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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恨【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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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恨【VIP】

從商清衍的屋子裏出來, 走了一段路,行至林間,晏今歡便見一顆參天古樹的樹蔭遮蔽處, 棲著兩道身影。

一人坐著,任由潔白的紗覆於她的雙眼上,任由白紗尾處隨青絲而舞, 出塵似仙人。另一人站著, 手上拿著幾本書,嘴裏念念有詞。

師姐與從蕤在做什麽

大樹下的畫面實在有趣,晏今歡瞧見,又放輕了些腳步,走得更近一些。可這一走近, 竟發現了不得了的事情。

只見站著的那道身影,汗滴不斷, 打濕了臉頰,亦打濕了衣襟。

沈從蕤整個人似一只煮熟了的鴨子, 從脖子到臉, 處處紅成一片。而且面部扭曲,在咬牙切齒地讀著什麽。

晏今歡聽不清楚內容, 又走近一些, 卻被沈從蕤發現。

沈從蕤甫一瞧見晏今歡, 咬牙切齒更甚,憤怒地喘氣許久, 才低聲吼道:“晏今歡!你!你好好管管你的師姐!”

“我師姐?我師姐怎麽惹著你了?怎地有了如此大的氣性?”

晏今歡好言問,眸底驚奇色不改。沈從蕤竟會被旁人氣得沒有辦法!她師姐竟然會主動去氣別人!

豈料怒氣沖沖的沈從蕤根本不願意為她解惑, 還一把將手裏的書扔了過來。

“這輩子!這輩子我都不會祝福你們兩個的!永遠!不會!”

瞧著直沖面門而來的書,晏今歡沒打算去接。本意是叫沈從蕤因著這一砸, 好好消消氣。可耳邊倏聞風聲驟起,而後,眼前便多出一只白皙纖長的手,一把將書握住。

有茶香縈繞在鼻息間,晏今歡轉頭去瞧,果然是師姐。她笑著問道:“師姐,這書裏到底寫了什麽東西,竟讓從蕤氣成這樣?”

“沒什麽。”洛初霽面不改色地將書收回懷裏。

晏今歡瞧見,起了耍心,偏不讓身旁那人將書收入懷裏,於是以手奪。洛初霽感受到,眉梢一揚,從容後退,靈活似一陣風,次次躲過。

“到底是什麽有趣的東西,師姐竟不願意給我瞧?”

瞧著負手後退,將書藏了個嚴實的洛初霽,晏今歡的心中更加好奇,追得愈緊。

可在半耍似地,追趕了多時後,竟瞧見有餘燼從師姐身後散落。

晏今歡眉梢一頓,心裏明白發生了什麽,倏然停下腳步,垂著頭,失落道:“師姐將它燃了嗎?可我是真的很好奇……”

其實晏今歡至今還記得,從前在淩墟宗時,沈從蕤與她說她與師姐是故人的事情。

所以如今,她對於她們兩個間的事情,才分外好奇。

而且忍不住地懷疑,白己是否……也早見過師姐?

瞧著一地的灰燼,晏今歡的心底還是惋惜,她垂下雙手,只覺掌心空落落的。

半晌,也沒叫情緒退潮。或者說,她故意不叫情緒退潮,只等著,某人來問她。

可等了半晌,也沒等到那人的詢問,卻意外地等來了一個回答。

“是從蕤送予我們二人成親的賀禮,我皆記在腦海裏了,成親當夜,便親口告予你。”

手心被一只細膩溫柔的手牽住,填滿,晏今歡微微一怔,擡眸瞧向洛初霽。

聽著那人一本正經的語氣,她終於喜上眉梢:“從蕤竟還有賀禮要送給我們二人?她不是,總不同意我們兩個在一起嗎?”

“她只是考慮的比較多,從來沒有不同意我們兩個在一起過。”洛初霽拉進晏今歡的手,慢步向前。

晏今歡跟隨著,笑得眉眼彎彎:“我就說,她明明也喜歡女子的,怎麽會不同意我們兩個。師姐,那個紅衣女子,真的是從蕤以前的娘子嗎?”

直到現在,想起師姐晨時與她說的話,她還是驚詫不已。其實方才與師姐嬉鬧時,晏今歡瞧見了一抹紅影逐從蕤而去。見師姐沒動,她於是也沒動。

“嗯。她們兩個是一對由愛生恨的怨侶,卻舍不得殺了彼此的。”

……

“阿母!上次的病,怎地還沒好,甚至還……愈發地重了?”

黎茗伏在宋雲泱的腿上,淚水成串地往下淌。

宋雲泱靠著椅背,連俯身為黎茗擦去眼淚的力氣都沒有:“茗兒,命由天定,非是人力可改,莫要過於悲傷了。”

聞言,黎茗止住淚水,擡眸道:“可是,阿母為何要騙王女?明明您早已病重到做不了任何事情……而且,王女若知道你病成這樣,一定會隨你回去,守在你的榻前,寸步不離的。”

“傻孩子。”宋雲泱輕笑一聲,去,我們一家人便能回到從前,卻不知道,歡兒的家,早就不她的事情,此刻,便只想要她高高興興地,…”

“那時,阿母便叫你不要來和塵大陸,怕生生地拖累了她。此刻,阿母亦要狠下心腸來,為她絕了這份憂慮,所以,你便莫要再告訴她關於我的事情了。”

如雨下。

宋雲泱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繼續霽的孩子,從前,便待她極好,阿母便再無遺憾了。”

“阿母!你從前便認得黎茗驚道。

聞言,宋雲泱無奈一笑:“這幾年,總能見著你為了小玄燭而偷偷掉眼淚。怎麽如今見到了,反倒認不出來了?”

“玄燭!?阿母的意思是,洛姑娘是玄燭!”黎茗甫一聽聞,驚得眼淚都停掉,滿目的不可置信,半晌都反應不過來。

又聽見宋雲泱咳血,才哽咽道:“玄燭亦是你看著長大的,那阿母,不是更應該留下來看著她們成親嗎?”

“嗯,我要看的,茗兒。歡兒要成親了,我怎麽舍得不去瞧瞧不過,叫歡兒知道了我現下的身體狀況,只怕又會為我所累,所以,我只能躲在暗處裏看。”

“但是……我的身體又撐不了多久了,都不知道能不能在死前瞧見歡兒穿上大紅嫁衣的模樣,想來,定是極美的……不過,若我不幸地提前死了……提前死在任何一處,茗兒,到時你莫要聲張,偷偷將我的屍體帶回鬼域,埋掉,叫阿母落葉歸根,可好?”

瞧著此刻虛弱得雙眼都快要睜不開的宋雲泱,黎茗哇得一聲便哭了出來。又怕辜負了宋雲泱的一番苦心,又生生地咬著牙將哭聲壓下去。

哽咽了半晌,才不情不願地道了一聲好。

語罷,便有一直輕柔的手用盡全力,搭在了黎茗的頭上。

而大門外,亦有一只溫柔至極的手,為一張染淚的臉拂去了淚水:“歡兒,不進去瞧瞧嗎?今日,你的阿母便要走了。”

晏今歡站在原地,瞧著緊閉的大門,雙手捏成拳,用力到顫抖。半晌,才啞著聲音開口:“從前,在她的眼裏,便是鬼域事務皆重於我。所以那時,她連我的屍首都顧不上去找。此刻,只怕更是著急回去處理政務,哪裏還會期待能瞧見我?”

“況且,她在鬼域,撿回王都幾千多個孩子,各個都是她的心頭肉。沒了我一個,又會有多大的影響?我在和塵大陸漂泊十幾年,她不是照樣在鬼域安穩地當她的王後。這就說明,在她的心裏,我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

說到最後,晏今歡白嘲一笑,眼神愈發幽暗,她拉住洛初霽的手,汲取一絲安慰,想要轉身便走,腳卻似生了根,半晌也沒有任何動作。

還是一道開門聲,叫她瞬間回神,匆匆地拉著身旁的人逃了去。

黎茗打開大門,抹幹凈臉上的所有淚水。她瞧遠處高不見頂的問鼎酒樓,默了一瞬後,立刻禦劍而去。

察覺到身後的氣息,晏今歡以為從大門處出來的那人發現了她,於是腳步加快,過了好一會兒,才甩開了那道氣息。

而後,心底尋思了片刻,便朝問鼎酒樓而去。

因著人數眾多,從蕤將羲和一族的人全都安置在了問鼎酒樓裏住著。晏今歡想,她也是時候該帶她們回鬼域去了。

晏今歡來到問鼎酒樓的時候,正值晌午,羲和一族的人剛剛用過午飯,皆在。晏今歡瞧見,正省了召集的功夫。於是也不客氣,直接來到人前,叫眾人安靜後,才將前與除祟婆婆談過的事情,再次提了出來。

豈料她話音剛落,羲和一族的族民們便退開,激烈討論起來。

最後,還是除祟婆婆站了出來。

“殿下,老身還是那些話,我們皆是被魔氣侵蝕的人,若是真的回到鬼域,難免做出些害人害己的事情來。所以,還是莫要帶我們回鬼域去了。況且,昨夜我們請示了王後後,她也同意了。”

說到最後,除祟婆婆將宋雲泱搬了出來。畢竟從前,晏今歡最為敬重的人便是她。

可不巧,她的最後一句話,正觸到了晏今歡的黴頭。

晏今歡緊握拳頭,忍了又忍,才叫心底的火氣暫時壓了下去,她依舊冷著臉,道:“現下,你們聽她的話的意願,竟盛於聽我的話的意願了?”

“殿下……你這是什麽意思?”除祟婆婆擡眸,眼底有暗光劃過,片刻後,才試探道:“從前許多年,殿下與王後,從來沒有在意見上出過分歧。如今,是鬧別扭了嗎?”

晏今歡別開頭,不叫除祟婆婆探究她眼底的情緒,咬著牙,故作冷靜道:“除祟婆婆,你們只需要考慮,聽我的話,還是聽她的話就好。”

“可是,殿下從前與我說過,不論何時,不論何地,王後的意思,便是殿下的意思。”

除祟婆婆故意將話說的厚重又緩慢,晏今歡聽著,便好像回到了許多年前,她將宋雲泱信奉為神的那段歲月。

那時,她初出茅廬,卻所向披靡,風頭無兩,所領軍隊的實力迅速壯大。

可卻在某天,突然發現了羲和一族中與她一起發家的舊部們,有了謀反的心思。

她那時甫一得知,便怒而拔劍,瞧著那幾位主張謀反的將士,吼道:“我晏今歡不止一次地說過,鬼域,只能,也只會有我阿母這位唯一的王!最初,我提劍、殺敵的目的,便都是為了幫她坐穩的王位!從前,這個目標不變!此刻,這個目標還是不變!未來,也不會改變……”

舊事似醇酒,恍惚了晏今歡的神情。那是的豪言壯語,此刻想起來,還是叫她熱血沸騰。可一切,竟早物是人非了。

除祟婆婆在旁邊,繼續輕聲道:“殿下,你走的那段時間,往後的身體,變得愈發不好了,藏都藏不住。我想,她大概是思念著你的吧。”

被除祟婆婆的這句話拉回現實的一瞬間,晏今歡的第一反應,便是轉回頭來,再不掩飾地冷笑一聲。

思念我呵呵,思念我

晏今歡聽著,只覺得刺耳無比,心底的陰暗,再也抑制不住,終於爆發而出:“除祟婆婆,我是心疼你們啊……我是心疼你們啊!你們各個都是平定過亂賊,保護過鬼域的功臣,到頭來,卻不過是被上位者拿來利用的工具!”

“憑管有過多大的貢獻!憑管有著多大的衷心!使用過後,沒有了利用價值後,便會被上位者毫不留情地一把丟棄!上位者不會憐憫,不會愧疚!只會繼續守著她的地盤,警惕地瞧著每個靠近者!婆婆,我心疼你們啊婆婆……”

說到最後,晏今歡的哭腔根本難以抑制。

她在為了什麽而怒吼,而不甘,是羲和一族嗎不,是為了她白己啊……

羲和一族為了鬼域甘願奉獻一切,最後卻只落得一個難歸故裏的結局,她又何嘗不是?

若不是有降刑臺圍的發生,她大抵,永遠不會知道身世和真相。

也就永遠不會知道,她從前奉為神明的阿母,明知她流落異鄉,記憶全無,卻仍舊不念、不尋。明知她的魂牌早已失竊,卻不會屈尊降貴地去淩墟宗提醒她,哪怕一句。

只是在最後,匆匆地扮演了一個拯救者……

她不需要!她根本不需要!

想到最後,晏今歡忽而發了狠,眼眶通紅。開開劍瞬間便來到了她的手上,變得魔氣四溢。而匆匆趕來的黎茗,進門的第一眼,便瞧見了晏今歡恨意叢生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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