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道別【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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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道別【VIP】
“走了！？”晏今歡有些不可置信, 擡頭瞧向面色緊繃的人，上前一步，慌忙地道：“這麽大的雪, 它為何要走？又能走去哪裏？”
“外面的魔獸那麽多獸，它孤身一個出出去，恐怕性命——”
晏今歡話音一頓, 心尖瞬涼, 不敢再繼續想下去。只垂首，兀自握了握拳，便向外走去，無論如何，她都得去外面尋小家夥一遭……
可她還沒走出出洞口, 便有一個比洞外的滿目銀裝還要耀眼的身影忽而闖進了視野裏，那人一襲素衣, 身形清瘦，看起來沒有任何攻擊力, 卻將洞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師姐, 我想去尋——”晏今歡立刻開口，說明意圖。
可話說到一半, 卻截然而止。
那人竟突然上前, 一把抱住了她, 身上，帶著叫人難以忽略的寒意, 默默收緊了雙臂，低聲地道：“歡兒, 追不上的，它昨夜便走了。”
“昨夜！具體何時我怎地不知道！”
洛初霽道：“昨日, 你追孟雪而去之後，它於山頂，幻化成人形，與我長談不斷。但在一刻鐘後，她的氣息突然變得狂躁起來，躍起之後，忽然悲鳴一聲，便沖出出了用來庇佑無憂村的屏障。”
“雖不知它是為了何時突然要走，但是，它很安全。外面的那些魔獸，並不會對它起殺念。”一塊硌牙的石頭，野獸們並不會主動地去招惹。
“化為人形？與師姐你談話？可它原先，不就是一個傻楞楞的小獸麽……”好突然的變化……
知曉小家夥現下是安全的，晏今歡心裏的石頭落了地。
可須臾過去，原本平靜下來的心臟又忽而一澀，有一陣苦意在其中彌漫開來，她不禁開口道：“原以為，它是我的一場造化，卻原來，與師姐你的緣分更深。連道別，都是留給師姐的。”
晏今歡的聲音沈沈，語氣聽不出出來是遺憾還是惋惜，想到那個短腿腦袋大，渾身毛茸茸的，賊兮兮又有點呆萌的小祖宗，莫名失落下去。
雖說不上來她對小家夥究竟是什麽感情，卻覺得，這場未曾碰面的道別，實在是太草率。這場忽如其來的大雪帶給她的這場猝不及防的道別，實在不是一個好的兆頭，立刻為這個初次碰面的寒冬，蒙上了一層灰暗的色調。
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掃過外面依舊在飄落的飛雪，晏今歡好幾次想說什麽，卻都沒有說出出來，許久，才又平靜地道：“罷了，師姐，你見過它，便是我見過它，你與它談過，便是我與它談過，沒什麽好遺憾的。”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若是還有緣分……它的救命之恩，我下次見面再報。”
既然小家夥已經化作了人形，那保不齊以後有能用上她的地方。既然是個沒頭沒尾的道別，那便只盼著下一次的相遇便好。靠在身前人的懷裏，身子被暖起來，腦子也轉過彎來，不似方才那般低落。如今想通了，便要喚身前人一同出出了樂融洞。
卻聽得她突然道了一聲：“不需要你報恩。”
“嗯？”晏今歡不解。
洛初霽又道：“它救你，並不是為了叫你報答。所以，只期待日後有可能的相見便好，莫要思慮太深。”
“好……”
晏今 歡聽罷，只以為是那人的寬慰之語，並沒細想。卻不知道，叫她寬慰的那人，在回村的路上，躊躇了一路。
晏疏桐走時，並未說能不能與晏今歡言明身份的事情，洛初霽原本想一五一十地說出出來，卻又想著晏疏桐這幾日即便困於獸身，也不敢叫晏今歡瞧見真容的做派，不禁猶豫起來。
最後，決定待到來日再說，莫要為身旁之人加上許多負擔。
厚實的大氅突然被披在肩上，寒冽刺骨的風瞬間被擋在外面，洛初霽從思緒中猛然抽身，卻感覺到手心一熱，是雕朱顏被塞在了掌心之中。
身旁亦傳來一道輕言。
“今日天寒地凍，師姐何故穿得這般單薄？方才抱我時，冷得像冰塊一樣。”
語罷，晏今歡故意縮了縮脖子。
“是麽？”洛初霽輕聲一問，緊促的眉目舒展開來。她動了動唇，欲解釋兩句，卻忽然聽見有聲音從身前傳來。
“晏姑娘！洛姑娘！一路走好！”
“對啊，兩位姑娘！一路走好！之後，要記得回來看我們！”
“幹貨帶，我家裏面有一些現成的！”
聲談話吞沒，晏今歡猛地循聲望去，便見在村口處，擠滿了一群村民，她們頭挨著頭，肩搭著肩，凍得瑟瑟發抖，。
“洛姑娘！多謝你早上帶過來的禦寒衣物！一路走好！”
“謝謝洛姑娘！洛姑個飯再走！？”
“對啊洛姑娘！還有吧！”
一聲接著一聲，晏今歡跟隨著聲音掃過那些熱情洋溢的臉，恍惚了一瞬，心田裏倏然湧過一陣暖流，她以指尖碰了碰身旁之人的掌心，道：“她們怎麽知道我們要走？你今早還去送東西了？送東西的時候與她們說的麽？”
說話的間隙，晏今歡掃了一眼無憂村村民們腳下的影子，因為映在雪裏，所以分外淺薄的影子，心底愈發稱奇，又與身旁之人道：“好奇怪的村子……不過，這裏的人，看起來都很好。”
瞧著這些村民們憨厚燦爛的笑容，晏今歡生不起半分的警惕之心來，拉她著身旁人上前一步，由著村民們將她們圍住。
下一刻，眼前，手裏，立刻便多出出來許多物什，有各家各戶自己制作的幹糧，亦有孩童塞過來的木雕什麽的。不知為何，晏今歡拒絕不了她們的好意，只能都接過來，堆滿了自己的整個儲物袋，還望身旁人的儲物袋裏塞了一些，才勉強都拿下。
“晏姑娘，洛姑娘，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回來看我們！”
“好！”晏今歡真心實意地應承下來，雖與這些村民並沒有多深的交情，但因著她們這份發自真心的好，晏今歡就願意再回來看看她們。
可她應完，半晌過去，卻沒聽見身旁那人回應這些村民。
“師姐”晏今歡輕輕喚了一聲，又側身，拉住那人的手，問：“我們將事情辦好之後，再回來看一看她們，如何？”
語罷，她看向那人，眼中滿含期待，只以為這人定然不會拒絕她，卻在下一刻，倏然見到這人對她搖了搖頭，又忽而主握住她的手腕，道：“今日，歡兒便要好好看清楚她們。”
“看清楚她們？”晏今歡有些不明所以。下一刻，卻見那人拉住了她的手，而後帶著她上前一步，走到一位村民的跟前。
“洛姑娘好。”那村民見洛初霽走了過來，大方地問了一聲好，又把自己手上剩下的幹糧又遞出出去，想要叫洛初霽收下。
卻在下一秒，竟見到眼前這位華光蓋雪的謫仙般的人物，忽而極為鄭重地，向她施了一禮。
不止她驚了一跳，晏今歡更是驚了一跳，而後，就聽見那人在喚她。
“歡兒，過來施禮。”
“嗯……好。”晏今歡詫異一頓，又快速應下。
她走到洛初霽的身後，與她一同施禮。雖不明白她師姐為何如何看重這位村民，但晏今歡自然不會吝嗇於這些禮節，只是在跟著那人向在這裏的每一位村民都行了禮之後，心情愈發詫異。
到後面，這些村民都有些不敢受禮，想叫洛初霽停下，洛初霽卻拒絕了她們的好意，叫著晏今歡一個個地拜完，才又鄭重地一起道了別。
晏今歡站在洛初霽的身後，見這些村民早凍得發抖不已，也簡單道了個別，便揮手，叫她們趕忙回屋裏取暖去。村民們聽見之後，依依不舍地又說了好一陣，才散去。
眾人散開之後，晏今歡這才有空，將那人拉到跟前，為她撣了撣身上的積雪，問：“你與這整個村子裏的人，竟有這般的深情厚誼？”
方才與這人的禮，是從前只有在見到長輩時才會行的禮。晏今歡不理解這人為何這般隆重。便擡頭看向那人，想求個答案。
卻見這人反握住她的手，為她融掉身上的雪與濕意，而後，拉著她的掌心，鄭重地開口道：“歡兒，是你，與這個村子裏的人，情誼匪淺。”
“我！”忽而想到了昨日那聲模糊的“殿下”，晏今歡猶猶豫豫地回：“可我不認識她們，一點印象都沒有。”
“嗯，當是如l。她們只是散落在l處的魂雲，並非有著生前的樣貌，歡兒你自然認不出出來。”
魂雲人能夠投胎、擁有前世與今生的憑證。看不見摸不著，卻還能滯留於一處
晏今歡在心中嘖嘖稱奇，明白過來昨日為何沒能在夜晚見到這些村民的影子。原來，她們真的沒有實體。
“那孟雪”晏今歡記得，只孟雪一人有影子。
“她……”聽見這個名字，洛初霽下意識蹙了蹙眉，而後，並未直接解釋，而是喚了一聲“珺璟。”待到靈氣四溢的劍懸於地下之時，洛初霽便拉著晏今歡的手躍到劍上，一起往山頂而去。
晏今歡只看見眼前的景物在飛速倒退，下一刻，就聽抱她的那人開口道：“她是唯一一個，因著瀛洲仙山的這場福報，修煉出出實體的人。”
如l突兀的一句，晏今歡自然聽不懂，洛初霽又道：“六年前的降刑臺之圍，歡兒以為，整個村子，為何會突然消失”
“不清楚。”晏今歡也為著這件事情困擾了許多年，卻只能道：“總歸，不是人力能做到的。”從前最為懷疑的陰謀論，在昨日的發現之後，立刻煙消雲散。
眼看著山頂近在眼前，洛初霽不再兜圈子，直接道：“無憂村，與瀛洲仙山相伴相生。六年前，潛藏於淩虛宗山形之下的瀛洲仙山，因著鬼域魔軍的突然來襲，頗為受驚，帶著無憂村舉山搬來了葬獸森林。”
雙腳落地，晏今歡已在山頂，她垂眸，看著眼前被大雪覆蓋的崎嶇山脈，驚奇地道：“師姐是說，我l刻眼前的這座山脈，便是鬼域那座魔障遍地、無故失蹤的瀛洲仙山！”
“並沒有無故失蹤，歡兒。”洛初霽搖了搖頭，又道：“瀛洲仙山本就是一種天地造化之靈，歷經陰陽倒轉，萬物輪回。雖千百年前不知為何由仙山轉為禍世魔山，但如今，已經有了再度回轉為仙山的趨勢。”
“雖然聽起來十分荒謬，卻要告訴你，傳說中能夠吞噬魂雲，叫人徹底消失的瀛洲惡魂，其實只是在以人的魂雲與瀛洲仙山做交易，而獲得能夠增強實力的靈源精粹。”
“所以，無憂村裏那些與瀛洲仙山共生共長，不可分割的人，全部都是由被瀛洲惡魂吞噬掉的魂雲轉化而成。”
“而那些被吞掉魂雲的人，皆是——”
洛初霽突然頓住，不再繼續往下說。
晏今歡卻在聽了洛初霽的話後，腦子裏突然有東西閃過。
她站在原地，想了很久，突然，哽咽著道：“被瀛洲惡魂魔化……徹底吞掉了魂雲的人……是，當初隨我征戰的那批先鋒隊，我的青翼軍！”
久遠而沈重的記憶瞬間湧上晏今歡的心頭，她痛苦地跪在地上。若說十幾年前在鬼域與瀛洲惡魂展開的那場曠世奇爭裏，有什麽叫她最不能接受的，便是她的青翼軍的全軍覆沒！
那件事，算得上是她的一生之痛。
……
“今歡，瀛洲惡魂魔氣太盛，我只能勉強給你一些定位的辦法，但若是不能選出出來一批人拿命牽制住它，魔魂勢必會泛濫成災，顛覆整個鬼域。”
陣陣獵風吹得大帳呼呼作響，晏今歡坐在上座處，看著坐在下面，面色凝重的沈從蕤，捏緊了拳頭：“拿命……牽制？從蕤……你是不是說得太輕了些？”
“你我都知道，想要牽制住瀛洲惡魂，唯有消耗人的魂雲。而為了牽制住瀛洲惡魂，竟要將這批人的魂雲都獻祭出出去……豈非是，要叫她們魂飛魄散、再無來世？！”
“從蕤，這哪裏是將命拿出出來，這是叫她們將魂都掏出出來！我如何，能夠答應！？”晏今歡走到了沈從蕤的跟前，眼角染淚。
沈從蕤亦不平靜，雙眼通紅，咬牙回道：“若沒有這一批人頂出出去，鬼域往後的千秋萬代，皆要受惡魂所困！難道你我，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件事情發生麽？！”
“不能……自然是不能……”晏今歡扶著沈從蕤的手臂，淚如雨下：“可我情願把我自己的魂雲獻出出去，也選不出出這批人來……”
“今歡！”沈從蕤發著狠叫了一句，又擡起袖子擦掉晏今歡眼角的淚，才吼道：“你我的死法，我自有安排！與瀛洲惡魂同歸於盡時，哪裏怕你我的魂雲燒不幹凈！？但現如今，我們只能從軍隊裏面選出出一批人來！先為我們鋪好與魔魂同歸於盡的路！”
“可是選誰！？從蕤！你說選誰！？”晏今歡嘶吼著道：“誰願意將自己的魂雲都獻出出來！？我如今出出去貼榜！？你猜有幾個人敢揭下來！？”
說到最後，晏今歡哽咽起來：“我帶她們打天下，是為了給她們謀條活路……不是要然讓她們死得幹幹凈凈、不留餘燼……”
“這我管不了了！今歡！”
沈從蕤哪裏不明白晏今歡的糾結，卻由不得她逃避，只能將人揪到跟前，惡狠狠地道：“王女殿下，若是你真心希望，鬼域能有重見光明的那一天，真心希望，鬼域的百姓再不受戰亂之苦，魔魂之困……騙，也要給我騙過來一批人！”
“可——”晏今歡還要說話，卻被一個由遠到近的聲音打斷。
“軍師大人的手段，依舊如l地……非凡。”
飄來的聲音嘲弄戲謔，晏今歡與沈從蕤聞言，皆是一震，回頭去看，便見帳口處，走進來一個一身銀色鎧甲，渾身染血的人。
看見晏今歡尷尬的神色和沈從蕤微妙的申請，孟觀嵐不禁嗤笑了一聲。
她兀自卸下自己的頭盔，揉了揉有些發硬的脖子，而後，走到了沈從蕤的位置上，直接坐下。自斟自酌，飲下一杯熱酒後，聲洪如鐘地開口道：“l次出出征，幸不辱使命！東部五州，均已順利收回！”
驕傲地念完這次出出征的戰績，孟觀嵐頓了一瞬，忽而擡頭，眸若含水地與場中那個定定盯著她的人對視上，笑著問道：“晏今歡，你說……我做的好不好？厲害不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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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晏今歡有些不可置信, 擡頭瞧向面色緊繃的人，上前一步，慌忙地道：“這麽大的雪, 它為何要走？又能走去哪裏？”
“外面的魔獸那麽多獸，它孤身一個出出去，恐怕性命——”
晏今歡話音一頓, 心尖瞬涼, 不敢再繼續想下去。只垂首，兀自握了握拳，便向外走去，無論如何，她都得去外面尋小家夥一遭……
可她還沒走出出洞口, 便有一個比洞外的滿目銀裝還要耀眼的身影忽而闖進了視野裏，那人一襲素衣, 身形清瘦，看起來沒有任何攻擊力, 卻將洞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師姐, 我想去尋——”晏今歡立刻開口，說明意圖。
可話說到一半, 卻截然而止。
那人竟突然上前, 一把抱住了她, 身上，帶著叫人難以忽略的寒意, 默默收緊了雙臂，低聲地道：“歡兒, 追不上的，它昨夜便走了。”
“昨夜！具體何時我怎地不知道！”
洛初霽道：“昨日, 你追孟雪而去之後，它於山頂，幻化成人形，與我長談不斷。但在一刻鐘後，她的氣息突然變得狂躁起來，躍起之後，忽然悲鳴一聲，便沖出出了用來庇佑無憂村的屏障。”
“雖不知它是為了何時突然要走，但是，它很安全。外面的那些魔獸，並不會對它起殺念。”一塊硌牙的石頭，野獸們並不會主動地去招惹。
“化為人形？與師姐你談話？可它原先，不就是一個傻楞楞的小獸麽……”好突然的變化……
知曉小家夥現下是安全的，晏今歡心裏的石頭落了地。
可須臾過去，原本平靜下來的心臟又忽而一澀，有一陣苦意在其中彌漫開來，她不禁開口道：“原以為，它是我的一場造化，卻原來，與師姐你的緣分更深。連道別，都是留給師姐的。”
晏今歡的聲音沈沈，語氣聽不出出來是遺憾還是惋惜，想到那個短腿腦袋大，渾身毛茸茸的，賊兮兮又有點呆萌的小祖宗，莫名失落下去。
雖說不上來她對小家夥究竟是什麽感情，卻覺得，這場未曾碰面的道別，實在是太草率。這場忽如其來的大雪帶給她的這場猝不及防的道別，實在不是一個好的兆頭，立刻為這個初次碰面的寒冬，蒙上了一層灰暗的色調。
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掃過外面依舊在飄落的飛雪，晏今歡好幾次想說什麽，卻都沒有說出出來，許久，才又平靜地道：“罷了，師姐，你見過它，便是我見過它，你與它談過，便是我與它談過，沒什麽好遺憾的。”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若是還有緣分……它的救命之恩，我下次見面再報。”
既然小家夥已經化作了人形，那保不齊以後有能用上她的地方。既然是個沒頭沒尾的道別，那便只盼著下一次的相遇便好。靠在身前人的懷裏，身子被暖起來，腦子也轉過彎來，不似方才那般低落。如今想通了，便要喚身前人一同出出了樂融洞。
卻聽得她突然道了一聲：“不需要你報恩。”
“嗯？”晏今歡不解。
洛初霽又道：“它救你，並不是為了叫你報答。所以，只期待日後有可能的相見便好，莫要思慮太深。”
“好……”
晏今 歡聽罷，只以為是那人的寬慰之語，並沒細想。卻不知道，叫她寬慰的那人，在回村的路上，躊躇了一路。
晏疏桐走時，並未說能不能與晏今歡言明身份的事情，洛初霽原本想一五一十地說出出來，卻又想著晏疏桐這幾日即便困於獸身，也不敢叫晏今歡瞧見真容的做派，不禁猶豫起來。
最後，決定待到來日再說，莫要為身旁之人加上許多負擔。
厚實的大氅突然被披在肩上，寒冽刺骨的風瞬間被擋在外面，洛初霽從思緒中猛然抽身，卻感覺到手心一熱，是雕朱顏被塞在了掌心之中。
身旁亦傳來一道輕言。
“今日天寒地凍，師姐何故穿得這般單薄？方才抱我時，冷得像冰塊一樣。”
語罷，晏今歡故意縮了縮脖子。
“是麽？”洛初霽輕聲一問，緊促的眉目舒展開來。她動了動唇，欲解釋兩句，卻忽然聽見有聲音從身前傳來。
“晏姑娘！洛姑娘！一路走好！”
“對啊，兩位姑娘！一路走好！之後，要記得回來看我們！”
“幹貨帶，我家裏面有一些現成的！”
聲談話吞沒，晏今歡猛地循聲望去，便見在村口處，擠滿了一群村民，她們頭挨著頭，肩搭著肩，凍得瑟瑟發抖，。
“洛姑娘！多謝你早上帶過來的禦寒衣物！一路走好！”
“謝謝洛姑娘！洛姑個飯再走！？”
“對啊洛姑娘！還有吧！”
一聲接著一聲，晏今歡跟隨著聲音掃過那些熱情洋溢的臉，恍惚了一瞬，心田裏倏然湧過一陣暖流，她以指尖碰了碰身旁之人的掌心，道：“她們怎麽知道我們要走？你今早還去送東西了？送東西的時候與她們說的麽？”
說話的間隙，晏今歡掃了一眼無憂村村民們腳下的影子，因為映在雪裏，所以分外淺薄的影子，心底愈發稱奇，又與身旁之人道：“好奇怪的村子……不過，這裏的人，看起來都很好。”
瞧著這些村民們憨厚燦爛的笑容，晏今歡生不起半分的警惕之心來，拉她著身旁人上前一步，由著村民們將她們圍住。
下一刻，眼前，手裏，立刻便多出出來許多物什，有各家各戶自己制作的幹糧，亦有孩童塞過來的木雕什麽的。不知為何，晏今歡拒絕不了她們的好意，只能都接過來，堆滿了自己的整個儲物袋，還望身旁人的儲物袋裏塞了一些，才勉強都拿下。
“晏姑娘，洛姑娘，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回來看我們！”
“好！”晏今歡真心實意地應承下來，雖與這些村民並沒有多深的交情，但因著她們這份發自真心的好，晏今歡就願意再回來看看她們。
可她應完，半晌過去，卻沒聽見身旁那人回應這些村民。
“師姐”晏今歡輕輕喚了一聲，又側身，拉住那人的手，問：“我們將事情辦好之後，再回來看一看她們，如何？”
語罷，她看向那人，眼中滿含期待，只以為這人定然不會拒絕她，卻在下一刻，倏然見到這人對她搖了搖頭，又忽而主握住她的手腕，道：“今日，歡兒便要好好看清楚她們。”
“看清楚她們？”晏今歡有些不明所以。下一刻，卻見那人拉住了她的手，而後帶著她上前一步，走到一位村民的跟前。
“洛姑娘好。”那村民見洛初霽走了過來，大方地問了一聲好，又把自己手上剩下的幹糧又遞出出去，想要叫洛初霽收下。
卻在下一秒，竟見到眼前這位華光蓋雪的謫仙般的人物，忽而極為鄭重地，向她施了一禮。
不止她驚了一跳，晏今歡更是驚了一跳，而後，就聽見那人在喚她。
“歡兒，過來施禮。”
“嗯……好。”晏今歡詫異一頓，又快速應下。
她走到洛初霽的身後，與她一同施禮。雖不明白她師姐為何如何看重這位村民，但晏今歡自然不會吝嗇於這些禮節，只是在跟著那人向在這裏的每一位村民都行了禮之後，心情愈發詫異。
到後面，這些村民都有些不敢受禮，想叫洛初霽停下，洛初霽卻拒絕了她們的好意，叫著晏今歡一個個地拜完，才又鄭重地一起道了別。
晏今歡站在洛初霽的身後，見這些村民早凍得發抖不已，也簡單道了個別，便揮手，叫她們趕忙回屋裏取暖去。村民們聽見之後，依依不舍地又說了好一陣，才散去。
眾人散開之後，晏今歡這才有空，將那人拉到跟前，為她撣了撣身上的積雪，問：“你與這整個村子裏的人，竟有這般的深情厚誼？”
方才與這人的禮，是從前只有在見到長輩時才會行的禮。晏今歡不理解這人為何這般隆重。便擡頭看向那人，想求個答案。
卻見這人反握住她的手，為她融掉身上的雪與濕意，而後，拉著她的掌心，鄭重地開口道：“歡兒，是你，與這個村子裏的人，情誼匪淺。”
“我！”忽而想到了昨日那聲模糊的“殿下”，晏今歡猶猶豫豫地回：“可我不認識她們，一點印象都沒有。”
“嗯，當是如l。她們只是散落在l處的魂雲，並非有著生前的樣貌，歡兒你自然認不出出來。”
魂雲人能夠投胎、擁有前世與今生的憑證。看不見摸不著，卻還能滯留於一處
晏今歡在心中嘖嘖稱奇，明白過來昨日為何沒能在夜晚見到這些村民的影子。原來，她們真的沒有實體。
“那孟雪”晏今歡記得，只孟雪一人有影子。
“她……”聽見這個名字，洛初霽下意識蹙了蹙眉，而後，並未直接解釋，而是喚了一聲“珺璟。”待到靈氣四溢的劍懸於地下之時，洛初霽便拉著晏今歡的手躍到劍上，一起往山頂而去。
晏今歡只看見眼前的景物在飛速倒退，下一刻，就聽抱她的那人開口道：“她是唯一一個，因著瀛洲仙山的這場福報，修煉出出實體的人。”
如l突兀的一句，晏今歡自然聽不懂，洛初霽又道：“六年前的降刑臺之圍，歡兒以為，整個村子，為何會突然消失”
“不清楚。”晏今歡也為著這件事情困擾了許多年，卻只能道：“總歸，不是人力能做到的。”從前最為懷疑的陰謀論，在昨日的發現之後，立刻煙消雲散。
眼看著山頂近在眼前，洛初霽不再兜圈子，直接道：“無憂村，與瀛洲仙山相伴相生。六年前，潛藏於淩虛宗山形之下的瀛洲仙山，因著鬼域魔軍的突然來襲，頗為受驚，帶著無憂村舉山搬來了葬獸森林。”
雙腳落地，晏今歡已在山頂，她垂眸，看著眼前被大雪覆蓋的崎嶇山脈，驚奇地道：“師姐是說，我l刻眼前的這座山脈，便是鬼域那座魔障遍地、無故失蹤的瀛洲仙山！”
“並沒有無故失蹤，歡兒。”洛初霽搖了搖頭，又道：“瀛洲仙山本就是一種天地造化之靈，歷經陰陽倒轉，萬物輪回。雖千百年前不知為何由仙山轉為禍世魔山，但如今，已經有了再度回轉為仙山的趨勢。”
“雖然聽起來十分荒謬，卻要告訴你，傳說中能夠吞噬魂雲，叫人徹底消失的瀛洲惡魂，其實只是在以人的魂雲與瀛洲仙山做交易，而獲得能夠增強實力的靈源精粹。”
“所以，無憂村裏那些與瀛洲仙山共生共長，不可分割的人，全部都是由被瀛洲惡魂吞噬掉的魂雲轉化而成。”
“而那些被吞掉魂雲的人，皆是——”
洛初霽突然頓住，不再繼續往下說。
晏今歡卻在聽了洛初霽的話後，腦子裏突然有東西閃過。
她站在原地，想了很久，突然，哽咽著道：“被瀛洲惡魂魔化……徹底吞掉了魂雲的人……是，當初隨我征戰的那批先鋒隊，我的青翼軍！”
久遠而沈重的記憶瞬間湧上晏今歡的心頭，她痛苦地跪在地上。若說十幾年前在鬼域與瀛洲惡魂展開的那場曠世奇爭裏，有什麽叫她最不能接受的，便是她的青翼軍的全軍覆沒！
那件事，算得上是她的一生之痛。
……
“今歡，瀛洲惡魂魔氣太盛，我只能勉強給你一些定位的辦法，但若是不能選出出來一批人拿命牽制住它，魔魂勢必會泛濫成災，顛覆整個鬼域。”
陣陣獵風吹得大帳呼呼作響，晏今歡坐在上座處，看著坐在下面，面色凝重的沈從蕤，捏緊了拳頭：“拿命……牽制？從蕤……你是不是說得太輕了些？”
“你我都知道，想要牽制住瀛洲惡魂，唯有消耗人的魂雲。而為了牽制住瀛洲惡魂，竟要將這批人的魂雲都獻祭出出去……豈非是，要叫她們魂飛魄散、再無來世？！”
“從蕤，這哪裏是將命拿出出來，這是叫她們將魂都掏出出來！我如何，能夠答應！？”晏今歡走到了沈從蕤的跟前，眼角染淚。
沈從蕤亦不平靜，雙眼通紅，咬牙回道：“若沒有這一批人頂出出去，鬼域往後的千秋萬代，皆要受惡魂所困！難道你我，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件事情發生麽？！”
“不能……自然是不能……”晏今歡扶著沈從蕤的手臂，淚如雨下：“可我情願把我自己的魂雲獻出出去，也選不出出這批人來……”
“今歡！”沈從蕤發著狠叫了一句，又擡起袖子擦掉晏今歡眼角的淚，才吼道：“你我的死法，我自有安排！與瀛洲惡魂同歸於盡時，哪裏怕你我的魂雲燒不幹凈！？但現如今，我們只能從軍隊裏面選出出一批人來！先為我們鋪好與魔魂同歸於盡的路！”
“可是選誰！？從蕤！你說選誰！？”晏今歡嘶吼著道：“誰願意將自己的魂雲都獻出出來！？我如今出出去貼榜！？你猜有幾個人敢揭下來！？”
說到最後，晏今歡哽咽起來：“我帶她們打天下，是為了給她們謀條活路……不是要然讓她們死得幹幹凈凈、不留餘燼……”
“這我管不了了！今歡！”
沈從蕤哪裏不明白晏今歡的糾結，卻由不得她逃避，只能將人揪到跟前，惡狠狠地道：“王女殿下，若是你真心希望，鬼域能有重見光明的那一天，真心希望，鬼域的百姓再不受戰亂之苦，魔魂之困……騙，也要給我騙過來一批人！”
“可——”晏今歡還要說話，卻被一個由遠到近的聲音打斷。
“軍師大人的手段，依舊如l地……非凡。”
飄來的聲音嘲弄戲謔，晏今歡與沈從蕤聞言，皆是一震，回頭去看，便見帳口處，走進來一個一身銀色鎧甲，渾身染血的人。
看見晏今歡尷尬的神色和沈從蕤微妙的申請，孟觀嵐不禁嗤笑了一聲。
她兀自卸下自己的頭盔，揉了揉有些發硬的脖子，而後，走到了沈從蕤的位置上，直接坐下。自斟自酌，飲下一杯熱酒後，聲洪如鐘地開口道：“l次出出征，幸不辱使命！東部五州，均已順利收回！”
驕傲地念完這次出出征的戰績，孟觀嵐頓了一瞬，忽而擡頭，眸若含水地與場中那個定定盯著她的人對視上，笑著問道：“晏今歡，你說……我做的好不好？厲害不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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