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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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對啊，不瞞你說，過幾天是蘇博士父母的忌日。每年的這個時候，蘇博士都會去桃源星住幾個月，這是院長特許的。”
幾個月？戴雪榮不覺得這是個好消息，要是待個十天二十天還能遮掩妹妹懷孕的事情，要是幾個月妹妹不得在那裏生了才能回來。
戴雪榮犯了難，她口吻猶豫的說：“幾個月啊，我這個腿在那邊待那麽久估計很不方便……”
李子深敏銳地察覺到戴雪榮的不情願，他試探問了句：“那要不我去跟蘇博士說說？讓他下次再帶你去？”
話鋒一轉，他又說：“其實吧每次都是我和蘇博士去，從來沒帶過其他人。他這樣決定，說明很看重雪博士你了。要是有機會，不要錯過才好。”
後面勸說的話他組織得很溫和，總體來說兩個人都想她去，但原因不明。
戴雪榮不好強硬拒絕，越掩飾嫌疑就越明顯，萬一到時候真不行她就裝病回來，難不成還能強留她不可嗎。
“也是，就當出去開開眼，我帶個人也就沒多大問題了。”
她在隨行人員上填寫了老三給的假信息，三張表都填完後戴雪榮和顏悅色地送走了李子深，關上門卻難掩愁眉苦臉。
這將會是一場苦戰，她心想。
接妹妹到身邊的這兩天她了解到肚子裏的小孩還算安分，除了孕吐之外，基本上不會有難受的地方，甚至四個月了孕肚還不明顯。戴霜微不難受的時候健步如飛，似乎沒有懷孕一樣。
約定好回到公寓的第三天出發，三人在研究院匯合，專車接他們到貝洛軍營——飛往桃源星的飛船停在那裏，自從老元樞死後就歸研究院所有。
聽說當初是坐著這輛飛船去桃源星，長大後蘇餘影特地學會了飛船的開法。
科技已經進步到不需要坐這樣的老式飛船，軍營和研究院裏有更新更舒適的飛船可供選擇，但蘇餘影每年去桃源星只坐它，好像坐上命運轉折點的這趟列車，就能穿梭時空見到父母一樣。
飛船整體呈蛋型，之前在元樞手裏的時候靠磁力熱力雙驅動，後來蘇餘影把它改成了靠曉內部的能量驅動，因此它的耗能少，問題小，容易排查，續航時間還很長。
見到飛船時，戴雪榮的驚訝程度不亞於第一次見到監測器，她從沒想過除了傳說中的大遷移，還能以另一種方式來到一個陌生的星球。
問過李子深後，戴雪榮得知桃源星是一顆各方面都和地球極其相似的星星，她的內心雖有對妹妹身份的擔憂，卻也抑制不住興奮，因為她是地球的鐵粉，哪怕見到相似品也免不得要開心。
妹妹穿著黑色罩袍只露出一雙眼睛，形似幽靈。
她走在身後推著戴雪榮的輪椅，謹小慎微，眼神保持在姐姐身上，另外兩人說什麽她做什麽。
飛船船艙比較擁擠，收起後排的椅子才勉強把戴雪榮連人帶輪椅放下，戴霜微安置好姐姐後坐在她身邊，坐姿端正，不敢放松。
蘇餘影和李子深則輕車熟路地坐在前排，偶爾閑扯兩句。他們講起飛船的進化，從當初的兩天兩夜壓縮到十個小時，僅僅更換了能源和驅動系統，曉帶來的助益就如此之大。
起得太早，戴雪榮靠著輪椅靠背睡著了，戴霜微找了條毯子給她蓋上。其餘時間戴霜微靜靜地註視著窗外的景色，茫茫宇宙，有種孤寂被無限拉長的悠遠。
這是她第一次思考人生，思考自己與肚子裏孩子的關系。小時候姐妹倆依附於統帥，長大後她依附於姐姐，姐姐從來不怕任何困難，哭也好，笑也罷，戴雪榮相信都是為了姐妹倆更好地活著，所以任何精神上的挫敗無需在意。
她也是這樣教導和鼓勵妹妹，雖然鼓勵的成分偏少，保護的心思更多。這導致她一遇到困難下意識就想逃跑，或者交給別人解決。
可當她走出來才發現，世界如此之廣闊，她真的要靠在姐姐的背上過完一生嗎？
路程還剩下十分鐘的時候，蘇餘影從駕駛位的存儲箱裏拿出一瓶水，李子深盯著他的動作，蘇餘影對著李子深做了個噤聲的表情。
李子深不明所以，他註視著蘇博士的一舉一動，不發一言。蘇餘影將水遞給剛剛蘇醒的戴雪榮，說道：“桃源星上氧氣濃度會低一些，還有幾分鐘快到了你們恐怕一時半會不適應。這個是特制的水，用來增加身體裏的氧氣含量，你們倆一人一半分著喝了吧。”
那是一瓶平平無奇的水，在李子深聽來蘇博士說的全是一些他聽不懂的話。來桃源星好幾次從來沒見過還要喝什麽增氧水，剛剛蘇餘影一個動作他明白這是讓他別拆臺，具體為什麽，他也不清楚。
戴家姐妹就這樣稀裏糊塗地接過水，戴雪榮喝了一半，水有股藥味，另一半戴霜微拉開罩袍下巴處的拉鏈一飲而盡，絲毫不覺得蘇餘影的說法有什麽問題，畢竟她們也沒去過另外的星球。
喝完水兩人的腦袋昏昏沈沈的，盡管她們努力讓自己清醒，最終卻抵不過那股奇怪的困意，妥協般地合上了眼皮。
飛船眼見就要著陸，蘇餘影冷不丁問身邊的李子深：“她們睡著了？”
“我看看。”李子深轉過身子看向後排，“睡著了，看樣子都睡得挺熟。”
他又不解地壓低聲音問道：“你剛剛說什麽水增加氧氣，我怎麽聽不懂啊。”
“那不是特制水，是濃縮麻醉口服液。馬上下車了，你去後艙把繩子拿來。”
“繩、繩子？拿繩子幹嘛？”
蘇餘影沒有再回答，李子深雖然搞不懂他的意圖，卻也乖乖照做。飛船穩穩降落，蘇餘影接過李子深拿來的繩子，把姐妹兩人嚴嚴實實地捆綁住。戴雪榮腿受傷了，幹脆就連人帶繩子一塊捆。
他自己推著戴雪榮的輪椅，命令李子深負責戴霜微。李子深先開始覺得不好下手，環顧四周才打橫抱起戴霜微，小小的身子卻格外地沈。
他們上樓把人放在雜物室，蘇餘影在雜物室的墻壁高處安裝了一個隨身監控，隨後門一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對著平板監控姐妹倆的情況。
李子深察覺到蘇餘影的心情不佳，不敢再像只鳥似的嘰嘰喳喳多嘴，他要做什麽事自有他的理由。以李子深對蘇餘影的了解，他絕不會主動傷害別人，只有在他人侵犯自己的領域時，蘇餘影才會采取防禦措施。
只是不知道雪博士怎麽侵犯到他了，居然能惹得蘇餘影用繩子綁她，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麻醉劑在一個半小時後失效，平板裏兩姐妹慌亂地尋找門把手卻發現門上鎖之後，依偎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麽。
時間差不多了，蘇餘影帶上李子深前往雜物室，門一開戴雪榮和戴霜微齊齊看向蘇餘影，眼神中滿是戒備和震驚。
蘇餘影盯了戴雪榮好一會兒才開口說話：“你是間諜。”
這句話既是陳述也是疑問，他仿佛在經歷一場名為輪回的人生大戲，媽媽在留下來的書裏坦誠地寫下她們的故事，其中爸爸就是那個最令人覺得矛盾的存在。
“蘇博士，我勸你不要憑空汙蔑人，我的身份是上頭過了明路的。有什麽問題你應該去問院長，問元樞，而不是把我和我的仆從五花大綁。”
戴雪榮以據理力爭的口吻保持著冷靜，她的大腦快速思考如何才能破除蘇餘影的懷疑。蘇餘影的表情始終沒有任何變化，李子深旁觀著這一切，心情覆雜。
“不認？”蘇餘影挑起半邊眉毛，嘴角上揚卻不是笑，更像戲謔，“那你一個混血，為什麽休假那幾天都待在切爾諾？”
戴雪榮心想不妙，這些事情他是怎麽知道的，不過她還是反駁道：“我媽媽的老家在那邊，我回去看看。”
這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站不住腳，雖然現在社會上對於兩族通婚並不忌諱，但通婚的夫妻中，作為貝洛人的那一方必定會動用自己全部的權勢將配偶登記為貝洛籍。
這意味著切爾諾配偶必須拋棄自己原有的一切，甚至土生土長的家鄉，只為了與另一人相守。甘願被貝洛人同化，甚至遭受白眼與嘲諷，從此只能待在家中閉門不出，宛如隱形人。
就這樣的通婚制度，從小被嚴格限制必須成長於貝洛城的混血兒，怎麽可能去父母在切爾諾的老家。
“令堂的老家在切爾諾軍營嗎？你說你是混血兒，那為什麽你犯低血糖註射了抑制劑，居然出現了休克癥狀。”
“我研究抑制劑那麽多年，只知道以往的記錄中混血兒註射抑制劑會輕微過敏，只有切爾諾人註射了抑制劑才會休克甚至死亡。雪博士，你為什麽要隱瞞身份？”
一連串的問題問下來戴雪榮終於搞清楚了蘇餘影的真正目的，統帥叮囑過不管發生什麽事，先和上頭聯系，不管是貝洛還是切爾諾軍營裏，都有他們的人。而蘇餘影一定要她來桃源星，是為了單獨審判，隔絕戴雪榮在貝洛的觸手。
他估計早早就懷疑起戴雪榮的身份，從見面的第一天起，直到後來借口用她手機存電話的時候安插定位，一切都水到渠成，那麽自然。
戴雪榮心知不能因為這一點證據的恐嚇就暴露身份，她仍嘴硬道：“如果你這樣想，那我無話可說。”
她擔心著妹妹，如果蘇餘影還是懷疑她，三個月的時間，足夠他策劃一場謀殺。她剛認識這個人，不清楚他什麽脾氣，只希望上天能給她機會護著妹妹還有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雖然戴雪榮沒有承認，蘇餘影基本上可以斷定眼前這個女人是切爾諾人，大概率是間諜，而她帶來的仆從身份不明。蘇餘影隱約覺得這兩個人關系非同一般，於是他幹脆地決定讓李子深把那個仆人帶去另一間房審問。
他年輕的面龐張張嘴巴，虛張聲勢要把戴霜微帶走，這一下踩了戴雪榮的尾巴。她的狀態明顯沒控制住炸了毛，卻因為使命在身不得不忍。
李子深拉起戴霜微的胳膊就要把她帶走，這一瞬間戴雪榮腦子裏閃過許多種解決辦法，那個困擾她多年的念頭瘋狂掙紮——蘇餘影這個人值得相信嗎？她要不要賭一把？
“等等——”她大聲制止，“我可以說，但你要保護我們。”
蘇餘影立馬抓住了她話中的疑點：“你們？”
“求求李博士，把她放下，她是我的妹妹，懷著孕的。”
她的眼神帶著祈求，還有一絲希冀。她知道一旦自己告訴兩人她們的真實身份，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們即將背叛統帥。
統帥從來不說她所肩負的大任具體是什麽，只告訴她這些與切爾諾人民的幸福生活有關。好像只要她成功了，切爾諾的人都能跟著飛升一樣。
可她從來就不想當什麽大英雄，統帥時常用父母的故事教育她們，戴大姐夫婦是大後方的英雄，為了鬥爭事業犧牲。作為他們的子女，理應繼承父母的遺志。
為什麽時代的重任要落在她頭上呢？因為這點虛無飄渺的責任，她連現存的唯一母愛都失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統帥陰晴不定的臉色，甚至她都沒能力保護妹妹不受傷害。
她從稀少的信息中提取出有關蘇餘影的部分，他年輕，理想主義，看似不近人情，大概率會心軟。
戴雪榮不確定，這個年輕的孩子內心是否住著瘋狂的殺神，他將來也會成為一方天地的領導人，不能保證他不會為了什麽而變成統帥那樣偏執。
她亮出自己最後的底牌：“如果我說我承認自己是間諜，但是我打算投誠，你們會相信嗎？”
“我不是為了活命才這樣說，我想你們放過我妹妹，讓她生下孩子，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戴雪榮徹底軟了態度，蘇餘影也不再為難。他和李子深解開姐妹倆的繩子，請二人到客廳的沙發坐下，四個人面對面坐著。
解開繩子戴雪榮也不裝了，她拆掉腿上的繃帶，明說腿傷只是推脫的借口，她並沒有摔斷腿。
戴雪榮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替妹妹解下罩袍，寬松腰身的長裙下戴霜微的肚子隱約可見凸起，額頭的汗黏住劉海，一縷一縷像章魚的觸角。
這一露面倒是把李子深驚到了，家樂雅是他心中當之無愧的美女，戴雪榮也別有一番風韻，今天一見戴霜微的模樣，才真是遇上神仙了。
她像一輪煙熏過的月亮，雙眼鬼氣森森，偏偏臉型骨架大，下頜方圓，一低眉眼下因為罩袍微紅的雙頰，襯得眼中似有無限愁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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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雪榮犯了難，她口吻猶豫的說：“幾個月啊，我這個腿在那邊待那麽久估計很不方便……”
李子深敏銳地察覺到戴雪榮的不情願，他試探問了句：“那要不我去跟蘇博士說說？讓他下次再帶你去？”
話鋒一轉，他又說：“其實吧每次都是我和蘇博士去，從來沒帶過其他人。他這樣決定，說明很看重雪博士你了。要是有機會，不要錯過才好。”
後面勸說的話他組織得很溫和，總體來說兩個人都想她去，但原因不明。
戴雪榮不好強硬拒絕，越掩飾嫌疑就越明顯，萬一到時候真不行她就裝病回來，難不成還能強留她不可嗎。
“也是，就當出去開開眼，我帶個人也就沒多大問題了。”
她在隨行人員上填寫了老三給的假信息，三張表都填完後戴雪榮和顏悅色地送走了李子深，關上門卻難掩愁眉苦臉。
這將會是一場苦戰，她心想。
接妹妹到身邊的這兩天她了解到肚子裏的小孩還算安分，除了孕吐之外，基本上不會有難受的地方，甚至四個月了孕肚還不明顯。戴霜微不難受的時候健步如飛，似乎沒有懷孕一樣。
約定好回到公寓的第三天出發，三人在研究院匯合，專車接他們到貝洛軍營——飛往桃源星的飛船停在那裏，自從老元樞死後就歸研究院所有。
聽說當初是坐著這輛飛船去桃源星，長大後蘇餘影特地學會了飛船的開法。
科技已經進步到不需要坐這樣的老式飛船，軍營和研究院裏有更新更舒適的飛船可供選擇，但蘇餘影每年去桃源星只坐它，好像坐上命運轉折點的這趟列車，就能穿梭時空見到父母一樣。
飛船整體呈蛋型，之前在元樞手裏的時候靠磁力熱力雙驅動，後來蘇餘影把它改成了靠曉內部的能量驅動，因此它的耗能少，問題小，容易排查，續航時間還很長。
見到飛船時，戴雪榮的驚訝程度不亞於第一次見到監測器，她從沒想過除了傳說中的大遷移，還能以另一種方式來到一個陌生的星球。
問過李子深後，戴雪榮得知桃源星是一顆各方面都和地球極其相似的星星，她的內心雖有對妹妹身份的擔憂，卻也抑制不住興奮，因為她是地球的鐵粉，哪怕見到相似品也免不得要開心。
妹妹穿著黑色罩袍只露出一雙眼睛，形似幽靈。
她走在身後推著戴雪榮的輪椅，謹小慎微，眼神保持在姐姐身上，另外兩人說什麽她做什麽。
飛船船艙比較擁擠，收起後排的椅子才勉強把戴雪榮連人帶輪椅放下，戴霜微安置好姐姐後坐在她身邊，坐姿端正，不敢放松。
蘇餘影和李子深則輕車熟路地坐在前排，偶爾閑扯兩句。他們講起飛船的進化，從當初的兩天兩夜壓縮到十個小時，僅僅更換了能源和驅動系統，曉帶來的助益就如此之大。
起得太早，戴雪榮靠著輪椅靠背睡著了，戴霜微找了條毯子給她蓋上。其餘時間戴霜微靜靜地註視著窗外的景色，茫茫宇宙，有種孤寂被無限拉長的悠遠。
這是她第一次思考人生，思考自己與肚子裏孩子的關系。小時候姐妹倆依附於統帥，長大後她依附於姐姐，姐姐從來不怕任何困難，哭也好，笑也罷，戴雪榮相信都是為了姐妹倆更好地活著，所以任何精神上的挫敗無需在意。
她也是這樣教導和鼓勵妹妹，雖然鼓勵的成分偏少，保護的心思更多。這導致她一遇到困難下意識就想逃跑，或者交給別人解決。
可當她走出來才發現，世界如此之廣闊，她真的要靠在姐姐的背上過完一生嗎？
路程還剩下十分鐘的時候，蘇餘影從駕駛位的存儲箱裏拿出一瓶水，李子深盯著他的動作，蘇餘影對著李子深做了個噤聲的表情。
李子深不明所以，他註視著蘇博士的一舉一動，不發一言。蘇餘影將水遞給剛剛蘇醒的戴雪榮，說道：“桃源星上氧氣濃度會低一些，還有幾分鐘快到了你們恐怕一時半會不適應。這個是特制的水，用來增加身體裏的氧氣含量，你們倆一人一半分著喝了吧。”
那是一瓶平平無奇的水，在李子深聽來蘇博士說的全是一些他聽不懂的話。來桃源星好幾次從來沒見過還要喝什麽增氧水，剛剛蘇餘影一個動作他明白這是讓他別拆臺，具體為什麽，他也不清楚。
戴家姐妹就這樣稀裏糊塗地接過水，戴雪榮喝了一半，水有股藥味，另一半戴霜微拉開罩袍下巴處的拉鏈一飲而盡，絲毫不覺得蘇餘影的說法有什麽問題，畢竟她們也沒去過另外的星球。
喝完水兩人的腦袋昏昏沈沈的，盡管她們努力讓自己清醒，最終卻抵不過那股奇怪的困意，妥協般地合上了眼皮。
飛船眼見就要著陸，蘇餘影冷不丁問身邊的李子深：“她們睡著了？”
“我看看。”李子深轉過身子看向後排，“睡著了，看樣子都睡得挺熟。”
他又不解地壓低聲音問道：“你剛剛說什麽水增加氧氣，我怎麽聽不懂啊。”
“那不是特制水，是濃縮麻醉口服液。馬上下車了，你去後艙把繩子拿來。”
“繩、繩子？拿繩子幹嘛？”
蘇餘影沒有再回答，李子深雖然搞不懂他的意圖，卻也乖乖照做。飛船穩穩降落，蘇餘影接過李子深拿來的繩子，把姐妹兩人嚴嚴實實地捆綁住。戴雪榮腿受傷了，幹脆就連人帶繩子一塊捆。
他自己推著戴雪榮的輪椅，命令李子深負責戴霜微。李子深先開始覺得不好下手，環顧四周才打橫抱起戴霜微，小小的身子卻格外地沈。
他們上樓把人放在雜物室，蘇餘影在雜物室的墻壁高處安裝了一個隨身監控，隨後門一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對著平板監控姐妹倆的情況。
李子深察覺到蘇餘影的心情不佳，不敢再像只鳥似的嘰嘰喳喳多嘴，他要做什麽事自有他的理由。以李子深對蘇餘影的了解，他絕不會主動傷害別人，只有在他人侵犯自己的領域時，蘇餘影才會采取防禦措施。
只是不知道雪博士怎麽侵犯到他了，居然能惹得蘇餘影用繩子綁她，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麻醉劑在一個半小時後失效，平板裏兩姐妹慌亂地尋找門把手卻發現門上鎖之後，依偎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麽。
時間差不多了，蘇餘影帶上李子深前往雜物室，門一開戴雪榮和戴霜微齊齊看向蘇餘影，眼神中滿是戒備和震驚。
蘇餘影盯了戴雪榮好一會兒才開口說話：“你是間諜。”
這句話既是陳述也是疑問，他仿佛在經歷一場名為輪回的人生大戲，媽媽在留下來的書裏坦誠地寫下她們的故事，其中爸爸就是那個最令人覺得矛盾的存在。
“蘇博士，我勸你不要憑空汙蔑人，我的身份是上頭過了明路的。有什麽問題你應該去問院長，問元樞，而不是把我和我的仆從五花大綁。”
戴雪榮以據理力爭的口吻保持著冷靜，她的大腦快速思考如何才能破除蘇餘影的懷疑。蘇餘影的表情始終沒有任何變化，李子深旁觀著這一切，心情覆雜。
“不認？”蘇餘影挑起半邊眉毛，嘴角上揚卻不是笑，更像戲謔，“那你一個混血，為什麽休假那幾天都待在切爾諾？”
戴雪榮心想不妙，這些事情他是怎麽知道的，不過她還是反駁道：“我媽媽的老家在那邊，我回去看看。”
這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站不住腳，雖然現在社會上對於兩族通婚並不忌諱，但通婚的夫妻中，作為貝洛人的那一方必定會動用自己全部的權勢將配偶登記為貝洛籍。
這意味著切爾諾配偶必須拋棄自己原有的一切，甚至土生土長的家鄉，只為了與另一人相守。甘願被貝洛人同化，甚至遭受白眼與嘲諷，從此只能待在家中閉門不出，宛如隱形人。
就這樣的通婚制度，從小被嚴格限制必須成長於貝洛城的混血兒，怎麽可能去父母在切爾諾的老家。
“令堂的老家在切爾諾軍營嗎？你說你是混血兒，那為什麽你犯低血糖註射了抑制劑，居然出現了休克癥狀。”
“我研究抑制劑那麽多年，只知道以往的記錄中混血兒註射抑制劑會輕微過敏，只有切爾諾人註射了抑制劑才會休克甚至死亡。雪博士，你為什麽要隱瞞身份？”
一連串的問題問下來戴雪榮終於搞清楚了蘇餘影的真正目的，統帥叮囑過不管發生什麽事，先和上頭聯系，不管是貝洛還是切爾諾軍營裏，都有他們的人。而蘇餘影一定要她來桃源星，是為了單獨審判，隔絕戴雪榮在貝洛的觸手。
他估計早早就懷疑起戴雪榮的身份，從見面的第一天起，直到後來借口用她手機存電話的時候安插定位，一切都水到渠成，那麽自然。
戴雪榮心知不能因為這一點證據的恐嚇就暴露身份，她仍嘴硬道：“如果你這樣想，那我無話可說。”
她擔心著妹妹，如果蘇餘影還是懷疑她，三個月的時間，足夠他策劃一場謀殺。她剛認識這個人，不清楚他什麽脾氣，只希望上天能給她機會護著妹妹還有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雖然戴雪榮沒有承認，蘇餘影基本上可以斷定眼前這個女人是切爾諾人，大概率是間諜，而她帶來的仆從身份不明。蘇餘影隱約覺得這兩個人關系非同一般，於是他幹脆地決定讓李子深把那個仆人帶去另一間房審問。
他年輕的面龐張張嘴巴，虛張聲勢要把戴霜微帶走，這一下踩了戴雪榮的尾巴。她的狀態明顯沒控制住炸了毛，卻因為使命在身不得不忍。
李子深拉起戴霜微的胳膊就要把她帶走，這一瞬間戴雪榮腦子裏閃過許多種解決辦法，那個困擾她多年的念頭瘋狂掙紮——蘇餘影這個人值得相信嗎？她要不要賭一把？
“等等——”她大聲制止，“我可以說，但你要保護我們。”
蘇餘影立馬抓住了她話中的疑點：“你們？”
“求求李博士，把她放下，她是我的妹妹，懷著孕的。”
她的眼神帶著祈求，還有一絲希冀。她知道一旦自己告訴兩人她們的真實身份，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們即將背叛統帥。
統帥從來不說她所肩負的大任具體是什麽，只告訴她這些與切爾諾人民的幸福生活有關。好像只要她成功了，切爾諾的人都能跟著飛升一樣。
可她從來就不想當什麽大英雄，統帥時常用父母的故事教育她們，戴大姐夫婦是大後方的英雄，為了鬥爭事業犧牲。作為他們的子女，理應繼承父母的遺志。
為什麽時代的重任要落在她頭上呢？因為這點虛無飄渺的責任，她連現存的唯一母愛都失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統帥陰晴不定的臉色，甚至她都沒能力保護妹妹不受傷害。
她從稀少的信息中提取出有關蘇餘影的部分，他年輕，理想主義，看似不近人情，大概率會心軟。
戴雪榮不確定，這個年輕的孩子內心是否住著瘋狂的殺神，他將來也會成為一方天地的領導人，不能保證他不會為了什麽而變成統帥那樣偏執。
她亮出自己最後的底牌：“如果我說我承認自己是間諜，但是我打算投誠，你們會相信嗎？”
“我不是為了活命才這樣說，我想你們放過我妹妹，讓她生下孩子，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戴雪榮徹底軟了態度，蘇餘影也不再為難。他和李子深解開姐妹倆的繩子，請二人到客廳的沙發坐下，四個人面對面坐著。
解開繩子戴雪榮也不裝了，她拆掉腿上的繃帶，明說腿傷只是推脫的借口，她並沒有摔斷腿。
戴雪榮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替妹妹解下罩袍，寬松腰身的長裙下戴霜微的肚子隱約可見凸起，額頭的汗黏住劉海，一縷一縷像章魚的觸角。
這一露面倒是把李子深驚到了，家樂雅是他心中當之無愧的美女，戴雪榮也別有一番風韻，今天一見戴霜微的模樣，才真是遇上神仙了。
她像一輪煙熏過的月亮，雙眼鬼氣森森，偏偏臉型骨架大，下頜方圓，一低眉眼下因為罩袍微紅的雙頰，襯得眼中似有無限愁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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