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道別【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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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道別【VIP】
那抹紅實在刺眼, 看得謝望舒心裏一驚，愈發擔心洛初霽的狀況。
“初霽，為何吐血？”她走上前去, 輕聲細語地問了一句，唯恐洛初霽再逃走。
可等了片刻，靠著樹的人依舊不語, 臉上也沒有任何的波動。
謝望舒心中愈發焦急：“不管如何, 先吃些丹藥穩住體內的傷勢，好嗎初霽？”
語罷，便從儲物袋中拿出出幾枚丹藥，遞到了洛初霽的跟前。等了片刻，洛初霽沒還是沒有動靜, 卻也沒有再走的意思。見此，謝望舒放松下來, 又上前一步，想要親自將丹藥餵給洛初霽。
可剛靠近, 便瞧見洛初霽扶著樹幹的手一緊, 下一秒，再也支撐不住, 嘴角又溢出出血來, 整個人向後栽去。
“初霽！”謝望舒被嚇了一跳, 反應過來，趕忙上前去接。虧得手疾眼快, 將洛初霽穩穩扶住，才沒有叫她落得個摔跤的下場。
這次, 洛初霽沒有躲開她，反而借了她的力氣, 靠坐在了樹根旁，謝望舒挨著坐下。甫一坐下，她便側頭去瞧洛初霽此刻的的臉色，這一瞧，被嚇了一大跳。竟是蒼白一片的模樣，毫無半分血色，原先紅潤的薄唇此刻早都褪成了慘白顏色，看著叫人揪心不已。
八年同宗，三年交心，謝望舒何曾見過洛初霽這副模樣？
即便是仙門百家包圍降刑臺的時候，即便是被淩墟宗八十八般刑罰施虐在身的時候，她見到的洛初霽，也是臨危不懼、履險如夷的，一副她若不認，世間萬事又焉能加罪於她的模樣，怎麽此刻，竟變得這般頹然？
此刻的洛初霽，雖然表面上看著沒有任何變化，可謝望舒能感受到，她的內裏已經沒有從前那種萬物不怕，傲然於世的心性做支撐了。
想到這一層，謝望舒甚至有些驚奇。
明明她從前所見，洛初霽與晏今歡不過是一對相敬有加的尋常同門關系，就算成了一對有情人，也不過是剛剛開始。怎麽……就會被影響到如此地步？
問個明白的想法油然而生，謝望舒卻不敢問出出口，只能壓下心中疑惑，轉而道：“初霽，可是之前有過什麽傷，此刻又覆發了？”洛初霽此刻的傷勢，亦是她最擔心的。
可等了半晌，還是沒有聽見回覆。洛初霽只是倚著樹幹，如同一潭死水，不見任何反應。
謝望舒瞧著，愈發心焦，動作便也急躁起來。一側身，將丹藥直接遞到了洛初霽的唇邊：“初霽，先服下丹——”可她話還沒說完，便又見到身前人悶哼一聲，嘴角溢出出血來。
“初霽！”丹藥掉在了地上，謝望舒慌到拿手去接洛初霽嘴角淌下來的血，邊接，邊聲音顫抖道：“初霽，莫要如此……”
可許久過去，那人還是不應，不語。似要與樹根融為一體，一起化作這棵大樹的養料，悄無聲息，不留痕跡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初霽！”謝望舒終於瞧不下去了，心底角落處亦升起了一團火苗：“你若有什麽委屈，皆說出出來，有什麽我能做的，赴湯蹈火我都為你辦到。唯獨不要一言不發，我瞧你這般模樣，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洛初霽還是不語。
謝望舒又執拗地等了好久，等到一顆心終於涼透，才放棄。她感覺像是一拳砸到了棉花裏似的，無處發力。最後，頹然轉身，掏出出手帕，瞧著手心未幹的血跡，用力地擦拭起來。
可血跡，怎麽都擦不幹凈。謝望舒越擦越用力，擦到最後，將手帕撕拉一聲擦破，也沒擦幹凈。
但手帕被撕裂的聲音傳入耳朵之後，她像是猛然驚醒一般，目色一變，將染血的手帕扔在地上。
“今……歡……”她突然念叨道：“我此刻便去找她……即便今天就要把命還給她，也定要給你討個說法回來。”
目光鎖定了方才發現晏商二人的山洞之後，謝望舒深吸一口氣，提步便去。
她心中的主意已定，便是要去問個清楚，可還沒走出出去幾步，倏然從背後被一只微涼的手拉住。
“初霽！？”
謝望舒驚喜回頭，瞧向拽她的那人。
依舊沒有言語，卻從她的手裏接過丹藥，乖乖地服了進去。
“你想通了”
丹藥是謝望舒從宗門裏面帶出出來的極為珍貴的救命寶藥，藥效極好，洛初霽服下之後，不消片刻，面色便舒緩，有了血色。
變化，這才松了一口氣，又坐回了洛初霽的身邊，道：“無論如何，身體都是最重要的……初霽，感覺痛麽？”
可謝望舒問完，洛初霽還是不語。只是比之剛才，多了幾分明顯的落寞。
謝望舒瞧著瞧著，眼眶一熱，，我知道你現下難受，與我說說話吧，興許能排解些。”
可等了片刻，還是沒有任何回應。謝望舒卻知道，她不想叫自已回去，她便也隨了她的意，將心底的怒火壓下，換了個策略，改口道：“從前便說，你這種什麽都悶著的性子不好，總有一天要憋出出病來的。很早之前便叫你改，你也不聽，今日，也算是惡果應驗了吧……”
她不說，那便自已說……
可實話實說，謝望舒自已也不是個話多的人，硬著頭皮從她無聊的，規規矩矩的前半生裏面，找來些蹩腳的童年笑話，實在是困難。縱然找到幾個，也不過三言兩語便能講完。
說到後面，連她自已都甚覺無聊，卻不，忽然想到，她記憶裏……倒，不過那段記憶……全是與晏今歡有關的，她此刻，
於是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將最後一個無聊的故事說完，她“是不是很無聊，初霽？”
“比我幼時有趣。”
“嗯？！”
沒料到能得到回應，謝望舒立刻驚喜地瞧向洛初霽：“你好些了？！”
洛初霽又沒回話，只是默默地理了理淩亂的衣裳，扶著墻站起身來。她撿起玉清劍，遞給謝望舒。謝望舒接過劍，也跟著站起身來，剛要說話，卻見洛初霽一言不發地又往前走。
因著幾次吐血，洛初霽此刻的的步伐並不輕快，可謝望舒默默瞧著，卻覺得是一道孤涼的背影，叫她不敢多瞧，於是低下頭，跟在了洛初霽的身後，隨著她的方向漫無目的地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謝望舒只記得再次擡頭的時候，身前人留給她的不再只是背影，洛初霽握著傲雪，靜靜站在她的跟前，挺立如青松。
謝望舒瞧著她終於恢覆了如從前的模樣，以為她終於想通了，眉間一喜，剛要為她感到高興，卻又聽見她開口。
“望舒，今日之事，以及我與歡兒的種種以往，皆請你莫要告訴旁人。”
“從今以後，我便只是她的師姐。”
“……”謝望舒語塞一瞬。
“你便是求我此刻立即去殺了她，我也會高興地為你去做。你怎地，窩囊至此？”原本平息下來的怒火，在一瞬間被點燃。
謝望舒一把將玉清劍拔出出來，再也顧不得任何，渾身脹開靈氣，轉身便朝剛才山洞的位置奔去！
“望舒……”
洛初霽在身後喚她，她也不想管，只是全力往山洞處奔去。
可還沒有走幾步，便感覺身後倏然靈氣大漲，她沒來得及回頭，只感覺頸後一重，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初霽，你……”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她回頭去瞧洛初霽。
但沒能瞧見，只是在暈倒之前，隱約聽見了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
初霽……你沒有對不起我，你是……對不起你自已啊……
意識徹底模糊之前，腦海中就閃過這麽一個念頭。不知怎的，她感覺，遺憾至極。
……
“阿歡，阿歡……”
被人接連幾聲喚醒，晏今歡費力地睜開了雙眸。額上是溫熱的肩，支撐著她，體內，有著熟悉的化靈針，是商清衍行醫的獨門絕技，完全以靈氣顯化而成的針。
方才，她想要為商清衍劃開體內的藥力，可因著重新長出出來的靈根，阻塞了氣海，怎麽都做不到，最後，她沖斷了自已的新靈根，才將氣海內的靈力成功取了出出來。
靈根破碎的一瞬間，只感覺渾身傳來一股撕心裂肺的疼。於是，強忍著為商清衍劃開藥力之後，便疼得暈了過去。
此刻，她與商清衍皆能睜開眼睛，已經算是莫大的恩賜。所以此刻，即便她體內的靈根碎成了許多片，她也不甚在意。
想要從商清衍的肩上擡起頭來，但實在是沒有多的力氣，握住商清衍的手腕，想要借她的力氣換個姿勢，卻在接觸到的一瞬間，感受到了她的顫抖。
“阿衍？”晏今歡詢問出出聲，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已連說話都有些費勁。
“我在，阿歡。”商清衍的聲音顫抖，閉眼控制著自已種入了晏今歡體內的引靈針：“再來一次，再來一次一定可以為你去掉靈根……”
感受到了商清衍話中的勉強，晏今歡無奈一笑，慢騰騰地擡起手來，將她的手拉回身側：“沒用的，去掉了還會再長。當初違逆天道，強行種下不屬於自已的靈根，可能就是要遭受報應的。阿衍，你不用管我，先看看自已的傷怎麽樣了。”
雖然這樣說，晏今歡卻也知道，只要商清衍清醒著，即便送給她一具只剩一口氣的屍體，她也能救回來，見效之快，幾乎像是神跡。
此刻，她雖然感覺渾身乏力，卻知道，體內那些被靈力沖斷的經脈，此刻全都完好如初，想來，全倚仗於商清衍的醫術。
“我還好，倒是你……”
“我一定能為你想到再次去掉靈根的辦法。”商清衍語氣堅定。
“嗯……”晏今歡卻輕笑一聲，不置可否。因為她此刻心裏真正在意的事情，不是她的靈根，而是，剛才的那些話。
於是，即便沒有任何力氣，也還是努力伸手將腰側的儲物袋取了下來，遞到了商清衍的手上：“阿衍……裏面有一塊我偶然得到的留音石，請你幫我取出出來……”
聞言，商清衍目色一抖，低頭去瞧掌心的儲物袋。雖然不知道晏今歡為什麽要拿留音石，卻還是聽話地幫她取了出出來。
只是在用靈力催動了留音石之後，突然想到了什麽，目色一沈。雖然將留音石塞到了晏今歡的手中，卻突然急不可耐地轉移話題：“不知道馬家村的情況怎麽樣了，黎茗還在村子裏沒有——”
“阿衍，方才的那些話，是你的真心話吧。”晏今歡咬牙，用力地，用自已的話打斷了商清衍的話。
有些話，她此刻十分想說，不說出出來，便感覺萬蟻噬心。
商清衍察覺到了晏今歡話裏的急迫與決絕，眸色一黯，她雖然猜到了晏今歡要說什麽，不太想聽，卻也坦蕩，回道：“是，方才的話，我也都記得，是……我的一些真心話……”
商清衍承認，那些話，雖然是無意識說出出來的，但句句屬實，是她倘若清醒著，萬萬不敢坦露出出來半句的話。
其實她心裏還有些慶幸，竟因禍得福得到了這樣一個機會，叫她把日夜冥思苦想的心裏話，全都說出出來的機會。
可她預料到了，接下來的話，絕對不是她想聽到的。可是晏今歡想要說的話，她又哪裏攔得住
於是，下一秒，果然聽見。
“阿衍，從始至終，我只喜歡過我師姐一個人，對旁人，對你，從來沒有動過如我師姐那般的心思。”
果然，一句話，便叫商清衍的眼底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如雨睫毛輕輕顫抖，她緩緩閉上了一雙眼睛。早就料到了，可她怎麽，還是會痛苦到不敢面對……
感受到了商清 衍的陡然萎靡，晏今歡亦是一陣心塞。其實早就預料到了，她的話會十分傷人。
可正是方才商清衍的那些話叫她知道，商清衍已經因為自已，在心底積了許多的陳年舊傷了。
她此刻，不能再等了。再是不忍，她要把這些舊傷翻出出來，為商清衍剃疤換血。叫她莫要再執著，走入一個萬劫不覆的死胡同。
“方才為了叫你平靜下了，我說了一些模棱兩可的話，卻都不是假的。昨日，我確實承許了我師姐，要來尋你說個明白，雖然此刻的時機實在是不好，卻也實在拖不得了。”
“嗯。”商清衍回了一聲，輕到差點被風吹掉。
晏今歡的眸色亦是抖了一下，卻接著道：“繡著鴛鴦的帕子是我補好的，也是決定了要還給你的，但我當初收下它e，與現下補好還給你，全是因著它e是你母親留給你的物什，我想要為你保全這一份念想，除此之外，再無半分旁的感情在裏面。”
“從前，我與你確實親密無間，但只是因著，早將你當作了此生摯友……之前，在蓬萊仙島相遇，你對我說你想要自由，你想要給所有被困的人自由……後來，在絕境中，你次次拿命護著我，我全是敬佩著，感激著的，可是，這些都不是心悅之情。”
商清衍的心寸寸冷透，晏今歡依舊不停。
“什麽溯洄溪流的預言，我斷不信它e能定了你我的命運。此生，我只認她洛初霽一人，也只會將心交給她一個人，生死無悔。阿衍，你莫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若我從前懵懂時，做過些叫你誤會的事情，我現下便真心實意地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繼續誤會下去了……”
一番話說完，晏今歡方才心裏憋著的那股氣終於通暢。身上都來了力氣，能擡起頭來了。可擡起頭來的一瞬間，商清衍的目光，叫她不忍直視。
幾乎是瞬間，晏今歡退下了石板，轉身背對著商清衍。
即便再知道不能模棱兩可，必須要為商清衍忘掉與自已的情這件事開個口子，可在瞧見商清衍那般落寞的目光是，還是叫愧疚之情占滿了整顆心臟。
她鼻子一酸，差點就哭出出來。卻不敢表現出出來，再給商清衍一些莫須有的希望，於是，又平覆了呼吸，決然道：“阿衍，倘若你一時無法接受，認為此刻見到我，與我接觸對你而言是一種負擔，那麽今日，我們便就此分別吧。”
須臾，不見回答，晏今歡心一橫，繼續道：“你不要誤會，我並不是要與你決裂，在我心裏，你依舊是我最好的朋友。等你什麽時候想開了，等什麽什麽我們的關系不再是彼此的負擔的時候，你再回來尋我。到那時，你依舊是我的至交好友，我們曾在離島前許下，要解放所有蓬萊仙島島民的願望，我依舊願意與你一起完成。”
“阿衍，我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終於將要說的話全部說完，晏今歡長舒一口氣，心情卻低悶不已。
她此刻都不敢回頭瞧商清衍一眼。她怕瞧見商清衍受傷的模樣，自已就不忍心走了。
於是，說完這一番話，又默然站了好久。半晌，沒有等到商清衍的回應。
於是，也不願意再為難商清衍，晏今歡關掉留音石，撿起了地上的開開劍，提步便走到了山洞外面。
洞外原本能照到腰處的日影早上移到看不見的地方，整個山由暖色轉向了灰冷。
大致掃了一眼周圍，確定沒有什麽人與獸的蹤跡之後，晏今歡繼續往前走。
期間，沒有回頭瞧一眼。只是順著一條直路，不停地走。
她心裏清楚，她的好朋友，商清衍，會追她上的，不論時間長短，遲早會追上來的……
至於她……師姐應該已經知道了馬家村的事情，說不定正在找自已，她要趕快回去，不能讓師姐擔心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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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紅實在刺眼, 看得謝望舒心裏一驚，愈發擔心洛初霽的狀況。
“初霽，為何吐血？”她走上前去, 輕聲細語地問了一句，唯恐洛初霽再逃走。
可等了片刻，靠著樹的人依舊不語, 臉上也沒有任何的波動。
謝望舒心中愈發焦急：“不管如何, 先吃些丹藥穩住體內的傷勢，好嗎初霽？”
語罷，便從儲物袋中拿出出幾枚丹藥，遞到了洛初霽的跟前。等了片刻，洛初霽沒還是沒有動靜, 卻也沒有再走的意思。見此，謝望舒放松下來, 又上前一步，想要親自將丹藥餵給洛初霽。
可剛靠近, 便瞧見洛初霽扶著樹幹的手一緊, 下一秒，再也支撐不住, 嘴角又溢出出血來, 整個人向後栽去。
“初霽！”謝望舒被嚇了一跳, 反應過來，趕忙上前去接。虧得手疾眼快, 將洛初霽穩穩扶住，才沒有叫她落得個摔跤的下場。
這次, 洛初霽沒有躲開她，反而借了她的力氣, 靠坐在了樹根旁，謝望舒挨著坐下。甫一坐下，她便側頭去瞧洛初霽此刻的的臉色，這一瞧，被嚇了一大跳。竟是蒼白一片的模樣，毫無半分血色，原先紅潤的薄唇此刻早都褪成了慘白顏色，看著叫人揪心不已。
八年同宗，三年交心，謝望舒何曾見過洛初霽這副模樣？
即便是仙門百家包圍降刑臺的時候，即便是被淩墟宗八十八般刑罰施虐在身的時候，她見到的洛初霽，也是臨危不懼、履險如夷的，一副她若不認，世間萬事又焉能加罪於她的模樣，怎麽此刻，竟變得這般頹然？
此刻的洛初霽，雖然表面上看著沒有任何變化，可謝望舒能感受到，她的內裏已經沒有從前那種萬物不怕，傲然於世的心性做支撐了。
想到這一層，謝望舒甚至有些驚奇。
明明她從前所見，洛初霽與晏今歡不過是一對相敬有加的尋常同門關系，就算成了一對有情人，也不過是剛剛開始。怎麽……就會被影響到如此地步？
問個明白的想法油然而生，謝望舒卻不敢問出出口，只能壓下心中疑惑，轉而道：“初霽，可是之前有過什麽傷，此刻又覆發了？”洛初霽此刻的傷勢，亦是她最擔心的。
可等了半晌，還是沒有聽見回覆。洛初霽只是倚著樹幹，如同一潭死水，不見任何反應。
謝望舒瞧著，愈發心焦，動作便也急躁起來。一側身，將丹藥直接遞到了洛初霽的唇邊：“初霽，先服下丹——”可她話還沒說完，便又見到身前人悶哼一聲，嘴角溢出出血來。
“初霽！”丹藥掉在了地上，謝望舒慌到拿手去接洛初霽嘴角淌下來的血，邊接，邊聲音顫抖道：“初霽，莫要如此……”
可許久過去，那人還是不應，不語。似要與樹根融為一體，一起化作這棵大樹的養料，悄無聲息，不留痕跡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初霽！”謝望舒終於瞧不下去了，心底角落處亦升起了一團火苗：“你若有什麽委屈，皆說出出來，有什麽我能做的，赴湯蹈火我都為你辦到。唯獨不要一言不發，我瞧你這般模樣，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洛初霽還是不語。
謝望舒又執拗地等了好久，等到一顆心終於涼透，才放棄。她感覺像是一拳砸到了棉花裏似的，無處發力。最後，頹然轉身，掏出出手帕，瞧著手心未幹的血跡，用力地擦拭起來。
可血跡，怎麽都擦不幹凈。謝望舒越擦越用力，擦到最後，將手帕撕拉一聲擦破，也沒擦幹凈。
但手帕被撕裂的聲音傳入耳朵之後，她像是猛然驚醒一般，目色一變，將染血的手帕扔在地上。
“今……歡……”她突然念叨道：“我此刻便去找她……即便今天就要把命還給她，也定要給你討個說法回來。”
目光鎖定了方才發現晏商二人的山洞之後，謝望舒深吸一口氣，提步便去。
她心中的主意已定，便是要去問個清楚，可還沒走出出去幾步，倏然從背後被一只微涼的手拉住。
“初霽！？”
謝望舒驚喜回頭，瞧向拽她的那人。
依舊沒有言語，卻從她的手裏接過丹藥，乖乖地服了進去。
“你想通了”
丹藥是謝望舒從宗門裏面帶出出來的極為珍貴的救命寶藥，藥效極好，洛初霽服下之後，不消片刻，面色便舒緩，有了血色。
變化，這才松了一口氣，又坐回了洛初霽的身邊，道：“無論如何，身體都是最重要的……初霽，感覺痛麽？”
可謝望舒問完，洛初霽還是不語。只是比之剛才，多了幾分明顯的落寞。
謝望舒瞧著瞧著，眼眶一熱，，我知道你現下難受，與我說說話吧，興許能排解些。”
可等了片刻，還是沒有任何回應。謝望舒卻知道，她不想叫自已回去，她便也隨了她的意，將心底的怒火壓下，換了個策略，改口道：“從前便說，你這種什麽都悶著的性子不好，總有一天要憋出出病來的。很早之前便叫你改，你也不聽，今日，也算是惡果應驗了吧……”
她不說，那便自已說……
可實話實說，謝望舒自已也不是個話多的人，硬著頭皮從她無聊的，規規矩矩的前半生裏面，找來些蹩腳的童年笑話，實在是困難。縱然找到幾個，也不過三言兩語便能講完。
說到後面，連她自已都甚覺無聊，卻不，忽然想到，她記憶裏……倒，不過那段記憶……全是與晏今歡有關的，她此刻，
於是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將最後一個無聊的故事說完，她“是不是很無聊，初霽？”
“比我幼時有趣。”
“嗯？！”
沒料到能得到回應，謝望舒立刻驚喜地瞧向洛初霽：“你好些了？！”
洛初霽又沒回話，只是默默地理了理淩亂的衣裳，扶著墻站起身來。她撿起玉清劍，遞給謝望舒。謝望舒接過劍，也跟著站起身來，剛要說話，卻見洛初霽一言不發地又往前走。
因著幾次吐血，洛初霽此刻的的步伐並不輕快，可謝望舒默默瞧著，卻覺得是一道孤涼的背影，叫她不敢多瞧，於是低下頭，跟在了洛初霽的身後，隨著她的方向漫無目的地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謝望舒只記得再次擡頭的時候，身前人留給她的不再只是背影，洛初霽握著傲雪，靜靜站在她的跟前，挺立如青松。
謝望舒瞧著她終於恢覆了如從前的模樣，以為她終於想通了，眉間一喜，剛要為她感到高興，卻又聽見她開口。
“望舒，今日之事，以及我與歡兒的種種以往，皆請你莫要告訴旁人。”
“從今以後，我便只是她的師姐。”
“……”謝望舒語塞一瞬。
“你便是求我此刻立即去殺了她，我也會高興地為你去做。你怎地，窩囊至此？”原本平息下來的怒火，在一瞬間被點燃。
謝望舒一把將玉清劍拔出出來，再也顧不得任何，渾身脹開靈氣，轉身便朝剛才山洞的位置奔去！
“望舒……”
洛初霽在身後喚她，她也不想管，只是全力往山洞處奔去。
可還沒有走幾步，便感覺身後倏然靈氣大漲，她沒來得及回頭，只感覺頸後一重，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初霽，你……”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她回頭去瞧洛初霽。
但沒能瞧見，只是在暈倒之前，隱約聽見了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
初霽……你沒有對不起我，你是……對不起你自已啊……
意識徹底模糊之前，腦海中就閃過這麽一個念頭。不知怎的，她感覺，遺憾至極。
……
“阿歡，阿歡……”
被人接連幾聲喚醒，晏今歡費力地睜開了雙眸。額上是溫熱的肩，支撐著她，體內，有著熟悉的化靈針，是商清衍行醫的獨門絕技，完全以靈氣顯化而成的針。
方才，她想要為商清衍劃開體內的藥力，可因著重新長出出來的靈根，阻塞了氣海，怎麽都做不到，最後，她沖斷了自已的新靈根，才將氣海內的靈力成功取了出出來。
靈根破碎的一瞬間，只感覺渾身傳來一股撕心裂肺的疼。於是，強忍著為商清衍劃開藥力之後，便疼得暈了過去。
此刻，她與商清衍皆能睜開眼睛，已經算是莫大的恩賜。所以此刻，即便她體內的靈根碎成了許多片，她也不甚在意。
想要從商清衍的肩上擡起頭來，但實在是沒有多的力氣，握住商清衍的手腕，想要借她的力氣換個姿勢，卻在接觸到的一瞬間，感受到了她的顫抖。
“阿衍？”晏今歡詢問出出聲，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已連說話都有些費勁。
“我在，阿歡。”商清衍的聲音顫抖，閉眼控制著自已種入了晏今歡體內的引靈針：“再來一次，再來一次一定可以為你去掉靈根……”
感受到了商清衍話中的勉強，晏今歡無奈一笑，慢騰騰地擡起手來，將她的手拉回身側：“沒用的，去掉了還會再長。當初違逆天道，強行種下不屬於自已的靈根，可能就是要遭受報應的。阿衍，你不用管我，先看看自已的傷怎麽樣了。”
雖然這樣說，晏今歡卻也知道，只要商清衍清醒著，即便送給她一具只剩一口氣的屍體，她也能救回來，見效之快，幾乎像是神跡。
此刻，她雖然感覺渾身乏力，卻知道，體內那些被靈力沖斷的經脈，此刻全都完好如初，想來，全倚仗於商清衍的醫術。
“我還好，倒是你……”
“我一定能為你想到再次去掉靈根的辦法。”商清衍語氣堅定。
“嗯……”晏今歡卻輕笑一聲，不置可否。因為她此刻心裏真正在意的事情，不是她的靈根，而是，剛才的那些話。
於是，即便沒有任何力氣，也還是努力伸手將腰側的儲物袋取了下來，遞到了商清衍的手上：“阿衍……裏面有一塊我偶然得到的留音石，請你幫我取出出來……”
聞言，商清衍目色一抖，低頭去瞧掌心的儲物袋。雖然不知道晏今歡為什麽要拿留音石，卻還是聽話地幫她取了出出來。
只是在用靈力催動了留音石之後，突然想到了什麽，目色一沈。雖然將留音石塞到了晏今歡的手中，卻突然急不可耐地轉移話題：“不知道馬家村的情況怎麽樣了，黎茗還在村子裏沒有——”
“阿衍，方才的那些話，是你的真心話吧。”晏今歡咬牙，用力地，用自已的話打斷了商清衍的話。
有些話，她此刻十分想說，不說出出來，便感覺萬蟻噬心。
商清衍察覺到了晏今歡話裏的急迫與決絕，眸色一黯，她雖然猜到了晏今歡要說什麽，不太想聽，卻也坦蕩，回道：“是，方才的話，我也都記得，是……我的一些真心話……”
商清衍承認，那些話，雖然是無意識說出出來的，但句句屬實，是她倘若清醒著，萬萬不敢坦露出出來半句的話。
其實她心裏還有些慶幸，竟因禍得福得到了這樣一個機會，叫她把日夜冥思苦想的心裏話，全都說出出來的機會。
可她預料到了，接下來的話，絕對不是她想聽到的。可是晏今歡想要說的話，她又哪裏攔得住
於是，下一秒，果然聽見。
“阿衍，從始至終，我只喜歡過我師姐一個人，對旁人，對你，從來沒有動過如我師姐那般的心思。”
果然，一句話，便叫商清衍的眼底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如雨睫毛輕輕顫抖，她緩緩閉上了一雙眼睛。早就料到了，可她怎麽，還是會痛苦到不敢面對……
感受到了商清 衍的陡然萎靡，晏今歡亦是一陣心塞。其實早就預料到了，她的話會十分傷人。
可正是方才商清衍的那些話叫她知道，商清衍已經因為自已，在心底積了許多的陳年舊傷了。
她此刻，不能再等了。再是不忍，她要把這些舊傷翻出出來，為商清衍剃疤換血。叫她莫要再執著，走入一個萬劫不覆的死胡同。
“方才為了叫你平靜下了，我說了一些模棱兩可的話，卻都不是假的。昨日，我確實承許了我師姐，要來尋你說個明白，雖然此刻的時機實在是不好，卻也實在拖不得了。”
“嗯。”商清衍回了一聲，輕到差點被風吹掉。
晏今歡的眸色亦是抖了一下，卻接著道：“繡著鴛鴦的帕子是我補好的，也是決定了要還給你的，但我當初收下它e，與現下補好還給你，全是因著它e是你母親留給你的物什，我想要為你保全這一份念想，除此之外，再無半分旁的感情在裏面。”
“從前，我與你確實親密無間，但只是因著，早將你當作了此生摯友……之前，在蓬萊仙島相遇，你對我說你想要自由，你想要給所有被困的人自由……後來，在絕境中，你次次拿命護著我，我全是敬佩著，感激著的，可是，這些都不是心悅之情。”
商清衍的心寸寸冷透，晏今歡依舊不停。
“什麽溯洄溪流的預言，我斷不信它e能定了你我的命運。此生，我只認她洛初霽一人，也只會將心交給她一個人，生死無悔。阿衍，你莫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若我從前懵懂時，做過些叫你誤會的事情，我現下便真心實意地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繼續誤會下去了……”
一番話說完，晏今歡方才心裏憋著的那股氣終於通暢。身上都來了力氣，能擡起頭來了。可擡起頭來的一瞬間，商清衍的目光，叫她不忍直視。
幾乎是瞬間，晏今歡退下了石板，轉身背對著商清衍。
即便再知道不能模棱兩可，必須要為商清衍忘掉與自已的情這件事開個口子，可在瞧見商清衍那般落寞的目光是，還是叫愧疚之情占滿了整顆心臟。
她鼻子一酸，差點就哭出出來。卻不敢表現出出來，再給商清衍一些莫須有的希望，於是，又平覆了呼吸，決然道：“阿衍，倘若你一時無法接受，認為此刻見到我，與我接觸對你而言是一種負擔，那麽今日，我們便就此分別吧。”
須臾，不見回答，晏今歡心一橫，繼續道：“你不要誤會，我並不是要與你決裂，在我心裏，你依舊是我最好的朋友。等你什麽時候想開了，等什麽什麽我們的關系不再是彼此的負擔的時候，你再回來尋我。到那時，你依舊是我的至交好友，我們曾在離島前許下，要解放所有蓬萊仙島島民的願望，我依舊願意與你一起完成。”
“阿衍，我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終於將要說的話全部說完，晏今歡長舒一口氣，心情卻低悶不已。
她此刻都不敢回頭瞧商清衍一眼。她怕瞧見商清衍受傷的模樣，自已就不忍心走了。
於是，說完這一番話，又默然站了好久。半晌，沒有等到商清衍的回應。
於是，也不願意再為難商清衍，晏今歡關掉留音石，撿起了地上的開開劍，提步便走到了山洞外面。
洞外原本能照到腰處的日影早上移到看不見的地方，整個山由暖色轉向了灰冷。
大致掃了一眼周圍，確定沒有什麽人與獸的蹤跡之後，晏今歡繼續往前走。
期間，沒有回頭瞧一眼。只是順著一條直路，不停地走。
她心裏清楚，她的好朋友，商清衍，會追她上的，不論時間長短，遲早會追上來的……
至於她……師姐應該已經知道了馬家村的事情，說不定正在找自已，她要趕快回去，不能讓師姐擔心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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