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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至少去見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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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至少去見一下吧”

練習室的空調溫度被調到了驚人的20℃,姜濯搓了搓胳膊,拿過遙控器往上調了兩度。

汗珠順著發梢掉落在地板上,他擡起頭看著窗外茂密的綠葉,驚然發現,夏天已經要結束了。

知道了出道推遲之後,March在ST總部上的愛豆課也停掉了,他們又被丟回了位於郊區的練習室裏,過著日覆一日的練習生活。

滿腔的喜悅落了空,這種感覺姜濯已經經歷過一次了。他以為自己已經能很好的應對,誰知道再來一遍,他心裏還是難受的不行。

當然,其他人也沒好到哪兒去。梁洵又重新回便利店做兼職了,周明與前兩天甚至缺了兩天課——沒跟孫文軒說,自個兒一個人跑回了老家,過了兩天又回來了。

他說是家裏父親生病,自己回去看看。

看看也好,至少能放下心。

周明與回來的時候眼睛腫的像桃子,不斷地鞠躬和成員們還有經紀人道歉,最後被李相夷一把拉進懷裏,嗚咽著哭了一通。

梁洵提著一大袋臨期食品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的情景,可把他嚇了一大跳。斟酌半天不知道開口說什麽,還是姜濯看不下去他這副猶猶豫豫的樣子,把他拉到旁邊,告訴他周明與的爸爸沒有不好了,他才放心去找周明與搭話。

“吃點東西?吃完了記得跟我去練習,你跳舞我知道,一天不練就要完蛋。”

熟悉的語調,不怎麽客氣的話,竟然還真起了作用。

頂著一雙桃子眼的周明與從李相夷懷裏爬起來,充滿怨念地從梁洵帶回來的東西裏找到了自己喜歡的三明治,一邊剝開一邊吐槽梁洵自個兒不姓周卻比自己還像周扒皮。

看他還有興致和梁洵鬥嘴,姜濯的心也放回了肚子裏。可惜還沒捂熱呢,當晚周明與家裏人的電話就打過來了,他又匆匆離開S市。

而下一次他們四個收到的有關周明與的消息,已經是一個月之後,從孫文軒那裏得來的了。

“周明與家裏人說,孩子準備回去念書考學校了。”

孫文軒叼著一根熟悉的、姜濯還是看不出來是什麽植物的草根,滿面愁容地說著。

“這孩子,現在再重新回學校讀一年書,能跟得上嗎?”

“孫哥,是他自己打電話說的嗎?”

梁洵沙啞著嗓子開口問道。

孫文軒搖了搖頭。

“不是,聽聲音是個四五十歲的男人,說是周明與的親戚,具體是誰我也不知道。這孩子,電話電話打不通,信息信息也不回,我是真沒辦法聯系上他了。”

他擡頭看了一眼這一圈孩子,嘆了口氣,終究是不忍心就這樣放棄。

“我這兒,有周明與當時留下來的家庭住址。你們要是願意,可以趁著過幾天的國慶節去一趟。能勸就盡量勸,別浪費了他的音樂天賦。”

周明與唱歌是真的很好聽。

獨特且有辨識度的音色,唱起歌來好像足夠能響徹天際的聲壓,每次聽他飆高音的時候姜濯都能起一身的雞皮疙瘩。

雖然在輔導他跳舞的時候會因為他較差的核心傷腦筋,不過姜濯必須承認周明與唱歌是真的強。

就這樣隨隨便便地放棄了夢想,是他們這幾個外人都覺得可惜的程度。

其實也不止是外人。他們見過彼此最狼狽的,最控制不住情緒的時候。青春期的迷茫和痛苦都在這小小的練習室裏度過,悲傷時互相舔舐傷口已經成了常事。

更何況他們經歷了比傷心的時間更多的快樂時光,他們的關系早就不能用簡簡單單的“朋友”兩個字來形容。

在坐上開往周明與的家鄉的火車上時,姜濯看著窗外,好像無論如何都找不到一個詞來定義他們之間的關系。

坐在他旁邊的梁洵忙著從自己隨身攜帶的背包裏不斷地翻出來小面包,香腸,還有瓜子兒。李相夷也不遑多讓,雖然能在他的表情裏看出他也很擔心這一趟旅程,但是看他麻利地擦著桌子,抽出紙巾示意把瓜子皮放在上面的動作,姜濯的嘴角還是忍不住抽動了幾下。

“孩子們,我們不是去春游的啊。”

“知道知道,姜哥你不要像小老頭一樣好不好。”

梁洵用牙齒扯開香腸,咬下一口在嘴裏嚼著,含糊不清地和姜濯說話,被李相夷一巴掌糊上了後背,讓他把嘴裏東西咽下去再說話。

梁洵被李相夷“狠擊一掌”,朝他投過去一個幽怨的眼神。不過他還算聽話,乖乖的低下頭和嘴裏的食物對抗去了,由李相夷承擔起了解釋的角色。

“雖然小與他...這次挺突然的,不過我們都相信,他是不會放棄自己的舞臺夢的。姜哥,你雖然來的晚,但你應該也看出來了。在我們這幾個人之中,小與總是承擔了最多責罵的那個。”

或許是因為周明與看起來大大咧咧的,總展露出不怕打擊的形象,也可能是因為在vocal上的實力太強,導致其他老師對他的期望也很高。總之,不知道是什麽準確的原因,周明與總是會被老師挑刺兒。

姜濯也和他們一起上了不少的課,月末考核也參與過幾次了,這個問題他也不是沒有感覺到。

除了對專業能力上的點評,讓姜濯感覺最不舒服的,是老師們對周明與身高和長相的不匹配的評價。

周明與在他的青春期裏,就像是終於挨過了冬天,在春天裏瘋狂拔個兒的竹子一樣,一個沒看住,身高就怒長到了187。

偏偏年紀最小的他還長了張娃娃臉,每天頂著這樣一張臉低著頭看哥哥們,有種詭異的可愛感。

其實大多數人都沒有什麽感覺,最多感慨一句“好高啊”。可偏偏有那麽一個給他們上課的老師,經常冷嘲熱諷他的身高,說他是“傻大個”。

後來每次上他的課周明與都會把身體縮起來,好像這樣就看不出他有多高似的。

這些記憶隨著李相夷的講述一股腦兒地湧了上來,無形的打擊最容易讓人崩潰。姜濯回想著每次周明與聽到這種難聽的話之後的反應,對他們這趟行程更擔憂了。

梁洵終於咽下了嘴裏的東西,他說道:

“雖然這次和之前遇到的困難都不一樣,可是我認識的周明與一定不會放棄的。壓腿的時候疼得都發抖了也沒放棄,這次真的只差一點了,我相信,我一定能把他帶回來的。更何況銘哥不是去公司找老板談出道曲了麽?我們出道的美好未來就在眼前了啊!”

鐘銘這次沒有參與他們的活動就是因為這個。

ST拖了很久不給他們有關出道曲的信息,是鐘銘每天抽空,鍥而不舍地去敲黃鑫的門,一點點把出道曲敲出來的。

不過展示給他們的出道曲,很明顯是一個粗糙的、因為厭煩了鐘銘的打擾而匆匆給出來的曲子。無論是導唱旋律還是混音,根本達不到一個出道曲的應有的水準。

更何況March這幾個人對出道都是野心勃勃的,怎麽可能同意用這樣的曲子出道?

這次他沒有跟過來也是因為這個,黃鑫在前兩天終於松了口,同意鐘銘參與出道曲的制作。

姜濯想起這幾天晚上,每天鐘銘回來的時候雖然是肉眼看得出的疲憊,但精神是興奮的。

姜濯嘆了口氣。

“但願一切順利。”

可惜事與願違。

梁洵的自信在連周明與的面都沒見到,反而被一個自稱是周明與舅舅的人陰陽怪氣了一通之後徹底崩潰瓦解了。

他們從下火車之後,因為壓根兒沒想過勸不回來這件事,連酒店都沒有定,直奔周明與的家。

結果就是家門都沒進,被他舅舅堵在門口說教了整整半個小時。

那人滿口大道理,一口一個“你們不行的”“這麽久了不還是沒有結果嗎”“我看他根本就不是做這個的料子”“你們也趁早放棄好了”,每一句話都好不留情面,看他們三個的眼睛就像是看垃圾。

眼看著李相夷眼淚都快要被說出來了,梁洵的拳頭也已經捏緊,姜濯強忍著往那人臉上來一拳的沖動,拉著兩個人離開了周明與的家。

等梁洵和李相夷的情緒穩定了下來,姜濯擡頭一看,不知不覺中,三個人走到了一個商業廣場。

姜濯這才想起來他們三個幾乎一整天都沒吃上一頓正經飯了。他摸摸肚子,故作輕松的提議著:

“先吃飯吧?”

兩個人沈默著點點頭,也不說話,看起來懨懨的。

好像餓過了頭就感覺不到餓了,飯菜擺上桌,三個人一點動筷子的欲望都沒有。

梁洵死死低著頭扒米飯,也不知道擡頭夾菜。姜濯把一筷子肉放他碗裏的時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這小子的臉上已經布滿了眼淚。

“欸,別哭啊。”

梁洵哽咽著開口。

“我們不能,不能沒有周明與就出道。好不容易來一趟我還沒吃到他媽媽做的紅燒肉呢,甚至還沒見到周明與我們就要走,我不能接受!”

李相夷本身也是情感豐富的人,從小區裏出來眼睛裏就一直憋著淚,現在看著梁洵哭,自己也有點忍不住了。

兩個弟弟隱隱約約有點要抱頭痛哭的架勢,姜濯感覺有點頭疼。

他想了想,最後還是掏出手機來,把今天晚上的車票改簽到了明天。

“還有一天的時間,至少去見一下周明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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