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套話【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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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套話【VIP】
“讓你們搬出鬼影窟, 移族出鬼域，是誰下的命令？”
林影綽綽，遮蔽半間屋室。
卻猶有光, 從窗口處偷潛進來，參差錯落，時有時無, 最終, 在一只修長白皙的手上灑下斑駁陰影。
晏今歡垂眸，隨意把玩著手中的玉簡，卻怎樣都壓不下心中的怒火。
“還請殿下息怒。”
聽出了晏今歡話裏難壓的怒意，銀發婆婆勸慰一句，便又道：“其實沒有誰的命令, 是老身自請出鬼域，帶著鬼影窟的人遷來蓬萊仙島的。”
“為何？”晏今歡訝了一瞬, 又問。
銀發婆婆道：“千百萬年前，天地間自生仙山, 福澤萬民, 世人稱其為瀛洲仙山。後歷經混沌，陰陽倒轉, 卻不料它又化為了一座禍世魔山, 吸納靈氣, 使世間零碎。”
“千年前的鬼域王女，在那時便立志, 要除掉這座禍世魔山，拯救萬世。她拿到了瀛洲仙山仙力自生的誅天神魔劍, 秉持著一顆赤誠之心一路闖蕩，最終凝聚出神之意志, 一劍毀山，卻不料造反噬，反倒催生出兇殘可怖的瀛洲惡魂來，殘害萬物。”
“我族當時便在瀛洲仙山的腳下，成了被惡魂首度侵蝕的對象，所以後來，便有了鬼影窟這個名號。”
“雖托福於殿下，拼著九死一生，除掉了瀛洲惡魂。可我族中的許多族民，體內仍殘留有魔氣。王後感念我們以肉身擋魔的功勞，卻也尋不到任何阻止魔氣侵蝕族民的辦法。為防止族民魔化為魔魂軍，傷害鬼域之人，老身不得已，便做了舉族搬遷至此的決定。還望殿下莫怪……”
“原來如此……”晏今歡聽著，難免紅了眼眶。而後在聽見衣料摩擦的聲音時，趕忙轉身，將身後正要施禮的人扶了起來。
而後，沈聲道：“除祟婆婆，我說過許多次，鬼影窟之人見我，不需要施禮。”
除祟婆婆聞言，淡笑一聲，道：“殿下因為鬼影窟的出身，被三十六州的州主多次彈劾。彈劾的次數……多到老身都記不清了。老身不願意再有任何事情變成他們彈劾殿下的把柄。”
聞言，晏今歡不鹹不淡地輕笑一聲，而後瞧向半空，眸色沈沈，道：“我何時又怕過他們？”
“可老身怕，老身怕殿下從血路中殺出來的湮滅惡魂的功績，在戰場中拼出來的一統山河的功績，因為老身的疏忽，全都功虧一簣。鬼域好不容易迎來的和平盛世，經不起任何折騰了……”
聞言，晏今歡眸色一僵，不再拒絕除祟婆婆的禮敬。
若是十幾年前，她自然會覺得除祟婆婆在杞人憂天。可現在的她，卻知道，在淩墟宗蹉跎八年，後又回鬼域避世三年，經年累月，屬於她的民心，早都漸漸地散了。
三十六州州主，已經換了一大半了，此刻的鬼域王都內，盡是些她不認識的面孔。
除祟婆婆所說之事，竟真成了她不得不考慮的地方……
心底失落，不願再說這些往事，晏今歡轉身，又隨意尋了個話題，道：“那除祟婆婆是如何認出我來的？我身上還帶著從蕤給的玉佩呢。”
聞言，除祟婆婆不再畢恭畢敬，而是慈愛一笑，欣慰地瞧著身前這道亭亭玉立，風姿綽約的身影，道：“瀛洲惡魂最為肆虐的十幾年間，小殿下為我鬼影窟除魔八百五十四次……我親眼看著小殿下長到成年，所以小殿下便是化作一只白狐跑進來，老身都能認得出來……若說篤定便是小殿下，還是在瞧見了小殿下腰上那條玉帶之後……”
“玉帶？”晏今歡驚訝一瞬，覆笑：“是了，這是從蕤送我的……從蕤說我舉棋不定時，可觸碰幾下，萬一便借到了她的智慧呢……”
聽著除祟婆婆的話，晏今歡的心底軟成了一片，不免懷念起那時鬼域之人眾志成城的光景。卻在聽到白狐二字時，神色一僵，不免想到了她的玄燭。
深吸一口氣，她強壓下情緒。
因著並不想叫這次重逢變得悲戚，她又轉移話題道：“聽聞蓬萊仙島有魔魂軍蹤跡，我便尋了過來。方才甫一看見那些酷似魔魂軍的黑影，被嚇了一跳。但此刻細想，卻知道，那些不過是些障眼法。”
“殿下好眼力。”除祟婆婆笑了一聲，又道：“不知那群和塵大陸的仙門子弟們從哪裏得到了風聲，皆來蓬萊仙島尋長生丹方。為了保護族民，老身不得已做了些裝神弄鬼的事情。”
“所以，這並不是長久之計。換個有眼力的來……遇見幾次便能識破。”晏今歡蹙眉，沈思片刻，又道：“我有啟靈陣法，之後尋一機會為你們布施……不。”
晏今歡眸色一閃，又道：“等風頭一過，我便
“一驚。
歡開口強硬，不可拒絕。
說罷，也不再繼續閑聊，轉身出門，一刻不停可甫一推門，剛欲說事，目光卻掃見了。
洛初霽放下手中的茶杯，淡然問道：“腳步如此匆忙，可是有要事？”
“沒有。”話剛送到了嘴邊，卻被晏今歡生生咽了下去，她突然……不急在這一時了。
布置任務什麽的，機會多的是……
瞧著洛初霽這副超脫物外，淡泊靜雅的模樣，晏今歡當真是想不到，她竟有一個等了多年的老相好。
簡直要被氣笑，卻又生生忍住。
火氣又漲，已然彌漫到了胸口，卻因著沒有發作的理由，也因著黎茗還在這裏，晏今歡無奈，又強忍下去，而後轉身，不打一聲招呼，便疾步而去。
“王女這是怎麽了？面色好像不太好。”黎茗瞧著晏今歡的背影，擔憂問道。
“許是……上火了吧。”洛初霽將茶杯置於桌上，感受著那道熟悉的，帶著怒氣的目光，瞬間便反應過來，她之前竟是誤解了謝望舒。
不過這目光的主人……卻是因何生氣？
“欸？王女好像去了商清衍休息的屋室……”
聞聲，洛初霽端起茶杯的指尖一抖，有茶水溢出，順著手心蜿蜒而下。她不動聲色地掩下，覆又對著黎茗道：“今日與謝望鳶之事，到底是為何？”
聞言，黎茗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變得萎靡不振，猶豫半晌，才道：“因著你是外人，本不欲告訴你。但你又是未來的王後，且我看你面善，便應該坦白於你。”
“我知道自己是個愚笨的……所以做事，從來都只聽小蕤子與王女的吩咐，其他的什麽都不去想。但許久之前……在鬼域……我辦了一件蠢事。那次……我照例聽完她們二人的吩咐，因著愚笨，心中大為不解……後來怕她們決策有誤，便在他人的套問之下，將她們二人的計劃說了出來……”
說到這，黎茗將頭埋在了膝間，忍住哽咽，才又道：“再往後……竟然差點……害了王女的命……”
“所以，從那以後，但凡是小蕤子和王女的命令，我只聽從，再沒對旁人說過半句。”
“試煉之中，被魔魂包圍的瞬間，小蕤子沖我眨眼，我便知道，她已經有她的計劃。所以，我只需要聽從她的安排，將謝望鳶帶走即可，其他的，我不會多說半句。”
“這是我的底線。”
說罷，黎茗緊抿雙唇，低頭沈默。她心頭有些忐忑
她不知道被王女看中的這位未來王後……會如何看待她……
可便在她說完的下一刻，便有一只溫柔的手撫上了她的腦袋。
而後，又有一道泠然如一泓清泉的聲音，響在了她的耳畔。
“你在乎親友之命，知錯就改，是為君子之善，本無錯。卻不知鬥轉星移，世事變幻，世間亦沒有永恒不變的真理。”
洛初霽語調平緩，盡量給黎茗時間消化，半晌，又道：“謝望鳶並非是從前要套話於你的小人，相反，她一顆至誠之心，在生命攸關之際，將你們的命看得比她自己的命還要重要，對否？”
聞言，黎茗眸色迷茫，沈默半晌，才道：“對……”
又叫黎茗想了許久，洛初霽才又開口，下出定論來：“所以，你的防範之心，便不該用在她的身上。”
料想黎茗此刻的神色該十分覆雜，洛初霽收回手，又等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方才爭鬥，你衣衫破損，望舒瞧見了你心口處的陳舊刀痕，與我說……若是再偏上一寸，必能當場奪你性命。”
黎茗眸色迷茫，忘了防備，下意識道：“這是小——”
倏然，她反應過來，猛然擡頭，瞳孔猛縮，像是受了驚嚇一般，反駁道：“不過是之前在戰場！留下來的舊傷！什麽都不是！和任何人都沒有關系！”
“嗯。”
黎茗的謊言太拙略，洛初霽並不細究，只是在桌上放了幾枚丹藥，而後，便走出了屋子。
經過商清衍的屋子前，她腳步微停，卻只是一瞬，而後，便又緩步而去，似一陣從未來過的風。
……
“這春和釀，是那位銀發婆婆珍藏了許久的佳釀。見有客人，才勉強願意拿出來款待。聽說……喝完還能恢覆些靈力……”
商清衍尚在屋子裏修養，晏今歡便急不可耐地將在她床前照顧的謝望舒拉了出來，以美酒請之。
原本眸色懷疑的謝望舒，在聽見這酒能恢覆靈力時，呼吸一緊，而後便也不再計較晏今歡的來意，與她痛飲起來。
以靈力偷偷將酒渡出，灌下謝望舒十幾壇，晏今歡才眸色隱隱，坐得離謝望舒更近了些。
謝望舒眸色迷離，抱怨道：“我是個什麽勞什子的鬼域王女！她們鬼域的人連王女都能認錯！簡直是愚蠢至極！要不是為了活命！我才不假冒什麽鬼域王女！”
聞言，晏今歡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而後，又灌了謝望舒一壇，才瞧著她臉上實打實的酡紅，佯裝故意地吐槽道：“我師姐洛初霽，平日裏瞧起來一副淡泊避世，仙風道骨的模樣！卻不料，竟是個情種！她之前還與我說……只心悅我一個人！我看就是在騙人！”
說到這，晏今歡便帶了些自己也沒察覺到的真怒，道：“若讓我知道她之前的老相好是誰！我一定……我一定……”
哎。
知道了，又能幹什麽呢？
晏今歡輕嘆一口氣，終於編不下去了。
就算師姐從前有過別的道侶，也不是她理應計較的事情。
這份占有欲……原是不該有的……
想到這，難免又苦笑一聲。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有這樣陰暗的想法，可現下，卻正被這陰暗的想法折磨得妒火中燒，難以自控。
於是在一個沒註意的瞬間，竟飲下一杯真酒。
除祟婆婆為她拿出來的酒，果然是極好的佳釀。入口醇厚，毫無辛辣之感。飲完便覺口舌生香，愁情半消。
於是這場為謝望舒故意做的假戲，她自己竟真演了起來。
酒酣之際，晏今歡擡頭望月。
眸中朦朧，叫她瞧不真切，卻又仿佛瞧見了一道飄渺似仙的影子，恰似那人。
想到這，雖然知道那人就近在咫尺，卻還是在瞬間，叫心頭被思念之情浸滿。
又想到那人從前也許，會在這樣的夜晚，思念旁人時，晏今歡更是愁情滿懷，垂眸片刻，竟落下淚來。
謝望舒手裏猶握酒杯，身子卻是東倒西歪，連路都辨不清。她猛然搖了搖頭，倏然瞧見了晏今歡的這副模樣，她笑得肆意，而後，一把拉住了晏今歡的手腕，調笑道：“葉輕緒你怎麽了？竟哭成這樣？莫非？是因為初霽的那位老相好？”
說到這，謝望舒又笑出聲來，聲音裏，是不加掩飾的嘲諷。
笑了半晌，倏然，一般扯住了晏今歡差點倒下去的肩膀，眸色似夢似幻，直直地盯著晏今歡，道：“既然你這麽想知道，那我便告訴你……”
原本就要踏上了尋找周公之旅，卻在聽見謝望舒的這句話時，猛然驚醒。晏今歡雙眸瞪大，瞧著謝望舒，笑得真誠：“好啊，你告訴我吧。”
終於挺不住了，謝望舒一屁股跌在了地上，卻仍輕靠酒桌，舒展修長雙腿，優雅舉起酒壺，往嘴裏灌酒。
而後，在不經意之間，開口道：“我這位好友，有一個等了十幾年的心上人……”
“十幾年！？”
晏今歡被這個年數驚到了，酒都醒了一半，眼眶瞬間變得紅潤。想要喝酒掩飾，指尖卻抖得連酒杯都拿不穩。
“你急什麽！”
話被人打斷，謝望舒煩躁地揮了揮手，而後，眼神迷離，又開口：“沒錯……十幾年……可能更久……”
晏今歡的神情瞬間變得認真無比，連呼吸都急促起來，靜待著謝望舒的揭秘。
謝望舒也不再繼續繞兜子，輕笑一聲，話裏半噓唏半嘲諷，道：“那人……名、名喚……晏……今歡。”
哢嚓一聲。
是瓷器碎裂的聲音。
晏今歡垂頭，瞧著空了的手心，腦袋裏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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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們搬出鬼影窟, 移族出鬼域，是誰下的命令？”
林影綽綽，遮蔽半間屋室。
卻猶有光, 從窗口處偷潛進來，參差錯落，時有時無, 最終, 在一只修長白皙的手上灑下斑駁陰影。
晏今歡垂眸，隨意把玩著手中的玉簡，卻怎樣都壓不下心中的怒火。
“還請殿下息怒。”
聽出了晏今歡話裏難壓的怒意，銀發婆婆勸慰一句，便又道：“其實沒有誰的命令, 是老身自請出鬼域，帶著鬼影窟的人遷來蓬萊仙島的。”
“為何？”晏今歡訝了一瞬, 又問。
銀發婆婆道：“千百萬年前，天地間自生仙山, 福澤萬民, 世人稱其為瀛洲仙山。後歷經混沌，陰陽倒轉, 卻不料它又化為了一座禍世魔山, 吸納靈氣, 使世間零碎。”
“千年前的鬼域王女，在那時便立志, 要除掉這座禍世魔山，拯救萬世。她拿到了瀛洲仙山仙力自生的誅天神魔劍, 秉持著一顆赤誠之心一路闖蕩，最終凝聚出神之意志, 一劍毀山，卻不料造反噬，反倒催生出兇殘可怖的瀛洲惡魂來，殘害萬物。”
“我族當時便在瀛洲仙山的腳下，成了被惡魂首度侵蝕的對象，所以後來，便有了鬼影窟這個名號。”
“雖托福於殿下，拼著九死一生，除掉了瀛洲惡魂。可我族中的許多族民，體內仍殘留有魔氣。王後感念我們以肉身擋魔的功勞，卻也尋不到任何阻止魔氣侵蝕族民的辦法。為防止族民魔化為魔魂軍，傷害鬼域之人，老身不得已，便做了舉族搬遷至此的決定。還望殿下莫怪……”
“原來如此……”晏今歡聽著，難免紅了眼眶。而後在聽見衣料摩擦的聲音時，趕忙轉身，將身後正要施禮的人扶了起來。
而後，沈聲道：“除祟婆婆，我說過許多次，鬼影窟之人見我，不需要施禮。”
除祟婆婆聞言，淡笑一聲，道：“殿下因為鬼影窟的出身，被三十六州的州主多次彈劾。彈劾的次數……多到老身都記不清了。老身不願意再有任何事情變成他們彈劾殿下的把柄。”
聞言，晏今歡不鹹不淡地輕笑一聲，而後瞧向半空，眸色沈沈，道：“我何時又怕過他們？”
“可老身怕，老身怕殿下從血路中殺出來的湮滅惡魂的功績，在戰場中拼出來的一統山河的功績，因為老身的疏忽，全都功虧一簣。鬼域好不容易迎來的和平盛世，經不起任何折騰了……”
聞言，晏今歡眸色一僵，不再拒絕除祟婆婆的禮敬。
若是十幾年前，她自然會覺得除祟婆婆在杞人憂天。可現在的她，卻知道，在淩墟宗蹉跎八年，後又回鬼域避世三年，經年累月，屬於她的民心，早都漸漸地散了。
三十六州州主，已經換了一大半了，此刻的鬼域王都內，盡是些她不認識的面孔。
除祟婆婆所說之事，竟真成了她不得不考慮的地方……
心底失落，不願再說這些往事，晏今歡轉身，又隨意尋了個話題，道：“那除祟婆婆是如何認出我來的？我身上還帶著從蕤給的玉佩呢。”
聞言，除祟婆婆不再畢恭畢敬，而是慈愛一笑，欣慰地瞧著身前這道亭亭玉立，風姿綽約的身影，道：“瀛洲惡魂最為肆虐的十幾年間，小殿下為我鬼影窟除魔八百五十四次……我親眼看著小殿下長到成年，所以小殿下便是化作一只白狐跑進來，老身都能認得出來……若說篤定便是小殿下，還是在瞧見了小殿下腰上那條玉帶之後……”
“玉帶？”晏今歡驚訝一瞬，覆笑：“是了，這是從蕤送我的……從蕤說我舉棋不定時，可觸碰幾下，萬一便借到了她的智慧呢……”
聽著除祟婆婆的話，晏今歡的心底軟成了一片，不免懷念起那時鬼域之人眾志成城的光景。卻在聽到白狐二字時，神色一僵，不免想到了她的玄燭。
深吸一口氣，她強壓下情緒。
因著並不想叫這次重逢變得悲戚，她又轉移話題道：“聽聞蓬萊仙島有魔魂軍蹤跡，我便尋了過來。方才甫一看見那些酷似魔魂軍的黑影，被嚇了一跳。但此刻細想，卻知道，那些不過是些障眼法。”
“殿下好眼力。”除祟婆婆笑了一聲，又道：“不知那群和塵大陸的仙門子弟們從哪裏得到了風聲，皆來蓬萊仙島尋長生丹方。為了保護族民，老身不得已做了些裝神弄鬼的事情。”
“所以，這並不是長久之計。換個有眼力的來……遇見幾次便能識破。”晏今歡蹙眉，沈思片刻，又道：“我有啟靈陣法，之後尋一機會為你們布施……不。”
晏今歡眸色一閃，又道：“等風頭一過，我便
“一驚。
歡開口強硬，不可拒絕。
說罷，也不再繼續閑聊，轉身出門，一刻不停可甫一推門，剛欲說事，目光卻掃見了。
洛初霽放下手中的茶杯，淡然問道：“腳步如此匆忙，可是有要事？”
“沒有。”話剛送到了嘴邊，卻被晏今歡生生咽了下去，她突然……不急在這一時了。
布置任務什麽的，機會多的是……
瞧著洛初霽這副超脫物外，淡泊靜雅的模樣，晏今歡當真是想不到，她竟有一個等了多年的老相好。
簡直要被氣笑，卻又生生忍住。
火氣又漲，已然彌漫到了胸口，卻因著沒有發作的理由，也因著黎茗還在這裏，晏今歡無奈，又強忍下去，而後轉身，不打一聲招呼，便疾步而去。
“王女這是怎麽了？面色好像不太好。”黎茗瞧著晏今歡的背影，擔憂問道。
“許是……上火了吧。”洛初霽將茶杯置於桌上，感受著那道熟悉的，帶著怒氣的目光，瞬間便反應過來，她之前竟是誤解了謝望舒。
不過這目光的主人……卻是因何生氣？
“欸？王女好像去了商清衍休息的屋室……”
聞聲，洛初霽端起茶杯的指尖一抖，有茶水溢出，順著手心蜿蜒而下。她不動聲色地掩下，覆又對著黎茗道：“今日與謝望鳶之事，到底是為何？”
聞言，黎茗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變得萎靡不振，猶豫半晌，才道：“因著你是外人，本不欲告訴你。但你又是未來的王後，且我看你面善，便應該坦白於你。”
“我知道自己是個愚笨的……所以做事，從來都只聽小蕤子與王女的吩咐，其他的什麽都不去想。但許久之前……在鬼域……我辦了一件蠢事。那次……我照例聽完她們二人的吩咐，因著愚笨，心中大為不解……後來怕她們決策有誤，便在他人的套問之下，將她們二人的計劃說了出來……”
說到這，黎茗將頭埋在了膝間，忍住哽咽，才又道：“再往後……竟然差點……害了王女的命……”
“所以，從那以後，但凡是小蕤子和王女的命令，我只聽從，再沒對旁人說過半句。”
“試煉之中，被魔魂包圍的瞬間，小蕤子沖我眨眼，我便知道，她已經有她的計劃。所以，我只需要聽從她的安排，將謝望鳶帶走即可，其他的，我不會多說半句。”
“這是我的底線。”
說罷，黎茗緊抿雙唇，低頭沈默。她心頭有些忐忑
她不知道被王女看中的這位未來王後……會如何看待她……
可便在她說完的下一刻，便有一只溫柔的手撫上了她的腦袋。
而後，又有一道泠然如一泓清泉的聲音，響在了她的耳畔。
“你在乎親友之命，知錯就改，是為君子之善，本無錯。卻不知鬥轉星移，世事變幻，世間亦沒有永恒不變的真理。”
洛初霽語調平緩，盡量給黎茗時間消化，半晌，又道：“謝望鳶並非是從前要套話於你的小人，相反，她一顆至誠之心，在生命攸關之際，將你們的命看得比她自己的命還要重要，對否？”
聞言，黎茗眸色迷茫，沈默半晌，才道：“對……”
又叫黎茗想了許久，洛初霽才又開口，下出定論來：“所以，你的防範之心，便不該用在她的身上。”
料想黎茗此刻的神色該十分覆雜，洛初霽收回手，又等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方才爭鬥，你衣衫破損，望舒瞧見了你心口處的陳舊刀痕，與我說……若是再偏上一寸，必能當場奪你性命。”
黎茗眸色迷茫，忘了防備，下意識道：“這是小——”
倏然，她反應過來，猛然擡頭，瞳孔猛縮，像是受了驚嚇一般，反駁道：“不過是之前在戰場！留下來的舊傷！什麽都不是！和任何人都沒有關系！”
“嗯。”
黎茗的謊言太拙略，洛初霽並不細究，只是在桌上放了幾枚丹藥，而後，便走出了屋子。
經過商清衍的屋子前，她腳步微停，卻只是一瞬，而後，便又緩步而去，似一陣從未來過的風。
……
“這春和釀，是那位銀發婆婆珍藏了許久的佳釀。見有客人，才勉強願意拿出來款待。聽說……喝完還能恢覆些靈力……”
商清衍尚在屋子裏修養，晏今歡便急不可耐地將在她床前照顧的謝望舒拉了出來，以美酒請之。
原本眸色懷疑的謝望舒，在聽見這酒能恢覆靈力時，呼吸一緊，而後便也不再計較晏今歡的來意，與她痛飲起來。
以靈力偷偷將酒渡出，灌下謝望舒十幾壇，晏今歡才眸色隱隱，坐得離謝望舒更近了些。
謝望舒眸色迷離，抱怨道：“我是個什麽勞什子的鬼域王女！她們鬼域的人連王女都能認錯！簡直是愚蠢至極！要不是為了活命！我才不假冒什麽鬼域王女！”
聞言，晏今歡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而後，又灌了謝望舒一壇，才瞧著她臉上實打實的酡紅，佯裝故意地吐槽道：“我師姐洛初霽，平日裏瞧起來一副淡泊避世，仙風道骨的模樣！卻不料，竟是個情種！她之前還與我說……只心悅我一個人！我看就是在騙人！”
說到這，晏今歡便帶了些自己也沒察覺到的真怒，道：“若讓我知道她之前的老相好是誰！我一定……我一定……”
哎。
知道了，又能幹什麽呢？
晏今歡輕嘆一口氣，終於編不下去了。
就算師姐從前有過別的道侶，也不是她理應計較的事情。
這份占有欲……原是不該有的……
想到這，難免又苦笑一聲。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有這樣陰暗的想法，可現下，卻正被這陰暗的想法折磨得妒火中燒，難以自控。
於是在一個沒註意的瞬間，竟飲下一杯真酒。
除祟婆婆為她拿出來的酒，果然是極好的佳釀。入口醇厚，毫無辛辣之感。飲完便覺口舌生香，愁情半消。
於是這場為謝望舒故意做的假戲，她自己竟真演了起來。
酒酣之際，晏今歡擡頭望月。
眸中朦朧，叫她瞧不真切，卻又仿佛瞧見了一道飄渺似仙的影子，恰似那人。
想到這，雖然知道那人就近在咫尺，卻還是在瞬間，叫心頭被思念之情浸滿。
又想到那人從前也許，會在這樣的夜晚，思念旁人時，晏今歡更是愁情滿懷，垂眸片刻，竟落下淚來。
謝望舒手裏猶握酒杯，身子卻是東倒西歪，連路都辨不清。她猛然搖了搖頭，倏然瞧見了晏今歡的這副模樣，她笑得肆意，而後，一把拉住了晏今歡的手腕，調笑道：“葉輕緒你怎麽了？竟哭成這樣？莫非？是因為初霽的那位老相好？”
說到這，謝望舒又笑出聲來，聲音裏，是不加掩飾的嘲諷。
笑了半晌，倏然，一般扯住了晏今歡差點倒下去的肩膀，眸色似夢似幻，直直地盯著晏今歡，道：“既然你這麽想知道，那我便告訴你……”
原本就要踏上了尋找周公之旅，卻在聽見謝望舒的這句話時，猛然驚醒。晏今歡雙眸瞪大，瞧著謝望舒，笑得真誠：“好啊，你告訴我吧。”
終於挺不住了，謝望舒一屁股跌在了地上，卻仍輕靠酒桌，舒展修長雙腿，優雅舉起酒壺，往嘴裏灌酒。
而後，在不經意之間，開口道：“我這位好友，有一個等了十幾年的心上人……”
“十幾年！？”
晏今歡被這個年數驚到了，酒都醒了一半，眼眶瞬間變得紅潤。想要喝酒掩飾，指尖卻抖得連酒杯都拿不穩。
“你急什麽！”
話被人打斷，謝望舒煩躁地揮了揮手，而後，眼神迷離，又開口：“沒錯……十幾年……可能更久……”
晏今歡的神情瞬間變得認真無比，連呼吸都急促起來，靜待著謝望舒的揭秘。
謝望舒也不再繼續繞兜子，輕笑一聲，話裏半噓唏半嘲諷，道：“那人……名、名喚……晏……今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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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瓷器碎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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