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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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
“……他現在的情況並不樂觀，你知道他患有基因衰竭綜合征吧，他的病情已經進入三階段了。”
[可是他在回來前不久才剛進入二階段……]
醫生惋惜道：“但這種疾病的階段變化沒有規律。階段變化最快的患者在一周內就從一階段進入了三階段。”
[……]
“他的時間不多了，我們現在也沒有有效的治療手段……抱歉。”
有些沙啞的聲音從病床上傳來：“不用道歉。”
“哐啷”，病床邊的椅子被某個大型貓科動物擠倒了：[你醒了！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頭疼嗎？身體疼嗎？有沒有哪裏……]
一只手捏住了他的嘴：“沒有，我感覺都還好，就是有點渴。”
一直沈默的2333遞來一杯水，拾壹在醫生的攙扶下坐起來接過，小口抿著：“我心裏有數，不用太擔心。對了，那些藥品和資料都銷毀了吧？”
2333：“當然。後續的事我們會做好的，你放心吧。”
拾壹欣慰地勾起嘴角：“好。”
2345猶豫不決，與2333對視一眼後還是開口：“現在有一項實驗中的技術，將記憶與意識上傳AOE網絡數據庫中，重新制造身體後再導入……”
拾壹放下杯子打斷他：“我不需要。”
“……”
他的神色平靜到近乎安詳：“不必勸我，我將與他們重逢。”
趴在床邊的雪豹眨眨眼，似乎也有了自己的決斷。
-
幾個月後，眼見一切後續事宜解決完畢的拾壹婉拒了眾人的挽留，執意與雪豹一同回到北方荒原屬於他們的那個山洞，指揮官、副官和情報官都拗不過這位正式退休的首領，尊重他的選擇送他們回到北方荒原，帶了一車的家具、物資和生活用品（全部由褚明和奚行購置）。
幫忙裝修完山洞，2345詢問拾壹是否還需要邊城內那個聯絡點，拾壹原本想回答不需要，但瞟一眼身邊這幾個月來異常沈默的雪豹，選擇了改口：“留下吧。有事我會發消息的。”
“那你不要再退網了。”2333嚴肅道，“不然不好發。”
拾壹聲音裏帶著無奈的笑：“知道了。”
與眾人告別後，山洞覆歸往日寂靜。拾壹坐在床邊環視洞中新添的竈臺、冰箱、床鋪、儲物櫃，還有新裝修過的溫泉池，拍拍雪豹的腦袋：“以後你要學會燒飯，我過段時間可能就做不了飯了。”
[……過段時間，是多久？]
“現在是秋天……大概是到深冬的時候吧。”
也就是只剩一兩個月了。跟聞出來的結果很接近。
墨發男人見他依舊沈默，用自己的額頭碰了碰他的額頭：“不是說我會在一兩個月後死，我看過過往病例，到最後會慢慢變得肌無力，到時候我就沒辦法端鍋了。”
其實到了這個階段，距離死亡也不遠了。蕭溪陵也看過那些過往病例，拾壹能堅持這麽久，已經是個奇跡了。
他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深褐色寶石，湖藍的海裏泛起哀傷的漣漪。
他突然變為人形，比人類更高的體溫與對方薄唇相貼。
這是他看來的人類伴侶間傳遞情感的方式，先前疑惑，但現在他覺得確有其道理。
貼著對方體溫的時候，他會感到安心。
拾壹沒有推開他，他能看到那雙眼中的情緒，他也能感知到這段日子裏對方的不安惶惑，他更知道，自己心底也有不舍。
但……
他時日無多，如何能耽誤對方往後的光陰呢？早知如此，當初他就不該應下……不，再來一次選擇的機會，他還是會在那時對蕭溪陵說你是我重要的人，他還是會在最初遇見時選擇收力不殺。
盡管他其實不理解這種親情之外的情感，但他所做皆發自內心。
“蕭溪陵……我感覺我其實是個自私的人。”
銀發的人將那張驚世容顏埋在他頸間：“我也一樣。”
“拾壹，我會跟你一起走。不許阻攔我。不許拋下我。”
他又在嘆息了，但是蕭溪陵聽見他說：“好。我們一起走。我帶你去見我媽媽和弟弟，好嗎？”
“好。”
“你之前說我們是伴侶，你知道伴侶在這個時間會做什麽事嗎？”
“……私定終身？”
“唉……用錯詞了。”
“喜結良緣？洞房花燭？嗯……顛鸞倒鳳？這次我來教你，我之前看了很多東西。”
“你又翻書房書架看奇怪的書了……”
-
這一晚會很漫長，不過樂在其中的人應該不會在意在“這一晚”裏，外面已經過去了兩個日升月落。
代價就是這次負責學習的那位大概會有些腰酸背痛吧。
-
-
-
84天後。
蕭溪陵這天照例早起，化為人形，穿好衣服，掖了掖拾壹那一側的被子，出洞去小溪取水，打算給拾壹熬一鍋熱乎的小米粥。
拾壹最近只能喝流食。
他提著鍋撩開藤蔓，擡起的那只手順勢遮擋早晨的陽光，適應光線後，他才看向天空——高天之上的雲層不再是連片灰白厚幕，澄澈如洗，燦金的陽光將天邊染成溫暖的顏色，昭示著春暖已至，天地間一片敞亮，山中萬物熠熠生輝。
是個極其難得的上佳天氣。
他的瞳孔瞇成豎線，感受到北風也溫順和暖，便回身進洞叫醒拾壹，聽從要求將他抱到躺椅上搬到洞口，與他共賞這份美景。
愛人在忙碌做早餐，拾壹沐浴在陽光下，耳邊傳來山野鳥鳴，和煦春風拂過鬢角，恍惚間，他似乎回到了那個四季如春的書房。他看見母親摘下眼鏡朝他微笑，看見弟弟柒玖丟下書站起來。
蕭溪陵蓋上鍋蓋，走向洞口想問拾壹要不要來點肉沫，卻猛地心悸，感覺到芯片另一端連接著的心跳失去了蹤跡。
他深呼吸，走到洞口躺椅旁。
男人安靜地躺著，臉上的絨毛都被陽光染成金色，雙眼緊閉，嘴角還微微揚起，墨發中摻雜的幾根白絲在風中顫動，看上去似乎只是睡著了，下一秒就會睜開眼，摸一摸他的頭。
真到了這個預料之中的時刻，他出乎意料的平靜。
蕭溪陵用AOE網絡給聯絡員發了一條消息，回到山洞裏鋪平被子，熄滅竈火，收拾好方才使用的一切廚具，再回到洞口，擠到躺椅上，讓自己成為拾壹的床墊，與他一起裹在毯子裏，閉上眼睛。
他失去對時間的感知，只知道懷中的體溫在一點點流失。
他等待著倒計時結束，等待著與拾壹同入一場永恒的夢。
但在拾壹的感知裏，只是過去了短短一瞬，他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先是遲疑的走動，隨即大步奔跑，然後一個溫熱的懷抱擁住他，面前的柒玖瞪大雙眼，晏習風則在挑眉後露出了然的笑容。
“我們說好要一起走的。”
身後那人悶悶道。熟悉的絨毛尾巴蹭蹭他的腿。
“當然啊。”他轉身擁抱這個委屈巴巴的大貓，“一起走吧。”
-
-
厄歷131年，起義軍首領拾壹因病離世，享年26歲。
-
-
……
“……僅以此碑，紀念為偉大事業光榮獻身的同胞們。”童稚的聲音念出石碑上刻著的文字，“爺爺，為什麽這上面很多都是數字，不是人名呀？”
年過花甲的林學雲帶著老花鏡，看著石碑下方數字裏的一個三字人名，良久才道：“因為他們是沒有名字也應當被記住的人。”
“哦……”小孩子顯然沒懂。
林學雲直起身笑著說：“你沒懂吧？沒關系，等你再大一點，你就知道了。好了小朋友，你該回家吃飯了。”
“哦哦！爺爺再見！”
老人樂呵呵地與她揮手道別，看見她奔跑的方向，有一個熟悉的人捧著花束走來。
“今年又碰上啦，老夥計。”燕曉在石碑前放下花束，“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啊……”
“是啊……”
這是厄歷163年，距離最後一個實驗體離世，已經過去了七年。
如今人們能夠帶著一個抵抗荒原場域力量的吊墜自由進出荒原，大家稱其為“拓荒器”，最初那些能夠自由進出荒原的實驗體們，如今也有了新的稱呼：“拓荒者”。
關於拓荒者曾經的首領，那是一個久遠的，發生在荒原之上的故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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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的情況並不樂觀，你知道他患有基因衰竭綜合征吧，他的病情已經進入三階段了。”
[可是他在回來前不久才剛進入二階段……]
醫生惋惜道：“但這種疾病的階段變化沒有規律。階段變化最快的患者在一周內就從一階段進入了三階段。”
[……]
“他的時間不多了，我們現在也沒有有效的治療手段……抱歉。”
有些沙啞的聲音從病床上傳來：“不用道歉。”
“哐啷”，病床邊的椅子被某個大型貓科動物擠倒了：[你醒了！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頭疼嗎？身體疼嗎？有沒有哪裏……]
一只手捏住了他的嘴：“沒有，我感覺都還好，就是有點渴。”
一直沈默的2333遞來一杯水，拾壹在醫生的攙扶下坐起來接過，小口抿著：“我心裏有數，不用太擔心。對了，那些藥品和資料都銷毀了吧？”
2333：“當然。後續的事我們會做好的，你放心吧。”
拾壹欣慰地勾起嘴角：“好。”
2345猶豫不決，與2333對視一眼後還是開口：“現在有一項實驗中的技術，將記憶與意識上傳AOE網絡數據庫中，重新制造身體後再導入……”
拾壹放下杯子打斷他：“我不需要。”
“……”
他的神色平靜到近乎安詳：“不必勸我，我將與他們重逢。”
趴在床邊的雪豹眨眨眼，似乎也有了自己的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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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後，眼見一切後續事宜解決完畢的拾壹婉拒了眾人的挽留，執意與雪豹一同回到北方荒原屬於他們的那個山洞，指揮官、副官和情報官都拗不過這位正式退休的首領，尊重他的選擇送他們回到北方荒原，帶了一車的家具、物資和生活用品（全部由褚明和奚行購置）。
幫忙裝修完山洞，2345詢問拾壹是否還需要邊城內那個聯絡點，拾壹原本想回答不需要，但瞟一眼身邊這幾個月來異常沈默的雪豹，選擇了改口：“留下吧。有事我會發消息的。”
“那你不要再退網了。”2333嚴肅道，“不然不好發。”
拾壹聲音裏帶著無奈的笑：“知道了。”
與眾人告別後，山洞覆歸往日寂靜。拾壹坐在床邊環視洞中新添的竈臺、冰箱、床鋪、儲物櫃，還有新裝修過的溫泉池，拍拍雪豹的腦袋：“以後你要學會燒飯，我過段時間可能就做不了飯了。”
[……過段時間，是多久？]
“現在是秋天……大概是到深冬的時候吧。”
也就是只剩一兩個月了。跟聞出來的結果很接近。
墨發男人見他依舊沈默，用自己的額頭碰了碰他的額頭：“不是說我會在一兩個月後死，我看過過往病例，到最後會慢慢變得肌無力，到時候我就沒辦法端鍋了。”
其實到了這個階段，距離死亡也不遠了。蕭溪陵也看過那些過往病例，拾壹能堅持這麽久，已經是個奇跡了。
他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深褐色寶石，湖藍的海裏泛起哀傷的漣漪。
他突然變為人形，比人類更高的體溫與對方薄唇相貼。
這是他看來的人類伴侶間傳遞情感的方式，先前疑惑，但現在他覺得確有其道理。
貼著對方體溫的時候，他會感到安心。
拾壹沒有推開他，他能看到那雙眼中的情緒，他也能感知到這段日子裏對方的不安惶惑，他更知道，自己心底也有不舍。
但……
他時日無多，如何能耽誤對方往後的光陰呢？早知如此，當初他就不該應下……不，再來一次選擇的機會，他還是會在那時對蕭溪陵說你是我重要的人，他還是會在最初遇見時選擇收力不殺。
盡管他其實不理解這種親情之外的情感，但他所做皆發自內心。
“蕭溪陵……我感覺我其實是個自私的人。”
銀發的人將那張驚世容顏埋在他頸間：“我也一樣。”
“拾壹，我會跟你一起走。不許阻攔我。不許拋下我。”
他又在嘆息了，但是蕭溪陵聽見他說：“好。我們一起走。我帶你去見我媽媽和弟弟，好嗎？”
“好。”
“你之前說我們是伴侶，你知道伴侶在這個時間會做什麽事嗎？”
“……私定終身？”
“唉……用錯詞了。”
“喜結良緣？洞房花燭？嗯……顛鸞倒鳳？這次我來教你，我之前看了很多東西。”
“你又翻書房書架看奇怪的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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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會很漫長，不過樂在其中的人應該不會在意在“這一晚”裏，外面已經過去了兩個日升月落。
代價就是這次負責學習的那位大概會有些腰酸背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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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溪陵這天照例早起，化為人形，穿好衣服，掖了掖拾壹那一側的被子，出洞去小溪取水，打算給拾壹熬一鍋熱乎的小米粥。
拾壹最近只能喝流食。
他提著鍋撩開藤蔓，擡起的那只手順勢遮擋早晨的陽光，適應光線後，他才看向天空——高天之上的雲層不再是連片灰白厚幕，澄澈如洗，燦金的陽光將天邊染成溫暖的顏色，昭示著春暖已至，天地間一片敞亮，山中萬物熠熠生輝。
是個極其難得的上佳天氣。
他的瞳孔瞇成豎線，感受到北風也溫順和暖，便回身進洞叫醒拾壹，聽從要求將他抱到躺椅上搬到洞口，與他共賞這份美景。
愛人在忙碌做早餐，拾壹沐浴在陽光下，耳邊傳來山野鳥鳴，和煦春風拂過鬢角，恍惚間，他似乎回到了那個四季如春的書房。他看見母親摘下眼鏡朝他微笑，看見弟弟柒玖丟下書站起來。
蕭溪陵蓋上鍋蓋，走向洞口想問拾壹要不要來點肉沫，卻猛地心悸，感覺到芯片另一端連接著的心跳失去了蹤跡。
他深呼吸，走到洞口躺椅旁。
男人安靜地躺著，臉上的絨毛都被陽光染成金色，雙眼緊閉，嘴角還微微揚起，墨發中摻雜的幾根白絲在風中顫動，看上去似乎只是睡著了，下一秒就會睜開眼，摸一摸他的頭。
真到了這個預料之中的時刻，他出乎意料的平靜。
蕭溪陵用AOE網絡給聯絡員發了一條消息，回到山洞裏鋪平被子，熄滅竈火，收拾好方才使用的一切廚具，再回到洞口，擠到躺椅上，讓自己成為拾壹的床墊，與他一起裹在毯子裏，閉上眼睛。
他失去對時間的感知，只知道懷中的體溫在一點點流失。
他等待著倒計時結束，等待著與拾壹同入一場永恒的夢。
但在拾壹的感知裏，只是過去了短短一瞬，他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先是遲疑的走動，隨即大步奔跑，然後一個溫熱的懷抱擁住他，面前的柒玖瞪大雙眼，晏習風則在挑眉後露出了然的笑容。
“我們說好要一起走的。”
身後那人悶悶道。熟悉的絨毛尾巴蹭蹭他的腿。
“當然啊。”他轉身擁抱這個委屈巴巴的大貓，“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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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歷131年，起義軍首領拾壹因病離世，享年26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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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以此碑，紀念為偉大事業光榮獻身的同胞們。”童稚的聲音念出石碑上刻著的文字，“爺爺，為什麽這上面很多都是數字，不是人名呀？”
年過花甲的林學雲帶著老花鏡，看著石碑下方數字裏的一個三字人名，良久才道：“因為他們是沒有名字也應當被記住的人。”
“哦……”小孩子顯然沒懂。
林學雲直起身笑著說：“你沒懂吧？沒關系，等你再大一點，你就知道了。好了小朋友，你該回家吃飯了。”
“哦哦！爺爺再見！”
老人樂呵呵地與她揮手道別，看見她奔跑的方向，有一個熟悉的人捧著花束走來。
“今年又碰上啦，老夥計。”燕曉在石碑前放下花束，“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啊……”
“是啊……”
這是厄歷163年，距離最後一個實驗體離世，已經過去了七年。
如今人們能夠帶著一個抵抗荒原場域力量的吊墜自由進出荒原，大家稱其為“拓荒器”，最初那些能夠自由進出荒原的實驗體們，如今也有了新的稱呼：“拓荒者”。
關於拓荒者曾經的首領，那是一個久遠的，發生在荒原之上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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