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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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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再相見

“你!胡說!”

晏今歡體內的魔域靈氣幾乎就要破體而出,她赤紅著雙眼,心中翻滾翻滾著濃烈的愧疚與不甘,她下意識瞪向了那名弟子。被如此目光鎖定,那弟子驚得後退三步,跌坐在地上。

直到沈從蕤走過來握住了晏今歡的肩膀,她才踉蹌一退,差點跪在地上。

“阿歡,切記不可沖動。”

“從蕤,我不是叛徒……”聲音是從嗓子眼裏面顫抖著擠出來的,晏今歡在沈從蕤的攙扶下站起身來,她咬著牙,將後面的話都咽了回去。

師父……竟死了?在須彌山修煉五年,雖然並不與其他兩山多交流,但她依然記得,以師父的實力,整個淩墟宗都難逢敵手。

誰又能強迫她和師姐進入墮神天獄?

莫非……莫非師父和師姐是將自己叛敵的罪責認了下去?自請進入墮神天獄受罰?

在為數不多的與師姐同去學院聽課的日子裏,晏今歡聽到過墮神天獄這個名字。在和塵大陸幾十億年的歷史裏,它是一方神罰天災從未間斷的秘境,被罰到裏面的人,不是被流石砸死,就是被天雷劈死,不是被巖漿吞沒,便是洪水淹沒。

無論何種修為的人進去,都再難有出來的機會,所以它是正道各派專門用來懲罰罪大惡極之人的。

師父和師姐,竟被我拖累到入了這種地方……

雖然慶幸師姐能夠打破墮神天獄無人生還的傳說,但想到依然殞身在秘境裏的師父,晏今歡還是心口一震。

半晌後,沈寂已久的恨意悄無聲息地翻湧出來,晏今歡牙關緊咬,體內剛剛平靜下來的魔域靈氣再次翻滾,負於她背上的那柄被黑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劍也開始躁動。

還有什麽演的必要?倒不如將這淩墟宗攪個天翻地覆,為師父和師姐報了這仇,也算痛快一場。

心中愈這樣想,背上那柄被黑布裹緊的劍跳得愈歡,晏今歡也不再抗拒它,擡手想要握住劍柄。

可倏然,一道如溪水般泠然的聲音傳了過來,陡然將她從極端的憤怒火海中拉了出來。

“收徒大典進行得如何了?”

思念了三年的聲音突然間近在耳畔耳畔,晏今歡握劍的手一頓,隨後顫抖著收了回來。這聲音幾乎像是一劑鎮定劑,灌入了她的耳朵裏,撫平了她心間的波濤洶湧,讓她心中的一切躁動皆歸於寂靜。

“師姐……”

晏今歡低聲喃喃,小心翼翼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綠竹掩映間,石階生苔處,一雙素白玉靴陡然出現。那人走路無聲,似踏雲一般穩步而下。須彌山特有的淡藍素裙穿在那人身上熨帖極了,淩風飄然,難掩風骨。三千青絲如墨,披在她瘦削的肩上,沾染三分暖陽光輝,瞧起來神性盎然。

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沈寂許久的荒蕪心臟也在一瞬間如逢春風。晏今歡眷戀到幾近貪婪地掃視著來人,卻在看見她白皙面容上那抹遮眼的白紗的時候,渾身一震。

雖然心中早已知曉那名弟子不可能當著這麽多人說謊,但是在親眼看見以紗覆眼的洛初霽時,晏今歡還是不可避免地又被傷到了。

不過索性有了先前那名弟子的提前告知,她還不至於太失態,即使那人已經走到了與自己近在咫尺的位置。

雖然眼上覆著白紗,那人卻沒有走偏一步,晏今歡緊張地看著她,直到她穩穩地停在測試臺中央。

“初霽來了?快請入座。”聽見下方突然沸騰的討論聲,棲靈山長老皺眉,瞪了臺下眾修士一眼,隨後將洛初霽請到了為她準備的位置上。

心緒也被臺下的喧鬧打亂,晏今歡下意識往臺下一掃,只見眾修士紛紛瞧著洛初霽,有得難掩驚艷,有的面露諷刺。

他們的表情變化多端,晏今歡甚至感受到了幾道帶著明顯惡意的目光。她轉身,下意識想要和端坐在座位上的那人說一句不要在意,卻在想到她覆在眼上的白紗時,將話咽了回去。

長老與洛初霽交談幾句後,便宣布繼續進行收徒大典。

棲靈山長老率先看向晏今歡,“小娃娃,我看你甚合我眼緣,不如入我棲靈山為弟子?”

情緒早已按捺下去,晏今歡不動聲色地上前,朝著那位長老施了一禮:“多謝長老厚愛,不過……”

說到這,晏今歡又轉而看向那道清冷出塵的身影,施禮道:“弟子想入須彌山。”

臺下眾人似乎沒有料到晏今歡竟會那般執拗,紛紛面露不滿:“以為自己是什麽資質啊?一個破中等靈根有什麽資格自己選擇?”

“而且像須彌山這種只剩下一個長老的山峰有什麽好進的?進去了拿什麽提高修為?莫非這位修士你是故意來找事的?”

“對啊對啊!不想進淩墟宗就趕緊滾!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質疑之語蜂擁而來,晏今歡不聽,不理,只是大膽地擡眸看著洛初霽。

她家師姐素來是個溫和的性子,想來不會將自己拒之門外。

可晏今歡卻不知道,她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了解自己的師姐。

“你……叫什麽名字?”

晏今歡聞聲面色一喜,忙道:“弟子葉輕緒,拜見師姐!”

葉輕緒之名,是在來的路上晏今歡臨時起的。輕緒輕緒,寓意很美好,卻不料來了這裏,胸中翻滾的情緒根本壓制不住。

晏今歡自嘲一笑,隨後又收斂思緒,嘴角上揚。索性今日的成果不錯,不僅見到了師姐,而且有了再入須彌山的機會。

可隨後那人的一句話,又將晏今歡的心情打入了谷底。

“我不是在問你。”

“那師姐問誰?”

“你身旁之人。”

晏今歡皺著眉,難言地看向沈從蕤。

沈從蕤亦拿手驚訝地指了指自己:“我?”

“弟子……沈從蕤。”

對於弟子這個稱呼,沈從蕤其實是有些難以說出口的。她畢竟是鬼域聲名赫赫的沈家家主,在淩墟宗自稱弟子有些掉價。

不過看著晏今歡突然興奮著探過來的雙眸,她便又妥協了。

“沈從蕤……明日,便來須彌山報道吧。”

“那我……”晏今歡還是不死心地指了指自己,誰料洛初霽倏然起身,轉身便走,只留下一句須彌山不收弟子。

晏今歡:……

棲靈山長老出乎晏今歡意料的大度,在她表現出來一副非須彌山不可的架勢,然後無情被拒之後,依然面色如常地收留了她。

晏今歡心中感激,便也不再猶豫,選擇了棲靈山。

“哈哈,須彌山不收徒,哈哈……”

看著扶著自己的肩膀笑得放肆又戲謔的沈從蕤,晏今歡瞇了瞇眼,隨後心塞地選擇閉口不言。同時在心中也升起了一絲疑惑。

師姐向來是個一言九鼎的人,並不會因為身份、地位、資質等的條件區別對待旁人。怎會在收下從蕤之後以找來如此自相矛盾的借口拒絕自己?

這個問題,在三天之後,晏今歡得到了答案。

彼時陽光如瀉,晏今歡穿著淺綠色弟子錦服,與棲靈山的弟子們聚在一齊晨起練劍。見沈從蕤黑著臉在一顆古樹後面叫自己,她扔下長老發的木劍,走了過去。

沈從蕤笑得陰惻惻的:“你的好師姐把我叫走,其實不是要把我收做須彌山弟子,你猜她把我叫走是為了什麽?”

“為了什麽?”晏今歡挑眉問道。

“你人美心善的師姐,竟然讓我去須彌山做雜掃的。”說罷,沈從蕤又幽幽地補了一句:“我可是極品水靈根。”

“哈哈。”雖然很同情憤憤而語的沈從蕤,但晏今歡還是不厚道地笑出了聲,甚至壞心眼地回道:“你不知道,雜掃是我們須彌山特有的修煉方式。”

沈從蕤:……

“所以我又申請換山了,你那位好師姐還算有點良心,同意了。”

“你換山了!?”晏今歡心頭一跳。

這下,輪到沈從蕤邪惡地笑了:“收徒大典的時候那樣和我擠眉弄眼,是想要須彌山的入山腰牌吧。我現在告訴你,沒有了,你死了這條心吧。”

晏今歡氣得牙癢癢,賭氣不去看沈從蕤。卻在感受一塊硬硬的東西砸到自己懷裏的時候,又喜笑顏開地回頭。

“從蕤你最好了。”

沈從蕤推了推她,不作聲。

看著手裏的須彌山腰牌,晏今歡笑得蕩漾。三年前洛初霽的告白之語再次響起在耳畔,晏今歡默了默發燙的耳廓,決定今晚就去問個清楚。

猶記得當初,她與洛初霽雖然在須彌山當了五年師父的唯二直系徒弟。可在她的印象中,師姐並沒有表現出來有多喜歡她。或者說,她們兩個人誰都沒有故意地去親近過對方。

除了每日一同聽課、練劍、吃飯,就再也沒有過其他的接觸了。

所以師姐,到底是什麽時候喜歡上自己的?到底是因為什麽喜歡上自己的?

剛回到鬼域的那段日子,晏今歡每晚都在問自己這個問題。可是直到三年過去,她都沒有想出來任何的答案,反倒是原本在自己印象裏無足輕重的師姐變得越發清晰,越發重要。

每日不斷想念、思考,晏今歡甚至萌生出了不得不見洛初霽的想法,而且越來越強烈。

所以既然自己想不清楚,又割舍不下,那便來問個清楚,左右不能再獨自一個人每日夜不能寐了。

懷著這份期待又忐忑的心情,晏今歡總算熬到了晚上。夜深人靜時,她拿著腰牌從自己的住處摸了出來,踏上了那條熟悉又陌生的路。

師姐此刻又在幹什麽呢?是否也有那樣幾個日夜為了我輾轉反側,徹夜難眠呢?

須彌山陡峭的輪廓已然清晰地浮現在眼前,晏今歡看著,心臟一下跳得比一下急。她拿著腰牌急不可耐地打開了須彌山的護山結界,卻被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嚇得楞在原地。

若是忽略此刻驚愕的心情,眼前的雪景是極美極壯麗的,在夜幕的掩飾下也難掩大地渾然一片的銀裝。山間樹梢結滿了柱狀冰淩,一股寒風吹來,卷起一地雪花,模糊了晏今歡訝然的目光。

終於還是邁出了腳步,在見到這種不同尋常的景色之後,晏今歡想見洛初霽的心情變得更加迫切,想要了解一切的心情也變得愈發強烈。可就在她舉目尋找大雪覆蓋下的居所時,卻突然在雪地中看見了一抹幾乎要與那銀白一色融為一體的身影。

“師姐!”

幾乎是瞬間調動了體內的魔域之氣,晏今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到了那抹身影的跟前,顫抖著將人緊緊地抱在了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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