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 “不止擁抱也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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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不止擁抱也行嗎？” ……
和陸掖結束通話時, 夏明遠也從家去取生活用品回來了，父女兩個人在病房裏守了周靜怡一會兒，但她人還在昏迷著沒醒。
夏明遠讓夏醒棉先回家去睡覺, 明天早上再過來。但夏醒棉沒走, 她回去也睡不著, 倒不如在醫院裏陪著媽媽, 心裏更安穩。
深夜2點多，夏醒棉躺在醫院病房內的陪護床上偷偷抹眼淚，自責的感受隨著眼淚一起浸濕了枕頭。
半年多前, 她因為和陸掖在一起的事情挨了罵, 被摔壞了手機，當時年都還沒過完, 她拿著行李箱離家回了學校，之後直到畢業再也沒有回去過。
這半年以來和媽媽通過電話，但每次通電話時也都還有別扭的情緒, 說不上幾句就掛了。
明明知道媽媽心裏對過去的事有心結，她也沒有找機會和她好好聊聊，想起小時候她心情不好, 和同學朋友鬧矛盾時, 周靜怡每次都耐心地聽她講, 開導她，但是現在她長大了，她卻沒做到像媽媽曾經對她那樣的反過來對她好。
不敢哭出聲，夏醒棉在陪護床上輕輕翻了個身, 眼淚順著眼角靜靜流下來，鼻子堵塞，她用嘴呼吸。
又深呼了幾口氣, 緩解情緒，心裏想著明天媽媽醒來後，她一定要和她好好聊聊。
但是第二天她沒能有機會和周靜怡聊，因為周靜怡的狀態比她想象中差得多。她人是清醒了，但是身體動不了，嘴能張開，但說不出話。能夠遵照醫生的指令轉動眼球，代表她人是清醒的，但是身體不受大腦思維的控制。
夏醒棉告訴自己不能這時候哭添亂，她懸著心仔細聽醫生的每句話，在知道這種狀況還是可以慢慢恢覆後，那種焦慮感才沒有那麽沈的喘不過來氣。
她決定請一個長假，在醫院裏陪媽媽。
給領導打完電話後，夏醒棉去衛生間接盆水，把毛巾沾濕給周靜怡擦臉。她的動作輕，從擦眼角開始。
周靜怡已經醒了，在女兒把毛巾放過來時閉上眼睛。
夏醒棉不知道她有多久沒有仔細看過媽媽了，給她擦臉時才發現她眼角的皺紋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細細密密地累積，褶皺得像是紙張上的印痕，即便把紙張重新鋪開，皺紋也印在那裏無法消失。
她眼袋下有明顯的黑眼圈，還有一些上了年紀的細小斑塊。夏醒棉的鼻子又酸，時間在她的成長和青春中盛放，卻也在消耗長輩的能量和康健。
給媽媽擦了臉和手後，她去衛生間把水倒掉，毛巾掛好後才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果凍還一個人在她家。
夏醒棉急忙給養過果凍的蔣紳凱打電話，想麻煩他再幫忙照看果凍一段時間。蔣紳凱很爽快地答應了，還說：“我和那哥們兒很熟。”
但是蔣紳凱沒有她家鑰匙進不去，鑰匙被夏醒棉帶過來了，只能找開鎖的來，把家門鎖撬開。
不過蔣紳凱手上沒有租房合同證明他不是要非法撬鎖，而租房合同在房間裏，成了死循環。
夏醒棉只能給房東打電話，想麻煩房東過來一趟做證明。但房東現在人在外地，過不來。夏醒棉把情況和房東說明，房東說他打電話給他女兒，問問有沒有時間過來一趟。
夏醒棉站在醫院病房陰涼的樓道裏，手裏握著手機，後背靠著白色墻面等消息。
不知道果凍一個人在家害不害怕。
果凍和陸掖一起住時，從來都沒有受過委屈，有貓糧吃，有零食哄，生病了陸掖也會像爸爸一樣細心照顧。
這才跟著她住多久，就得把它送去別人家。
胡思亂想間房東來了電話，好在他女兒有時間過來一趟做證，開鎖後，蔣紳凱把果凍抱走了。
……
夏醒棉這兩天都在醫院裏照顧周靜怡，她和陸掖也會聯系，但她不會當著媽媽的面聯系，每次給陸掖打電話甚至發消息時，她都會出去樓道裏，避開人。
周靜怡恢覆的效果還算好，對於肢體的控制也在增強，但她還沒辦法一個人走路，說話也只能發出簡單的音節。
以前眼中無所不能的父母，忽然有一天變得像是小孩一樣，難以生活自理，誰的心裏都會有沖擊，好在夏醒棉看著她在逐漸恢覆。
夏明遠去上班了，夏醒棉留在醫院照顧，上午去出一趟買紙巾，回來把紙抽盒放在桌上方便夠得到的地方。
“你……不用……回去上班嗎？”
耳邊忽然傳來這樣一句問題，夏醒棉剛松開紙巾的手頓在那兒，她意外地轉頭視線看向媽媽。
周靜怡還躺在病床上，但側著腦袋，眼睛看著她，剛剛的話是她說的。
夏醒棉因為興奮眼睛更明亮，帶著冒出的希望，她笑著問：“剛剛是你問我嗎？”
周靜怡帶著大病過後還沒散去的疲憊，她的面色蒼白，看起來還是虛弱，她“嗯”了一聲，重覆問了一遍：“你工作怎麽辦？”
夏醒棉太開心了，她坐回床邊，笑著說：“沒事，我和經理請假了。”
周靜怡：“你才剛工作，這樣不好。”
夏醒棉搖搖頭，眼眶幾乎冒出熱淚，她說：“沒事。你還有哪裏不舒服嗎？身上疼不疼？”
周靜怡搖搖頭，說：“不疼。”
重新聽見母親的聲音，夏醒棉有一種平靜的生活被命運拋出好遠，但又順著手中一直沒松開的線，慢慢拽回來的感受。
周靜怡身體的協調能力還沒有完全恢覆，她側著頭時肩膀顯得有些僵硬。她問：“你和他分手了嗎？”
夏醒棉臉上的笑容幾乎是停在那，然後勉強維持。她不僅沒有分手，她還結婚了。夏醒棉說：“媽，我們先不聊這件事，你先好好恢覆。”
但周靜怡並不打算把這個話題推遲，她是因為心理情況導致的身體反應，她的病源就來自於內心，累積後爆發，再也壓不下一點，她說：“你和他、分手。”
夏醒棉不會在這個時候和周靜怡頂撞，她小心地說：“媽，等你好了，我們再說這件事。到時候我好好和你解釋，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
“你如果、不想惹、我生氣”，周靜怡的聲音突然變得頓挫高昂，神情也隨著聲音變得激動，她幾乎是喊出來：“那你就和他、分手！”
因為語言能力剛剛恢覆，周靜怡沒辦法說出很順的句子，聲音在吶喊時也十分頓挫。
夏醒棉試圖把這件事情往後拖，拖到等媽媽恢覆之後再好好和她商量，有心結就解開心結，過去的事情過不去，那就把它翻出來再好好聊。
但是周靜怡憤怒的情緒如風暴突至，不給她緩和的時間和過程。
夏醒棉擔心她情緒激動再引發身體問題加重，她急忙安撫說：“媽，你別激動。你現在才剛剛恢覆了點，不能生氣。”
周靜怡重覆著跟她說：“分手，分手！”
她重覆著這兩個字時眼眶整個紅了，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打濕了白色的病床單。
夏醒棉從來沒見周靜怡這麽哭過，這幾日她擦拭過的眼角皺紋堆積在一起，因為生病沒有化妝，嘴唇也是白色的，整個人帶著一種病態的蒼老。
她失控的情緒也帶濕了夏醒棉的眼眶，眼淚下意識地跟著一起掉，夏醒棉：“媽，你別這樣。你現在要好好養病。”
“分手，分手！”，她的聲音反覆地、執拗地，像是一個在拼命求救的人。求救的聲音密集地砸向夏醒棉，完全不給她呼吸喘氣的空間。
“我的女兒、不可以和她的兒子在一起！”
“不可以！不可以！”
“我的女兒不可以讓她兒子碰！不可以！”
夏醒棉手忙腳亂，想要摁住她不斷砸向病床的手和顫抖的身體。不管怎麽樣，她知道她現在只能順從，夏醒棉說：“我知道，我知道了，你別生氣，我和他分手。”
她彎腰上半身撲在病床上，抱著媽媽，哭著跟她說：“你別這樣，我和他分手，我分手。”
周靜怡砸床的手停下，壓著聲音告訴她：“你現在就給他打電話。”
夏醒棉手臂幾乎僵硬，但她現在哪怕是欺騙也必須硬著頭皮把這出戲演下去。夏醒棉緩了緩，直起身，低頭看著周靜怡：“他那邊還是晚上，不會接我的電話，等他醒了我就和他說。”
搪塞的借口被輕易戳穿，周靜怡：“你現在就給他打電話，現在就打！”
一種頭皮發麻的感受順著神經系統傳遞，夏醒棉在這種感受中拿過手機，看著手機界面，目光微微呆滯。
屏幕上還有陸掖發過來的“寶寶”兩個字。
只是演一場戲，打了這個電話，她後面再和陸掖解釋。
只是，夏醒棉也擔心陸掖會不會在電話裏提到他們結婚的事。
在周靜怡的註視中，夏醒棉把號碼撥過去，但或許是命運願意幫她解圍，這通電話，陸掖沒接。
打了兩遍都沒接。
夏醒棉像是被從刑場上放下來，她努力保持平靜的說：“媽，他沒接，我後面會和他說。”
周靜怡：“你現在就說。”
夏醒棉當著她的面給陸掖發了分手的短信。
直到夏明遠中午休息過來了，有爸爸陪著她，夏醒棉才從病房裏出來。
後背靠著墻面緩緩蹲下，她像是終於被允許自由呼吸了一樣，得口氣喘喘。
剛剛喘了一口氣，她立刻把靜音的手機從兜裏拿出來，已經發出的消息無法撤回，她要向陸掖解釋清楚。
手機拿出來才看見，屏幕上有三個未接來電和未讀的消息，而陸掖正在打進來第四個。
夏醒棉避開病房門口，匆忙從地面上站起來，她這兩天沒怎麽吃飯，站得猛了，腦袋暈眩，眼前短暫的幾秒鐘漆黑，幾乎暈倒，手趕緊扶住墻面，邊走邊把手機滑動，說：“陸掖。”
電話剛接通，就聽見陸掖的聲音，問她：“你的信息是什麽意思？”
夏醒棉腳下的步子很快，一直走到窗邊，她邊走邊說：“我剛才…我剛才想和你開個玩笑，但是你沒回。”
聽見她的解釋，電話那頭像是被扔到了沈默的深處，陸掖沒說話。
周圍沒有人能聽見她打電話時，夏醒棉重新後背貼在墻邊緩緩。眼前是一塊不大的玻璃窗，正值夏日，窗外的陽光熾熱，空氣悶熱，高溫時似是氧氣稀薄，讓人透不過氣來。
夏醒棉問他：“你生氣了嗎？”
陸掖這才說話，聲線低沈還有些嘶啞，但總體還算是溫和的：“我不喜歡這樣的玩笑。寶寶，別和我開這種玩笑。”
夏醒棉：“對不起，我知道了。”
夏醒棉不想把自己家裏的事告訴他，因為陸掖正在一個陌生國家，陌生城市裏，做著很艱難的事。
她問：“你見到醫生了嗎？”
陸掖那邊還不到早上6點，他半個小時前看見夏醒棉的信息，人已經被嚇清醒了：“昨天見到了，但是他說我媽的情況比較覆雜，單從病例報告上他看不出結論。”
夏醒棉：“那要怎麽辦？要讓阿姨過去嗎？”
陸掖人坐在酒店的沙發上：“她現在的身體狀況來不了這麽遠，並且這位醫生已經退休了，不在醫院工作，那幾個病人都是他很多年前的患者了。”
陸掖：“我想邀請他去看看我媽…”
說著陸掖打了個噴嚏。
夏醒棉：“你感冒了嗎？”
陸掖：“這兩天下雨，晚上有點冷。”
夏醒棉：“衣服帶夠了嗎？記得吃藥。”
陸掖：“我沒事。我開出了各種條件，想讓他去給我媽看病，但是他都不感興趣，他說他已經退休了，也沒什麽想要的，現在已經不想再接診了。”
夏醒棉：“那怎麽辦？”
陸掖：“不知道，只能再試試。”
夏醒棉想了想問：“如果他肯去為阿姨治病的話，會有更好的解決方案，對嗎？”
這件事陸掖沒有把握，那是他完全沒有知識儲備的領域，他說：“我不知道，可能有，可能沒有。”
夏醒棉沈默，這件事她無力幫助給不出建議，但心裏擔心陸掖，叮囑他：“我知道你操心阿姨的事，但你也要照顧好自己。記得吃藥。”
“嗯”，陸掖：“別擔心。”
陸掖昨天在外奔波了一天，晚上淩晨兩點才睡，今天早上五點又被信息嚇醒。他身體微微靠後緩解疲累，他說：“現在要是能抱抱你就好了。”
夏醒棉身體也很虛弱，但她的聲音溫和：“那你快點回來。”
陸掖這幾天心裏焦急，從不確定到被拒絕，異國他鄉的陌生感都讓人無奈，但和夏醒棉通話時會覺得能稍微放松，用手指腹捏了捏鼻梁，他笑：“回去就給抱嗎？”
夏醒棉：“嗯。”
陸掖：“不止擁抱也行嗎？”
夏醒棉：“嗯。”
陸掖笑，聲音黏糊糊的叫了一聲：“老婆。”
……
晚上周靜怡又問過夏醒棉分手的事。
夏醒棉把手機靜音，刪除和陸掖的聊天記錄，屏幕設了密碼鎖屏，她說：“我已經和他說清楚了，我們分手了。”
這是她無奈之中想到的唯一辦法。
周靜怡告訴她：“你不要再和他們兩兄弟有任何的聯系，他們誰都不行。”
積壓了半輩子的情緒在某一天突然爆發，過往那個善良大度的母親堅定地說她其實一直討厭那個她帶大的養子，她偽裝著忍了十年，她的厭惡在疾病中不再加以隱藏，甚至數倍放大。
夏醒棉告訴自己保持冷靜和理性，爸爸也說現在的媽媽是病態的，情緒化的，把她當成一個孩子，別和她較真計較。
夏醒棉明白，她會照顧好母親，也守護好陸掖。
兩家人關系敏感，這段關系會遭到父母反對她早有心理準備，她因此讓陸掖追了她三年多，那是陸掖付出的。而她在做出選擇後，也該承擔她選擇的後果，努力顧全家人和陸掖。
無論發生什麽事，總會想到解決辦法，她不會和陸掖分手，也不會讓他為難，因為陸掖現在也是她的家人。
夏醒棉應下周靜怡所有的叮囑，坐在病床邊溫和的說：“我知道了，我都聽你的。”
“媽，那你也要聽我的，好好養病，別生氣，有什麽不開心的我們就聊出來。”
那一刻，病房裏背影纖細的女生，顯得溫柔又強大。
……
陸掖這邊也有了好消息，他一個人淋了幾場雨，感冒發燒四十度，在異國他鄉的陌生環境的暴雨中站了幾天後，退休的外國醫生耐不過他的執著，也算是被他感動，答應陪他一起飛一趟，去看看他媽媽的實際情況。
看過了齊雨禾的完整病例以及最新狀態後，醫生和當地的專家團隊也進行了溝通，醫生告訴陸掖，他對他母親的病有不同的看法，或許能有更積極的治療方案。
但她身體剛經歷過一場大手術，短期內下結論還太早，還要再觀察三個月看看。
三個月的時間不算短，而距離他把他的新婚妻子扔在家已經四個多月了，陸掖打算回國待一個月。
不上班不見朋友，就每天在家裏陪著夏醒棉，白天送她上班，晚上回家和她擁抱，膩歪。
他現在每天都在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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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遠讓夏醒棉先回家去睡覺, 明天早上再過來。但夏醒棉沒走, 她回去也睡不著, 倒不如在醫院裏陪著媽媽, 心裏更安穩。
深夜2點多，夏醒棉躺在醫院病房內的陪護床上偷偷抹眼淚，自責的感受隨著眼淚一起浸濕了枕頭。
半年多前, 她因為和陸掖在一起的事情挨了罵, 被摔壞了手機，當時年都還沒過完, 她拿著行李箱離家回了學校，之後直到畢業再也沒有回去過。
這半年以來和媽媽通過電話，但每次通電話時也都還有別扭的情緒, 說不上幾句就掛了。
明明知道媽媽心裏對過去的事有心結，她也沒有找機會和她好好聊聊，想起小時候她心情不好, 和同學朋友鬧矛盾時, 周靜怡每次都耐心地聽她講, 開導她，但是現在她長大了，她卻沒做到像媽媽曾經對她那樣的反過來對她好。
不敢哭出聲，夏醒棉在陪護床上輕輕翻了個身, 眼淚順著眼角靜靜流下來，鼻子堵塞，她用嘴呼吸。
又深呼了幾口氣, 緩解情緒，心裏想著明天媽媽醒來後，她一定要和她好好聊聊。
但是第二天她沒能有機會和周靜怡聊，因為周靜怡的狀態比她想象中差得多。她人是清醒了，但是身體動不了，嘴能張開，但說不出話。能夠遵照醫生的指令轉動眼球，代表她人是清醒的，但是身體不受大腦思維的控制。
夏醒棉告訴自己不能這時候哭添亂，她懸著心仔細聽醫生的每句話，在知道這種狀況還是可以慢慢恢覆後，那種焦慮感才沒有那麽沈的喘不過來氣。
她決定請一個長假，在醫院裏陪媽媽。
給領導打完電話後，夏醒棉去衛生間接盆水，把毛巾沾濕給周靜怡擦臉。她的動作輕，從擦眼角開始。
周靜怡已經醒了，在女兒把毛巾放過來時閉上眼睛。
夏醒棉不知道她有多久沒有仔細看過媽媽了，給她擦臉時才發現她眼角的皺紋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細細密密地累積，褶皺得像是紙張上的印痕，即便把紙張重新鋪開，皺紋也印在那裏無法消失。
她眼袋下有明顯的黑眼圈，還有一些上了年紀的細小斑塊。夏醒棉的鼻子又酸，時間在她的成長和青春中盛放，卻也在消耗長輩的能量和康健。
給媽媽擦了臉和手後，她去衛生間把水倒掉，毛巾掛好後才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果凍還一個人在她家。
夏醒棉急忙給養過果凍的蔣紳凱打電話，想麻煩他再幫忙照看果凍一段時間。蔣紳凱很爽快地答應了，還說：“我和那哥們兒很熟。”
但是蔣紳凱沒有她家鑰匙進不去，鑰匙被夏醒棉帶過來了，只能找開鎖的來，把家門鎖撬開。
不過蔣紳凱手上沒有租房合同證明他不是要非法撬鎖，而租房合同在房間裏，成了死循環。
夏醒棉只能給房東打電話，想麻煩房東過來一趟做證明。但房東現在人在外地，過不來。夏醒棉把情況和房東說明，房東說他打電話給他女兒，問問有沒有時間過來一趟。
夏醒棉站在醫院病房陰涼的樓道裏，手裏握著手機，後背靠著白色墻面等消息。
不知道果凍一個人在家害不害怕。
果凍和陸掖一起住時，從來都沒有受過委屈，有貓糧吃，有零食哄，生病了陸掖也會像爸爸一樣細心照顧。
這才跟著她住多久，就得把它送去別人家。
胡思亂想間房東來了電話，好在他女兒有時間過來一趟做證，開鎖後，蔣紳凱把果凍抱走了。
……
夏醒棉這兩天都在醫院裏照顧周靜怡，她和陸掖也會聯系，但她不會當著媽媽的面聯系，每次給陸掖打電話甚至發消息時，她都會出去樓道裏，避開人。
周靜怡恢覆的效果還算好，對於肢體的控制也在增強，但她還沒辦法一個人走路，說話也只能發出簡單的音節。
以前眼中無所不能的父母，忽然有一天變得像是小孩一樣，難以生活自理，誰的心裏都會有沖擊，好在夏醒棉看著她在逐漸恢覆。
夏明遠去上班了，夏醒棉留在醫院照顧，上午去出一趟買紙巾，回來把紙抽盒放在桌上方便夠得到的地方。
“你……不用……回去上班嗎？”
耳邊忽然傳來這樣一句問題，夏醒棉剛松開紙巾的手頓在那兒，她意外地轉頭視線看向媽媽。
周靜怡還躺在病床上，但側著腦袋，眼睛看著她，剛剛的話是她說的。
夏醒棉因為興奮眼睛更明亮，帶著冒出的希望，她笑著問：“剛剛是你問我嗎？”
周靜怡帶著大病過後還沒散去的疲憊，她的面色蒼白，看起來還是虛弱，她“嗯”了一聲，重覆問了一遍：“你工作怎麽辦？”
夏醒棉太開心了，她坐回床邊，笑著說：“沒事，我和經理請假了。”
周靜怡：“你才剛工作，這樣不好。”
夏醒棉搖搖頭，眼眶幾乎冒出熱淚，她說：“沒事。你還有哪裏不舒服嗎？身上疼不疼？”
周靜怡搖搖頭，說：“不疼。”
重新聽見母親的聲音，夏醒棉有一種平靜的生活被命運拋出好遠，但又順著手中一直沒松開的線，慢慢拽回來的感受。
周靜怡身體的協調能力還沒有完全恢覆，她側著頭時肩膀顯得有些僵硬。她問：“你和他分手了嗎？”
夏醒棉臉上的笑容幾乎是停在那，然後勉強維持。她不僅沒有分手，她還結婚了。夏醒棉說：“媽，我們先不聊這件事，你先好好恢覆。”
但周靜怡並不打算把這個話題推遲，她是因為心理情況導致的身體反應，她的病源就來自於內心，累積後爆發，再也壓不下一點，她說：“你和他、分手。”
夏醒棉不會在這個時候和周靜怡頂撞，她小心地說：“媽，等你好了，我們再說這件事。到時候我好好和你解釋，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
“你如果、不想惹、我生氣”，周靜怡的聲音突然變得頓挫高昂，神情也隨著聲音變得激動，她幾乎是喊出來：“那你就和他、分手！”
因為語言能力剛剛恢覆，周靜怡沒辦法說出很順的句子，聲音在吶喊時也十分頓挫。
夏醒棉試圖把這件事情往後拖，拖到等媽媽恢覆之後再好好和她商量，有心結就解開心結，過去的事情過不去，那就把它翻出來再好好聊。
但是周靜怡憤怒的情緒如風暴突至，不給她緩和的時間和過程。
夏醒棉擔心她情緒激動再引發身體問題加重，她急忙安撫說：“媽，你別激動。你現在才剛剛恢覆了點，不能生氣。”
周靜怡重覆著跟她說：“分手，分手！”
她重覆著這兩個字時眼眶整個紅了，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打濕了白色的病床單。
夏醒棉從來沒見周靜怡這麽哭過，這幾日她擦拭過的眼角皺紋堆積在一起，因為生病沒有化妝，嘴唇也是白色的，整個人帶著一種病態的蒼老。
她失控的情緒也帶濕了夏醒棉的眼眶，眼淚下意識地跟著一起掉，夏醒棉：“媽，你別這樣。你現在要好好養病。”
“分手，分手！”，她的聲音反覆地、執拗地，像是一個在拼命求救的人。求救的聲音密集地砸向夏醒棉，完全不給她呼吸喘氣的空間。
“我的女兒、不可以和她的兒子在一起！”
“不可以！不可以！”
“我的女兒不可以讓她兒子碰！不可以！”
夏醒棉手忙腳亂，想要摁住她不斷砸向病床的手和顫抖的身體。不管怎麽樣，她知道她現在只能順從，夏醒棉說：“我知道，我知道了，你別生氣，我和他分手。”
她彎腰上半身撲在病床上，抱著媽媽，哭著跟她說：“你別這樣，我和他分手，我分手。”
周靜怡砸床的手停下，壓著聲音告訴她：“你現在就給他打電話。”
夏醒棉手臂幾乎僵硬，但她現在哪怕是欺騙也必須硬著頭皮把這出戲演下去。夏醒棉緩了緩，直起身，低頭看著周靜怡：“他那邊還是晚上，不會接我的電話，等他醒了我就和他說。”
搪塞的借口被輕易戳穿，周靜怡：“你現在就給他打電話，現在就打！”
一種頭皮發麻的感受順著神經系統傳遞，夏醒棉在這種感受中拿過手機，看著手機界面，目光微微呆滯。
屏幕上還有陸掖發過來的“寶寶”兩個字。
只是演一場戲，打了這個電話，她後面再和陸掖解釋。
只是，夏醒棉也擔心陸掖會不會在電話裏提到他們結婚的事。
在周靜怡的註視中，夏醒棉把號碼撥過去，但或許是命運願意幫她解圍，這通電話，陸掖沒接。
打了兩遍都沒接。
夏醒棉像是被從刑場上放下來，她努力保持平靜的說：“媽，他沒接，我後面會和他說。”
周靜怡：“你現在就說。”
夏醒棉當著她的面給陸掖發了分手的短信。
直到夏明遠中午休息過來了，有爸爸陪著她，夏醒棉才從病房裏出來。
後背靠著墻面緩緩蹲下，她像是終於被允許自由呼吸了一樣，得口氣喘喘。
剛剛喘了一口氣，她立刻把靜音的手機從兜裏拿出來，已經發出的消息無法撤回，她要向陸掖解釋清楚。
手機拿出來才看見，屏幕上有三個未接來電和未讀的消息，而陸掖正在打進來第四個。
夏醒棉避開病房門口，匆忙從地面上站起來，她這兩天沒怎麽吃飯，站得猛了，腦袋暈眩，眼前短暫的幾秒鐘漆黑，幾乎暈倒，手趕緊扶住墻面，邊走邊把手機滑動，說：“陸掖。”
電話剛接通，就聽見陸掖的聲音，問她：“你的信息是什麽意思？”
夏醒棉腳下的步子很快，一直走到窗邊，她邊走邊說：“我剛才…我剛才想和你開個玩笑，但是你沒回。”
聽見她的解釋，電話那頭像是被扔到了沈默的深處，陸掖沒說話。
周圍沒有人能聽見她打電話時，夏醒棉重新後背貼在墻邊緩緩。眼前是一塊不大的玻璃窗，正值夏日，窗外的陽光熾熱，空氣悶熱，高溫時似是氧氣稀薄，讓人透不過氣來。
夏醒棉問他：“你生氣了嗎？”
陸掖這才說話，聲線低沈還有些嘶啞，但總體還算是溫和的：“我不喜歡這樣的玩笑。寶寶，別和我開這種玩笑。”
夏醒棉：“對不起，我知道了。”
夏醒棉不想把自己家裏的事告訴他，因為陸掖正在一個陌生國家，陌生城市裏，做著很艱難的事。
她問：“你見到醫生了嗎？”
陸掖那邊還不到早上6點，他半個小時前看見夏醒棉的信息，人已經被嚇清醒了：“昨天見到了，但是他說我媽的情況比較覆雜，單從病例報告上他看不出結論。”
夏醒棉：“那要怎麽辦？要讓阿姨過去嗎？”
陸掖人坐在酒店的沙發上：“她現在的身體狀況來不了這麽遠，並且這位醫生已經退休了，不在醫院工作，那幾個病人都是他很多年前的患者了。”
陸掖：“我想邀請他去看看我媽…”
說著陸掖打了個噴嚏。
夏醒棉：“你感冒了嗎？”
陸掖：“這兩天下雨，晚上有點冷。”
夏醒棉：“衣服帶夠了嗎？記得吃藥。”
陸掖：“我沒事。我開出了各種條件，想讓他去給我媽看病，但是他都不感興趣，他說他已經退休了，也沒什麽想要的，現在已經不想再接診了。”
夏醒棉：“那怎麽辦？”
陸掖：“不知道，只能再試試。”
夏醒棉想了想問：“如果他肯去為阿姨治病的話，會有更好的解決方案，對嗎？”
這件事陸掖沒有把握，那是他完全沒有知識儲備的領域，他說：“我不知道，可能有，可能沒有。”
夏醒棉沈默，這件事她無力幫助給不出建議，但心裏擔心陸掖，叮囑他：“我知道你操心阿姨的事，但你也要照顧好自己。記得吃藥。”
“嗯”，陸掖：“別擔心。”
陸掖昨天在外奔波了一天，晚上淩晨兩點才睡，今天早上五點又被信息嚇醒。他身體微微靠後緩解疲累，他說：“現在要是能抱抱你就好了。”
夏醒棉身體也很虛弱，但她的聲音溫和：“那你快點回來。”
陸掖這幾天心裏焦急，從不確定到被拒絕，異國他鄉的陌生感都讓人無奈，但和夏醒棉通話時會覺得能稍微放松，用手指腹捏了捏鼻梁，他笑：“回去就給抱嗎？”
夏醒棉：“嗯。”
陸掖：“不止擁抱也行嗎？”
夏醒棉：“嗯。”
陸掖笑，聲音黏糊糊的叫了一聲：“老婆。”
……
晚上周靜怡又問過夏醒棉分手的事。
夏醒棉把手機靜音，刪除和陸掖的聊天記錄，屏幕設了密碼鎖屏，她說：“我已經和他說清楚了，我們分手了。”
這是她無奈之中想到的唯一辦法。
周靜怡告訴她：“你不要再和他們兩兄弟有任何的聯系，他們誰都不行。”
積壓了半輩子的情緒在某一天突然爆發，過往那個善良大度的母親堅定地說她其實一直討厭那個她帶大的養子，她偽裝著忍了十年，她的厭惡在疾病中不再加以隱藏，甚至數倍放大。
夏醒棉告訴自己保持冷靜和理性，爸爸也說現在的媽媽是病態的，情緒化的，把她當成一個孩子，別和她較真計較。
夏醒棉明白，她會照顧好母親，也守護好陸掖。
兩家人關系敏感，這段關系會遭到父母反對她早有心理準備，她因此讓陸掖追了她三年多，那是陸掖付出的。而她在做出選擇後，也該承擔她選擇的後果，努力顧全家人和陸掖。
無論發生什麽事，總會想到解決辦法，她不會和陸掖分手，也不會讓他為難，因為陸掖現在也是她的家人。
夏醒棉應下周靜怡所有的叮囑，坐在病床邊溫和的說：“我知道了，我都聽你的。”
“媽，那你也要聽我的，好好養病，別生氣，有什麽不開心的我們就聊出來。”
那一刻，病房裏背影纖細的女生，顯得溫柔又強大。
……
陸掖這邊也有了好消息，他一個人淋了幾場雨，感冒發燒四十度，在異國他鄉的陌生環境的暴雨中站了幾天後，退休的外國醫生耐不過他的執著，也算是被他感動，答應陪他一起飛一趟，去看看他媽媽的實際情況。
看過了齊雨禾的完整病例以及最新狀態後，醫生和當地的專家團隊也進行了溝通，醫生告訴陸掖，他對他母親的病有不同的看法，或許能有更積極的治療方案。
但她身體剛經歷過一場大手術，短期內下結論還太早，還要再觀察三個月看看。
三個月的時間不算短，而距離他把他的新婚妻子扔在家已經四個多月了，陸掖打算回國待一個月。
不上班不見朋友，就每天在家裏陪著夏醒棉，白天送她上班，晚上回家和她擁抱，膩歪。
他現在每天都在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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