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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同心靈契 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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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同心靈契 別走。

兩小只一路走, 一路憂心忡忡地看了眼魔息縈繞的北邊,不時手指碰碰,眼神交錯, 相互傳音。

“當真不去看看佛子怎麽樣了嗎,君上不擔心嗎,佛子若傷心了怎辦?要不要留個口信?待佛子回來尋不著咱們可如何是好?”

“不知道。”

“難道, 他們叫君上‘魔尊夫人’, 是叫上任魔尊夫人?君上喜歡的是東方域,不是佛子?”

“不知道。”

“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你再戳我, 就要被君上發現了。”

“……”

*

意料之中, 東方域的處境, 與風長雪相差無幾。

房中地龍燒得正旺。

兩人周身靈息微薄, 在這北域苦寒之地, 皆裹著厚重的狐裘大氅, 袖口裏還攏著一只暖爐。

然而,他神情悠然, 似乎並不心急。

“風長雪,你如今這個情況, 不過是稍稍嘗了嘗本座當年的苦罷了。”

當年, 他好不容易修補好自己的魂數,樂極生悲,轉瞬就被吸幹識海,足足昏迷了三個月才醒。

又因兩人同心契之約,共通識海。

在這長達三十年的時間裏, 任憑他識海如何寬闊,不論怎麽修行,都積攢不下半點靈力。

“……當年之事, 實非得已。”

風長雪頓了頓,口氣稍軟,“你我既兩相不便,更應及早解除靈契。”

“嘖,此言差矣。”

東方域慢條斯理從袖中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搖了搖,“如今,只能說是對你多有不便,對本座而言,倒可以說得上是苦盡甘來。”

“風長雪,你歷劫歸來,想必境界大漲。”

“反正本君早已習慣當個閑人,從今往後,你修煉一分,我便坐享其成半分,速度嘛,是會慢些。”

東方域眼尾微挑,語氣閑適,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可修者歲長,你我有的是時間。也總該輪到本座,坐享其成了。”

……

若當真如此,起止是“慢些”。

兩人修為路數不盡相同,一分靈力,未必就能一分為二各自化用半分,算下折損,修為比肩龜速。

修士行走,修為乃立足之本,招式更是用進廢退。

風長雪原本以為,此事根本不用多說。

二人相見,本該一拍即合,首要之事必是解除靈契。

“當日所借靈力,本君另有他法償還。”

風長雪頓了頓,“東方域,我特地來與你商談,你又何必賭一時之氣。”

“哈哈哈哈哈,還?”

東方域肩膀抖動,笑得咳嗽,“都說你歷劫歸來參悟七情,怎麽還是這樣天真。風長雪,你當真覺得,還了那些靈力就足夠?”

他昏迷三月,靈力盡失,醒來後眼真真看著部下反叛,妄時奪其魔尊之位。

又因舊日仇敵環伺,非但無法逍遙遠去,反需仰仗妄時庇護茍全。

簡直憋屈至極。

“你我生於大淵,你為成人九死一生,我為成一方魔君,歷的劫難,所耗的心血也不比你少。”

東方域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與嘲弄,“風長雪,你若來嘲諷奚落也就罷了,當真要還,你打算如何還?還是說,你準備將中州拱手相讓於我?”

想起天外天,想起天闕山和天闕山下的百姓,想起那座神廟和廟外翻飛的紅綢。

風長雪靜默一瞬,“不可。”

東方域唇邊譏誚的弧度尚未揚起,卻又聽見風長雪緩緩擡眸,長睫輕彎,“如果,我能助你重新拿回魔尊之位呢?”

一道金紋灼灼的同心契應聲浮現在兩人之間,符文流轉,映得滿室幽光。

“機會僅此一次。”

光影明滅間,風長雪已經恢覆了慣常冷淡倨傲,“東方域,斷緣之路,也不是只有這一種辦法。”

東方域短促地笑了一聲,微微俯身,似要從對方眼神中分辨真假。

“為了本座算計妄時,你舍得?”

他聲音壓得極低,“本座看起來,這麽好騙麽?”

“我錙銖必較,非大度之人,你說我欠你良多,那妄時欠我亦然。”風長雪淡淡道,“即便算計一回,又有何不可?”

沈默對峙片刻,幽光明滅將兩人的神色照得晦暗不清。

“風長雪。”

東方域忽然道:“你可曾想過,當年我給你同心契那一刻,是真的想與你結為道侶的。”

當風長雪轉身,瞇了瞇眼睛,以一種耐心耗盡,看傻子的眼神看了過來,東方域忽然笑了聲,像剛才什麽也沒有說過,“好。”

他眼睛眨都不眨在掌心劃了兩道,攥緊成拳,血液順著掌紋,淅淅瀝瀝流了一地。

同心契結契時,需以識海中最純粹的一縷靈犀親手寫下自己的名字。

如今解契,亦需以精血親自將其抹除。

就在風長雪準備取血的時候,卻見東方域倏然欺近,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一手捏著她的下巴,微微撥開,低頭貼近她跳動的頸脈。

頸間刺痛,溫熱血跡蜿蜒而下,沒入衣領。

細微的悶哼溢出風長雪的唇縫,黛眉微蹙,眸中閃過一縷殺意。

東方域擡起頭,舌尖慢條斯理地舔過染血的唇角,“頸脈連心,生效更快,你不是很著急麽。”

下一刻,同心契應聲消散,化作滿室瑩瑩碎碎的光點。

*

解決一樁大事,風長雪只覺渾身一輕,連氣息運轉都順暢不少。

一路腳步輕快,直至靠近偏殿。

莫七與唐鏡守在門口,對著風長雪不停使眼色。

不等她從那扭曲的眉毛眼睛中看明白點什麽,“砰”一聲,殿門驀地大開。

黑霧散盡,妄時端坐榻上,眉目凝霜,一眼掃來。

“去哪了。”

“見個人。”

隨著風長雪邁進屋內,黑霧翻湧貼近,又是“砰”一聲,將門重重合上。

光線驟暗,風長雪微微蹙眉,恍然,“看來魔尊已大好了。”

妄時並未否認。

“風長雪,你就如此著急見東方域,連一日也等不得。”

“夜長夢多,何況此事是我與他私事。”

風長雪說罷,輕輕頷首。

“多謝魔尊對東方域的照拂,這份心意,天外天記下了。”

同心契結,識海相融,同生共死。

不論是東方域因她而死,還是東方域的死反噬到她身上,情況都會比如今覆雜百倍。

這本也是妄時留他一命的原因。

可此刻他魔息躁亂,腦海中似有十萬重音,根本無暇思考。

風長雪再擡首時,人已逼近身前,帶起冷霧撲面,風長雪下意識偏了一下頭,就被禁錮在墻與高大身影中間。

妄時身量很高,視線垂下的時候,帶著些居高臨下的壓迫,“你一路上都想與我劃清界限,卻為了他,來謝我?”

妄時擡手,輕輕將她一縷散發掠至耳後,指腹緩緩下滑,覆上她側頸,那處尚未完全長好,還留了一點紅印的側頸上,“無方宮,遍布本座神識。”

“風長雪,你就沒有什麽,想與我解釋的麽?”

風長雪臉上未見半分慌亂,甚至一點吃驚也沒有。

無方宮之於妄時,恰如天外天之於她,對於她的動向妄時毫不知情,這才值得驚訝。

“妄時。”

風長雪停頓片刻,“本君前來,並非是來向你解釋什麽的。”

話音落下,妄時似是有所預料,指尖一頓,眼神之中閃過一絲慌亂,想要阻止已然來不及。

——別走。

心聲幾乎和風長雪的話音一同響起。

“陰陽鏈的解開之法,柳歸鸞已經有了眉目,不日便會與你聯絡。”

風長雪道,“事情已了,我是來告辭的。”

數道魔氣應聲迸發,砰砰砰幾聲,將殿中門窗全部封禁。

妄時胸腔微震,發出一聲低澀的笑,繼而轉成輕咳,咳得那雙原本陰郁的眼尾泛起薄紅。

空氣中若有若無飄著一絲血腥味,血洇在他純黑的長袍上,並不明顯。

“方才,我怕你等得著急,逼他們一次性祭出殺招。”

“可我回來,沒有看見你。”

“我並非有意用神識跟蹤,只是怕你沒有靈力,遇到了危險。”

可他匆忙催動神識追尋她蹤跡,看見的,是東方域將她擁入懷中的一幕。

聽見的,是兩人低語親昵。

“風長雪……”

妄時周身威壓重重,聲音卻放得很輕,再次道,“同我解釋。”

別走。

“你不是要助他奪回魔尊之位麽,你不是要算計我麽。”

他停頓一息,長睫如同婆娑交錯的倒影,落在那雙極深的瞳孔裏,幾乎帶著點繾綣的意思,“是打算勸誡,下毒,威逼,還是色誘,你不試試,怎麽知道會不會成功。”

“都不是。”

“妄時,我打算與你做一筆交易。”

風長雪一身紅衣,背倚天光,本是世間最灼目的顏色,卻襯得她如孤月般疏離。

“只要你立誓離開魔域,永生永世不踏入無方城。”

風長雪神情平靜地給出了自己的條件,仿佛在談論一筆普通的生意,“我會將天外天贈於你。你若喜歡當尊主,可以繼續號令中洲。”

這不是他想聽到的答案,他心中焦急,本能朝她靠近。

“止步。”

根本不給任何阻攔的機會,風長雪指尖微曲,剛恢覆不多的靈力僅能稍稍催動陰陽鎖。

趁著妄時呼吸凝滯的間隙,將人推開了些。

緋紅裙下符文流轉,傳送陣法光華漸起,破開層層黑霧。

“等你想清楚,再來與我商談。中洲生靈,不需要一個隨時入魔失控的主人。”

隨著流光一轉,無方宮陷入長久的闃寂。

這座宮殿太廣太大,就連偏殿也顯得格外空曠寂寥。

那你呢。

風長雪,將天外天贈予我後,你打算去哪裏,讓我永不踏足無方城,好同東方域雙宿雙棲麽。

冷霧如同潮水,將風長雪消失的位置全部覆蓋,貪婪地攫取空氣中,每一寸遺留的氣息。

每一縷魔息都瘋狂地想將人再度擄回來,或是隨之而去。

腳步,卻始終死死的停在原地,那道孤長,背負刀傷。

長風穿堂而過,緋雲般的桃花簌簌落滿肩頭,仿佛是一頭被遺棄在雪地裏的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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