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望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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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望旗
8歲的包望旗指著公園裏的湖，“那不是孔子皓嗎？他在幹什麽？”
包千豪朝他指的方向看，孔子皓在湖中心撲騰，旁邊還有2個差不多大的小孩，其中一個眼看著沈下去，周圍卻不見家長人影。
“打120！”包千豪把手機塞給包望旗，自己脫掉鞋子和厚重的外套，跳進水裏。
120來的時候，孔子皓和另外兩個小孩躺在湖邊，而包千豪卻再沒從水裏爬出來。
葬禮上，陶玉珍跪坐在黑白照片前哭得沒了力氣。
孔勇和方遲遲牽著孔子皓，將一個裝滿的包塞給陶玉珍，一如既往，陶玉珍拒絕和他們交流。
從此以後，陶玉珍變得沈默寡言，下班回家後就坐在窗邊發呆，手機丟給包望旗，外賣還是出去買由他自己決定。
吃了幾天外賣，包望旗決定去買菜，陶玉珍不做，他可以自己學。
他們住在鬧市區，樓下不遠處就是菜市場。
包千豪救人去世的事很快傳遍周圍，每每遇到來買菜的包望旗，那些老年人總會握住他的手，“你爸爸是個好人，你媽媽打擊太大，別怨她，總會變好的。”
包望旗點頭，“好，謝謝婆婆。”
包望旗提著大包菜回家，陶玉珍依舊坐在窗邊不動。
他在手機上找到做菜的視頻，一步一步跟著學，油還是涼的就把菜放下去，導致最後出鍋時菜還是生的。
下一道菜他吸取教訓，把油燒久一點，哪知道整個鍋燃起大火，弄響了煙霧警報器。
最終吃到飯的時候，菜要麽沒熟，要麽燒糊，米飯也是半生。
包望旗擦了擦手，跑去陶玉珍身邊，“媽媽，吃飯了。”
他拉起陶玉珍的手，把她帶到飯桌前。
看著一桌糟糕的飯菜，眼睛又紅了，陶玉珍楞了很久抱住包望旗，“對不起，以後媽媽給你做。”
包望旗笑起來，臉上露出兩個不明顯的小窩，他從小就胖，說不清那是酒窩，還是單純因為肉多。
他一下心情好了很多，給陶玉珍說自己買菜遇到的事，“菜市場的婆婆爺爺人都很好，他們送了我很多小白菜呢～”
陶玉珍手頓了頓，面無表情道，“那是為了讓你下次繼續給他們送錢，是套路不是心好，以後你好好讀書，其他事媽媽去做。”
包望旗應道，“知道了。”
陶玉珍去給他選了很多輔導課本，見他每次考試成績都只是中段，又去找了些課外輔導班，包望旗白天在學校上課，晚上去輔導班上課，時間排得非常滿。
包千豪去世，他認為自己應該代替爸爸好好保護媽媽，所以陶玉珍做得這些，他沒什麽怨言，努力讓自己跟上別人。
可是有些方面不是努力就能登頂，最難受的是鄰居的小孩學習能力就比包望旗強。
包望旗考80分，領居家小孩考99，他考上90，鄰居家小孩門門一百。
陶玉珍在幾次對比中，逐漸崩潰，她歇息底裏的朝包望旗喊，“你為什麽這麽蠢！你爸一輩子一事無成，你也要和他一樣！？”
提到包千豪，包望旗忍不住反駁，“爸爸沒有一事無成，他們都說爸爸是好人！”
“好人？好人有個屁用！”
“他去救人死了，給自己討了個好名頭，丟下一堆爛攤子給我，好個屁！以前要錢錢沒有，現在連命都丟出去！你自己看看你同學，哪個人沒有爸，你呢？你爸死了懂不懂！別人爸帶老婆孩子到處玩的時候，你爸卻被埋在地下，只是一堆沒人要的灰！好在哪！？他就是個沒責任心的垃圾！”
“才不是！！”這麽久包望旗第一次對陶玉珍大吼，“爸爸救了孔子皓！爸爸就是好人！我不許你這樣說他！”
陶玉珍一巴掌打在包望旗臉上，“你爸拋棄我們！我不準你像你爸那樣，什麽好不好，有錢才是好！滾去學！學不好你也去死！”
第二天包望旗眼睛和臉都腫得厲害，班主任問他他什麽都不說。
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這才半學期，人就瘦了兩圈，每個知道包望旗情況的人都止不住心疼。
放學後，包望旗慢悠悠收拾書包，出校門時看到方遲遲接孔子皓回家。
他鼓起勇氣邊追邊喊孔子皓的名字。
“媽媽，包望旗在喊我。”
方遲遲拉著孔子皓越走越快，“沒有，你聽錯了，爸爸還在等我們，快點走。”
孔子皓回頭望，被方遲遲拽回來，“叫你走快點，聽到沒有！”
孔子皓停下不動，“包望旗就是在叫我！不信你聽！”
方遲遲拉不走他，眼看著包望旗跑到他們面前盯著自己。
“孔子皓媽媽，我想問問你，我爸是不是好人？”
方遲遲看著包望旗執拗的眼睛，一時噎住。
“如果不是我爸，孔子皓就死了，你們就沒兒子了。所以我爸沒做錯對不對？”
“我爸跟我說過，人活著就該互相幫助，但因為救孔子皓他死了，我媽說他一事無成，是垃圾，孔子皓媽媽，你快告訴我，我爸是不是垃圾？”
包望旗眼睛通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那顆淚珠就是不落下來，灼灼的盯著她，等她的答案。
方遲遲眼睛也紅了，她蹲下來拉住包望旗，哽咽道，“你爸爸不是垃圾，對我們來說，你爸爸是英雄，沒有你爸爸，我和子皓爸爸可能都活不下去。你爸爸不止救了子皓，還救了我們，所以是我們對不起你爸爸。你媽媽會說那些話，只是因為你爸爸去世對她打擊太大了。”
“包望旗，你是好孩子，你們家幫了我們，以後有什麽需要盡管給子皓說，我們也會幫你，好嗎？”
包望旗得到想要的答案，抹了把眼睛，“謝謝阿姨。”
接著背起書包跑開了。
方遲遲看著他的背影沈默良久，牽著孔子皓回家，她把包望旗的事告訴孔勇，第二天早上，孔勇叫住孔子皓，“你去和包望旗說，以後你的爸爸就是他的爸爸，平時多和他玩，聽到了嗎？”
孔子皓點頭。
陶玉珍冷靜下來，她很後悔給兒子的那一巴掌，腫了好幾天，可想而知下手得多重。
今天她快速解決工作，掐點下班去學校接包望旗。
走到門口卻看到包望旗和孔子皓走在一起，方遲遲朝兩小孩笑著說什麽，那樣的笑容自己以前也有，但是因為他們現在全沒了。
她看著惡心。
陶玉珍疾步過去拉住包望旗就往家裏走，方遲遲見狀趕忙追上來，可陶玉珍不管她說什麽，都是一臉厭惡。
方遲遲：“對不起，我們會盡量彌補，但望旗沒有錯，你別怪他。”
望旗，叫的真親切，好像是她兒子一樣。
陶玉珍把包望旗拉上車，瞪她，“怎麽彌補，讓你們去死，把包千豪給我還回來，做得到嗎？”
方遲遲無言。
回家後，陶玉珍把包望旗書包扔進垃圾桶，“明天別去了，我們搬家！”
包望旗：“媽媽，我不想搬家，我就想留在這裏……”
“我說搬就搬！我現在就給你老師打電話！這學不上了！”
包望旗拉住陶玉珍的手，不讓她掏手機，“不要！媽媽，求你！不要打電話！”
陶玉珍甩開他，“你要留在這是吧！”
她跑去陽臺拿出晾衣桿，直直走去客廳，砰一下打破電視屏幕。
跟著陶玉珍又沖去包望旗的房間，抱住他的電腦狠狠砸到地上。
那是包千豪送包望旗的生日禮物，包望旗嚇得尖叫，跑去想要抱住電腦，卻被陶玉珍甩開。
電腦在他面前被砸得稀啪爛，自己身上也留下數條青紫色的傷痕。
周圍鄰居都聽到包望旗淒慘的哭聲，紛紛跑下來敲門勸說，陶玉珍不開，最後警察來了，才終於停下來。
整個家被砸得像個垃圾廠，警察聯系到包望旗的爺爺奶奶，最終建議他們帶陶玉珍去掛個精神科檢查一下。
兩方父母商量，爺爺奶奶帶走包望旗，外婆外公帶陶玉珍休養，中間偶爾讓包望旗去看望他媽媽。
直到高考畢業，精神狀況幾乎穩定的陶玉珍叫來包望旗一起吃飯。
“考得怎麽樣？”陶玉珍給他夾菜。
包望旗埋頭吃飯，心裏直跳。
他的夢想是當醫生，可惜自己真的沒有讀書學習天賦。
每天起的最早，晚上睡得最晚，老師都勸他要多休息，他不聽，可依舊拿不到理想分數。
高考挨邊二本線，這樣的分上不了二本，也報不到醫學專業。
所以他選擇曲線救國，報了護士專業。
這麽多年，雖然陶玉珍情況逐漸穩定，但只要提到“好人好事”就會激動，他不敢跟她說自己專業的事。
陶玉珍看他，“怎麽不說話？”
包望旗：“就，還好，剛二本線。”
陶玉珍難得笑起來，“那也很好，還在氣媽媽以前打你的事嗎？”
包望旗搖頭。
陶玉珍：“對不起，以前是媽媽不對，太極端了。媽媽只想你過得好。”
包望旗：“嗯。沒生氣。”
陶玉珍：“那你報什麽專業？”
包望旗：……
包望旗外公端來一大盤紅燒魚，“我們望旗很厲害的，加油幹！以後我們就去你的醫院！”
陶玉珍笑容僵住，“什麽醫院？”
她看向包望旗，“你學的醫生？”
包望旗身體僵硬，不敢擡頭，外婆趕緊拉外公，可外公還沈浸在好心情裏，誤解了外婆的意思，“雖然不是醫生，但我們望旗去的學校，護士分數線也很高的哈！”
“護士？”陶玉珍拉住包望旗的手，他下意識抖了一下。
“你去學護士？為什麽學護士？想救人？就你這個豬腦子憑什麽救人！？”
陶玉珍突然大喊，外公眼疾手快把菜往旁邊一推，躲開了陶玉珍揮過來的手。
外婆立馬上前拉住陶玉珍，卻也沒擋住另一邊錘向包望旗頭的手。
“你到底什麽毛病？就那麽想做好事？？和你那個沒用的爸一樣？想一戰成名！那你去死啊！你以為你能救誰？拯救世界？？”她拽住包望旗的衣領湊到耳邊，“你就是個雜種，一個垃圾的雜種！”
“陶玉珍！他是你兒子！”外婆怒吼，聲音發顫。
外公把衣領從她手裏扯開，“望旗你先回家，是外公說錯話，下次我們再吃飯。”
“跑什麽！我說錯了嗎！你以為你是救世主，其實就是個無人在意的渣子，你死了就死了，這個世界照樣轉！沒有你別人照樣活！”
包望旗看著歇斯底裏的媽媽，兩個老人頭發白了大片，相比同齡人他們看上去更老。
他站在原地任由陶玉珍扇打，“媽，爸已經死了。”
外婆：“望旗！”
陶玉珍面目猙獰，“他當然死了！他就該死！”
包望旗：“那是個意外。爸會救他，是因為我告訴他那是我同學。”
陶玉珍瘋了般往他身上撲，被外公死死抱住，“所以呢？你才是殺人兇手？！”
外公：“叫你快走！”
包望旗點頭，“如果真要怪誰，應該怪我。你打我應該的。但是媽媽，外公外婆他們老了……”
陶玉珍頓了頓，突然笑起來，“這都是誰害的？他不去救人，就不會死，他不死我們的生活不會變成這樣。你說的對，錯在我，我不該生你。對就是這樣，我現在就殺了你！”
外公、外婆：“包望旗！你也瘋了嗎！”
“我夢到爸了，他說對不起。”
兩老人快攔不住陶玉珍了，聽到包望旗的話，陶玉珍停下來，“什麽？”
“爸說都是他的錯，他不該就這麽丟下我們，他很後悔讓你吃了那麽多苦，他說他對不起你……”
其實包望旗並沒有夢到包千豪，他只是認為，如果包千豪還在，一定會這麽說。
他們一家三口，以前一直過得很幸福，包千豪很寵陶玉珍，事事以她為主，陶玉珍特別依賴包千豪，所以才會打擊如此大。
“媽，爸希望你能開心，他想你過得好。”
“我怎麽過得好？他就這麽丟下我們，我怎麽能過得好……”陶玉珍痛哭，卻也不再掙紮，外婆趕緊拿藥給她，不多久後便睡了過去。
往後包望旗再去看她，她要麽不說話，要麽和父母去外面曬太陽逛街，聽到包望旗說自己學校的事也沒再歇息底裏的鬧過。
包望旗想成為醫生，是希望如果有一天，再遇到落水的人，他可以有能力幫那些人從鬼門關闖回來。
醫生當不了，護士也可以。
他只是希望，在有需要的時候，自己可以出一份力，而不是無助的站著，像那日站在一動不動的包千豪身邊，什麽都做不了，他不想這樣。
天色突然暗了，四周變得很安靜，包望旗看到不遠處的花壇上坐著個小朋友，他在哭，而周邊卻不見他的家人。
包望旗走到他面前蹲下，“和爸媽走散了？要不要我送你去警察局？”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小孩身邊圍繞著很多黑色的東西，包望旗揮手，想讓那些東西離小孩遠點。
小孩哭了一會，擡眼看包望旗。
他瞳孔失焦，包望旗楞了楞。
盲人？
包望旗想了下，“我抱你吧。”
伸手將小孩抱進懷裏，他看到小孩嘴唇張合，類似身邊圍繞的那些黑灰從小孩嘴裏飄出來。
“……小朋友，東西不能亂吃，會拉肚子。”
小孩滿是淚痕的臉快要貼上他的耳朵，直楞楞的盯著他。
他似乎聽到小孩說了一句“不想上學”。
包望旗輕笑，“我小時候也不想上學，但沒辦法，忍一忍，長大了就可以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時不時有黑灰飄到面前，包望旗再次揮手扇走，“怎麽這麽多灰……”
路過街邊小超市時，包望旗停下來，“我送你個玩具吧，等你長大，就能給自己買更多玩具了。”
他選了個最大個變形經剛塞給小孩，路邊忽然響起一聲車鳴聲，小孩低頭，小聲說了句“謝謝”。
包望旗按照小孩說的地址，將他送到樓下，“你自己可以嗎？”
小孩點頭看向包望旗，“哥哥，你喜歡什麽玩具？”
那雙眼睛閃著期待，包望旗一楞，不是盲人？
“我喜歡動漫手辦。”
小孩點了點頭，轉身往家走，又突然回頭指著後面，“哥哥，那人一直跟著你，要小心。”
“？”他轉身看去，一個穿著黑色長款大衣、身姿挺拔，頗有軍人氣質的男人正看著自己。
那人註意到他的目光，步調穩健的走過來，遞給他一張黑色名片。
“你好。我叫顧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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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歲的包望旗指著公園裏的湖，“那不是孔子皓嗎？他在幹什麽？”
包千豪朝他指的方向看，孔子皓在湖中心撲騰，旁邊還有2個差不多大的小孩，其中一個眼看著沈下去，周圍卻不見家長人影。
“打120！”包千豪把手機塞給包望旗，自己脫掉鞋子和厚重的外套，跳進水裏。
120來的時候，孔子皓和另外兩個小孩躺在湖邊，而包千豪卻再沒從水裏爬出來。
葬禮上，陶玉珍跪坐在黑白照片前哭得沒了力氣。
孔勇和方遲遲牽著孔子皓，將一個裝滿的包塞給陶玉珍，一如既往，陶玉珍拒絕和他們交流。
從此以後，陶玉珍變得沈默寡言，下班回家後就坐在窗邊發呆，手機丟給包望旗，外賣還是出去買由他自己決定。
吃了幾天外賣，包望旗決定去買菜，陶玉珍不做，他可以自己學。
他們住在鬧市區，樓下不遠處就是菜市場。
包千豪救人去世的事很快傳遍周圍，每每遇到來買菜的包望旗，那些老年人總會握住他的手，“你爸爸是個好人，你媽媽打擊太大，別怨她，總會變好的。”
包望旗點頭，“好，謝謝婆婆。”
包望旗提著大包菜回家，陶玉珍依舊坐在窗邊不動。
他在手機上找到做菜的視頻，一步一步跟著學，油還是涼的就把菜放下去，導致最後出鍋時菜還是生的。
下一道菜他吸取教訓，把油燒久一點，哪知道整個鍋燃起大火，弄響了煙霧警報器。
最終吃到飯的時候，菜要麽沒熟，要麽燒糊，米飯也是半生。
包望旗擦了擦手，跑去陶玉珍身邊，“媽媽，吃飯了。”
他拉起陶玉珍的手，把她帶到飯桌前。
看著一桌糟糕的飯菜，眼睛又紅了，陶玉珍楞了很久抱住包望旗，“對不起，以後媽媽給你做。”
包望旗笑起來，臉上露出兩個不明顯的小窩，他從小就胖，說不清那是酒窩，還是單純因為肉多。
他一下心情好了很多，給陶玉珍說自己買菜遇到的事，“菜市場的婆婆爺爺人都很好，他們送了我很多小白菜呢～”
陶玉珍手頓了頓，面無表情道，“那是為了讓你下次繼續給他們送錢，是套路不是心好，以後你好好讀書，其他事媽媽去做。”
包望旗應道，“知道了。”
陶玉珍去給他選了很多輔導課本，見他每次考試成績都只是中段，又去找了些課外輔導班，包望旗白天在學校上課，晚上去輔導班上課，時間排得非常滿。
包千豪去世，他認為自己應該代替爸爸好好保護媽媽，所以陶玉珍做得這些，他沒什麽怨言，努力讓自己跟上別人。
可是有些方面不是努力就能登頂，最難受的是鄰居的小孩學習能力就比包望旗強。
包望旗考80分，領居家小孩考99，他考上90，鄰居家小孩門門一百。
陶玉珍在幾次對比中，逐漸崩潰，她歇息底裏的朝包望旗喊，“你為什麽這麽蠢！你爸一輩子一事無成，你也要和他一樣！？”
提到包千豪，包望旗忍不住反駁，“爸爸沒有一事無成，他們都說爸爸是好人！”
“好人？好人有個屁用！”
“他去救人死了，給自己討了個好名頭，丟下一堆爛攤子給我，好個屁！以前要錢錢沒有，現在連命都丟出去！你自己看看你同學，哪個人沒有爸，你呢？你爸死了懂不懂！別人爸帶老婆孩子到處玩的時候，你爸卻被埋在地下，只是一堆沒人要的灰！好在哪！？他就是個沒責任心的垃圾！”
“才不是！！”這麽久包望旗第一次對陶玉珍大吼，“爸爸救了孔子皓！爸爸就是好人！我不許你這樣說他！”
陶玉珍一巴掌打在包望旗臉上，“你爸拋棄我們！我不準你像你爸那樣，什麽好不好，有錢才是好！滾去學！學不好你也去死！”
第二天包望旗眼睛和臉都腫得厲害，班主任問他他什麽都不說。
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這才半學期，人就瘦了兩圈，每個知道包望旗情況的人都止不住心疼。
放學後，包望旗慢悠悠收拾書包，出校門時看到方遲遲接孔子皓回家。
他鼓起勇氣邊追邊喊孔子皓的名字。
“媽媽，包望旗在喊我。”
方遲遲拉著孔子皓越走越快，“沒有，你聽錯了，爸爸還在等我們，快點走。”
孔子皓回頭望，被方遲遲拽回來，“叫你走快點，聽到沒有！”
孔子皓停下不動，“包望旗就是在叫我！不信你聽！”
方遲遲拉不走他，眼看著包望旗跑到他們面前盯著自己。
“孔子皓媽媽，我想問問你，我爸是不是好人？”
方遲遲看著包望旗執拗的眼睛，一時噎住。
“如果不是我爸，孔子皓就死了，你們就沒兒子了。所以我爸沒做錯對不對？”
“我爸跟我說過，人活著就該互相幫助，但因為救孔子皓他死了，我媽說他一事無成，是垃圾，孔子皓媽媽，你快告訴我，我爸是不是垃圾？”
包望旗眼睛通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那顆淚珠就是不落下來，灼灼的盯著她，等她的答案。
方遲遲眼睛也紅了，她蹲下來拉住包望旗，哽咽道，“你爸爸不是垃圾，對我們來說，你爸爸是英雄，沒有你爸爸，我和子皓爸爸可能都活不下去。你爸爸不止救了子皓，還救了我們，所以是我們對不起你爸爸。你媽媽會說那些話，只是因為你爸爸去世對她打擊太大了。”
“包望旗，你是好孩子，你們家幫了我們，以後有什麽需要盡管給子皓說，我們也會幫你，好嗎？”
包望旗得到想要的答案，抹了把眼睛，“謝謝阿姨。”
接著背起書包跑開了。
方遲遲看著他的背影沈默良久，牽著孔子皓回家，她把包望旗的事告訴孔勇，第二天早上，孔勇叫住孔子皓，“你去和包望旗說，以後你的爸爸就是他的爸爸，平時多和他玩，聽到了嗎？”
孔子皓點頭。
陶玉珍冷靜下來，她很後悔給兒子的那一巴掌，腫了好幾天，可想而知下手得多重。
今天她快速解決工作，掐點下班去學校接包望旗。
走到門口卻看到包望旗和孔子皓走在一起，方遲遲朝兩小孩笑著說什麽，那樣的笑容自己以前也有，但是因為他們現在全沒了。
她看著惡心。
陶玉珍疾步過去拉住包望旗就往家裏走，方遲遲見狀趕忙追上來，可陶玉珍不管她說什麽，都是一臉厭惡。
方遲遲：“對不起，我們會盡量彌補，但望旗沒有錯，你別怪他。”
望旗，叫的真親切，好像是她兒子一樣。
陶玉珍把包望旗拉上車，瞪她，“怎麽彌補，讓你們去死，把包千豪給我還回來，做得到嗎？”
方遲遲無言。
回家後，陶玉珍把包望旗書包扔進垃圾桶，“明天別去了，我們搬家！”
包望旗：“媽媽，我不想搬家，我就想留在這裏……”
“我說搬就搬！我現在就給你老師打電話！這學不上了！”
包望旗拉住陶玉珍的手，不讓她掏手機，“不要！媽媽，求你！不要打電話！”
陶玉珍甩開他，“你要留在這是吧！”
她跑去陽臺拿出晾衣桿，直直走去客廳，砰一下打破電視屏幕。
跟著陶玉珍又沖去包望旗的房間，抱住他的電腦狠狠砸到地上。
那是包千豪送包望旗的生日禮物，包望旗嚇得尖叫，跑去想要抱住電腦，卻被陶玉珍甩開。
電腦在他面前被砸得稀啪爛，自己身上也留下數條青紫色的傷痕。
周圍鄰居都聽到包望旗淒慘的哭聲，紛紛跑下來敲門勸說，陶玉珍不開，最後警察來了，才終於停下來。
整個家被砸得像個垃圾廠，警察聯系到包望旗的爺爺奶奶，最終建議他們帶陶玉珍去掛個精神科檢查一下。
兩方父母商量，爺爺奶奶帶走包望旗，外婆外公帶陶玉珍休養，中間偶爾讓包望旗去看望他媽媽。
直到高考畢業，精神狀況幾乎穩定的陶玉珍叫來包望旗一起吃飯。
“考得怎麽樣？”陶玉珍給他夾菜。
包望旗埋頭吃飯，心裏直跳。
他的夢想是當醫生，可惜自己真的沒有讀書學習天賦。
每天起的最早，晚上睡得最晚，老師都勸他要多休息，他不聽，可依舊拿不到理想分數。
高考挨邊二本線，這樣的分上不了二本，也報不到醫學專業。
所以他選擇曲線救國，報了護士專業。
這麽多年，雖然陶玉珍情況逐漸穩定，但只要提到“好人好事”就會激動，他不敢跟她說自己專業的事。
陶玉珍看他，“怎麽不說話？”
包望旗：“就，還好，剛二本線。”
陶玉珍難得笑起來，“那也很好，還在氣媽媽以前打你的事嗎？”
包望旗搖頭。
陶玉珍：“對不起，以前是媽媽不對，太極端了。媽媽只想你過得好。”
包望旗：“嗯。沒生氣。”
陶玉珍：“那你報什麽專業？”
包望旗：……
包望旗外公端來一大盤紅燒魚，“我們望旗很厲害的，加油幹！以後我們就去你的醫院！”
陶玉珍笑容僵住，“什麽醫院？”
她看向包望旗，“你學的醫生？”
包望旗身體僵硬，不敢擡頭，外婆趕緊拉外公，可外公還沈浸在好心情裏，誤解了外婆的意思，“雖然不是醫生，但我們望旗去的學校，護士分數線也很高的哈！”
“護士？”陶玉珍拉住包望旗的手，他下意識抖了一下。
“你去學護士？為什麽學護士？想救人？就你這個豬腦子憑什麽救人！？”
陶玉珍突然大喊，外公眼疾手快把菜往旁邊一推，躲開了陶玉珍揮過來的手。
外婆立馬上前拉住陶玉珍，卻也沒擋住另一邊錘向包望旗頭的手。
“你到底什麽毛病？就那麽想做好事？？和你那個沒用的爸一樣？想一戰成名！那你去死啊！你以為你能救誰？拯救世界？？”她拽住包望旗的衣領湊到耳邊，“你就是個雜種，一個垃圾的雜種！”
“陶玉珍！他是你兒子！”外婆怒吼，聲音發顫。
外公把衣領從她手裏扯開，“望旗你先回家，是外公說錯話，下次我們再吃飯。”
“跑什麽！我說錯了嗎！你以為你是救世主，其實就是個無人在意的渣子，你死了就死了，這個世界照樣轉！沒有你別人照樣活！”
包望旗看著歇斯底裏的媽媽，兩個老人頭發白了大片，相比同齡人他們看上去更老。
他站在原地任由陶玉珍扇打，“媽，爸已經死了。”
外婆：“望旗！”
陶玉珍面目猙獰，“他當然死了！他就該死！”
包望旗：“那是個意外。爸會救他，是因為我告訴他那是我同學。”
陶玉珍瘋了般往他身上撲，被外公死死抱住，“所以呢？你才是殺人兇手？！”
外公：“叫你快走！”
包望旗點頭，“如果真要怪誰，應該怪我。你打我應該的。但是媽媽，外公外婆他們老了……”
陶玉珍頓了頓，突然笑起來，“這都是誰害的？他不去救人，就不會死，他不死我們的生活不會變成這樣。你說的對，錯在我，我不該生你。對就是這樣，我現在就殺了你！”
外公、外婆：“包望旗！你也瘋了嗎！”
“我夢到爸了，他說對不起。”
兩老人快攔不住陶玉珍了，聽到包望旗的話，陶玉珍停下來，“什麽？”
“爸說都是他的錯，他不該就這麽丟下我們，他很後悔讓你吃了那麽多苦，他說他對不起你……”
其實包望旗並沒有夢到包千豪，他只是認為，如果包千豪還在，一定會這麽說。
他們一家三口，以前一直過得很幸福，包千豪很寵陶玉珍，事事以她為主，陶玉珍特別依賴包千豪，所以才會打擊如此大。
“媽，爸希望你能開心，他想你過得好。”
“我怎麽過得好？他就這麽丟下我們，我怎麽能過得好……”陶玉珍痛哭，卻也不再掙紮，外婆趕緊拿藥給她，不多久後便睡了過去。
往後包望旗再去看她，她要麽不說話，要麽和父母去外面曬太陽逛街，聽到包望旗說自己學校的事也沒再歇息底裏的鬧過。
包望旗想成為醫生，是希望如果有一天，再遇到落水的人，他可以有能力幫那些人從鬼門關闖回來。
醫生當不了，護士也可以。
他只是希望，在有需要的時候，自己可以出一份力，而不是無助的站著，像那日站在一動不動的包千豪身邊，什麽都做不了，他不想這樣。
天色突然暗了，四周變得很安靜，包望旗看到不遠處的花壇上坐著個小朋友，他在哭，而周邊卻不見他的家人。
包望旗走到他面前蹲下，“和爸媽走散了？要不要我送你去警察局？”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小孩身邊圍繞著很多黑色的東西，包望旗揮手，想讓那些東西離小孩遠點。
小孩哭了一會，擡眼看包望旗。
他瞳孔失焦，包望旗楞了楞。
盲人？
包望旗想了下，“我抱你吧。”
伸手將小孩抱進懷裏，他看到小孩嘴唇張合，類似身邊圍繞的那些黑灰從小孩嘴裏飄出來。
“……小朋友，東西不能亂吃，會拉肚子。”
小孩滿是淚痕的臉快要貼上他的耳朵，直楞楞的盯著他。
他似乎聽到小孩說了一句“不想上學”。
包望旗輕笑，“我小時候也不想上學，但沒辦法，忍一忍，長大了就可以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時不時有黑灰飄到面前，包望旗再次揮手扇走，“怎麽這麽多灰……”
路過街邊小超市時，包望旗停下來，“我送你個玩具吧，等你長大，就能給自己買更多玩具了。”
他選了個最大個變形經剛塞給小孩，路邊忽然響起一聲車鳴聲，小孩低頭，小聲說了句“謝謝”。
包望旗按照小孩說的地址，將他送到樓下，“你自己可以嗎？”
小孩點頭看向包望旗，“哥哥，你喜歡什麽玩具？”
那雙眼睛閃著期待，包望旗一楞，不是盲人？
“我喜歡動漫手辦。”
小孩點了點頭，轉身往家走，又突然回頭指著後面，“哥哥，那人一直跟著你，要小心。”
“？”他轉身看去，一個穿著黑色長款大衣、身姿挺拔，頗有軍人氣質的男人正看著自己。
那人註意到他的目光，步調穩健的走過來，遞給他一張黑色名片。
“你好。我叫顧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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