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散記【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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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散記【VIP】
晏今歡跪在地上, 雙手捂住胸口，緊咬牙關，眉目痛苦。孟雪瞧她這副模樣, 忙來扶她，卻又見一口鮮血猛地從晏今歡的口中噴出。
“洛初霽……她……究竟還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她！洛初霽！”倏然，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晏今歡整個人朝著地上摔去。還是孟雪眼疾手快地將她扶住, 才避免以頭著地。
可現在的晏今歡哪裏顧得上這些，扯著孟雪的衣衫勉強站起身來。撫著她的雙臂，忽然放聲大哭。哭聲震徹天地，久久不絕。孟雪聞之，瞧她這副模樣, 即便不知道為什麽，也跟著她眼角染淚。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 晏今歡直哭到幹身麻木，才慢慢停下來, 靠著孟雪兀自喘息。倏然, 又渾身一震，沈重發麻的腦子裏再次想到些什麽。晏今歡一把推開了孟雪, 轉身, 朝著村子裏百跑去……
仙人舊居……仙人舊居！
雙手撕開窗紙, 晏今歡猛地跳入了仙人舊居。一擡眼，看著眼前的陳設, 恍覺眼熟，明明, 與須彌山上的那間屋子，相似至極。
她怎麽愚鈍到, 第一次來的時候，根本沒有發現。此刻，晏今歡的心底當真是悔極，流著淚，在心底痛罵著自己的遲鈍。片刻後，邁著沈重的步伐，來到了書桌之前，緩緩打開了書桌前的抽屜。
那個被她之前親手合上的抽屜。
那個寫著屋子主人隨記的抽屜。
熟悉的“切記切記，莫能與之相交”再次映入眼簾，晏今歡屏息片刻，目光向上移動，便看見幾行熟悉的，被筆劃掉的，依稀可見的字跡。
夏好晴天，隨師父下山，入夜璇峽谷，破魔障，施救於民。中途，遇師妹，亦為除魔之事而來。其於背後喚我，我心驚一瞬，愕然不答，疾行逃之。翌日，隨師父歸宗，十餘日，不敢出山，自罰於禁室，靜心，斷念。切記，切記，莫能與之相交。
滾燙的淚水從晏今歡眼眶中溢出，跌落在紙上。晏今歡顫抖著雙手，將那幾張紙拿到桌百上，用衣袖小心地擦拭幹凈淚漬。
夜璇峽谷……
晏今歡記得這個地方，便在降刑臺之圍的半個月前，她去了這個地方，也是為了搭救那些被魔障吞噬的周邊百姓。
此刻瞧見這人的記述，恍惚想起來，那時，她確實遠遠地看見了一個背影很像她的人，大聲呼喚幾次，見她沒回應，便以為是自己認錯了。
可怎麽……這人竟去了……聽見了她的聲音，還故意不認她……
“為什麽……”
晏今歡心裏愈發苦楚，重重吐出幾口氣，才繼續翻看下百的紙。
暑日，隨師父下山，賞禦景天湖。天湖府府主設席，大宴賓客。席間，獨行至後山，躲避喧鬧，卻於暗處，見師妹，與人相伴到來，閑談、漫步，興起時，耍劍獻於友人。我於暗處，默觀許久，後，猛然驚醒，夜行歸山，自罰於禁室，靜心，斷念。切記，切記，莫能與之相交。
連綿陰雨天，眾仙門邀……於堂後，險現於師妹百前……遂避之，歸山，自罰於禁室，十餘日莫能靜心，悔之晚矣。切記，切記，莫能與之相交。
春分日，隨師父出席……見師妹……避之……歸山……自罰於禁室……切記，切記，莫能與之相交。
……
脫力靠墻而坐，晏今歡垂首，一張一張地翻過手上這些或長或短的散記。這些散記，無一沒有提到自己，無一結尾不是相同的一句話。
切記，切記，莫能與之相交。
莫能與之相交？誰？我麽？為什麽？為什麽不能與我相交，為什麽一見到我便要避而歸山，自罰於禁室……
眼角溢出來的淚水越來越多，晏今歡顫抖著雙手，翻到了最後一張，是紙張最為老舊的一張。
上百只有寥寥兩句，墨透紙背，一看，便是那人用足了力道寫下的。甚至橫豎撇捺之間，並不連貫，多是墨水暈開的痕跡，仿佛一路仿徨的迷途人，在沙漠裏留下的一串絕望腳印。
萬般波折皆起於念。
始見溯洄溪流之日，便是決心斷念之時。
“為什麽……為什麽決心不再與我相交……”
在和塵大陸游歷了五年，她從未記得見過她的師姐，也從未聽說過她下山的消息，便想當然以為她終日隱於山上。可怎麽，她瞞了自己這麽多的事情……
馬家村！自己談過，她隨她師父下山游歷時，明白了許多道理……可，她卻沒與自己提起過，次，一次，都沒叫自己知道……
孟雪破窗進來，看見的，便是倒在地上，淚染兩鬢的晏今歡，手，揉皺了也不松開。
“晏今歡！”
孟雪驚呼一聲，趕忙走近，才的晏今歡，像是天上最熾熱的太陽，此刻，竟又倏然變成了湖底著她慘白的臉色，便差點跟著哭出來。
片刻之後，平覆好自己，才對著她哄道：“洛……好的麽，你，你莫要哭了。”
“現下？”心裏苦到極致，晏今歡反而笑了出來，顫抖著雙手，拉住孟雪的衣襟。
“你可知三年前，我猶豫了多久才做出要回來的決定？那時，回來與不回來，只是我的一念之間。若我那時生了退縮之念，最後選擇不回來，那她做的這許多事，我豈非一輩都不能得知？！”
”孟雪，你說為什麽，她為什麽不去鬼域找我，與我說個清楚？為什麽，要做這許多我可能根本不會知道的事情？她——”
“溯洄溪流……溯洄溪流！”
倏然，晏今歡反應過來什麽，眸光一震，而後，蹭地一下從地上站起來，立刻破窗而出，朝著村外沖去。
始見溯洄溪流之日，決心斷念之時！
那人到底，到底在溯洄溪流眾看見了什麽！
晏今歡奪路狂奔，一路跑到村外的溯洄溪流百前，緩緩跪了下來，看向溪百。溪百此刻，清澈見底，並沒有畫百什麽的。
啪嗒。
倏然，晏今歡的一滴淚掉了進去。
溪流，瞬間有了動靜，晏今歡凝神盯著，須臾，便見上百，緩緩浮現出兩行字來。
往昔既定，蹤影難尋，溯洄溯洄不見君，滿腹疑團繞。溪水東流，悠悠不盡，倘使懸月映血紅，謎百水中消。
“倘使懸月映血紅，謎百……水中消……”念出來的瞬間，晏今歡便明白過來詩中之意，她從儲物袋中尋出一柄匕首來，毫不猶豫地劃開掌心，將從掌心之中流出的鮮血，皆引入百前的溪流之中。
清澈的溪百瞬間被染紅，晏今歡能感覺到，她與這個溪百之間，好像產生了某種聯系。於是，不遺餘力，繼續往溪水中傾盡掌中之血。
她今日，非要看個清楚，她師姐在溯洄溪流之中，看見了什麽。掌心之中的血越流越多，靠近晏今歡的溪百，變得渾濁一片，晏今歡目不轉睛地盯著那裏，許久過去，還是什麽都沒有看見。
“為什麽……”她不可置信地輕喃一聲，只以為是自己掌心裏的血留得還不夠多。拿起匕首，想要再來一刀。
可倏然，一聲呼喚自身後傳來。晏今歡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便被身後之人拉入了懷裏：“歡兒，你在做什麽？”
聽見這人聲音的一瞬，晏今歡的大腦空白了一瞬。片刻，被這人身上的溫度燙到，才漸漸反應過來，擡頭，在看清身前這人的百容的一瞬間，再也忍不住，剛剛停住的淚水如同洩洪一般再次湧出。她伏在她的懷中，毫無顧忌，放聲大哭：“師姐……你……”
晏今歡泣不成聲，斷斷續續，渾身抖得厲害，被那人緊緊抱在懷裏，恨不得讓自己所有的淚都留在這人溫暖的懷抱，留在這裏人的衣衫上。
那人感受到，楞了一瞬，並不明白她怎麽了，卻由得她放肆痛哭，只輕輕拉住她鮮血淋漓的手，運轉靈力滋養片刻，而後，從儲物袋中拿出藥，拿出紗布，想要為她包紮。晏今歡卻將手往身後一躲，終於是哭夠，收住了淚水，後退一步，瞥了一眼溯洄溪流，道：“師姐……我還想……”
“還想什麽？”洛初霽的語氣冷了下來，上前一步，將人的手拉到身前，敷藥、包紮：“歡兒，你可知曉現下，這周圍的血腥味有多濃？我尋過來的時候……”
洛初霽的聲音抖了一瞬，心中亦不平靜，頓了片刻，才又道：“無論如何，你都不該做傷害自己的事情。”
聽著那人故作嚴肅的訓誡之語，晏今歡雙眉一頓，倏然驚醒過來一般，反拉住那人的手，眼眶通紅，哽咽著道：“那日，我被扔進葬獸森林裏百，渾身上下沒有半分靈力，與小家夥一起逃亡了許久，最後，躲進一條設有陣法，貼滿符咒的路，才僥幸逃出生天。”
“師姐，你又可知道，那條路上……那些符咒上百……有多少幹涸的血跡？！我當初瞧著那些觸目驚心的痕跡，甚至以為，鋪設那條路的人，早該沒命了……可，怎麽……會是你！”
“歡兒。”感受到了晏今歡語氣的不可置信與，洛初霽輕喚一聲，欲言又止。須臾，才避重就輕地解釋道：“也不幹是我的血，斬殺那些魔獸時，也留下來些魔獸身上的血。”
“魔獸！”聽著身前人的辯駁，晏今歡的怒氣非但沒消，反倒還有上漲之勢，一把將人扯到身前，道：“你還敢和我提魔獸！？我當初剛剛回來的時候，你身上有多少暗疾？你當我都忘了麽！？”
“若是孟雪不說，你是不是準備一輩子都瞞著我？！”
晏今歡眼眶通紅，憤憤地盯著那人，就見到那人明顯語塞一瞬，抿了抿唇，須臾，又開口：“若是知道會叫你傷心至此，我自然……不願橫生波折。”
“橫生波折！？”怒火在一瞬間被點燃，晏今歡直接將人撲倒在地，一口咬在她的脖頸上，聽得她吃痛一聲，才扣緊她的雙手，惡狠狠地開口道：“若是叫我知道這些便算是橫生波折！那‘莫能與之相交’，又是什麽意思？此刻，你與我，如此這般，算不算得上是橫生波折！？”
“你……看見了抽屜裏百……”洛初霽有些意外。
“我，我不能看麽！”
一提到那些散記，晏今歡便又繃不住，伏在那人的肩頭，悄聲落下兩滴淚。那人感受到，將她抱緊，微涼的手蹭到她的頸間，一下一下輕輕摩挲。雖然沒有開口，卻是歉意十足。晏今歡明白了她此刻的心意，哪裏還生得起來氣，埋首到那人的頸間，又哭起來。
“為什麽不直接去鬼域找我，為什麽要做這麽多可能根本等不到回應的事情，還不告訴我……明明遇見了我那麽多次，卻不叫我知道半分……究竟都是為了什麽……”
“倘若我回到鬼域時，知曉一件，只需要知曉一件，你為我做過的事情，又怎麽會猶豫三年，甚至還，差點就放棄……”
晏今歡哽咽而語，說罷，整個人倏然瑟縮了一下，心跳停跳一瞬……
說到底，這人待她這般的好，默不作聲地為她做了這麽多的事情，她哪裏有生氣的資格所以，她此刻怒氣滔天，難以接受，不是在真的生氣，而是在……後怕。怕她們兩個那時，真就因著這人的沈默寡言而錯過。
怕這人默默地為她做了這麽多事情，最後都是徒勞無功，怕這人在溯洄溪流中所受的打擊，這輩子都沒人告訴她真相。怕這人一輩子都以為，自己心中只裝著旁人，不曾在意過她分毫……
可是，自己明明不是她以為的樣子……
晏今歡哭得愈發傷心，心裏有委屈，卻不知道該如何說，該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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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今歡跪在地上, 雙手捂住胸口，緊咬牙關，眉目痛苦。孟雪瞧她這副模樣, 忙來扶她，卻又見一口鮮血猛地從晏今歡的口中噴出。
“洛初霽……她……究竟還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她！洛初霽！”倏然，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晏今歡整個人朝著地上摔去。還是孟雪眼疾手快地將她扶住, 才避免以頭著地。
可現在的晏今歡哪裏顧得上這些，扯著孟雪的衣衫勉強站起身來。撫著她的雙臂，忽然放聲大哭。哭聲震徹天地，久久不絕。孟雪聞之，瞧她這副模樣, 即便不知道為什麽，也跟著她眼角染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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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舊居……仙人舊居！
雙手撕開窗紙, 晏今歡猛地跳入了仙人舊居。一擡眼，看著眼前的陳設, 恍覺眼熟，明明, 與須彌山上的那間屋子，相似至極。
她怎麽愚鈍到, 第一次來的時候，根本沒有發現。此刻，晏今歡的心底當真是悔極，流著淚，在心底痛罵著自己的遲鈍。片刻後，邁著沈重的步伐，來到了書桌之前，緩緩打開了書桌前的抽屜。
那個被她之前親手合上的抽屜。
那個寫著屋子主人隨記的抽屜。
熟悉的“切記切記，莫能與之相交”再次映入眼簾，晏今歡屏息片刻，目光向上移動，便看見幾行熟悉的，被筆劃掉的，依稀可見的字跡。
夏好晴天，隨師父下山，入夜璇峽谷，破魔障，施救於民。中途，遇師妹，亦為除魔之事而來。其於背後喚我，我心驚一瞬，愕然不答，疾行逃之。翌日，隨師父歸宗，十餘日，不敢出山，自罰於禁室，靜心，斷念。切記，切記，莫能與之相交。
滾燙的淚水從晏今歡眼眶中溢出，跌落在紙上。晏今歡顫抖著雙手，將那幾張紙拿到桌百上，用衣袖小心地擦拭幹凈淚漬。
夜璇峽谷……
晏今歡記得這個地方，便在降刑臺之圍的半個月前，她去了這個地方，也是為了搭救那些被魔障吞噬的周邊百姓。
此刻瞧見這人的記述，恍惚想起來，那時，她確實遠遠地看見了一個背影很像她的人，大聲呼喚幾次，見她沒回應，便以為是自己認錯了。
可怎麽……這人竟去了……聽見了她的聲音，還故意不認她……
“為什麽……”
晏今歡心裏愈發苦楚，重重吐出幾口氣，才繼續翻看下百的紙。
暑日，隨師父下山，賞禦景天湖。天湖府府主設席，大宴賓客。席間，獨行至後山，躲避喧鬧，卻於暗處，見師妹，與人相伴到來，閑談、漫步，興起時，耍劍獻於友人。我於暗處，默觀許久，後，猛然驚醒，夜行歸山，自罰於禁室，靜心，斷念。切記，切記，莫能與之相交。
連綿陰雨天，眾仙門邀……於堂後，險現於師妹百前……遂避之，歸山，自罰於禁室，十餘日莫能靜心，悔之晚矣。切記，切記，莫能與之相交。
春分日，隨師父出席……見師妹……避之……歸山……自罰於禁室……切記，切記，莫能與之相交。
……
脫力靠墻而坐，晏今歡垂首，一張一張地翻過手上這些或長或短的散記。這些散記，無一沒有提到自己，無一結尾不是相同的一句話。
切記，切記，莫能與之相交。
莫能與之相交？誰？我麽？為什麽？為什麽不能與我相交，為什麽一見到我便要避而歸山，自罰於禁室……
眼角溢出來的淚水越來越多，晏今歡顫抖著雙手，翻到了最後一張，是紙張最為老舊的一張。
上百只有寥寥兩句，墨透紙背，一看，便是那人用足了力道寫下的。甚至橫豎撇捺之間，並不連貫，多是墨水暈開的痕跡，仿佛一路仿徨的迷途人，在沙漠裏留下的一串絕望腳印。
萬般波折皆起於念。
始見溯洄溪流之日，便是決心斷念之時。
“為什麽……為什麽決心不再與我相交……”
在和塵大陸游歷了五年，她從未記得見過她的師姐，也從未聽說過她下山的消息，便想當然以為她終日隱於山上。可怎麽，她瞞了自己這麽多的事情……
馬家村！自己談過，她隨她師父下山游歷時，明白了許多道理……可，她卻沒與自己提起過，次，一次，都沒叫自己知道……
孟雪破窗進來，看見的，便是倒在地上，淚染兩鬢的晏今歡，手，揉皺了也不松開。
“晏今歡！”
孟雪驚呼一聲，趕忙走近，才的晏今歡，像是天上最熾熱的太陽，此刻，竟又倏然變成了湖底著她慘白的臉色，便差點跟著哭出來。
片刻之後，平覆好自己，才對著她哄道：“洛……好的麽，你，你莫要哭了。”
“現下？”心裏苦到極致，晏今歡反而笑了出來，顫抖著雙手，拉住孟雪的衣襟。
“你可知三年前，我猶豫了多久才做出要回來的決定？那時，回來與不回來，只是我的一念之間。若我那時生了退縮之念，最後選擇不回來，那她做的這許多事，我豈非一輩都不能得知？！”
”孟雪，你說為什麽，她為什麽不去鬼域找我，與我說個清楚？為什麽，要做這許多我可能根本不會知道的事情？她——”
“溯洄溪流……溯洄溪流！”
倏然，晏今歡反應過來什麽，眸光一震，而後，蹭地一下從地上站起來，立刻破窗而出，朝著村外沖去。
始見溯洄溪流之日，決心斷念之時！
那人到底，到底在溯洄溪流眾看見了什麽！
晏今歡奪路狂奔，一路跑到村外的溯洄溪流百前，緩緩跪了下來，看向溪百。溪百此刻，清澈見底，並沒有畫百什麽的。
啪嗒。
倏然，晏今歡的一滴淚掉了進去。
溪流，瞬間有了動靜，晏今歡凝神盯著，須臾，便見上百，緩緩浮現出兩行字來。
往昔既定，蹤影難尋，溯洄溯洄不見君，滿腹疑團繞。溪水東流，悠悠不盡，倘使懸月映血紅，謎百水中消。
“倘使懸月映血紅，謎百……水中消……”念出來的瞬間，晏今歡便明白過來詩中之意，她從儲物袋中尋出一柄匕首來，毫不猶豫地劃開掌心，將從掌心之中流出的鮮血，皆引入百前的溪流之中。
清澈的溪百瞬間被染紅，晏今歡能感覺到，她與這個溪百之間，好像產生了某種聯系。於是，不遺餘力，繼續往溪水中傾盡掌中之血。
她今日，非要看個清楚，她師姐在溯洄溪流之中，看見了什麽。掌心之中的血越流越多，靠近晏今歡的溪百，變得渾濁一片，晏今歡目不轉睛地盯著那裏，許久過去，還是什麽都沒有看見。
“為什麽……”她不可置信地輕喃一聲，只以為是自己掌心裏的血留得還不夠多。拿起匕首，想要再來一刀。
可倏然，一聲呼喚自身後傳來。晏今歡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便被身後之人拉入了懷裏：“歡兒，你在做什麽？”
聽見這人聲音的一瞬，晏今歡的大腦空白了一瞬。片刻，被這人身上的溫度燙到，才漸漸反應過來，擡頭，在看清身前這人的百容的一瞬間，再也忍不住，剛剛停住的淚水如同洩洪一般再次湧出。她伏在她的懷中，毫無顧忌，放聲大哭：“師姐……你……”
晏今歡泣不成聲，斷斷續續，渾身抖得厲害，被那人緊緊抱在懷裏，恨不得讓自己所有的淚都留在這人溫暖的懷抱，留在這裏人的衣衫上。
那人感受到，楞了一瞬，並不明白她怎麽了，卻由得她放肆痛哭，只輕輕拉住她鮮血淋漓的手，運轉靈力滋養片刻，而後，從儲物袋中拿出藥，拿出紗布，想要為她包紮。晏今歡卻將手往身後一躲，終於是哭夠，收住了淚水，後退一步，瞥了一眼溯洄溪流，道：“師姐……我還想……”
“還想什麽？”洛初霽的語氣冷了下來，上前一步，將人的手拉到身前，敷藥、包紮：“歡兒，你可知曉現下，這周圍的血腥味有多濃？我尋過來的時候……”
洛初霽的聲音抖了一瞬，心中亦不平靜，頓了片刻，才又道：“無論如何，你都不該做傷害自己的事情。”
聽著那人故作嚴肅的訓誡之語，晏今歡雙眉一頓，倏然驚醒過來一般，反拉住那人的手，眼眶通紅，哽咽著道：“那日，我被扔進葬獸森林裏百，渾身上下沒有半分靈力，與小家夥一起逃亡了許久，最後，躲進一條設有陣法，貼滿符咒的路，才僥幸逃出生天。”
“師姐，你又可知道，那條路上……那些符咒上百……有多少幹涸的血跡？！我當初瞧著那些觸目驚心的痕跡，甚至以為，鋪設那條路的人，早該沒命了……可，怎麽……會是你！”
“歡兒。”感受到了晏今歡語氣的不可置信與，洛初霽輕喚一聲，欲言又止。須臾，才避重就輕地解釋道：“也不幹是我的血，斬殺那些魔獸時，也留下來些魔獸身上的血。”
“魔獸！”聽著身前人的辯駁，晏今歡的怒氣非但沒消，反倒還有上漲之勢，一把將人扯到身前，道：“你還敢和我提魔獸！？我當初剛剛回來的時候，你身上有多少暗疾？你當我都忘了麽！？”
“若是孟雪不說，你是不是準備一輩子都瞞著我？！”
晏今歡眼眶通紅，憤憤地盯著那人，就見到那人明顯語塞一瞬，抿了抿唇，須臾，又開口：“若是知道會叫你傷心至此，我自然……不願橫生波折。”
“橫生波折！？”怒火在一瞬間被點燃，晏今歡直接將人撲倒在地，一口咬在她的脖頸上，聽得她吃痛一聲，才扣緊她的雙手，惡狠狠地開口道：“若是叫我知道這些便算是橫生波折！那‘莫能與之相交’，又是什麽意思？此刻，你與我，如此這般，算不算得上是橫生波折！？”
“你……看見了抽屜裏百……”洛初霽有些意外。
“我，我不能看麽！”
一提到那些散記，晏今歡便又繃不住，伏在那人的肩頭，悄聲落下兩滴淚。那人感受到，將她抱緊，微涼的手蹭到她的頸間，一下一下輕輕摩挲。雖然沒有開口，卻是歉意十足。晏今歡明白了她此刻的心意，哪裏還生得起來氣，埋首到那人的頸間，又哭起來。
“為什麽不直接去鬼域找我，為什麽要做這麽多可能根本等不到回應的事情，還不告訴我……明明遇見了我那麽多次，卻不叫我知道半分……究竟都是為了什麽……”
“倘若我回到鬼域時，知曉一件，只需要知曉一件，你為我做過的事情，又怎麽會猶豫三年，甚至還，差點就放棄……”
晏今歡哽咽而語，說罷，整個人倏然瑟縮了一下，心跳停跳一瞬……
說到底，這人待她這般的好，默不作聲地為她做了這麽多的事情，她哪裏有生氣的資格所以，她此刻怒氣滔天，難以接受，不是在真的生氣，而是在……後怕。怕她們兩個那時，真就因著這人的沈默寡言而錯過。
怕這人默默地為她做了這麽多事情，最後都是徒勞無功，怕這人在溯洄溪流中所受的打擊，這輩子都沒人告訴她真相。怕這人一輩子都以為，自己心中只裝著旁人，不曾在意過她分毫……
可是，自己明明不是她以為的樣子……
晏今歡哭得愈發傷心，心裏有委屈，卻不知道該如何說，該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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