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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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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失態

四月初二,臨近清明,細雨綿綿。

昨日夜裏剛下過一場雨,京城的管道上泥濘還未來得及清理,一大早,天氣還是陰沈沈的。

天雖然是亮的,可卻忘不見太陽,仔細望去,能看見從厚雲裏透出來的光,應當是被遮住了。

看的人心裏也沈沈的。

雖說細雨綿延了許久,但生計還是要繼續的,一大清早,小攤販和店鋪都開門了,店鋪裏的小廝都在打掃鋪面,早餐鋪子和小攤販們也在叫賣,倒是給陰沈沈的天色增加了些人情味。

“買包子哩!新鮮熱乎的包子哩!”

“清早剛采摘的蔬菜水果,新鮮的不得了,客官要不要來看看?”

寒宵提著一把劍,穿過熱鬧的集市,往城門的方向走去。

今早王爺吩咐他去城門攔截一批貨,具體情況他也不知道,但似乎不是小事,寒宵也不敢怠慢,接到命令立馬就來了。

王爺的親衛門已經先一步到了,寒宵想到此處,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新鮮的肉包子哩…”

寒宵吞了吞口水,看了眼那剛出鍋熱騰騰冒著熱氣的包子,咽了咽口水,他還未用早膳,有些餓了。

不行,公事要緊,如此想著,寒宵加快了腳步。

他的腳程極快,沒一會,就到了城門,只是還沒來得及問親衛們情況,就看見門外有一個女子跌跌撞撞跑來。

那女子面容臟兮兮的,身上的衣裙雖然很臟,嫩粉色的衣裙都被汙成了灰色,倒是沒有淩亂和破損。

城門守門的侍衛瞬間警惕,立馬用手中的長槍擋住她的去路。

“來者何人!”

那女子似乎是害怕極了,聲音都有些發抖,一邊掉眼淚,一邊顫抖著手指向城門外。

“淮安郡主在…在城門外的煙月巷…遇害了…”

守衛滿臉不耐煩,杵了杵手中的長槍。

塵土飛揚,那女子輕咳兩聲,攥緊了手中的衣袖。

“瞎說,淮安郡主很少出門的,怎會出現在城外?我們幾個這幾天根本沒見郡主來過,你休要胡說,妨礙公務!”

說罷,幾個守衛就要將那女子趕出去。

寒宵見狀,額角青筋直跳,快步上前,剛準備問話,就發現那女子有些眼熟。

這…似乎是太常寺卿家的庶小姐,似乎是叫…趙敏?

他心中一凜,卻也不敢耽誤王爺交代的事,只好對自己的心腹侍衛耳語幾句,不敢耽擱片刻,騎著馬就朝著璟王府趕去。

-

煙月巷,京城之外的唯一一家,也是官府放任的最大的一家青樓。

京城中秦樓楚館不少,可上京城貴人雲集,那些都是為貴族子弟和官老爺準備的,普通老百姓進都進不去。

所以在京城外,有人開了一家青樓,專為普通老百姓和底層人民服務。

人多,魚龍混雜,且價格便宜。

所以這裏一直客流不斷,什麽乞丐,商賈,農民,都是這裏的常客。

因為客人多,所以煙月巷常常會收一些無家可歸的孤女,亦或是被惡意買到這裏的良家女,人太多的時候,沒什麽背景和關系的女子常常會供十來個人輪流享用,生死有命,也沒人會關心。

昨天晚上,突然來了個蒙面男人,丟給他們一個極為貌美的女子,說是可供給許多人服務,並且不用顧忌性命。

煙月巷的老板孫李方才還因為幾個商人鬧事而發愁,眼下就送來了個好機會,正好可以安撫一下他們。

將那女子送進房間,那幾個鬧事的人極為滿意,他才終於得了清凈,回去睡了個好覺。

一夜安眠,早上起來,卻發現外面下了一夜的雨,孫李收拾好之後,去打開窗子透氣,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鮮空氣,閉了閉眼,伸個懶腰,才終於出門,往樓下走去。

昨日那個姑娘,他說不用顧忌性命,那幾人估計也不會留情,他估摸著,應該下去給那姑娘收屍了。

說是收屍,其實也就是草席一卷,丟進不遠處的亂葬崗去。

畢竟他們這裏做這種生意,百無禁忌,難免會有人命。

可官府也不管,他們也早已習以為常了。

剛下二樓,還沒來得及到門口,突然一陣混合著鐵甲戰靴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孫李還來不及反應,就發現自己的煙月巷被官兵圍了。

“璟王有令,圍了煙月巷,所有人不得擅自離開,皆要配合辦案,若有違者,格殺勿論!

他心道不妙,這一天果然來了,他不再猶豫,轉身往自己之前就設好的地下通道跑去。

還好他早預見就這一天,早就把值錢的金銀和珠寶都存放好了。

門外的燕珩洲飛身下馬,第一次心慌到雙腿有些不穩,想到即將有可能看到的場面,就渾身發涼。

昨日夜裏,戚京瓷賭氣跑出去了,那麽晚,燕珩洲自然而然以為她已經回到自己的院子了。

退一萬步講,夜裏府門都是緊閉的,戚京瓷想出也出不去,肯定不會出什麽事。

昨日夜裏,和戚京瓷爭吵過後,他也不打算在做什麽多餘的舉動,而是第二日起了個大早,準備遣人送戚京瓷回淮安王府。

可誰知道,到了戚京瓷的院子,卻看見她的兩個貼身丫鬟晴兒和絮兒正詫異望著他。

“我們郡主昨日夜裏不是歇在王爺那裏了嗎?小姐昨夜並未回來啊?”

燕珩洲後脊一涼。

她昨日夜裏沒回來,可是府裏的門都是鎖著的啊,她也出不去,那她跑哪去了?

燕珩洲不再多問,迅速冷靜下來。

“你們二人回一趟淮安王府,去問問你們郡主平安到家沒有,有消息立即遣人回來同我稟報。”

晴兒和絮兒也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雖然都有些擔心,但還是要冷靜下來才能辦好事,於是二人立即動身,準備回淮安王府,卻不想,在門口被攔了去路。

是寒宵。

他剛才似乎是聽見了他們的對話,現在卻不知為何,臉色極差。

燕珩洲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身上,瞬間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種感覺,在他開口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王爺,方才屬下去城門口執行公務的時候,碰見一位女子,她說…淮安郡主昨日夜裏,在…在城郊的煙月巷,遇害了…”

燕珩洲呼吸一滯,心中千萬個念頭同時閃過。

到最後,他腦海一片空白。

拳頭攥緊,他的手心被掐出了血,燕珩洲面上的表情漸漸狠戾,擡步便往外走。

“寒宵,跟著我,晴兒絮兒也跟上,隨我一同去城郊!”

本就陰沈的天此刻又暗了下來,像是要下雨的征兆,叫人心中越發不安。

煙月巷是在城郊,卻離得也不算遠,正常情況下,馬車半個時辰也就到了。

可他們幾人都騎了馬,只晴兒絮兒坐馬車跟在後頭,不到半刻鐘,燕珩洲等人就到了煙月巷門口。

來的路上,他還聽見有人在閑聊。

“昨日聽說煙月巷被送進來一個美人,聽聞是膚若凝脂,烏發如瀑,我只遠遠瞧了一眼,身段是極好的,只是帶了面紗看不清臉。”

“我也聽老四講了,他昨夜也去了,可惜了,這麽一個好端端的美人,卻被幾個外地來的粗魯人糟蹋了,真是可惜啊。”

“那幾個人膘肥體壯,粗壯黝黑,如何懂得憐香惜玉?那女子也當真可憐。

“……”

燕珩洲聽不下去了,哪怕在馬背上,他也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心中全是悔恨和自責。

自己昨日為何要聽她說那樣的話?為何要趕她走?

為何不派人送她回去?她離開了也毫無察覺,第二日早晨才知道,他當真是該死。

“寒宵。”燕珩洲發現,自己的嗓子有些沙啞:“你派人去把今天早上跟你報信的那女的抓了關進牢裏,嚴加審問!等會進了煙月巷,將所有人都扣下,一個都不許放過!”

“是!”寒宵抱拳應道。

到了地方,燕珩洲二話不說,就朝著老鴇帶路的方向跟去,他們進去的時候,裏面的人甚至還沒醒。

五六個壯漢,躺在兩張床上,還睡得正香,鼾聲此起彼伏,靠窗的那張床沿上,還躺著一個女子,渾身赤裸,趴在床上,頭發散亂

燕珩洲手有些顫抖,他一步一步走去,幾步的距離,他卻覺得有數十裏。

燕珩洲呼吸漸漸急促,眼神緊緊盯著面前的女子,手伸出來,卻不敢觸碰。

他怕真的是她。

若是因他之故,讓戚京瓷殞命於此,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終於,他下定決心,伸手將那個趴在床上的女人翻過了過來。

呼吸一滯。

-

趙敏本不想暴露自己,可她看了許久,也沒人發現戚京瓷的身份,甚至叫了幾個人,大家也都不認識。

也對,煙月巷都是窮人,怎會認識郡主。

於是她只好冒險,自己去將這個消息傳遍京城。

這樣不僅戚京瓷的命沒了,名聲也毀了,她不是清高的很嗎?她倒要看看,一個死人,還是這樣不體面的死去,還能怎麽清高!

進了城門後,她第一個去了淮安王府,消息傳進淮安王府的時候,淮安王妃還在用早膳。

聞言,還不等她有什麽反應,便驚厥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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