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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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經過一夜的休息,戴雪榮的精神恢覆得很好,昨天走後李子深告訴她小領導準許戴雪榮晚些來研究室上班,她睡了個難得的飽覺。

早上她簡單地收拾了下,穿了件白色的風衣外套,整個人很颯爽。

項鏈靜靜地躺在茶幾上,臨走時戴雪榮還是把它拿走了,主動歸還總比小領導親自問她要好。

公寓的存在是為了方便博士們上下班,路過花園的時候已經有仆人在打掃衛生了。

戴雪榮走進那棟嚴肅的白色建築,在刷卡機上刷過卡後,遇見了一個急匆匆的身影。

“誒,小李博士,你那麽急要去哪兒?”

李子深一個急剎,面色焦灼:“我去找蘇博士,監測室出了點問題。”

“問題很嚴重嗎?”

李子深點點頭:“如果不馬上處理的話,我不敢保證會有什麽結果。但今天蘇博士好像沒來實驗室,我怎麽也找不到他,他,他平時從來都不遲到的。”

戴雪榮心想這是個好機會,於是毛遂自薦:“不如讓我看看,也許我能解決。”

李子深看著她,好歹眼前這個人是第一名進的研究院,遠水解不了近渴:“好吧,我們去監測室。”

監測室在六十層,再往上的地方很少有人去。他們進入電梯,李子深按了好幾遍樓層鍵。

“蘇博士為什麽沒來呢?”戴雪榮問。

“我也不知道,他哪怕生病都會第一時間來辦公室,直到院長叫他回去他才肯回家休息。”李子深摩挲著青色的頭皮,註意到戴雪榮上班穿的常服。

他說:“雪博士,你是不是還沒有領白大褂?”

“我不知道去哪兒領,沒有人通知我。”戴雪榮聳聳肩。

“估計是這幾天忙著選拔的事,大家都給忙忘了。一會兒上去我給你找一件新的,不穿白大褂可不行,一不小心會被提取液燙傷的。”

戴雪榮端詳著李子深的白色外套,長至小腿,款型普通,看不出什麽材質,估計很特殊,因為那衣服泛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光澤。

說起白大褂,她的指節碰到那條冰涼的鏈子,她握著鏈子,朝李子深展開拳頭,問道:“小李博士,你知道這個是什麽嗎,昨天我從蘇博士的白大褂裏找到的。”

李子深對這條項鏈的印象很深刻,他和蘇博士剛剛才熟悉的時候,酒桌上眼前的孩子已經喝趴了,睡得很沈,他突然嘴裏念叨著姐姐,手在四處摸索。

手機在口袋裏響個不停,大群裏通報著采集口附近曉突然發生波動,炸傷了好幾個人,連院長和副院長也受到影響。蘇餘影紅著眼,聲音扭曲地求助,要他找一條項鏈。

他不禁把兩件事關聯起來,酒立馬醒了一半。

他一刻也不敢耽擱,朝蘇餘影的家飛奔,最後在沙發角落找到了項鏈,蘇餘影緊握住鏈子,好長時間才緩過來。

自此他說明了原由,連同那些過往,都傾訴給李子深,李子深的生活也由此發生了轉變。

“這是件很重要的東西,給我吧,等處理完我們得盡快還給蘇博士。”他接過項鏈,把它安置在大褂的內袋。

電梯快速上升,腳踝處冒涼風,中途沒有停,這個時間點再晚的都該到工作崗位了。

他們盯著樓層數字從一蹦到六十,門一開李子深就帶著戴雪榮往檢測室走。

高樓層的工作環境光照不足,監測室的大門是一扇厚重的鐵門,李子深輸入指紋,大門沈沈地自動打開了。

“到底出現了什麽問題?”

話音剛落,隔著一道玻璃墻,那古老的監測器映入眼簾。她曾在教科書上看到過監測器的照片,一個巨大的漏鬥狀儀器,底部笨重地盤旋在他們頭頂,往上延伸,每一顆螺絲釘和每一處維修痕跡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就是六十層往上很少有人來的原因,大樓高處剩餘的空間全用來裝監測器了。

即使課本上的照片已經解剖得很詳盡,親眼見到時還是不由得為之一顫。

李子深打開監測屏幕,藍框黑底的屏幕上蹦出來一大堆數字和字母,他拉過視鏡,貼上去觀察:“博士你來看。”

“你看這裏,”他伸手指向大屏上的第二行數據,旁邊是一小段實時監測錄影,“這只曉不是群體領頭,能量卻達到領頭級別,我對比了以前出現過的案例,卻找不到原因。”

戴雪榮註視著那幾行數據,影像中那只曉外形正常,就是抖動得頻繁了些。

她問:“做過光線掃描嗎?”

“沒有,”李子深支支吾吾的,“我看情況特殊就沒敢動,怕一不小心它爆炸,整個儀器就要不得了。”

“這樣不行。”看到李子深畏手畏腳的樣子,她皺緊了眉頭,“使用手冊在哪兒,拿來我看看。”

屏幕散發的藍色熒光投在她的側臉,從眉心到嘴唇就像連綿的巍峨高山,熒光是蕩漾在山腳的水波。

她的眼神非常專業,不容置疑。

“這裏。”李子深連忙抓起身後桌子上的手冊遞過去。

監測器的理論與實踐在帝都大學是一門通識課,期末考試開卷考,實踐分只要會一些基本操作的都會給滿。除了監測系的學生,很少有人重視它。

這是門老課,帝都大學的學生都心知肚明哪怕監測系的考進研究院,幹的也是枯燥無味的累活兒,畢業了也不好找對口工作,畢竟監測器整個貝洛伯格就一臺。

她一頁一頁翻著,一目十行地閱讀監測器的使用守則:“哎,當初上大課的時候怎麽就沒好好聽呢。”

索性她一邊對照守則上的操作要求,一邊小心翼翼地挪動搖桿。錄影裏機械臂緩緩伸到曉所在的族群面前,她按下按鈕,光線從上至下掃過族群。

戴雪榮放大波動異常的曉的掃描結果,灰色的圓形陰影裏,橫著一根粗粗的線。在它的旁邊是一個更大的灰色陰影,同樣橫著這樣一條線。

於是她得到結論:“這只曉被族群首領同化了,它沒有做首領的能量,光徑卻達到了首領的水平。如果不立馬處理,等他們的首領反應過來,會帶頭攻擊它的。”

“那,那該怎麽辦?”李子深只精通監測數據分析,如何處理他們他一竅不通。很多年過去,通識老師教的東西都忘光了。

“取出來,削掉一層光徑,讓它好好休養。”

這種處理方法無異於把一個人的手腳筋全挑斷,再扔他關禁閉自生自滅。

李子深表示強烈的反對:“不行啊,要是讓蘇博士知道了他不會同意的,曉是群居生物,這樣做太殘忍了。”

“小李博士,”戴雪榮冷笑一聲,“我們恐怕找不到更好的辦法了,一旦發生上述情況,整個監測器就別想要了。”

李子深還在猶豫:“要不還是請示一下蘇博士吧。”

“可是我們現在找不到他,這是為了整個研究院的安全,先斬後奏,沒什麽的。”

她不再聽李子深的解釋,從隔壁器材室拿來一個黑色盒子,插上運輸管道,扭身就要把那群曉抓出來。

“雪博士!”李子深不自覺加大音量,上前按住戴雪榮放在搖桿上的手,“我來,我來吧。”

李子深瞬間感到巨大的壓力,檢測部的工作就是按時記錄數據,提防異常情況,加上他家裏有背景,上的還是白班。

要他從監測器裏抓出一只光徑異常的曉,對清閑的他來說,無疑是一種挑戰。

他操縱搖桿,兩只機械臂探到曉身後,調試好抓捕位置,按下抓捕按鈕,機械彈出八張隔絕電波的特制玻璃片,把曉們牢牢地框住,隨後帶進管道,曉通過管道落進黑色盒子裏。

李子深這才松了一口氣,取下管道,關緊盒子,交給身邊的戴雪榮。

“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吧,你要不要去實驗室看看?”十幾只曉在盒子裏四處亂撞,盒子微微顫動著。

李子深還在思考怎麽給蘇餘影交代,無奈地點了點頭。

他們關好監測室的門,因為戴雪榮剛來,自己的實驗室手術器材不全,李子深便帶她去了蘇餘影的實驗室。

一路上戴雪榮有些疑惑:“我們就這樣進他辦公室,他知道了會不會生氣啊?”

“不會的,”李子深輸入指紋,門自動打開,“蘇博士把我當朋友,緊急情況我帶你進來也沒什麽。”

他停頓了下,接著說道:“我們應該想想怎麽給他交代這件事。”

“寫個緊急情況的報告就可以了吧。”戴雪榮一副天塌不下來的表情,“只是實驗材料損耗而已。”

聽了這話李子深的臉色不太好,他在雜物櫃裏找出一件嶄新的白大褂,抖開褶皺,幫戴雪榮套了上去。

相較於都是特殊防護材料搭建而成的監測室,實驗室要明亮得多。蘇餘影的手術器材整整齊齊地擺在臺面上,閃著亮銀色的寒光。

李子深站在一旁看她手術,語重心長地說道:“雪博士,在蘇博士的眼裏,曉就像他的孩子一樣,不是什麽實驗材料……”

戴雪榮帶上護目鏡和手套,心想小領導還是年輕,沒有體驗過當牛馬的累,才會覺得天天見面的工作器具是活生生的人。

由於她的體質,她比別人更難接觸曉,因為不知道會給身體帶來什麽不良反應。

為了讓導師幫助自己的論文發表,在導師的要求下,她曾經在幾天內解剖過幾百只曉,最後一沓厚厚的數據和實驗報告交到導師手裏時,她的手燙掉了一層皮,眼睛快瞎了。

“看來,能當領導的,還是有過人之處的哈。”她擠出一個假笑,戴好護目鏡,看都不用看,找到黑盒子的通氣口,灌入低溫失活氣體,默數五秒之後,打開盒子一看,圓溜溜的曉全變得軟趴趴的。

她抓出異常的那只,倒在了圓形的玻璃托上。

曉處於昏迷狀態,成了扁扁的橢圓球,戴雪榮拿起手術刀,精準地紮進曉的肚子,手下稍微一動作,割開了一條完美的直線。

玻璃托穩穩地包裹住它,肚子裏金黃色的液體沒有流出來。戴雪榮摸起切割刀,全神貫註,大氣也不敢出,輕輕地在光徑表面刮下一層薄厚均勻的組織,再用鑷子夾出來裝進玻璃器皿。

最後一步是粘合,她左手持軟頭鑷子,右手把著滴管,鑷子一夾起切口就迅速地滴上粘合劑,手術和操作必須又快又精準,不然本就不成形的曉,體內液體流出之後,就很難活下去了。

好在她上學期間最擅長的就是實踐,手術順利完成。戴雪榮把曉托在手心放進盒子,為了讓它們不至於失活太久影響壽命,她調試好溫度,把盒子放在加熱臺上。

護目鏡是深灰色的,既能保護眼睛不被光線刺傷,又通過隔離不同波段的光起到了掃描的效果。

黑盒子不是完全地黑,透過護目鏡看黑盒子,內部曉們的情況一清二楚。

她目不轉睛地觀察著盒子裏它們的恢覆情況,軟趴趴的橢圓球們,像被註入了氣體一般緩緩鼓起來,她不由得放松地揚起了嘴角。

李子深見手術完成,走到盒子跟前,憂心忡忡地問:“它活下來的幾率有多大?”

“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真話。”

戴雪榮伸出兩個手指頭:“估計只有百分之二十的概率,它的恢覆速度明顯變慢了。”

這不算是個好消息,戴雪榮始終不明白,器材損耗而已,為什麽李子深表現得那麽好像嚴重,他甚至開始摳他的頭皮。

“小李博士,沒事的,我們去找蘇博士講清楚就好了。”戴雪榮拍著他的肩,以示安慰,“你和他太熟開不了口的話,我來說就好了。”

李子深皺著眉,說道:“他人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打個電話不就好了。”

“我早上打過很多遍,他都沒接。”說著他還是掏出了手機。

戴雪榮堅持道:“再打一遍試試,萬一早上開靜音了沒聽見呢。”

李子深只好照做,電話鈴響了半分鐘,依舊沒人接:“你看吧,他還是沒——”

“等等——”戴雪榮似乎發現了什麽響動,她緩緩靠近右邊的墻,裏面有細微的聲音傳來。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幻聽,索性把耳朵貼到墻上,耳廓一陣冰涼,聲音雖然隔著墻,卻也聽得真切了。

“你現在開外放,掛了再打一遍。”戴雪榮的語氣很著急。

李子深掛掉電話,再次撥通,點開外放,在打過去的一瞬間,墻後同時響起了剛才那陣樂聲。

“蘇博士在墻裏面!”

如此詭異的事情令她不由得胡思亂想,李子深卻像反應過來什麽,“是項鏈!”

他跑到墻邊,發瘋似的捶墻,一邊捶一邊大喊著:“蘇博士,蘇博士,你在裏面嗎?”

李子深突然暴起,戴雪榮一頭霧水。但要是現在問發生了什麽,李子深估計也不會回答。

他捶墻的響動在戴雪榮耳中十分清晰,聽著怪怪的,不像捶平時砌的墻那種響聲,倒有些空。

她從上到下摸索著墻面,想找找看有沒有什麽機關,卻摸到墻腳邊一處輕微的凹陷,比其他部分的材料更光滑,恰好一個指肚大小。

這令人想起李子深每次開指紋鎖的場面,她把食指放上去,幾秒後一股電流刺激得她叫了一聲。

“怎麽了?”李子深被她的喊叫吸引,扭頭看她。

戴雪榮一只手捂著被電的食指,說道:“墻後面是空的,這裏有一個像指紋鎖的地方。”

她把位置指給李子深看,李子深蹲下來細細查看凹陷處,是一個隱藏的指紋鎖。

蘇餘影在研究室裏給自己造了一個密室,不用想都知道只有他自己能打開。但李子深不死心,試了一只指頭,然後被電了。

“嗷!怎麽還有電!”

“估計是指紋輸入錯誤吧。”戴雪榮環顧四周,企圖找到能破壞指紋鎖的工具,卻發現這裏只有小巧精致的手術器材。

護目鏡還未摘下,目光掃過黑盒子時,那群小生物正活潑地跳動。

曉,團聚起來力量極其可怕的生物;如果今天沒有及時處理那只異常的曉,別說監測器了,連整棟實驗樓都能被炸成粉碎。

那十幾只裏,能有個五六只站出來,都能把鎖熔穿。她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沖過去抓起黑盒子,慌亂地打開蓋子。

“蘇博士現在被關在裏面生死未蔔,拜托你們,拜托你們燒穿這裏好嗎?”

身處新環境,那一團團光球在領頭的指引下,原本試圖合力撞開蓋子,誰知道蓋子被打開了。

它們紛紛停止碰撞,靜靜地聽戴雪榮說話。

戴雪榮說完期待著它們的反應,光球們混亂地擺動著,似乎在交流,這種討論的趨勢愈演愈烈,幾乎要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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