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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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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不悅

戚京瓷的傷雖說剛開始很嚴重,可是躺了半個多月之後,也好的差不多了。

先不說她本身很註意身體,底子好,再加上每天吃好睡好,恢覆的不好就怪了。

淮安王那邊剛開始還怪不好意思的,到後面,也妥協了,一邊給燕珩洲送禮,一邊給戚京瓷送補品。

戚京瓷天天被補品吃的狂流鼻血,他們才終於罷休。

天氣逐漸轉暖,鬥篷大氅什麽的都穿不了了,戚京瓷總算是穿上了漂亮衣服,能在院子裏轉轉。

雖然還沒完全恢覆好,但是每天走走路還是有助於恢覆,除了有時候會心口痛,別的時候還好。

戚京瓷今日穿著鵝黃色齊胸襦裙,梳了個漂亮的流雲髻,晴兒給她畫了淡淡的妝,整個人明艷又動人。

她正坐在院子裏剪花枝,一邊跑神想事情,突然聽見有腳步聲由遠及近,戚京瓷擡頭,是絮兒。

戚京瓷笑了笑。

這小丫頭,怎麽老是急急忙忙的,一點姑娘的樣子也沒有,唉,不過這樣也是很可愛的。

自己的人怎麽看都喜歡。

“郡主,老爺又派人來催您回去了。”

戚京瓷撇撇嘴,不在意道:“你就和他說,我昨日…”

還不等戚京瓷說完,絮兒就打斷她:“老爺說了,這次不管您是摔倒了還是落水了還是崴腳了還是繡花刺傷手指了都不管!”絮兒一口氣說完,差點提不上起,緩一口氣又接著道:“就算是不要自己的老臉了,擡也要把你擡回去!”

“……”

何至如此…

戚京瓷實在哭笑不得。

她確實為了留在璟王府找了一堆有的沒的借口,爹這次估計是認真的了…戚京瓷望著面前的枝葉發呆,她什麽都還沒做呢,如何能現在就走?

戚京瓷嘆了口氣。

“你去和爹說,五日之後我就回去,他若是找人來擡我,那就來嘍,反正我不怕丟人。”

絮兒聞言,面上表情呆了一瞬,卻沒有半點猶豫,又開始匆匆忙忙往外跑了。

戚京瓷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低下頭繼續修剪花枝。

沒過一會,絮兒又急急忙忙跑過來,卻還不等戚京瓷說話,絮兒便開口。

“郡主郡主,太子殿下來了。”

戚京瓷修剪花枝的手一頓,整理好枝葉,有些不在意:“你和他說,璟王爺不在府裏,要晚上才能回來呢。”

“奴婢說了,可是殿下說,他是來找郡主您的!”

……

一刻鐘之後,戚京瓷在前院的花亭裏,見到了太子燕燭。

戚京瓷上次看見他,還是他跪在門口那次,年紀不大卻一身犟骨,在慈寧宮門前淋成了落湯雞。

現在看來,倒是多了幾分穩重,可再怎麽說,也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戚京瓷看著他,總覺得他是個小孩。

“小女戚京瓷,見過太子殿下。”

無論如何,禮不可廢,戚京瓷笑瞇瞇俯身行禮。

燕燭現在這個年紀,還沒到長個的時候,戚京瓷比現在的他還略高些,見戚京瓷給他行禮,燕燭連忙上前扶住戚京瓷的胳膊。

“郡主不必多禮。”

戚京瓷也不能真叫太子扶她,自己站直了身子,姿態端的是溫婉大方。

無論心中有多疑惑,戚京瓷面上還是端莊有禮,臉上掛著溫婉的笑。

“殿下今日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燕燭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再擡起頭的時候,面頰居然多了一絲紅暈。

不過他也不是情緒外露的人,很快便調整好了,清了清嗓子,開口。

“孤聽聞了前段時間發生的事,是在心中難安,今日特地登門,來替父皇向君主請罪。”

那日聽聞父皇所做,燕燭只覺得荒謬至極,父皇平日裏荒唐也就算了,戚京瓷可是淮安王的女兒,他也亂來。

父皇不管不顧,可皇家顏面還是要的,今日不得不前來賠罪。

本想直接去淮安王府,卻不想戚京瓷竟在皇叔府上,燕燭平日裏是有些害怕皇叔的,可今日卻也顧不得那麽多了。

戚京瓷心中微驚,這太子小小年紀,明辨是非,還知道替父皇請罪,看來和他父皇不是一類人,如此想著,戚京瓷面上的笑便更加真誠。

“上回之事,確實是你父皇不對,但此事與你無關,你父皇的錯,你不必替他承擔。”

燕燭定定望著戚京瓷,心中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就好似往冰塊上澆了盆熱水一樣,令人有些動容。

他父皇從小便對他不滿,覺得他不順從自己,一直對他非打即罵,小時候他會努力學習學問知識,學習書法射箭,為君之道,可無論怎麽努力,父皇從來不會認可他,只是一味打壓他。

宮裏父皇說了算,後來來了八皇叔,會教導他,保護他,可八皇叔也不常在宮裏,他便一直過著那樣壓抑的日子。

可他見過戚京瓷兩次,這兩次,他都得到了 戚京瓷的肯定。

哪怕她不了解他,卻還是鼓勵他,肯定他,燕燭深吸一口氣,看著戚京瓷溫柔的笑容,心中難免動容。

“郡主是皇叔的女兒,那也算是孤的姐姐,如果郡主不介意的話,孤以後叫你戚姐姐可好?”

他沒有母親,有父親卻得不到父愛,從小到大感受到的唯一一點關愛,居然來自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姐姐。

可哪怕如此,他也很是動容 。

戚京瓷楞了一下。

這個太子怎麽在這胡亂攀親呢?自己和他八竿子打不著吧,他這麽說,難道是因為圖自己的美貌?有個這麽漂亮的姐姐,出去有面子?



戚京瓷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忍不住掩唇。

燕燭楞了一下,臉色愈發紅了:“郡主為何發笑?難道是…不願意…”

戚京瓷看他有些窘迫的樣子,心中好笑,果然是個小孩子,還是容易害羞的。

“無妨,太子殿下樂意便好。”

燕燭抿了抿唇,好似突然想到什麽,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琵琶樂譜:“這個是孤從庫房裏挑出來的,特來賠罪,希望姐姐別嫌棄。”

戚京瓷接過曲譜,見是前朝大師留下的孤本《江心月集》,一旁還夾帶了一塊羊脂玉佩,摸著通體冰涼,看著便是極好的成色。

她心中不禁有些動容。

“殿下費心了。”

燕燭擺手:“都是應該的。”那既然沒什麽事的話,孤就先走了,姐姐好好休養,孤改日再來探望。”

戚京瓷見他一副小大人模樣,還自稱孤,真是有些違和,卻還是笑著:“謝殿下關心。”

剛轉身,戚京瓷卻沒站穩,踩著旁邊的石頭,腳崴了一下,卻被燕燭眼疾手快扶住。

戚京瓷一轉頭,就看見燕燭瞪著大眼睛瞧著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也不松手。

戚京瓷剛想說自己沒事了,他可以松手了的時候,突然聽到面前傳來兩聲輕咳。

戚京瓷和燕燭同時擡頭,就看見面前站著的兩人。

燕珩洲和寒蕭。

燕珩洲眼神淡淡的,將二人來回看了一遍,雖看著沒什麽情緒,燕燭卻莫名有些害怕。

燕燭連忙抱拳:“見過八皇叔。”

燕珩洲在宮裏忙了許多天,已經許久沒有合眼,眼中滿是紅血絲,終於處理完政務,他才得以喘息,回到府裏。

幾日沒回來,不知道戚京瓷的傷恢覆的如何,走之前瞧著已經恢覆的差不多,現在應當是已經好了。

如此想著,燕珩洲便踏進了戚京瓷的院子。

戚京瓷雖然只小住一段時間,但一切都布置的井井有條,院子裏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燕珩洲一進來,就聞見淡淡花香,以及聽見了假山池畔的潺潺流水聲。

燕珩洲嘴角不自覺勾了勾,她倒是會享受,真把璟王府當自己家了,連布置擺設都換了一遍。

這個點戚京瓷應該還未起身,燕珩洲沒叫下人通傳,而是徑自往裏走,想問問戚京瓷侍女她的身子如何了。

免得把她吵醒。

卻不想,目光自假山掠過,燕珩洲看見兩個人影。

一個是一身鵝黃長裙,數著流雲髻的戚京瓷,另一個則是…太子。

一個不該出現在璟王府的人。

戚京瓷似乎是沒站穩,往旁邊倒了一下,燕燭雙手扶住她的肩,戚京瓷擡頭,二人對望。

燕珩洲瞇了瞇眼。

一旁的寒宵瞧見這場景,看了看自家王爺,發現他臉色不太好,可那二位卻絲毫沒發現身後還站了兩個人,一時間有些著急。

“咳咳。”

他掩唇輕咳。

郡主和太子總算發現他們了。

燕珩洲卻什麽都沒說,只淡淡看了他們一眼,便擡步離開。

戚京瓷望著他的背影漸漸走遠,眼神直勾勾的,什麽也沒說,也沒叫住王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寒宵看著戚京瓷,似乎是想說什麽,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麽都沒說,只是搖了搖頭,轉身快步跟上了,燕珩洲的步伐,二人一同消失在庭院裏,徒留戚京瓷一人在原地若有所思。

戚京瓷秀眉微蹙,不住歪了歪頭,目光露出一絲疑惑。

難道他為此不悅了?

-

晚膳的時候,燕珩洲還是在書房忙,聽說寧城最近鬧了災,陛下又不管事,燕珩洲一個人忙的焦頭爛額,先前已經在宮裏忙了好幾個通宵,才回到府裏,還沒來得及好好休息,又送來了一堆折子。

燕珩洲的生活就是這樣日覆一日,一直枯燥無味,哪怕日日如此年年如此,他也無甚所謂,可今天不知為何,心中愈發煩躁。

手中的折子重重落在桌面,發出一聲響。

桌面的燭火被扇的搖曳了一下。

滅了。

書房裏一下暗了下來,突然由遠及近傳來一陣腳步聲,燕珩洲擡眼瞥了眼門口,只見一個少女剪影由遠及近,停在了門口。

長袖在風中擺動,少女頭上的珠釵搖搖晃晃,被屋裏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那人似乎是端著一個托盤,調整了片刻,才騰出一只手敲響了房門。

咚,咚,咚。

聲音極輕,卻又叫人難以忽視。

燕珩洲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凝神片刻卻又壓了下去,無意識拿起手中的折子,隨意翻開。

本想說自己已經歇下了,話到嘴邊卻又變成了。

“進。”

燕珩洲眉頭微蹙。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月光下少女的身影終於落到實處。

寒宵說王爺在這,戚京瓷來了後,卻見書房靜悄悄的,本以為燕珩洲已睡下了,輕輕叩門,打算沒有回應就回去,沒想到燕珩洲居然還沒歇息。

她攏了攏袖子,握緊手中的托盤,走近,卻發現他拿著一本折子在看,戚京瓷唇邊勾起一個笑。

“這麽暗看折子,王爺當心傷了眼睛。”說罷,便將方才熄滅的燈又點燃了。

片刻後沒聽見燕珩洲的回答,戚京瓷嘆了口氣,輕聲開口。

“王爺今日心情不佳。”

不是疑問句。

燕珩洲撇她一眼,沒有開口,只是面上淡漠至極,便讓人感覺無端拘束。

那眼神,好像前面的一切都沒發生,他們依舊是陌生人一樣。

冷月香裊裊,在燕珩洲鼻尖縈繞,不知為何,他卻一下就斷定,是戚京瓷身上的香。

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燕珩洲閉了閉眼。

戚京瓷也沒有說話,自顧自點上了燈,燃起了爐火,房間裏才終於多了一絲暖意。

一擡頭,卻看見燕珩洲在定定望著她,眼神似乎是探究,亦或許是別的什麽東西。

戚京瓷不解。

“王爺?”

這麽看著她做甚?

燕珩洲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身邊來,停在離她一寸的距離,停住,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他微微瞇著眼,戚京瓷無端感到一陣寒意。

房間裏安靜了許久,只剩下炭盆燃燒發出的輕微聲響,縈繞著的冷月香也漸漸消散,戚京瓷不解地蹙眉。

許久,許久,戚京瓷終於聽見他的聲音。

“為我寬衣。”

聲音淡漠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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