女孩，自己是真的，發自內心地……不想幫她麽
晏今歡閉眼，不斷叩問著自己。萬般念頭浮起又落下，唯有一個，始終徘徊在心頭，攪亂她的肺腑。
“宋雲泱！”晏今歡捏緊了拳頭。
當年的真相，究竟是什麽！
她為什麽會去到鬼域！
為什麽會失去所有的記憶！
為什麽魂牌也被人輕而易舉地得到！
為什麽什麽都不告訴她！
她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錯……
宋雲泱年事已高，晏今歡原想著莫要再揪著當年的事情不放，只與她師姐成了親，便再不理會這些。
可如今，在孟觀嵐的猝然一問之下，她竟發現，自己根本釋懷不了！
只在將她的人生分割成兩半的兩段記憶同時擁有了之後，她就變得……割裂無比！
她問宋雲泱，宋雲泱卻是一語不發。
其實帶著她師姐去隱居什麽的，根本解決不了她心裏的困窘，只是她用以逃避的一種方法……
她好無能……
一瞬之間，晏今歡只覺得羞恥無比。後，又因著這份羞恥憤恨起來，乃至於厭棄自身，直在心裏痛罵自己，是個識人不清，看物不真，優柔寡斷，自相矛盾的軟弱之人！最後，她雙手抱頭，手指狠狠插進發絲中間，痛苦地喘息著。
廟中眾人見了，皆是一驚。
孟雪瞧出出其中不對，剛要出出言勸說，卻在瞬息之間，被晏今歡身上猛地擴散而來的潑天魔氣壓在地上。
“姐姐！你沒事吧！”
小女孩是第二個反應過來的，亦想要上前勸解晏今歡，可還沒走出出去一步，一柄魔氣四溢的劍，便橫在她的眼前。她嚇得擡頭，便見原本眸色憐憫的人，此刻變得面硬如鐵，眼眸寒冷似冰，仿佛下一刻，就要斬斷她的脖子。
“姐姐。”小女孩嚇得不敢再動，只輕喚一聲。
可喚罷，整個人就被提到了半空之中！
晏今歡如看螻蟻一般默默盯著小女孩，許久過後，突然如待死物一般，加深了手上的力道，對著小女孩開口。
“和塵大陸之人，俱該死。此刻，我便親手殺了你，以絕心魔。”
“不！不要！晏今歡你瘋了！”
不知道晏今歡為什麽會突然失控，瞧著駭人無比，但孟雪絕不會讓她傷了小女孩，於是扛著魔氣的壓力，猛地躍起，伸手去奪小女孩。
晏今歡瞧見孟雪撲來，眸色不變，只是勾了勾手指，下一刻，孟雪便又轟然落地，口溢鮮血。
“不，不行……”孟雪憤然擡眸，還想阻止，卻見小女孩已經被掐得臉色漲紅，雙眼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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