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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昏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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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昏庸

外頭天陰沈沈的,長禧宮卻亮堂極了,屋裏暖氣氤氳,從外頭進來,猛的被熱氣包圍,叫人無端升起一股暖意。

戚京瓷進來的時候,沒叫人通傳,偌大的寢殿裏,唯有太後靠在在正前方的美人榻上,一雙有些蒼老的手支著太陽穴,正閉著眼,不知睡著了還是在休息。

戚京瓷看了晴兒一眼,兩人默契地沒有發出聲音,輕手輕腳地進來。

燭火搖曳。

太後聽見了輕微的聲響,緩緩擡起眼皮,見戚京瓷輕手輕腳往這邊走來,面上的笑意藏不住,笑起來,眼角的皺紋若隱若現。

“阿瓷來啦,怎麽不叫祖母一下?”

淮安王不是真正的親王,戚京瓷和皇室也沒有血緣關系,尤其是這樣敏感的身份,戚京瓷是沒有資格叫太後祖母的。

可太後自戚京瓷小時候便極為疼寵她,所以戚京瓷自然可以這樣叫,這份疼愛也叫其他貴女羨慕不已。

戚京瓷笑著上前,站在太後身後,為她捏肩捶背,笑著撒嬌:“還不是怕驚擾到祖母休息?阿瓷最心疼祖母呢!”

太後笑的眉不見眼,一雙蒼老的手撫上戚京瓷正在捏肩的手上,拍了拍,愉悅極了。

“你這小丫頭,就你嘴甜!”

戚京瓷不枉她的疼愛,自小遍十分孝順,雖被寵著長大,可從不恃寵生嬌,性子內斂沈穩,收斂鋒芒,在她面前又有小女兒情態,時常弄些新鮮玩意兒進宮,時時撒嬌哄她老人家開心,太後越看越喜歡。

戚京瓷突然想到什麽,狀似隨口一問:“對了祖母,阿瓷進來的時候看見門外跪著個小少年,在淋雨,便讓晴兒把傘給他了。”

太後聞言,面上喜悅淡了些許,輕嘆一口氣。

“唉,那是太子。”

戚京瓷手下動作沒停,她方才便猜那小少年是太子,沒想到真的是,太後的聲音繼續在耳邊響起。

“陛下…唉,”太後搖頭嘆了口氣,似是不願多說:“太子也是個倔的,他與陛下不同,小小年紀便心有壯志,只是還是太過稚嫩,這條路上,免不得磕些跟頭,如今跪在雨裏賭氣,哀家也拿他沒辦法。”

太後低下頭,眼裏愁意漸顯,靜默片刻,也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突然想到什麽,太後偏過頭,開口詢問道。

“對了,阿瓷,你爹那個養在莊子上的二女兒聽說回到王府了,沒給你氣受吧?”

阿瓷性子是個溫順如水的,萬一來了個鄉下無知野丫頭,給戚京瓷氣受了,小丫頭定是不會告狀,自己忍受了。

戚京瓷有些心虛,祖母還是不太了解自己。

不過戚京瓷對戚寧寧並沒有太多敵意,父輩的恩怨不應該讓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承擔,戚京瓷覺得她只是一個毛還沒長齊的小丫頭,趁她還在家,自己作為長姐,定不能將她養歪了。

“祖母放心,寧寧還小,她既然回來了,便是王府的小姐,阿瓷和娘親會好好教導她,待到以後將她帶進宮給祖母瞧瞧!”

太後聞言總算放下了心,面上恢覆了笑意:“好好好,阿瓷從來不叫祖母擔心哩!”

快到了飯點,長禧宮上了一大桌子菜,幾乎全是戚京瓷喜歡的,在慈寧宮戚京瓷從來不用守著規矩,喜歡吃什麽便能一直吃,直到吃撐了,戚京瓷才放下筷子,見太後看著自己滿臉慈愛,有些不好意思。

“幾日不見,阿瓷飯量又大了,祖母不會嫌棄阿瓷胖了吧…”

撒嬌什麽的戚京瓷信手拈來。

祖母面上嗔怪:“臭丫頭,瘦成什麽了,多吃點好,像個小福娃才好哩!”

戚京瓷笑的眼睛瞇成一條縫。

天色也不早了,今日天氣陰沈沈的,雖雨已經停了,但天色依舊十分陰沈,一整日都沒瞧見太陽,叫人無端感覺壓抑。

太後給戚京瓷帶了許多東西,吃的穿的首飾頭面,全交給了晴兒,握著她的手說了許多話才依依不舍放她離開,戚京瓷再三承諾,會時常進來看她,老人家才放下了心。

離開長禧宮後,戚京瓷面上的笑意也消散了個幹凈,心中十分失落。

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能隨時想進來便進來,不知何時才能再次見到太後,想到太後慈祥的面容,戚京瓷眼眶就有些濕潤。

宮道深長,在陰沈的天氣下顯得格外壓抑,前頭帶路的太監腳步極快,戚京瓷得快走兩步才能跟上,一路上靜默無話,除了雜亂毫無規律的腳步聲,倒顯得有些詭異。

戚京瓷從前便覺得,這宮裏壓抑的很,天色暗了更是陰森森的,太監宮女走在宮道上沒有表情動作統一,仿佛行屍走肉一般。

戚京瓷打了個哆嗦,腳步加快。

走著走著,戚京瓷恍然間聽見女子歌聲,凝神一聽,那聲音便消失了。

戚京瓷並不算大膽,甚至有些膽小,尤其是對鬼怪之類的事物,現如今在這本就陰森森的宮道上聽見若有似無的女子歌聲,只感覺毛骨悚然,汗毛仿佛都要立起來。

“晴兒,你有沒有聽見有女子歌聲?”

戚京瓷顫抖著聲音問。

晴兒方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聽見戚京瓷叫她才回過神:“ 啊,沒有啊,郡主聽見了嘛?”

戚京瓷寒意更甚,不敢再多言語,只是還沒走兩步,又聽見女子歌聲,戚京瓷轉過身去看晴兒,剛好晴兒也擡頭望她,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見了詫異。

歌聲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戚京瓷循著聲音望去,沒走兩步,邊在一個花壇裏看見一個正在跳舞的女子。

沒錯,是站在花壇裏。

這麽冷的冬日裏,女子穿的輕紗薄如蟬翼,身上的大片風光外露著,仿佛動作大一點,這幾片薄紗便要滑落下去。

近日才下過雨,花壇的泥土還是濕的,女子赤腳踩在上面翩翩起舞,腳底已經漸漸染上血跡。

仔細聽去,她唱的也不是什麽普通歌曲,而是民間流傳的一些淫詞艷曲,不堪入耳。

是誰這麽大膽!

戚京瓷快走兩步上前,卻被領路的太監攔住:“郡主還是快些離開吧,宮門馬上下鑰了,郡主便出不去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著急,似乎是知道什麽,戚京瓷也反應過來,這是在宮裏,還有什麽能瞞得過皇帝的眼睛?

這應該就是皇帝的某位妃嬪,她一個小輩,著實不好插手宮裏的事情,免得惹禍上身。

戚京瓷收回了準備踏出去的腳步,剛準備離開,卻看見那女子轉過身,正對著她的方向,與戚京瓷打了個照面。

女子面上滿是淚痕,神情痛苦又絕望,可讓戚京瓷難以挪動腳步的不是這些,而是這張熟悉的臉…

這不是左相的妻子,她娘親的好姐妹明袖姨姨又是誰!

戚京瓷呆呆站在原地,看著滿眼絕望、狼狽不堪的明袖姨姨,腦子裏全是小時候她看著自己長大,總是偷偷帶自己出去玩,然後兩個人一起被娘親責備的場面。

明明前幾日,明袖姨姨還給她送了一套霜湖珍珠打造的頭面,還笑著誇她越來越漂亮了,怎麽現在…

不顧領路太監在前面焦急的催促,戚京瓷的氣憤和心疼戰勝了理智,不顧旁人的勸阻,徑直上前,將自己的披風取下披在明袖姨姨的身上,將狐絨帽子為她戴上,遮住面容。

她定然不願意自己的這副狼狽樣子被自己看見。

“姑娘,你沒事吧?”戚京瓷凈量讓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也不要露出破綻,好好天色昏暗,不然戚京瓷的心疼和憤怒早就遮不住。

明袖身子一僵,接著緩緩放松了緊繃的身體,還好,還好,阿瓷沒認出她,否則,她現在去死了都難以遮掩她的羞愧。

“不用管我,你快走吧。

她一開口,聲音沙啞如老嫗,定是剛才一直唱歌傷了嗓子。

戚京瓷心疼的快要落淚,剛想說什麽,確聽見一個暴怒的聲音響起。

“何人如此大膽!”

戚京瓷猛地回頭,就看見一個明黃色身影從旁邊的亭子裏走出來,天色昏暗,戚京瓷之前根本沒看見那裏還有個人,更沒想到那人居然是當今聖上。

“小女戚京瓷,拜見皇上。”

說著,戚京瓷眉眼低垂,恭恭敬敬行了個禮。

皇帝似乎是有些不耐煩,又有些惱怒:“你就是淮安王那個女兒?沒你的事,趕緊出去!”

戚京瓷手中的拳頭握緊,盯著老皇帝的目光充滿了恨意,刀子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有實質。

君奪臣妻,竟還如此理直氣壯,她知道當今皇帝昏庸,卻未曾想過竟是這般荒唐!

老皇帝見戚京瓷一直恨恨盯著他,瞇了瞇眼,雙手一揮,背於身後,一步一步朝著戚京瓷的方向走來。

雖然環境很嘈雜,但戚京瓷還是清晰聽見皇帝的腳步聲,她微微有些發抖,心跳如鼓點般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你當如何?”老皇帝聲音響起。

戚京瓷沒有擡頭,雖然很是害怕,卻依然沒有退縮。

“這位姑娘穿的單薄,嗓子已經啞了,腳底也磨出了血,若在繼續下去,恐有性命之憂。”

老皇帝嗤笑一聲。

“小姑娘倒是善良。”

說罷,他右手緩緩擡起,將戚京瓷耳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擡起她的下巴,逼迫她擡起頭。

戚京瓷對上一張蒼老油膩的臉。

少女一雙眸子泛著水光,雖不那麽溫順,確倔強的別有風情。一張薄薄的面紗遮住了下半張臉,老皇帝瞇了瞇眼,突然大笑起來。

“好好好,好好好,淮安王居然藏著如此絕色,當真是小氣,好!朕就依你!來人,把這女人送回去!”

說罷,他低頭湊近戚京瓷,吸了一口氣。

戚京瓷起了渾身雞皮疙瘩,忍住強烈想要嘔吐的沖動,給身後的晴兒比了一個手勢。

接著,老皇帝令人作嘔的聲音重重砸在戚京瓷的耳裏。

“你,今晚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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