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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特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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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特使3

渡船繞過伸出水面的屋子後,船家道:“這裏是九安醫廬,住著排角和神調兩位神醫。”

“九安醫廬的神醫?”楚休言扭頭對郗望道,“你認識嗎?”

“有過幾面之緣。排角與神調醫術高明,最擅解毒,以及醫治各種疑難雜癥。”郗望道,“但此二人深居簡出,性情古怪至極,專挑病入膏肓者醫治,自詡在世神明,妄圖給後世留下‘繄起死人而肉白骨也’的聲名,狂妄得很。”

“欸!”船家舉手指著岸上一人,對楚休言道,“快看,那位就是神調神醫。”

楚休言循著船家手指方向望去,只見那人中等身高,身上穿著帶兜帽的黑色長袍,將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不露出半點肌膚,遠遠看去,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

神調沿江岸走著,走到一株柳樹下折返,接著又在前一株柳樹下折返,就在兩株柳樹間來回折返,看似無意識的行為,楚休言卻註意到,神調每次折返都不多不少走了二十一步。

“確實古怪,”慎徽道:“大晚上的,還穿一身烏漆嘛黑,在江岸邊走來走去,”她指指自己腦袋,“神調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說不得,說不得。”船家忙道,“神調神醫是真的能通神明吶!”

“胡說。”慎徽道,“凡人之軀豈可通神,船家切勿聽信市井胡話。”

“大人有所不知。”船家道,“五年前,草民的堂兄失蹤五日,尋回家後,也不知是去哪裏惹了邪祟,整個人神思渙散,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就像是丟了魂魄的喪屍一般,終日在村子裏閑蕩。當時,發生了一件極其可怖的事情。”船家深吸了一口,臉上露出因想起可怖往事而變得呆滯的表情。

郗望急不可待地追問道:“當時發生了什麽可怖的事情?”

“那是一個雨夜,電閃雷鳴,雨大得就像天上破了個洞,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都躲在屋子裏,沒人敢出門。”船家陷入回憶,手上搖櫓的動作緩和下來,渡船也慢了下來,“草門的堂哥卻突然發瘋,在屋裏上躥下跳,一下拿頭撞墻,好不容易攔住,轉眼又將手伸進煮沸的水裏,家人們打翻水壺,他就拿蠟燭燒腦袋,頭發燒個精光,還引燃了身上的衣物,火人般教人靠近不得。”他深吸一口氣,“家人們實在無法,未免他四處亂竄燒了整間屋子,只能打開門,讓他跑出屋去,而大雨立刻就將他身上的火澆滅了。”

楚休言道:“這麽個燒法,人還活著嗎?”

船家再度深吸一口氣,道:“堂哥身上的火雖然滅了,可人又跑沒了蹤影。等第二天雨停之後,家人在附近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堂哥,通體幾乎燒成了焦炭。就在大家都以為堂哥必死無疑的時候,有人提議將堂哥送到九安醫廬,請排角與神調——二位神醫——試試醫治堂哥。於是,堂嫂懷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情,叫我們幫忙把堂哥擡到了九安醫廬。”船家說得口幹舌燥,於是停下來喝口水。

慎徽正在興頭上,催道:“結果呢?”

船家看向神調的方向,面露敬畏之色,道:“二位神醫果真有起死回生之能,堂哥在九安醫廬服食五日草藥之後,竟離奇地恢覆了過來。雖然堂哥身上的燒傷仍舊觸目驚心,但他卻能如常人般行走,喝水吃飯睡覺,一切如常,情況比剛回家那時候還要正常。二位神醫簡直就是華佗再世。”

郗望道:“後來呢?”

“後來啊!”船家一臉惆悵地垂下肩膀,盯著水面的粼粼波光,一圈圈漾開,哀聲道,“堂哥日漸康覆,未免叨擾二位神醫,家人們決定將他接回家中照看,二位神醫也沒有反對。可就在回家的前一夜,堂哥趁堂嫂不註意,偷偷跑出醫廬,第二天清晨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淹死在了永安渠上。官府調查後,認為堂哥是失足落水,頭部撞到石塊,昏厥後溺水身亡,是個不幸的意外。”

“失足落水,溺斃身亡。”楚休言捏捏鼻尖,低語道,“又偏偏是死在了永安渠。”

慎徽會意,問船家:“令堂兄屍身現在何處?”

船家道:“堂兄生前行為太過蹊蹺,村子裏擔心土葬會使邪物入侵,於是架起一把火,就給燒了。”

郗望道:“屍骨如何處置?”

船家道:“堂嫂性子剛烈,不滿村子火燒堂兄屍身之所為,認為此舉對經過火燒之苦的堂兄形成了二次傷害。於是,她收集起堂兄的骨灰,趁著夜色,偷偷灑入村口的水井裏。第二天,她舉家搬離了村子,半個月後,她修書一封,將骨灰投井一事告知村長。整個村子喝了半個月的骨灰水,卻又奈何不了她,真真是王八鉆竈坑——憋氣又窩火。”

慎徽道:“令堂嫂也是位奇女子。”

船家猛地一搖櫓,興沖沖道:“誰說不是呢?”

又過了四座拱橋,楚休言一行三人在光德坊上了岸。

光德坊與西市一街之隔,轉過街角,楚休言就瞧見西門佐從牌坊前走過,肩上挎著個鼓鼓囊囊的麻布袋子,兩只手正不停地互相抓撓。

“糟糕!”郗望飛也似地跑到西門佐跟前,二話不說抓起對方的手,將袖子退到手肘處,拉到燈火旁一照,整條手臂隆起一道道抓撓而成的紅斑,一臉歉疚地看著西門佐,道,“你好像中招了。”

看著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紅斑,西門佐一怔,顫聲道:“這——,這是怎麽回事?我怎麽了?我是不是中毒了?”

“算是吧!”郗望道,“不過你不用擔心,九龍竭的毒性雖強,但只要不是常年接觸,還是有解毒的辦法的。”

“那就好,”西門佐松一口氣,“能解就好。”

“放心,”郗望安慰道,“我回去就給你熬煮解藥,內服外洗,明日就不會癢了,不過紅斑可能還要過幾天才會消散。”

“不說不知道,一說,我渾身癢得難受。”西門佐撓個不停,道,“有沒有辦法先止癢?”

郗望自腰間摸出一枚青花小瓷瓶,將一粒粉色藥丸倒入西門佐掌心,道:“這是解毒丹,應該能幫你抵擋一下。”

西門佐一口悶下解毒丹,立刻就止癢了,欣喜道:“神醫吶!”

郗望擺擺手,沒好意思承認。

此時楚休言來到近前,問:“怎麽回事?西門司捕為何會瘙癢難耐,身上長出紅斑呢?”

“九龍竭雖然有驅蠱養心、涼血安神之奇效,其汁液卻有比較強的毒性。”郗望解釋道,“人若不慎碰觸到汁液,就會渾身瘙癢,繼而長出紅斑,嚴重的情況下,還要承受鉆心之痛。日積月累,紅斑會漸漸硬化,變成紅色硬塊,”她豎起拇指,“硬塊差不多拇指大小,狀似魚鱗,稱為紅鱗癥,甚是嚇人。”

楚休言道:“紅鱗癥能治好嗎?”

“能治,但前提是遠離九龍竭,”郗望道,“否則,無藥可治。”

“如此說來,”楚休言道,“收購九龍竭之人便有可能身患紅鱗癥。”

郗望道:“毫無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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