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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風長雪散(十二) 靈力覆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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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風長雪散(十二) 靈力覆蘇

柳歸鸞站定在一棵通天巨木之下, 鮮艷繁覆的長衫被染成了灰色,平日裏未語三分笑的眼眸,此刻微微冷著, 泛出寒冰般的光。

他身前,一只由靈力幻化而成的鮮艷的巨瞳,居高臨下, 懸掛於半空, 明明只是一層虛影,卻自帶威壓, 巨瞳的視線隨著柳歸鸞的垂眸, 一寸一寸掃過腳下幹裂而滾燙的土地。

很少有人能認出來, 這只巨大的瞳孔並非是什麽法器, 而是是一種魅術。

合歡宗的魅術以精巧細致著稱, 越是高階的魅術, 越是消無聲息,如有似無, 只肖一個眼神,一個嘆息便能蠱惑人心。

這只洞悉人心的巨瞳, 顯目非常。

既違背了初心, 又極消耗靈力。

而他身後,巨木高達千丈,尤似通天。

極目而望能看見樹冠如雲,枝繁葉茂,不時有落葉自極高處墜下, 仿若走過人間四季,初落時翠嫩如新,隨風而下逐漸枯敗泛黃, 落至低處時便化作一蓬幹枯齏粉,漫天飛揚。

柳歸鸞素來喜歡花花草草,此刻卻無心觀這奇景,他安靜的站在那顆巨大的血瞳下,面色沈冷的在等待著什麽。

直到身後巨木傳來一聲細微的聲響,盤錯虬結的老樹根下,在那些猶如邪魔黑霧般的粉塵中,杜臨淵極慢地睜開了眼睛。

柳歸鸞肩背一松,半空中的巨瞳倏而消散,“杜宗師。”

杜臨淵有一瞬的楞怔,像是一時間不知身在何處,片刻後才極輕地蹙了一下眉,“我好像感應到了風小花的靈息。”

那氣息實在是微弱,杜臨淵又虛弱至極,他朝柳歸鸞的方向極輕地偏了一下頭。

這裏靠近大淵,穢氣濃郁,對杜臨淵的靈力有克制作用,柳歸鸞的魔息卻因受到大淵感召而變得十分澎湃,血瞳倏而聚攏,視線穿透灰霧極快掃過,甚至順著龜裂的土地滲入地底。

“此地靈息雜亂,難以分辨。”柳歸鸞搖了搖頭,片刻後又補了一句,“應當不在。”

這條地裂幽深曲折直通大淵,入口還鎖著萬字印,豐都結界已經閉合,即便少宮主停了安神幻陣曲,風長雪也下不來。

恰在此刻,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穿過曲折的地裂,一群人影跌跌撞撞朝巨木靠了過來,他們藏在陰影中,口中用古怪的腔調,反反覆覆念誦,“仙君顯靈,仙君聖明,聖樹活了,建木之下得賜永生……”

建木之下,得賜永生。

建木之下,得賜永生。

建木之下,得賜永生。

那幾"人"看向杜臨淵和柳歸鸞,手舞足蹈,振臂高呼,一傳十十傳百,聲音此起彼伏從暗處傳出。

一瞬間,帶著狂喜的呼號席卷了這條寂寥幽暗的巨大地裂。無數黑色人影聞風而動,漲潮一般從細碎的石縫、地裂中爬了出來。

有的縫隙實在太窄,容不下一人,他們便奮力地朝天伸出一只手臂,像在進行什麽古怪的朝拜儀式,又似乎再極力地想抓住什麽東西。若忽略他們只是一層覆蓋著幹皮的骨架,這其實是一副頗為熱鬧的場景。

從他們穿著樸素,口中的誦的是早已經失傳的古語,人們都說,人之將死,其念至深。

他們的肉身或已腐爛,記憶隨之消亡,經過數千年的時光,這一縷殘魂中狂熱和執念卻並未褪色。

血紅巨瞳一瞬化作數道重影散開至四周,視線凝成一股暗紅色細線,相互連接,嘈雜紛亂的聲影旋即被隔離在外。

杜臨淵和柳歸鸞似已經司空見慣,一坐一站,閉目於樹下養息。

暗紅色的光從地底深處透過縫隙探出,將地裂之下的泱泱穢氣映照得仿若血池,數百只幹枯手臂朝天伸出,指如勾爪奮力想抓住些什麽。

而血池正中央,巨大神木頂天立地,新葉碎花從高處墜落,洋洋灑灑,從生到死一路枯敗,最終化作齏粉,落在鬼爪指尖化作一縷嘆息。

數月前,豐都收到一封信。

自天外天設於豐都以來,各色信件紛飛而至,數不勝數。

杜臨淵自然懶得封封都看,便讓柳歸鸞將排了個先後順序,加蓋著舊友親簽的優先送來,其次是帶著各大門派宗徽圖騰,由信鷹銜來的正信。

而這一封信什麽都沒有,被壓在了最底下,等到杜臨淵拆開它的時候,已經遲了許多天。

那是一封來自南疆深山的信。

本是寄去了杜家,尋蹤訣尋不到杜臨淵的氣息,又輾轉數道來了豐都。

土寨一族為上古大巫遺脈,深谙祝由奇命之道,奉天命隱居南疆,鮮少出世,杜臨淵也是閑來無事,修訂地志時偶然結交。

有年春日,杜臨淵與大祭司一同飲酒,便隨口詢問,若以凡人之軀,引大荒禁制作為結界,築銅墻鐵壁於靈力微薄之地,此法是否可行。

大祭司聽言一楞,笑他離經叛道,膽大妄為。

借著酒意,給他演算了一卦,土寨推演圖騰之術自成一派,看得杜臨淵眼花繚亂,本想借機請教一番,卻見大祭司臉色一變,說出兩個字,“大兇。”

那不過是杜臨淵年少時的一瞬異想天開,並不曾真的想做什麽。大祭司仍然有所顧忌,臨別前在他心脈上落了一道護身蠱。

世道無常,一語成讖,杜臨淵沒想到那護身蠱,在經年後當真護了他一命。

或許是祝由之術威力太過強大,土寨一族人丁十分寥薄,每每降生新兒都會全族慶祝,而每死去一人,也會由全族祈福後,將屍首封入活木之中制成樹棺,以求靈魂升道,壽與天齊。

信文簡明扼要,由土寨大祭司親筆所書。

而這封上信便是說,南疆密林深處,有一片年歲久遠的樹棺生了變故,大祭司換了一種更加容易懂的說法——有人闖入禁地,掘了土寨祖墳。

那片樹棺密林杜臨淵知道,說是禁地,其實是土寨族人的墳冢,並無什麽寶物。終年覆蓋瘴氣,蛇蟲鼠蟻盛行。每棵內封棺槨的古木上都倒懸著招魂幡,用以警示誤闖入內的獵戶或散修。

若是別有用心之人強行入內,招魂幡便會化作倒吊白骨屍骸,招引南疆中無數毒蟲蛇蟻。

越是年歲久遠的吊屍陣,越是威力可怖,既可攻擊肉身,又可攻擊元神,哪怕是土寨族人不經請神入內,都要掉一層皮。

可即便這樣,還是有人硬闖了進去。

一連剖開了成百棵古樹,亦被吊屍陣所傷。只是連大祭司也沒料到,這瘋子頂著受傷的元神,在吊屍陣下又布了一層擾亂人心的迷陣。

他們進山的人很多,毫無防備地被迷陣一攪,亂成了一鍋粥,等回過神來時,大家都沒受傷,但走在最後面的少司命不見了。

土寨人奉天命守護古器,以血脈為繼,祭司一脈無需修煉,與生俱來可催動祝由巫術。但生於斯葬於斯,一生一世不得離開南疆,離開此地,超過三日便靈力全失,尤似凡人。

是有人故意帶走了唐鏡。

且此人破費心思,拼著受傷也並未留下太多蹤跡。

那封信裏,還附了一下片布料,是唐鏡被擄走時穿的。

可也並無太多信息,那人或許知道自己受傷過後無法完全隱匿氣息,便想了個模糊視聽的法子,布料上即粘著魔息又粘著靈犀,無從分辨。

為此,杜臨淵和宮殊重新聯系了宮杜兩家。交談之中偶然間發現,最近玄門也不太平,散修之風盛行。

人各有志,道心紛然,縱觀上下數千年,這也不是什麽奇事。

名噪一時的花蕊夫人,入道之初也是散修。

只是最近這股風來得湊巧,又吹得過於猛烈了些,就連原本許多拜入杜宮兩家的弟子,都中途退學,改為散修。

世家有靈器功課,師門傳承,便是鼠蟲螻蟻都明白聚而居之的道理,散修全憑自己的機緣氣運,千百年來也就出了那麽一個花蕊夫人。

令人驚異的是,近日的散修們竟修得像模像樣,在玄門召開的幾次清談會中脫穎而出,甚至在比試時還勝了幾名已有玄號的正統修士。

於是暗地裏又有了那麽一種聲音,說近百年來的幾次的天庸石點召,點的一等玄號都不是正統玄門。仙首無塵尊雖說是半步飛升,亦困於當前境界數百年,久不突破。

天下太平已久,沒有不世生殺,也難有挽救天下的大機緣,誰知道這“半步”要走多遠呢……若等到仙元耗盡還未飛升,那一等玄號之位,玄門又要少一席。

有人猜測這恐怕是玄門要衰頹的征兆。

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魔宗出現在豐都附近。

杜臨淵是在大淵曠野遇找到的那名血宗。

不知是渡劫時吞食了什麽,有走火入魔的征兆,血宗兜帽之下身軀碩大無比,連皮膚都被撐成薄薄的一片,幾近透明,仿佛不小心一碰就會炸開。

“嘿嘿嘿。”他看到杜臨淵笑了幾下,漏出又黑又黃的幾顆牙齒,“杜宗師,久仰久仰。”

他全身腥臭,漆黑的指甲與手裏緊緊攥著的那一只少年人的手臂,形成鮮明的對比。

“我聽說杜宗師古道熱腸,特別喜歡救死扶傷,尤其擅長救邪魔。”

血修又嘿嘿地笑了兩聲,或許是太過用力,前胸的一處皮膚破裂開,一大股青色煙灰“噗”了出來,身體像氣球一樣癟下去一塊。

他不以為意,扯著少年人的手臂啃了一口,鮮血湧入喉嚨,發出一聲壓抑又滿足的喟嘆,片刻後他坍塌的身體竟奇跡般的重新鼓了起來。

血修雙眼發紅,肩膀不自然地痙攣了一下,幾乎是極力克制了本能才沒有生啃了手上的食物。

“杜宗師,我們來做個交易怎麽樣?”

血修佝僂身子,從兜帽下探出一雙黏膩如毒蛇般的眼睛,手臂用力一拽,將少年人從身後拖了出來。

杜臨淵沒有見過唐鏡,但血族祭司很好認,天生帶著一條形若燭龍的血色騰圖。

眼前的少年,因離開南州,雖圖騰胎記顏色有所減弱,自胸腔到臉頰還是能看到一條明顯的印記。

“你走火入魔已至骨髓,”杜臨淵看向血修,“藥石罔醫。”

“若那麽好醫,那倒也不用費盡心思引杜宗師到此了。”血修意味不明地看向杜臨淵,“當年,上官城裏那個半死不活剛開靈智的魔物杜宗師都能救,還咳咳咳……”

“還能修成得大成……咳咳咳……”

“久聞杜宗師穎悟絕倫,嘿嘿,總是能想出辦法的……不然……”血修看了一眼唐鏡,又看向杜臨淵,“不然誰都活不成。”

風長雪的身世只有極少人知道,若說著血宗意在威脅,也太愚蠢直白了些。

杜臨淵定定的看向血修,殺意一動,下一瞬劍芒就落在了對方顱頂上。

並未出現兵甲相接的火花,那血宗竟以元神,硬抗了一劍,劍芒落進了粘稠的漿液中,本就濃烈的血腥味隨之一炸,迎面而來,熏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都說杜宗師天生聰慧,為人和善,怎麽一提到自己的徒弟就這麽沈不住氣,”他猥瑣地頓了頓,似是完全不在乎元神上的傷,狎昵道,“嘿嘿,莫非傳聞都是真的……杜宗師難道和我一樣的口味,喜歡嫩些……”

杜臨淵不再說話,捏了一個護靈決罩住唐鏡,仰光劍意伴隨著驚雷炸響,在濃稠極夜下撕扯之一片光亮。

驟然掀起的狂風將那血宗身上割開無數個口子,風刃只是淺淺劃過,那血宗的身體便一下炸開,或許是劫期裏吸食了東西太駁雜,導致靈力混雜著血膿穢氣妖力魔息,迫不及待地從密密麻麻的傷口裏汩汩流出,一下染紅了地面。

“你如此大費周章引我前來,”杜臨淵沈靜了片刻,冷著眼眸輕笑了一聲,“本以為是求生,沒想到卻是求死。”

血宗在血泊中渾身震顫了一下,愕然擡頭,眼睜睜地看著仰光劍陣飛速流轉又轉瞬消失,而他身上那些細碎的傷痕,剛剛裂開覆又愈合,隨著膿血外洩的修為,非但沒有讓他靈脈幹涸,反倒是重新在識海中滾動,並以成百上千的速度爆裂激增。

那其實是很奇異的一幕,他就像是一截嶙峋的樹枝,剛剛枯敗便抽出新芽,並以人類無法承受的速度迅速膨脹。

人心不足蛇吞象,是一種比喻,亦是一種寫實。

無論是經脈還是識海,都無法承受如此一瞬暴漲的靈力,

丹田中如同惡詛般繁衍暴漲的靈息在體內肆虐,他上一瞬被萬鈞之力撐爆,根骨寸寸碎斷,識海支離爆裂,經脈千瘡百孔,那是一種常人無法忍受的劇痛,讓他耳鳴目眩動彈不得。

可偏偏下一瞬又被強行的愈合。

血宗修行到險處,就會進入劫期,他曾看見同類口不擇食,自內而外爆裂成血塊,頭顱滾在地上,面容定格在瀕死時的那一刻。

一半因劇痛而呲目欲裂,一半因重欲滿足而扭曲,下一刻又被同類相食。

修者逐長生,懼死的本能讓那一幕曾成為他揮之不去的噩夢,如今卻令他十分艷羨。

死亡是一種走投無路的解脫,而他他死不了又活不成,只能無時無刻感受著神魂撕裂的劇痛,重覆死的過程。

“救……救我……不……殺了我殺了我……救救……我不想死啊……”

血修痙攣而幹枯手臂從披風下伸出,“我知道你能斬斷……那年上官城裏明明出了兩個邪魔……是你斬斷了……斬……”

在那樣的劇痛中他理應昏死過去,卻時時刻刻清醒著,出口之言斷斷續續,顛三倒四,最後變成毫無意義的嗚咽,又變成絕望的痛嚎。

早知如此,他絕對不會吞那個東西……

杜臨淵靜了片刻,透過血修蒼白透明的皮膚,幾乎能看見他胸腔的那顆心臟逐漸衰敗,而丹田卻鼓動不息,就像是……像是有了另一層生命。

不知過了多久,體內的劇痛終於有了平息的意思,血修的眼神逐漸恢覆了焦距,他下意識咂摸了一下嘴角,帶著遠古餘調的血腥味,瞬間湧入口腔。

不遠處,已經蘇醒的唐鏡將手腕上的刀口隨意裹纏了幾圈,杜臨淵似乎在朝他低聲交代些什麽,片刻後,一條暗紅色的縛神繩交到了唐鏡手裏。

仰光劍離鞘,變大數倍,將唐鏡駝了上去。

血修不明所以,聽見杜臨淵朝唐鏡說了一句“坐穩”,下一瞬便感受到自己元神被鎖緊,像牲畜一般被縛神繩掛著,一並禦劍朝豐都飛去。杜臨淵留在了原地,夜風裹挾著大荒之地獨有的孤寂浩蕩吹過,整個極北曠野都籠在一陣空寂的安靜裏。

少傾,他捏了一下指尖的同心戒,宮殊的聲音傳進識海,“嗯,怎麽了?”

杜臨淵察覺到對方的聲音,似乎比尋常更輕些,像是怕驚動了什麽,“有人?”

“你的小徒弟被自己彈的清音曲震暈了過去,睡得正香,”宮殊頓了頓,輕笑了一下,“正說著夢話。”

那笑意仿佛穿透了長風,杜臨淵微頓了頓,順著問了一句,“說了什麽?”

宮殊聽了一會兒風長雪的囈語,說著什麽大婚,師娘香香,師父放煙花,柳歸鸞喝酒,半天組不成一個完整語句,卻很容易就讓人能想象出她夢中的場景。

宮家弟子眾多,宮殊總覺得,她這個年紀的小弟子們,總是帶著點撒嬌親人的天性的,但風長雪卻喜歡獨處,不怎麽愛說話,不太言語的時候像個孤僻的小雪人。

恐怕是方才清心曲和問靈曲彈混了,把自己震暈過去後又叩問了自己一遍,才顯現出幾分天性來。

“一些過家家的兒戲,”宮殊無意將風長雪的小秘密昭告天下,轉而岔開了一下話題,“找到少司命了?”

“嗯。”杜臨淵,“被血宗劫持,那血宗修為平平,不足以深入吊屍陣將唐鏡劫走。我先將他們送回,他或許與玄門散修有關聯。”

宮殊欣然道,“風長雪剛剛學會問靈,便讓她練練手,省的每日彈清心曲將自己震傻了。”

“你方才說風小花做了一個好夢?”

“嗯。”

“那就……讓她再多睡一會兒吧。”

過了一會兒,在安神幻陣曲延綿悠長的曲調中杜臨淵靜靜道,“那血宗不知吃了什麽,丹田中有一縷覆蘇靈力。”

自古神隕落,靈力囿困於山川草木,且終有盡時,延綿不絕的覆蘇靈力,杜臨淵只在南疆深處,據說埋著土寨先祖的一棵扶蘇古木上見過。

傳聞中,覆蘇靈力為神降之力,生生不息。

那血宗修為低下,識海狹窄更本不能夠煉化如此磅礴的靈力,而覆蘇靈力修覆的特性,又讓那血宗時時刻刻處於“自爆”和“治愈”之間,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若不是那血宗受盡折磨,走投無路,不會自投羅網來豐都。

換句話說,若唐鏡的血脈真的能鎮壓那股扶蘇之力,他大可將其當做血奴養起來,絕對不會出此下策。

是唐鏡離開南疆導致血脈效力削弱。

還是說,這不知起於何處的覆蘇之力,正在逐漸失控……

宮殊:“你作何打算?”

“我要去一趟大淵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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