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師姐討人

關燈
第9章 師姐討人

棲靈山的鳥與獸從來都端得是一副喧鬧模樣,仿佛要把山掀翻,仿佛要將人的耳朵吼聾。晏今歡蹙眉,睫毛輕顫,半晌,才從如泥潭般繁冗悠長的夢中醒來。

喉間幹澀難擋,晏今歡舔了舔唇,伸手便向床邊那道依稀存在的模糊人影要水。

床邊那人似乎早有預料,還不等她開口 ,便將盛著清水的茶杯遞到了她的手中。

閉著眼一飲而盡,隨後喟然一嘆,徹地睜開了雙眸。

棲靈的日光一如往昔地刺眼,與那依然狂叫的鳥與獸一樣叫人討厭。

晏今歡指尖捏了捏茶杯,暗自消化著心中的壞情緒。

師姐最終還是沒把她帶去須彌山嗎?

那再相見,會在什麽時候呢?

不知她的傷好些了嗎?

在須彌山住著的日子,生過來看望我的念頭嗎?

心中越想越失落,甚至帶了些沒來由的惱怒。

指尖又是一緊,下一刻,晏今歡便將手中的茶杯惡狠狠地甩了出去!

心中終於舒暢了一些,可半晌過去,她卻沒有聽見茶杯落地的聲音。

“葉師姐,您好點了嗎?”

兀地響起在耳畔的,是一道帶著激動的敬畏之語。

唉,忘了還有其他人在這裏呢。

晏今歡恍若初醒地揉了揉眉心,勉強壓下了心底的情緒,隨後心平氣和地看向了床邊的那道身影。

這一看,她不禁嚇了一跳。床邊這位手中拿著茶杯,身著棲靈山弟子服,端得一副冠玉面貌,眉目清澈的小弟子,不正是商清衍的那位小徒弟,在林子裏叫囂著要讓自己消失的晏疏桐嗎?

瞧她此刻這副禮貌溫順的模樣,倒很難將她與林間那副扭曲的樣子聯系起來,晏今歡不禁詫異挑眉。

“葉師姐,您昏迷的這段日子,我聽聞了您在魔獸森林勇鬥鬼域魔軍的壯舉,心中實在傾佩。”說著,晏疏桐還上前握住晏今歡的手,眉目激動道:“你與那叛宗小人晏今歡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她根本不配和您比!”

“只有葉師姐您這種人才應該被大家每日稱頌記掛,而晏今歡那種小人的名字,根本不配出現在我淩墟宗!”晏疏桐越說越激動,甚至湊到了晏今歡的跟前,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呵呵。”晏今歡被這目光燙到了,尷尬一笑,隨即將手從晏疏桐的懷中抽出來,又將她輕輕推回床邊的凳子上,回道:“謝謝你啊。”一覺醒過來又是誇我又是罵我的。

被晏疏桐吵得腦袋疼,扶著纏滿白布的腰下了床,行至桌前,坐下,才舒服了點。

身後那小孩依然目光灼熱,似要將她的背燙出個洞來。晏今歡眨了眨眼睛,裝作不知,心中,卻不免尋思了起來。

那小孩,話裏話外都是恨極了自己的。

可自己剛剛趁她說話時細細瞧她,卻發現,她在提起自己的名字時,眼裏有生氣,有惱怒,甚至有一絲一閃而過的自卑,但,就是沒有狠毒與算計。

所以,這份莫名其妙的恨意,到底是怎麽回事?

晏今歡轉身,剛想細問,卻被窗外突如其來的一聲驚惶之語嚇得一哆嗦。

“傲雪!?洛、洛初霽帶著她的傲雪來了!她難道要以一人之力挑戰我們棲靈一山嗎!?”

傲雪?!

兀地聽聞這個熟悉的,一旦出現,便必然會與那人聯系在一起的稱呼,晏今歡的腦子還沒作出反應,心,卻已雀躍到了極點。顧不上腹部之痛,她踉蹌地沖到窗邊,急急向下瞧去。

只見棲靈山門前,地勢平坦處,一道出塵身影長身玉立,手中還握著一柄劍鞘通體雪白的寶劍。

那柄寶劍,正是師姐的佩劍傲雪。

今日的師姐一如往昔,雅著須彌淡藍衣衫,微風起,衣角蕩,那人立於原地,巋然不動,由著清風嬉戲她的衣擺。雖有一抹白紗覆著雙眸,卻依然從容不迫,迎風靜對棲靈眾人。

晏今歡只是瞧著,胸腔中的心臟便又開始亂跳,甚至,不免出現了一些不該有的期待。

師姐,是為我而來嗎?

“喚商清衍來與我說話。”

那人開口,一如往昔地泠然悅耳,晏今歡聽著,不免勾唇,方才醒來之後發現自己身在棲靈的壞情緒一掃而光。

只是看著那人,她的心便難免蕩漾。

“洛初霽不在她的須彌山待著,來棲靈山幹嘛?”晏疏桐也聽見了下面的動靜,踱步至晏今歡的身旁。

眼睛根本沒空顧看晏疏桐,耳朵,卻灌入了她嫌棄排斥的聲音。

想到之前晏疏桐因為說了自己兩句,便被師姐修理至昏迷的事情,她眉梢微揚,硬是將黏在師姐身上的目光分出來一縷,瞧向了晏疏桐。

見她眼中果然只有排斥,沒有怨懟之後,晏今歡便釋然一笑。師姐那般教訓她,卻仍不放在心間,果然是個內心澄澈的孩子,只是不知為何對我有些偏見罷了。

雖然有意開導晏疏桐,但無奈此刻師姐便在下方,晏今歡實在舍不得將註意力抽回。於是便先將晏疏桐的事情拋在了腦後,專心看向師姐。

“洛、洛初霽!你、你要幹、幹嘛?!”

棲靈山人群中,有人壯著膽子問了一句。

晏今歡詫異瞧去,這才發現棲靈眾人早已擠作一團,皆忌憚地看著師姐手中的傲雪。

如夢初醒般璀然一笑,晏今歡才驚覺下方的場面有些詭異。

按理來說,淩墟宗三山各自為政,互不幹擾。各山弟子間往來行走多是常事,無人在意。

可一旦,往來行走的弟子帶上了佩劍,那含義便大不相同了。

淩墟宗規矩,若想挑戰別山之人,只需持劍入山門,被挑戰之人無論如何都不能拒絕。

因著這個規矩,自己在須彌山修行時,無奈被謝家那二位不服輸的小姐糾纏了好多歲月。

所以怪不得棲靈山眾人見了握劍而來的洛初霽如此驚懼,只因她雖是提劍上山,卻並不指明要挑戰誰,也就怨不得棲靈眾人以為她要挑戰全山了。

晏今歡入宗淩墟已有好些時日,棲靈山又來不少新人,在聽說了外面傳的沸沸揚揚的“傳聞”之後,自信上前,看著洛初霽,冷笑:“山中出了那樣的叛徒,還敢來我們棲靈山丟人現眼?!還不快快——”

本是歡愉的心情,卻在聽見那名弟子的諷刺之語之後,晏今歡的面色陡然一沈。手在背後摸索著,尋找背後的那柄劍,卻兀地撲了個空。

這才想起來自己已被傷到皮都脫了一層,背後除了白布就是白布了。

再次悵然地望下去,卻見場中局勢陡然變化。

畏縮得比弟子們還要離譜的長老堆裏,疾步走出來一位面色惶恐又憤怒的長老,他擡起巴掌,毫不留情地蓋在了那位出言不遜的弟子腦袋上,直拍的他頭暈目眩。

隨後不管那名弟子如何申辯,那名長老只是揪著他的耳朵,將他拖到了人群最末尾。

“師父!我為我們棲靈山說話有錯嗎!?”弟子似有不服之意。

那長老聞言,將聲音壓到最低,拉過弟子來,眸色忌憚地悄聲說道:“你喜好聽信傳聞,單知道須彌山一前有個大變態帶著一位小變態,修為俱驚人。卻不知道,這須彌山中,實際還還藏了個比變態還要變態的弟子,這洛初霽,咱們萬萬惹不得……”

弟子聽聞,眸色亦懼。

晏今歡自然聽不見他們的低語,便將註意力收了回來,轉向看向了棲靈山的其他人。

這一看不得了,她竟然發現,棲靈山的眾位長老們,以及棲靈山中已經闖進內門的一些弟子們,看向師姐的眼神,均是又敬畏又驚懼。

這發現實在是實在有趣,晏今歡不禁眉梢微挑,起了興致。果然,師姐身上還發生過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神醫大人來了!神醫大人來了!”

倏然,又是一道蓋過眾人的聲音響起,晏今歡挑眉瞧去,只見商清衍迤迤然走來,氣質淡雅若青蓮,頗有一山山主的風範。

她徑直來到洛初霽跟前,絲毫不懼她手中的傲雪,淺笑一聲,道:“洛師姐今日來我棲靈山,又是為何?”

晏今歡摩挲掌心,有些期待。

“算了算日子,她該醒來了。”洛初霽指尖緊了緊,又道:“所以我來,討人。”

此話一出,滿座皆驚。

“啊?洛初霽竟然是來討人的?還好不是來挑戰的,嚇死了!”

“誰啊誰啊,我怎麽不知道我們棲靈山有誰和洛初霽走得那般近了?”

棲靈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顯然沒料到洛初霽持劍而入棲靈山竟是為了討要一個人。

而在二樓窗口處,原本靜觀不語的晏今歡在聽罷洛初霽所說之語後,呼吸一緊,眸色微動。她以手撐著墻壁,好半晌,才讓心頭悸動平息下去。

師姐所來,竟真是為我?

嘴角的笑根本藏不住,晏今歡喚晏疏桐為她尋來衣裳,也不管腹部的傷口,急忙就往身上穿。

索性那傷口還算聽話,沒有迸裂,不過雖然離窗戶那邊有些遠了,卻還是聽見商清衍開口了。

“她醒來與否,與你有甚關系?別忘了,她依然是我們棲靈山的弟子。”商清衍面色不善,語氣更不善。

自上次晏今歡在斬魔之時喚出了她的名字,她的心底便燃起了一絲無名的希望,此刻又怎麽舍得把她拱手讓人。

一些長老也在此刻聽出了一些端倪,猜到了洛初霽所說之人是葉輕緒,面色猶豫著上前,施禮道:“我等亦知上次葉輕緒在魔獸森林立了大功,若初霽你是為了與她交談,我等自是歡迎。可你若是為了搶人,那便恕我們不能答應了。”

聽說過葉輕緒的事跡之後,棲靈山眾位長老一時也舍不得放走這個香餑餑了。所以他們忍著心底對洛初霽的忌憚,禮貌性爭了幾句。

靜待眾位長老說完,商清衍便又上前一步,低聲補充道:“洛師姐,莫要忘了六年前,你我所見的畫面。”

“從那時起,你便該知道,你,註定是輸家,而我,註定是贏家。”商清衍的眼裏閃爍著詭譎的笑,笑裏,藏著勢在必得的自信。

聽罷這最後一句,洛初霽終於不似之前那般平靜,白紗下睫毛輕顫,指尖也是兀地一緊,半晌,再沒言語。

系好腰帶的晏今歡再次回到了窗邊,急急向下瞧去,這一瞧,卻又被嚇了一跳。

她竟瞧見洛初霽薄唇緊抿,指尖泛白,儼然一副生氣的模樣!

他們到底與師姐說了什麽竟惹得她生氣至此

一陣訝然過後,心尖便又陡然躍起一些怒火。晏今歡眉間一蹙,瞧向商清衍和眾長老的目光多了幾分不耐和厭煩。

自己記掛在心間,舍不得說一句重話的人,哪裏願意叫他們惹成這樣。

晏今歡眸色愈沈,轉身就要往外走。

可剛走到門口,便被一道身影攔住。

看向攔路的晏疏桐,她冷笑一聲,了然道:“我說為何是你守在我的房間,原來是商清衍派過來監視我的。”

顧及著腹部的傷,晏今歡沒在門口與晏疏桐糾纏,而是又回到了窗邊,心懷希冀地望向洛初霽。

拜托了師姐,再堅持一下,我是真的想回須彌山了。

她再度向下瞧去,只見洛初霽依然不動,亦不語。等了許久,還是如此。

可就在晏今歡和棲靈眾人以為她要放棄的時候,只聽得噌的一聲,下一秒,那人手中的傲雪驟然出鞘,劍芒劃過,掀起一道蓋世之華光。

那道光茫有些刺眼,晏今歡揉了揉眼睛,緩和過來之後再瞧去,只見那人提著傲雪,宛如一輪清冷的月,美得叫人沈醉。

如此寶劍配美人的妙景,在場眾人,除了晏今歡外,卻無一人敢大膽欣賞。

原因無他,只因洛初霽的那柄傲雪劍上,蘊含著任誰都無法忽略的淩然殺氣。

“葉輕緒本就是我須彌山的弟子,若我非要帶走,你們,又當如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