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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慕婉，”李慕婉隨手關上竹門，引著她往石桌那邊走，“姑娘怎麽稱呼？看你腰間的玉佩，是天門宗的修士？我夫君從前也提過天門宗，說那是個大宗門。”
提到“夫君”二字時，女子握著手臂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些，聲音低了幾分：“我姓蘇，蘇沐玥。”她低頭看著腳下的青石板，避開了李慕婉的目光，“姑娘……這裏只有你一人？”
“不是，”李慕婉笑著指了指後山的方向，“我夫君一早去采摘靈草了，說要給我補身子。”她說著，下意識地擡手撫了撫小腹，眼底漾起溫柔的笑意，“山裏清靜，就我們兩人住著。”
“蘇姑娘？”李慕婉心頭一怔，果然是她。她連忙欠了欠身，語氣裏滿是真切的感激，“那姑娘想必就是蘇沐玥蘇姑娘吧？我是李慕婉，是王林的妻子。”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女子受傷的手臂上，又補充道：“這些年夫君，時常提起你，說當年若不是你耗十年精血煉出續命丹，他早已不在人世。這份恩情，我們一直記在心裏，只是苦於不知如何報答。今日能遇見你，真是緣分。”
蘇沐玥聽到“王林的妻子”幾個字時，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握著手臂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她盯著李慕婉，眼神覆雜地在她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他提起過我？”
“自然是提起過的。”李慕婉沒察覺她語氣裏的異樣，只以為她是驚訝，便笑著點頭，“他說你是他的救命恩人，性子堅韌，煉丹術更是厲害。只是當年事急，他傷好後你已離開，這些年一直沒找到機會當面道謝。”她說著，側身讓出院子的方向，“蘇姑娘你傷得不輕，快隨我進來歇歇，我這裏有上好的療傷靈膏，先幫你處理下傷口吧？”
蘇沐玥望著她眼底坦蕩的溫柔，又想起自己十年精血換來的等待，心口像是被什麽堵住了，悶得發疼。她咬了咬下唇，沒應聲，只是目光沈沈地看著李慕婉，仿佛要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麽來。
蘇沐玥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沒有接李慕婉的話，只任由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鎖在她身上。晨光在她眼底折射出偏執的光，視線像淬了毒的針，一寸寸掃過李慕婉的臉，最終定格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處肌膚下，隱約有微弱卻鮮活的氣息在搏動，那氣息裏分明纏繞著王林獨有的靈力波動，溫和而熟悉，是她在無數個煉丹的日夜中，僅憑一絲殘留氣息就能辨認出的味道。可此刻，這氣息卻屬於另一個女人腹中的生命，像一把燒紅的錐子，狠狠紮進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憑什麽？”她突然低低地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我耗了十年精血給他煉續命丹，守著一句模糊的承諾等了這麽多年……憑什麽你就能站在這裏，懷他的孩子，享他的溫柔？”
李慕婉被她突如其來的質問驚得後退半步，臉上的溫和凝固了：“蘇姑娘，我知道你對夫君有恩，我們一直心懷感激……”
“感激？”蘇沐玥猛地拔高聲音，淒厲地笑了起來，眼淚卻順著臉頰滾落，“感激就是讓我看著你們雙宿雙飛，看著他把所有的好都給你，連一個孩子都不願給我留下念想？我這十年算什麽？笑話嗎？”
她的目光像要吃人，死死盯著李慕婉的小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珠都渾然不覺：“他說過會報答我，這就是他的報答？讓你穿著他縫制的衣裙，住在他打理的院子裏，懷他的骨肉……而我呢？我得到了什麽？一身傷病，滿心空寂！”
李慕婉看著她狀若瘋魔的樣子，心頭湧上一絲不安，連忙解釋：“蘇姑娘，你誤會了，夫君從未忘記你，他時常說……”
“閉嘴！”蘇沐玥厲聲打斷她，眼中妒火熊熊燃燒，“我不想聽他說什麽！我只看到你擁有了一切！他的愛，他的家，他的未來……而這些，本該有我的一份！”她猛地擡手按住腰間的劍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既然我得不到，你也別想擁有！”
話音未落，她眼中已只剩下瘋狂的恨意，周身靈力驟然暴漲，帶著毀天滅地的怨毒，朝著李慕婉撲了過去。
“你閉嘴！”蘇沐玥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眼中最後一絲理智被妒火吞噬，“我不要聽你的解釋，更不要看你這副幸福的模樣！”
話音未落，她右手猛地一揚，腰間長劍“噌”地出鞘，寒光瞬間撕裂晨光！靈力在劍身上瘋狂流轉，帶著她十年積攢的委屈、不甘與怨毒，化作一道淩厲的匹練，快如閃電般直刺李慕婉心口！
“蘇姑娘！你瘋了！”李慕婉瞳孔驟縮，心頭警鈴大作，下意識地想運轉靈力防禦，可孕中靈力本就滯澀，加上對方出手毫無征兆，她只來得及後退半步，手臂堪堪擋在身前。
“瘋？是你們逼瘋我的！”蘇沐玥面目猙獰，劍尖裹挾著刺骨的殺意，距離李慕婉的胸口不過寸許，“他欠我的，就用你的命來還！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劍風已掃到李慕婉的衣襟，她甚至能聞到劍鋒上沾染的血腥氣，那是屬於蘇沐玥傷口的血，此刻卻要染上她的性命。李慕婉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不是為自己，而是為腹中那個尚未成形的生命，為那個外出尋藥、滿心期待孩子降生的王林。
“不要——！”李慕婉失聲驚呼，身體卻因恐懼和靈力紊亂而僵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寒光越來越近，映出蘇沐玥眼中瘋狂的紅。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在寂靜的山間格外刺耳，帶著令人牙酸的悶響。長劍毫無阻礙地刺穿了李慕婉的胸口，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她素色的衣襟，也濺上了蘇沐玥猙獰的臉。
李慕婉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口那截露在外面的劍柄，感受著生命氣息隨著鮮血一同飛速流逝。劇痛讓她眼前發黑，可她下意識護住的不是自己的傷口，而是微微隆起的小腹，那裏曾有她和王林最珍視的期盼。
“為……為什麽……”她艱難地擡起頭，看著蘇沐玥眼中未散的瘋狂，聲音氣若游絲，帶著無盡的錯愕與痛楚。
蘇沐玥猛地抽出長劍，鮮血隨著劍刃的抽離再次噴灑，她看著李慕婉軟軟倒下的身影，臉上沒有絲毫悔意，反而帶著一種扭曲的快意：“這就是你搶走他的代價！王林欠我的，你和這孽種一起還！”
李慕婉的身體重重摔在青石板上，視線開始模糊，耳邊似乎傳來遠處急促的破空聲，那是王林的氣息！她想開口呼救，想告訴他自己等不到他了，可喉嚨裏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鮮血不斷從唇角湧出。
“婉兒——！！！”
王林的嘶吼如同驚雷炸響在山谷上空，他抱著千年雪蓮的身影如瘋魔般俯沖而至，看到的便是李慕婉倒在血泊中、心口汩汩流血的畫面。那一瞬間，他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崩塌，手中的雪蓮“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
王林瘋了一般撲到李慕婉身邊，顫抖著將她抱起，指尖觸到的鮮血滾燙而粘稠，燙得他靈魂都在戰栗。他想用靈力為她續命，可靈力剛註入她體內便如石沈大海，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眼神一點點渙散。
“婉兒……撐住！我救你！我馬上救你！”他語無倫次地嘶吼，聲音嘶啞得不成調，淚水混合著她的鮮血從眼角滾落，滴在她蒼白的臉上，“別睡！看著我！看看我啊！”
李慕婉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在他臉上，看到他焦急欲裂的眼神，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擡起手，冰涼的指尖輕輕拂過他的臉頰，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告別。她想說“夫君，對不起”，想說“別為我報仇”，可最終只化作一絲微弱的氣息，從唇角消散。
那雙總是含著溫柔笑意的眼睛，徹底失去了光彩。
“啊——！！！”
王林抱著李慕婉冰冷的身體，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悲慟與殺意如同實質的風暴席卷了整座山峰。山石震顫，瀑布逆流，藥圃裏的靈草瞬間枯萎，連天空都被這無盡的絕望染得陰沈。他死死盯著不遠處的蘇沐玥，眼中赤紅如血，周身靈力狂暴得幾乎要撕裂空間——
“我要你……神魂俱滅！”
王林周身的靈力已狂暴到極致，黑色的氣流在他周身盤旋嘶吼，山石在這股威壓下寸寸碎裂，連空氣都仿佛被撕裂出尖銳的呼嘯。他甚至沒有起身，只憑著一股滔天恨意遙遙拍出一掌——那掌風凝聚了他畢生修為與無盡悲慟，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蘇沐玥狠狠砸去！
蘇沐玥臉色劇變，她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王林，連滾帶爬地想祭出法寶防禦，可那掌風速度太快，根本不給她反應的機會。
“嘭！”一聲巨響，她如遭萬鈞重擊，身體像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山崖上，骨骼碎裂的脆響隔著老遠都清晰可聞。她順著石壁滑落，口中狂噴鮮血，胸前塌陷一片，氣息瞬間斷絕，連神魂都被震得瀕臨潰散。
但王林連看都沒看她一眼，所有的心神都系在懷中的李慕婉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得更緊，仿佛這樣就能留住她最後一絲溫度，可指尖觸到的肌膚卻在迅速變冷，心口的血跡早已凝固成暗紅，刺得他雙目生疼。
“婉兒……你看看我……”他低頭，額頭抵著她冰冷的額頭，聲音破碎得不成調，血淚從眼角滾落，滴在她蒼白的唇上，“你說過要陪我一輩子的……你說過這裏就是我們的家……你不能食言……”
王林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懷裏李慕婉的冰冷像冰錐一樣刺進他的骨髓。他死死盯著她緊閉的眼睛，那裏面曾盛滿星光與溫柔，此刻卻只剩一片空洞的黑暗，再也映不出他的影子。
“婉兒……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他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個字都帶著血沫的腥甜，“你看看我啊……我是你丈夫，王林啊……”血淚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她蒼白的唇上，暈開一小片暗紅，可那嘴唇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微微揚起給她回應。
他擡手，指尖顫抖地撫過她的眉眼，順著鼻梁滑到唇角，動作輕得像觸碰易碎的琉璃：“你說過的……等孩子生下來，我們一起教他認靈草，一起在院子裏種滿桃花……你說要看著他長大，看著我們的家越來越熱鬧……你怎麽能說話不算數？”
懷裏的人依舊沈默，只有山間的風穿過竹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在嘲笑他的癡心。王林猛地將她抱得更緊，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仿佛這樣就能讓她重新溫暖起來：“別走……求你別走……”他的聲音裏帶著從未有過的卑微與哀求，像個被奪走心愛玩具的孩子，“我什麽都不要了……修為不要了，長生不要了……我只要你活著……只要你在我身邊……”
可回應他的，只有李慕婉越來越冷的體溫，和心口早已凝固的血跡。他低頭埋在她的頸窩，那裏曾有他熟悉的靈草清香，此刻卻只剩下淡淡的血腥氣。壓抑的嗚咽從喉嚨裏溢出，漸漸變成無法抑制的痛哭，淚水混合著血淚浸濕了她的衣襟，也濕透了他眼底所有的光。
“婉兒……我錯了……我不該留你一個人……我不該出去找什麽雪蓮……”他語無倫次地懺悔，指甲深深掐進自己的掌心，鮮血滴落在她的發間，“你回來好不好？哪怕讓我折壽千年，讓我神魂受損……只要你回來……我什麽都願意……”
“婉兒……別離開我……”他低頭，額頭抵著她冰冷的額頭，聲音破碎得不成調，血淚混合著她的鮮血從眼角滾落，“求你……看看我……”
王林抱著李慕婉冰冷的身體，喉嚨裏發出困獸般的嗚咽，那聲音不似人聲，充滿了撕心裂肺的絕望。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懷裏的溫度一點點流逝，那雙總是含著溫柔笑意的眼睛再也不會睜開，心口那道刺目的傷口，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靈魂上。
“婉兒……婉兒你醒醒……看看我……”他一遍遍地呢喃，聲音破碎得不成調，指尖瘋狂地想將靈力渡給她，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生機如指間沙般流逝。巨大的悲痛與絕望猛地攥緊他的心臟，喉頭一陣腥甜湧上，“噗——”一口鮮血噴灑在李慕婉蒼白的臉上，與她的血跡融為一體。
他看著她臉上的血痕，突然笑了起來，笑聲癲狂又淒厲，在山谷裏回蕩得毛骨悚然：“沒了……什麽都沒了……你走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他低頭，額頭抵著李慕婉冰冷的額頭，淚水混合著血水滾落：“婉兒，你等我……我這就來陪你……黃泉路上，我不會讓你一個人……”
說著，他右手猛地擡起，指尖凝聚起濃郁的靈力，毫不猶豫地就要拍向自己的心口。那靈力狂暴而決絕，帶著同歸於盡的慘烈，仿佛只要這一掌落下，他便能立刻追隨李慕婉而去。
“王……王林……”
就在靈力即將觸及心口的瞬間，李慕婉的手指竟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氣若游絲的聲音帶著最後一絲執念，阻止了他的動作。她的眼睛依舊閉著，可那殘留的意識，卻像是感應到了他的瘋狂。
王林的動作猛地僵住，那道致命的靈力在指尖劇烈顫抖。他死死盯著李慕婉的臉，仿佛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生機：“婉兒……你還在？你是不是不想讓我死？”
可回應他的，只有越來越微弱的氣息。他終於明白，她連最後的力氣，都用在了阻止他尋死上。
王林猛地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像是抱著世間最後一點光，瘋狂的殺意與絕望在這一刻化作更深的痛苦，他仰天長嘯，聲音裏滿是血淚：“啊——！！！”
嘯聲震得山石滾落，瀑布逆流，連天空都仿佛被這無盡的悲慟染得陰沈。他抱著她，身體劇烈地顫抖，心口的劇痛讓他幾乎昏厥。
王林的血淚順著臉頰滾落，砸在李慕婉冰冷的皮膚上，那紅色妖異而絕望。他的靈魂仿佛被生生撕裂，每一寸都在發出無聲的悲鳴，周遭的靈力因這極致的痛苦而扭曲、嘶吼。
就在這時，天空驟然暗了下來，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壓從天而降，雲層翻湧如墨，空間都在微微震顫。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半空，黑袍獵獵，周身散發著毀天滅地的氣息——是戮默！
他的目光掃過地面，當看到王林懷中那具滿身是血、早已沒了氣息的李慕婉時，那雙素來冷漠的眼眸瞬間燃起滔天怒火。他甚至沒有多看王林一眼，只一揮手，一股無形的巨力便如狂風般卷向王林！
“噗——”王林如斷線的風箏般被狠狠摔飛出去，重重撞在山崖上，骨骼碎裂聲密集響起，口中鮮血狂噴，身體軟軟滑落，已是奄奄一息。
戮默落在李慕婉身邊，小心翼翼地將她從王林懷中抱起。指尖觸到她冰冷的肌膚和凝固的血跡時，他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更加狂暴，心口傳來從未有過的劇痛，仿佛比神魂俱滅還要難熬。“婉兒……”他低聲呢喃，聲音裏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痛苦，一滴黑色的血淚從眼角滑落。
他低頭看著她蒼白的臉，那雙曾映著星光的眼睛緊閉著，再也不會對他露出溫柔的笑意。無盡的悔恨與怒火在他體內翻騰，最終化作一聲壓抑的嘶吼。下一秒，他抱著李慕婉的軀體，周身空間驟然扭曲，一道漆黑的裂縫憑空出現，他毫不猶豫地踏入其中，裂縫瞬間閉合，連同那道悲傷的身影一起消失無蹤。
“不——！！！”王林躺在地上，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擡頭，眼睜睜看著李慕婉被帶走，他瘋狂地伸出手，喉嚨裏發出破碎的吶喊，“把婉兒還給我！婉兒！不要走！！”
可回應他的，只有空蕩蕩的山谷和呼嘯的風聲。巨大的絕望與心死如潮水般將他淹沒，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鮮血，視線迅速模糊。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機在飛速流逝，與李慕婉之間那道無形的羈絆徹底斷裂——他們本就同心，她走了，他的生命自然也走到了盡頭。
“婉兒……我來陪你了……”王林的嘴角勾起一抹淒然的笑意，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身體軟軟地倒在血泊中，再無聲息。山間的風卷起塵土，掩蓋了地上的血跡，只留下一座空寂的山峰，和一段隨風而逝的遺憾。
這一切都結束了嗎？並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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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慕婉，”李慕婉隨手關上竹門，引著她往石桌那邊走，“姑娘怎麽稱呼？看你腰間的玉佩，是天門宗的修士？我夫君從前也提過天門宗，說那是個大宗門。”
提到“夫君”二字時，女子握著手臂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些，聲音低了幾分：“我姓蘇，蘇沐玥。”她低頭看著腳下的青石板，避開了李慕婉的目光，“姑娘……這裏只有你一人？”
“不是，”李慕婉笑著指了指後山的方向，“我夫君一早去采摘靈草了，說要給我補身子。”她說著，下意識地擡手撫了撫小腹，眼底漾起溫柔的笑意，“山裏清靜，就我們兩人住著。”
“蘇姑娘？”李慕婉心頭一怔，果然是她。她連忙欠了欠身，語氣裏滿是真切的感激，“那姑娘想必就是蘇沐玥蘇姑娘吧？我是李慕婉，是王林的妻子。”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女子受傷的手臂上，又補充道：“這些年夫君，時常提起你，說當年若不是你耗十年精血煉出續命丹，他早已不在人世。這份恩情，我們一直記在心裏，只是苦於不知如何報答。今日能遇見你，真是緣分。”
蘇沐玥聽到“王林的妻子”幾個字時，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握著手臂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她盯著李慕婉，眼神覆雜地在她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他提起過我？”
“自然是提起過的。”李慕婉沒察覺她語氣裏的異樣，只以為她是驚訝，便笑著點頭，“他說你是他的救命恩人，性子堅韌，煉丹術更是厲害。只是當年事急，他傷好後你已離開，這些年一直沒找到機會當面道謝。”她說著，側身讓出院子的方向，“蘇姑娘你傷得不輕，快隨我進來歇歇，我這裏有上好的療傷靈膏，先幫你處理下傷口吧？”
蘇沐玥望著她眼底坦蕩的溫柔，又想起自己十年精血換來的等待，心口像是被什麽堵住了，悶得發疼。她咬了咬下唇，沒應聲，只是目光沈沈地看著李慕婉，仿佛要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麽來。
蘇沐玥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沒有接李慕婉的話，只任由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鎖在她身上。晨光在她眼底折射出偏執的光，視線像淬了毒的針，一寸寸掃過李慕婉的臉，最終定格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處肌膚下，隱約有微弱卻鮮活的氣息在搏動，那氣息裏分明纏繞著王林獨有的靈力波動，溫和而熟悉，是她在無數個煉丹的日夜中，僅憑一絲殘留氣息就能辨認出的味道。可此刻，這氣息卻屬於另一個女人腹中的生命，像一把燒紅的錐子，狠狠紮進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憑什麽？”她突然低低地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我耗了十年精血給他煉續命丹，守著一句模糊的承諾等了這麽多年……憑什麽你就能站在這裏，懷他的孩子，享他的溫柔？”
李慕婉被她突如其來的質問驚得後退半步，臉上的溫和凝固了：“蘇姑娘，我知道你對夫君有恩，我們一直心懷感激……”
“感激？”蘇沐玥猛地拔高聲音，淒厲地笑了起來，眼淚卻順著臉頰滾落，“感激就是讓我看著你們雙宿雙飛，看著他把所有的好都給你，連一個孩子都不願給我留下念想？我這十年算什麽？笑話嗎？”
她的目光像要吃人，死死盯著李慕婉的小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珠都渾然不覺：“他說過會報答我，這就是他的報答？讓你穿著他縫制的衣裙，住在他打理的院子裏，懷他的骨肉……而我呢？我得到了什麽？一身傷病，滿心空寂！”
李慕婉看著她狀若瘋魔的樣子，心頭湧上一絲不安，連忙解釋：“蘇姑娘，你誤會了，夫君從未忘記你，他時常說……”
“閉嘴！”蘇沐玥厲聲打斷她，眼中妒火熊熊燃燒，“我不想聽他說什麽！我只看到你擁有了一切！他的愛，他的家，他的未來……而這些，本該有我的一份！”她猛地擡手按住腰間的劍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既然我得不到，你也別想擁有！”
話音未落，她眼中已只剩下瘋狂的恨意，周身靈力驟然暴漲，帶著毀天滅地的怨毒，朝著李慕婉撲了過去。
“你閉嘴！”蘇沐玥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眼中最後一絲理智被妒火吞噬，“我不要聽你的解釋，更不要看你這副幸福的模樣！”
話音未落，她右手猛地一揚，腰間長劍“噌”地出鞘，寒光瞬間撕裂晨光！靈力在劍身上瘋狂流轉，帶著她十年積攢的委屈、不甘與怨毒，化作一道淩厲的匹練，快如閃電般直刺李慕婉心口！
“蘇姑娘！你瘋了！”李慕婉瞳孔驟縮，心頭警鈴大作，下意識地想運轉靈力防禦，可孕中靈力本就滯澀，加上對方出手毫無征兆，她只來得及後退半步，手臂堪堪擋在身前。
“瘋？是你們逼瘋我的！”蘇沐玥面目猙獰，劍尖裹挾著刺骨的殺意，距離李慕婉的胸口不過寸許，“他欠我的，就用你的命來還！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劍風已掃到李慕婉的衣襟，她甚至能聞到劍鋒上沾染的血腥氣，那是屬於蘇沐玥傷口的血，此刻卻要染上她的性命。李慕婉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不是為自己，而是為腹中那個尚未成形的生命，為那個外出尋藥、滿心期待孩子降生的王林。
“不要——！”李慕婉失聲驚呼，身體卻因恐懼和靈力紊亂而僵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寒光越來越近，映出蘇沐玥眼中瘋狂的紅。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在寂靜的山間格外刺耳，帶著令人牙酸的悶響。長劍毫無阻礙地刺穿了李慕婉的胸口，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她素色的衣襟，也濺上了蘇沐玥猙獰的臉。
李慕婉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口那截露在外面的劍柄，感受著生命氣息隨著鮮血一同飛速流逝。劇痛讓她眼前發黑，可她下意識護住的不是自己的傷口，而是微微隆起的小腹，那裏曾有她和王林最珍視的期盼。
“為……為什麽……”她艱難地擡起頭，看著蘇沐玥眼中未散的瘋狂，聲音氣若游絲，帶著無盡的錯愕與痛楚。
蘇沐玥猛地抽出長劍，鮮血隨著劍刃的抽離再次噴灑，她看著李慕婉軟軟倒下的身影，臉上沒有絲毫悔意，反而帶著一種扭曲的快意：“這就是你搶走他的代價！王林欠我的，你和這孽種一起還！”
李慕婉的身體重重摔在青石板上，視線開始模糊，耳邊似乎傳來遠處急促的破空聲，那是王林的氣息！她想開口呼救，想告訴他自己等不到他了，可喉嚨裏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鮮血不斷從唇角湧出。
“婉兒——！！！”
王林的嘶吼如同驚雷炸響在山谷上空，他抱著千年雪蓮的身影如瘋魔般俯沖而至，看到的便是李慕婉倒在血泊中、心口汩汩流血的畫面。那一瞬間，他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崩塌，手中的雪蓮“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
王林瘋了一般撲到李慕婉身邊，顫抖著將她抱起，指尖觸到的鮮血滾燙而粘稠，燙得他靈魂都在戰栗。他想用靈力為她續命，可靈力剛註入她體內便如石沈大海，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眼神一點點渙散。
“婉兒……撐住！我救你！我馬上救你！”他語無倫次地嘶吼，聲音嘶啞得不成調，淚水混合著她的鮮血從眼角滾落，滴在她蒼白的臉上，“別睡！看著我！看看我啊！”
李慕婉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在他臉上，看到他焦急欲裂的眼神，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擡起手，冰涼的指尖輕輕拂過他的臉頰，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告別。她想說“夫君，對不起”，想說“別為我報仇”，可最終只化作一絲微弱的氣息，從唇角消散。
那雙總是含著溫柔笑意的眼睛，徹底失去了光彩。
“啊——！！！”
王林抱著李慕婉冰冷的身體，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悲慟與殺意如同實質的風暴席卷了整座山峰。山石震顫，瀑布逆流，藥圃裏的靈草瞬間枯萎，連天空都被這無盡的絕望染得陰沈。他死死盯著不遠處的蘇沐玥，眼中赤紅如血，周身靈力狂暴得幾乎要撕裂空間——
“我要你……神魂俱滅！”
王林周身的靈力已狂暴到極致，黑色的氣流在他周身盤旋嘶吼，山石在這股威壓下寸寸碎裂，連空氣都仿佛被撕裂出尖銳的呼嘯。他甚至沒有起身，只憑著一股滔天恨意遙遙拍出一掌——那掌風凝聚了他畢生修為與無盡悲慟，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蘇沐玥狠狠砸去！
蘇沐玥臉色劇變，她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王林，連滾帶爬地想祭出法寶防禦，可那掌風速度太快，根本不給她反應的機會。
“嘭！”一聲巨響，她如遭萬鈞重擊，身體像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山崖上，骨骼碎裂的脆響隔著老遠都清晰可聞。她順著石壁滑落，口中狂噴鮮血，胸前塌陷一片，氣息瞬間斷絕，連神魂都被震得瀕臨潰散。
但王林連看都沒看她一眼，所有的心神都系在懷中的李慕婉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得更緊，仿佛這樣就能留住她最後一絲溫度，可指尖觸到的肌膚卻在迅速變冷，心口的血跡早已凝固成暗紅，刺得他雙目生疼。
“婉兒……你看看我……”他低頭，額頭抵著她冰冷的額頭，聲音破碎得不成調，血淚從眼角滾落，滴在她蒼白的唇上，“你說過要陪我一輩子的……你說過這裏就是我們的家……你不能食言……”
王林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懷裏李慕婉的冰冷像冰錐一樣刺進他的骨髓。他死死盯著她緊閉的眼睛，那裏面曾盛滿星光與溫柔，此刻卻只剩一片空洞的黑暗，再也映不出他的影子。
“婉兒……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他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個字都帶著血沫的腥甜，“你看看我啊……我是你丈夫，王林啊……”血淚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她蒼白的唇上，暈開一小片暗紅，可那嘴唇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微微揚起給她回應。
他擡手，指尖顫抖地撫過她的眉眼，順著鼻梁滑到唇角，動作輕得像觸碰易碎的琉璃：“你說過的……等孩子生下來，我們一起教他認靈草，一起在院子裏種滿桃花……你說要看著他長大，看著我們的家越來越熱鬧……你怎麽能說話不算數？”
懷裏的人依舊沈默，只有山間的風穿過竹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在嘲笑他的癡心。王林猛地將她抱得更緊，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仿佛這樣就能讓她重新溫暖起來：“別走……求你別走……”他的聲音裏帶著從未有過的卑微與哀求，像個被奪走心愛玩具的孩子，“我什麽都不要了……修為不要了，長生不要了……我只要你活著……只要你在我身邊……”
可回應他的，只有李慕婉越來越冷的體溫，和心口早已凝固的血跡。他低頭埋在她的頸窩，那裏曾有他熟悉的靈草清香，此刻卻只剩下淡淡的血腥氣。壓抑的嗚咽從喉嚨裏溢出，漸漸變成無法抑制的痛哭，淚水混合著血淚浸濕了她的衣襟，也濕透了他眼底所有的光。
“婉兒……我錯了……我不該留你一個人……我不該出去找什麽雪蓮……”他語無倫次地懺悔，指甲深深掐進自己的掌心，鮮血滴落在她的發間，“你回來好不好？哪怕讓我折壽千年，讓我神魂受損……只要你回來……我什麽都願意……”
“婉兒……別離開我……”他低頭，額頭抵著她冰冷的額頭，聲音破碎得不成調，血淚混合著她的鮮血從眼角滾落，“求你……看看我……”
王林抱著李慕婉冰冷的身體，喉嚨裏發出困獸般的嗚咽，那聲音不似人聲，充滿了撕心裂肺的絕望。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懷裏的溫度一點點流逝，那雙總是含著溫柔笑意的眼睛再也不會睜開，心口那道刺目的傷口，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靈魂上。
“婉兒……婉兒你醒醒……看看我……”他一遍遍地呢喃，聲音破碎得不成調，指尖瘋狂地想將靈力渡給她，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生機如指間沙般流逝。巨大的悲痛與絕望猛地攥緊他的心臟，喉頭一陣腥甜湧上，“噗——”一口鮮血噴灑在李慕婉蒼白的臉上，與她的血跡融為一體。
他看著她臉上的血痕，突然笑了起來，笑聲癲狂又淒厲，在山谷裏回蕩得毛骨悚然：“沒了……什麽都沒了……你走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他低頭，額頭抵著李慕婉冰冷的額頭，淚水混合著血水滾落：“婉兒，你等我……我這就來陪你……黃泉路上，我不會讓你一個人……”
說著，他右手猛地擡起，指尖凝聚起濃郁的靈力，毫不猶豫地就要拍向自己的心口。那靈力狂暴而決絕，帶著同歸於盡的慘烈，仿佛只要這一掌落下，他便能立刻追隨李慕婉而去。
“王……王林……”
就在靈力即將觸及心口的瞬間，李慕婉的手指竟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氣若游絲的聲音帶著最後一絲執念，阻止了他的動作。她的眼睛依舊閉著，可那殘留的意識，卻像是感應到了他的瘋狂。
王林的動作猛地僵住，那道致命的靈力在指尖劇烈顫抖。他死死盯著李慕婉的臉，仿佛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生機：“婉兒……你還在？你是不是不想讓我死？”
可回應他的，只有越來越微弱的氣息。他終於明白，她連最後的力氣，都用在了阻止他尋死上。
王林猛地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像是抱著世間最後一點光，瘋狂的殺意與絕望在這一刻化作更深的痛苦，他仰天長嘯，聲音裏滿是血淚：“啊——！！！”
嘯聲震得山石滾落，瀑布逆流，連天空都仿佛被這無盡的悲慟染得陰沈。他抱著她，身體劇烈地顫抖，心口的劇痛讓他幾乎昏厥。
王林的血淚順著臉頰滾落，砸在李慕婉冰冷的皮膚上，那紅色妖異而絕望。他的靈魂仿佛被生生撕裂，每一寸都在發出無聲的悲鳴，周遭的靈力因這極致的痛苦而扭曲、嘶吼。
就在這時，天空驟然暗了下來，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壓從天而降，雲層翻湧如墨，空間都在微微震顫。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半空，黑袍獵獵，周身散發著毀天滅地的氣息——是戮默！
他的目光掃過地面，當看到王林懷中那具滿身是血、早已沒了氣息的李慕婉時，那雙素來冷漠的眼眸瞬間燃起滔天怒火。他甚至沒有多看王林一眼，只一揮手，一股無形的巨力便如狂風般卷向王林！
“噗——”王林如斷線的風箏般被狠狠摔飛出去，重重撞在山崖上，骨骼碎裂聲密集響起，口中鮮血狂噴，身體軟軟滑落，已是奄奄一息。
戮默落在李慕婉身邊，小心翼翼地將她從王林懷中抱起。指尖觸到她冰冷的肌膚和凝固的血跡時，他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更加狂暴，心口傳來從未有過的劇痛，仿佛比神魂俱滅還要難熬。“婉兒……”他低聲呢喃，聲音裏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痛苦，一滴黑色的血淚從眼角滑落。
他低頭看著她蒼白的臉，那雙曾映著星光的眼睛緊閉著，再也不會對他露出溫柔的笑意。無盡的悔恨與怒火在他體內翻騰，最終化作一聲壓抑的嘶吼。下一秒，他抱著李慕婉的軀體，周身空間驟然扭曲，一道漆黑的裂縫憑空出現，他毫不猶豫地踏入其中，裂縫瞬間閉合，連同那道悲傷的身影一起消失無蹤。
“不——！！！”王林躺在地上，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擡頭，眼睜睜看著李慕婉被帶走，他瘋狂地伸出手，喉嚨裏發出破碎的吶喊，“把婉兒還給我！婉兒！不要走！！”
可回應他的，只有空蕩蕩的山谷和呼嘯的風聲。巨大的絕望與心死如潮水般將他淹沒，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鮮血，視線迅速模糊。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機在飛速流逝，與李慕婉之間那道無形的羈絆徹底斷裂——他們本就同心，她走了，他的生命自然也走到了盡頭。
“婉兒……我來陪你了……”王林的嘴角勾起一抹淒然的笑意，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身體軟軟地倒在血泊中，再無聲息。山間的風卷起塵土，掩蓋了地上的血跡，只留下一座空寂的山峰，和一段隨風而逝的遺憾。
這一切都結束了嗎？並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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