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養崽

關燈
第81章 養崽

褚衛一直都在想著,  師父說的那個劫究竟是什麽,為什麽還會妨礙他們之間這種問題,就很離譜。

他可是個正常的男孩子啊,  當然有正常的想法了。

但目前,問題顯然沒有出在他身上。

褚衛旁敲側擊地問過好幾次,  這個劫數究竟是什麽,  為什麽是定在二十歲,就不能是十八歲,  或者十九歲。

眼看著他十九歲生日就快到了,等到二十歲還有整整一年的時間。

可真是讓人著急。

華榕不說,  他說自己也不清楚,並不能準確的推算,只是有這個

但是褚衛總覺得師父其實是知道的,  只是不願意告訴自己罷了。

他又做不出跟師父生氣的事情,  看到師父不高興自己就很難過了,  更不用說不理不睬了。

所以最近總是拐彎抹角,  變著法的想要知道真相。

但是,  某個做了幾千年老祖的人顯然太沈得住氣了。

就比如當下,華榕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旁若無人地扣著他的腰,湊近了說道:“衛衛,你可要記住你現在說的話。”

褚衛回扣過去,  無比認真地看著他:“師父,你放心,我說的話,肯定記得住。”

很久以後的將來,褚衛常常為當年無知無畏的自己不斷地買單。

但這都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至少當下的小孩,還在想方設法地撩撥眼前這個老男人。

上山的路兩人走的很慢,不慌不忙,跟著擁擠的人群,看著來來往往的男男女女,多日來緊繃的心情也跟著放松下來。

褚衛難得這麽放松的跟師父待在一起,魔子的事情一日不解決,就會一直像一塊大石頭一樣壓在他的心上。

今日大概是他這麽多天一來,最為輕松的一天了。

來這裏拜送子觀音的人很多,什麽年齡段的都有,大家臉上或多或少都洋溢著某種期待,至少心態跟他們倆是完全不一樣。

越往上爬,速度就越慢。

連著爬三四個小時的山是一種挑戰,對於一般的人來說,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走了兩個多小時候,褚衛和華榕來到了半山腰。

半山腰有幾處休憩的亭子,上面零零散散坐著好些個半路休息的人。

褚衛:“休息一下?”

華榕攬著他往裏面走過去。

最裏面一個亭子位置就在半山腰的邊緣處,坐在亭子往下看,就能看到腳下的萬丈深淵。

不過周圍圍著鐵鏈,也有游客禁止靠近的標志。

這個亭子裏沒有人,想來也是太過於危險,所以無人踏足。

褚衛從包裏拿出水,慢吞吞地喝著。

“師父,你說這裏,像不像以前的青天崖。”

華榕轉頭看過去。

觀音山是京都最大的一座山,除了這一處作為旅游景點被開發了外,周圍的樹林卻是一直都維持著最原始的樣子。

外圍的山綿延數裏,幾乎一眼看不到頭。

他坐在褚衛身旁,似乎想起了什麽,搖搖頭:“青天崖比這個山可大多了。”

現在已經很少有那麽原始的樹林了,大多數都摻雜著人工的痕跡。

褚衛點點頭:“是啊,我記得,當年為了找紅川草,可是走了大半月才深入山腹。”

這些過往似乎已經過去了很久,現在想起來,就有那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事實上,也確實隔了不知道幾世了。

華榕靠在柱子上,眼神有些放空。

“當年為了鎮住青天崖下被封印的魔獸,我一直都住在那裏,平日裏很少出山,沒事還要營救營救那些因為在山裏碰到妖獸被追的走投五路的弟子,像在向來,似乎還挺有趣。”

褚衛好奇:“原來青天崖下面竟然封印著魔獸嗎?”

華榕:“不然你以為那條河是怎麽回事,因為被魔氣滋養,這水根本碰不得。”

也就褚衛獨一份,三番五次下水洗澡。

褚衛似乎也想起來了,他靠到華榕身旁,小聲地問道:“師父,當年你怎麽想的,竟然還將我衣服藏起來,你這個行為跟登徒子有什麽區別。”

華榕一點沒有愧疚之意地說道:“那時應該是……見色起意吧。”

他又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以他的身份,當年做事也是隨心所欲,說猖狂也不為過,很多事情,自己想做了,就下手了。

褚衛:“見色起意?”

來回咀嚼了兩遍之後,他笑著說道:“師父說自己見色起意,可是每次都費盡心思救我,吃力不討好也就算了,我那時候還挺討厭你的。”

畢竟沒有誰被威脅著要用自己的身體交換活下去的機會的時候,能高興到哪兒去。

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現在回憶起來,其實當時怎麽想的,很多已經記得不太清楚了,這些行為是對是錯,都不知道該如何評判。

只知道從那件消失的衣服開始,兩人之間註定要牽扯一輩子。

休息了一會之後,兩個人準備繼續往上走,褚衛將東西收拾好,華榕便拎過包,隨手背上。

沒有走出亭子呢,就有三個結伴而行的女孩你推我攮地走了進來。

褚衛剛將帽子帶好,便看著最前面的那女孩一臉興奮地拿出了手機,問道:“你好,我能要個聯系方式嗎?”

豁,這就是傳說中的搭訕嗎?

褚衛還沒來得及跟以前一樣拒絕了,背後就伸出了一只手緊扣著他的腰。

“怎麽了?”

褚衛雖然也不矮,至少得一米八了,但是在華榕近一米九的身高下,仍然顯得有些嬌小。

這麽霸道且占有欲極強的姿態,但凡有眼力見的人,都看得出來他們兩人之間是什麽關系。

那幾個女孩非但沒有被宣誓主權的不高興,反而捂著嘴巴,笑的一臉神秘,像是看到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一樣。

褚衛不能理解這種笑,甚至覺得頭皮發麻,禮貌地點了點頭之後,便跟著華榕一起離開了這個地方。

“我靠,我就說他們是一對吧,我的媽呀,竟然見到真的了。”

“拍了嗎,拍了嗎?我的天哪,這個背影也好好看。”

“他們兩個人男生來拜送子觀音哎,這要是一篇男男生子文,那就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不管生子不生子,反正我是磕到真的了。”

幾個人嘰嘰喳喳地話自然逃不過這兩個人的耳朵。

褚衛摸了摸鼻子,覺得現在的女孩子膽子那不是一般的大。

什麽男男生子文,他看著像是能生的嗎?

華榕倒是心情愉悅的很,牽著他的手繼續前行。

一個多小時候,兩個人終於爬到了山頂,山頂樹木掩映間有一間極大的觀音廟。

這座觀音廟前後三進三出,除了送子觀音,還供奉著很多其他的佛啊之類的。

站在上面就能看見那座巨大的觀音像,二十多米的金身在陽光下閃著光。

山頂還有好多賣香的小販,只不過這些小販全都集中在廟宇的外面。

吆喝聲不絕於耳。

褚衛推了推華榕:“來都來了,買點?”

華榕依著他,拿了一卷香進去。

進了寺廟之後,那種喧囂聲便逐漸的消失不見了,廟裏其實很安靜,雖然人來人往,但大家都不約而同的保持著沈默,好像在這樣的雕像面前,必須要保持著那種虔誠的心。

褚衛別的沒拜,就拜了最後那個送子觀音。

他的目的也不是求子,就是希望能保佑家人身體健康,萬事平安,一生順遂。

說實話,在這麽多來來往往的男男女女裏,他們這兩個走在一起的年輕帥小夥格外的引人註目。

褚衛倒也不在意這些目光,拜完之後,便跟華榕一起在山頂閑庭信步地逛起來。

山頂除了這座巨大的觀音廟外,一旁還有好些個房子,看著進進出出的人群,應該是駐紮在此地的和尚。

褚衛看到光頭就能響起了空大師,兩個人說說笑笑從這些房屋前的竹林走過。

跟幾個和尚擦肩而過的時候,褚衛頓住腳步。

他轉過頭去,看著已經走遠的五個和尚,眼神裏帶著些許探究。

“師父,剛剛那股氣息……”

華榕:“你也感覺到了。”

剛剛那股氣息,分明不屬於人類,帶著妖氣。

這可是在廟宇之地,菩薩腳下,竟然還有妖物這麽大膽的嗎?

褚衛好奇心頓時就被勾起來了。

如果真的是什麽了不得的妖物,他是怎麽扛住這山頂的福澤香火,生存下來的呢?

華榕替他將帽子往上擡了擡:“這麽好奇,跟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褚衛拉著師父,轉了個彎,便跟在這群和尚後面,看似在觀賞風景,實則是在跟蹤這麽一群人。

這些和尚住在山頂修行,平日裏的功課便是打坐念經,學習禮佛,住宿的地方就在觀音廟旁邊的一個大院子裏,裏面全都是住宿的地方。

和尚講究苦修,那肯定是沒有什麽電視之類的娛樂的東西。

褚衛跟到後面,便看到院子外的墻上掛著一塊“非本院僧人禁制入內”的牌子。

門口並沒有人把守。

一般人走到這裏也不會往裏面硬闖,正常人都會掉頭了。

但是他們倆顯然不是正常的人。

褚衛絲毫沒有負擔地就這麽穿過拱門走進了院子,想要找出剛才那股妖氣的來源。

“這裏面環境倒還是不錯。”

院子裏清凈的很,一點沒有煙火氣息,也不知道這群人平日裏是在哪裏吃飯的。

褚衛還想著往前走呢,後面就有人叫住了他。

“施主,這裏面是不讓進的,還請止步。”

他回過頭,就看見一個小和尚雙手合十,正看著他。

這和尚看起來也就十四五歲的模樣,這個年紀難道不應該在上學麽,怎麽會在這裏當和尚呢?

褚衛回了一禮,絲毫不慌,開口就是編:“小師傅,請問洗手間在哪裏?”

小和尚似乎微微松了一口氣,他指著外面說道:“從這裏出去,只往前走,拐個彎就能看到通往洗手間的標志。”

褚衛也跟不聽他解釋,一手拉過華榕,真誠地說道:“我哥哥拉肚子了,可能走不了那麽遠,能不能行個方便。”

小和尚有些為難。

褚衛:“出家人慈悲為懷,不會這點要求都不答應吧,小師傅。”

小和尚猶豫了一下:“那你們速度快點,跟我走吧。”

這個院子還挺大的,穿過外面的一條走廊,往裏走就有一個衛生間。

小和尚就站在衛生間外面,看著他們。

“施主,這邊請。”

按理說,就上個洗手間而已,一般哪有人在門口盯著看的。

但是這小和尚似乎就打定主意站在門口,一直要等到他們出來。

褚衛推著華榕進去:“哥,你趕緊的,我在外面等你。”

華榕無奈地看了他一樣,慢悠悠地進了洗手間,一點也不像急的不行的樣子。

等待的間隙,褚衛跟這小和尚攀談起來。

“小師傅哪裏人,你看著年紀也不大,為什麽沒去上學,做了和尚。”

這小和尚笑了笑,淡然地回道:“我在寺廟修行,也是學習。”

褚衛:“那你是從小就在寺廟修行嗎?”

小和尚點了點頭:“是的。”

褚衛:“你父母也同意?”

小和尚:“我是個孤兒,從小被師父收養的。”

褚衛:“你跟我可真像,我也是從小被師父收養長大的。”

小和尚意外了一下:“施主也是孤兒嗎?”

褚衛心裏默念了一句,他就是隨便說說,希望爸媽不要介意。

“是啊,幸好遇見了師父。”

大概因為這麽點同是孤兒的緣故,這小和尚又放松了一些。

褚衛睜著眼睛好奇地問道:“你師父一定是個非常善良的好心人吧,他能收養你,肯定是個大好人。”

小和尚的表情明顯怔楞了一下,這才回道:“施主說的是,師父確實是個好人。”

褚衛:“哎,那你師父也在這裏修行嗎?不知道小師傅能不能引薦一下,我想找大師問些東西。”

小和尚猶豫了一下。

褚衛立馬正色道:“香火錢不是問題,我什麽都缺,就是不缺錢,全當一點心意。”

小和尚:“阿彌陀佛,我這就去問問師父。”

恰巧這個時候,華榕從裏面走出來,還特地洗了個手。

褚衛假惺惺地問道:“哥哥還好嗎?”

華榕垂下眸子看著他,拉長了語調,慢悠悠地說道:“好的很。”

褚衛莫名地覺得背後有些涼,呵呵地笑了兩聲。

小和尚領著他們出了這個院子,繞過一條小道,繼續往裏面走過去。

兩邊全都是樹林,中間只有一條窄窄的石板路,往裏走了好久,幾乎都已經遠離那座觀音廟了,終於露出了一間房子。

這房子不是很高,也不是很大,比起前面那些僧人們住的宿舍,要小上許多。

小和尚上前敲了敲門,朗聲道:“師父,有客人求見。”

褚衛和華榕對視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

門吱嘎一聲,慢慢地打開了,開門的是另一個小和尚,看起比門外這個還要小一些。

小和尚沒有進去,往後退了一步,躬身說道:“師父開門,便是讓你們進去的意思。”

褚衛擡腳踏進去,華榕緊跟其後。

院子裏有一股檀香味,淡淡的,聞著倒是非常的舒服,但是夾雜在檀香裏的還有一股淡淡的妖氣。

妖這種生物幾千來都已經快絕跡了,近些年來更是少有能夠修煉成人形的妖物,大多數都是半妖,有些靈智,但是很少能化形。

但是這個寺廟裏竟然會有妖氣,可卻看不到妖物,確實奇怪的很。

兩個人剛走進去,就聽到一個非常蒼老的聲音從屋子裏傳過來。

“兩位,還請進來說話。”

開門的那個小和尚走到門口,便下去了。

褚衛遲疑道:“我怎麽覺得,這人似乎已經知道我們要來找他的呢?”

華榕擡手將門推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大門推開,屋子中間的蒲團上盤腿坐著一個和尚,一個面色衰老,眉眼胡須都雪白的,即將油盡燈枯的和尚。

褚衛見到他的那一剎那,卻是瞪大了眼睛。

這不是……

華榕緩聲說道:“靈禪子?”

大師擡起頭:“沒想到,幾千年了,您還記得我。”

非要用什麽詞來形容一下褚衛現在的心情,那大概就只有兩個字:臥槽。

幾千年前的修真界,靈禪子可是知名的高僧。

他心懷天下蒼生,在魔界跟人族的大戰中以身飼魔,最後連個全屍都未曾落下,可現在竟然出現在了這裏。

靈禪子笑了笑:“兩位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這個問題,這麽多年我也一直都在探尋,我在這裏已經待了八十年了,今年剛好八十歲。”

褚衛:“這麽說,從出生開始,大師就有關於前世的記憶了?”

靈禪子點點頭:“是這樣,我一直以為只有我一個人在這裏,萬萬沒想到,褚施主和老祖也到了這裏。”

褚衛此刻心底確實震驚的很,如果靈禪子也到了這裏,那是不是可以猜測,還有別的人也在這裏呢?

隔著幾千年的時光,竟然還能見到故人。

華榕隔空拿過兩個蒲團,跟褚衛相繼坐下。

他看著已經衰老的靈禪子,垂下眸子:“大師早就已經猜到我們會來這裏,所以剛才那些妖氣是故意洩露出去的。”

靈禪子點了點頭:“沒錯,我這具身子已經是油盡燈枯,沒幾天日子了,我早就推算出兩位會來這裏,只是什麽時候來,卻是不知道,所以一直都在這裏等著二位。”

褚衛看向他:“大師等著我們來,是為了什麽?”

靈禪子嘆了一口氣:“以老祖的能力,想來已經察覺到魔子的存在了。”

褚衛頓時激動了起來:“大師也知道?”

也是,靈禪子當初在修真界就是佛家的泰山北鬥,即便是托生於此,能力也是非比尋常的。

靈禪子說這些話似乎費了不少勁,他緩了緩,這才接著說道:“魔子猖狂,試圖借助彼岸花覆生,這些年我查到了一些東西,但是因為能力有限,知道的東西也不是很全面,我推算過一卦。”

華榕淡聲道:“卦象如何。”

靈禪子:“大兇,若是不能將這禍害找出來除滅,將有大難。”

褚衛幾乎坐不住:“那大師能推演到他的行蹤嗎?”

靈禪子搖搖頭:“能力不足,算不出來。”

靈禪子說完,微微顫顫地從身旁拿過一個盒子遞給他。

“這東西給你們。”

褚衛好奇地接過:“這是什麽?”

他尚未打開,華榕就從他手中接了過去。

盒子是一個木盒,看起來有了歲月了,棱角都被磨得圓圓的,上面的漆也褪了色。

靈禪子:“這裏面放著的是這麽多年以來,我能調查到的關於魔子的一切消息,我不放心將他交給別人,一直都在等著你們來,還好……還好死之前能看見你們。”

褚衛不是很明白,既然靈禪子帶著記憶轉生,那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既然能推算出他們會到這座廟裏來,那為什麽不能下山去找他們呢?

華榕擡手將盒子開啟,這裏面是一本厚厚的本子。

他將本子取出,急速地翻閱了一下,上面全都是手寫的字跡。

靈禪子緩了緩,繼續說道:“這裏面記載的都是這麽多年以來,老衲調查的涉及到魔子的事情,這些案子裏面全都有他的手筆,若是能順著這些事情追本溯源,未必不能推算出他的蹤跡,剩下的我也無能為力,只能交給你們了。”

褚衛心裏湧起一陣濃濃的悲傷,靈禪子大師算是當年唯一一個沒有在他被魔界誣陷時落井下石的人。

當初他在斬仙臺自戮,放盡那一身魔血的時候,靈禪子也是唯一一個站出來替他說話的人。

後來人魔大戰爆發,靈禪子大師以身飼魔,自爆內丹重創魔界,自己卻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即便那時候的褚衛自己都是強弩之末,依舊記得這份情。

靈禪子笑了笑:“褚施主不必這個表情,我還能重活一世,已經上天的恩澤,在這個和平的年代,過的也很快樂,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這幫弟子了。”

他這一生沒什麽大的作為,唯有收養的這些孩子是他心頭的牽掛。

靈禪子拿出了一份名單:“這些孩子有些是我撿回來的,有些是被父母拋棄不要的,還有些是被人放在寺廟門口的,若是老祖……”

華榕沒等他說完,便說道:“大師盡可放心。”

靈禪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這事我自然放心,當年在斬仙臺受雷鞭的時候,老衲就知道,您是個重承諾的人。”

這雷鞭是褚衛心頭的痛,再聽著靈禪子提起來,他一把握住身旁人的手,看了師父一眼,過往永遠都會存在,雖然因為時間的過去已經逐漸平淡,但是那些傷痕卻是磨滅不掉的。

華榕拍了拍他的手背,似乎在安慰,他擡頭看向靈禪子,問道:“那妖氣,是怎麽回事?”

靈禪子笑了笑,朗聲道:“小五,進來吧。”

門外歪歪扭扭走進來一個小和尚。

這和尚看著只有三四歲的模樣,唇紅齒白,生的非常漂亮,乍一看,確實跟普通人沒什麽兩樣,但是褚衛和華榕都在這小和尚身上感受一下到了一股濃濃的妖氣。

這是已經化形的小妖。

小和尚走過去,跪坐在靈禪子身旁,清脆地叫了一聲:“師父。”

聲音奶呼呼的。

靈禪子摸了摸小和尚的腦袋,有氣無力地說道:“這只小白虎是我在這山裏撿到的,還是個小老虎,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小竟然就能化形,他有時候維持不住自己的形態,就容易現出原形。”

褚衛也是隔了這久第一次見到能化形的妖,還是只虎妖。

瞧著這奶呼呼肉嘟嘟的樣子,平日裏被大師養的不錯。

靈禪子:“小五心思單純,不知世事,雖然是只妖,但是從來都沒有害人之意,除了那幫弟子,這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一個,老衲知道這要求可能過分了些,但能不能看在我即將作古的份上,幫我照顧他。”

靈禪子說話很慢,但是一字一句,吐詞清晰,一點都不像即將作古之人。

即便是再一次面對死亡,他想到的依舊是身邊的人。

褚衛很難說出不字,更加不會拒絕這個老人。

小五似乎察覺到什麽,又一次沒能維持住形態,啪的一下變成了一只幼年態的小老虎,昂著腦袋往靈禪子懷裏鉆,還用爪子去扒拉他的衣服。

也就是這個時候,褚衛才發現,靈禪子長長的衣袍之下,竟然是沒有雙腿的。

他看這個空空蕩蕩的蒲團,驚得一時間連話都沒能說的出來。

靈禪子自己倒是沒覺得有什麽,反倒安慰褚衛,笑道:“我自幼便失去了雙腿,這麽多年早就已經習慣了。”

難怪靈禪子一直都沒有下山,沒有去找他們,不是不下山,而是他根本無能為力。

褚衛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股極大的悲傷給緊緊地捏住,那種看著好人在自己面前隕落,卻無能為力的感覺,讓他生出一種自己特別無用的感覺來。

他動了動唇,也就只能說出一句話:“這只老虎,我會好好幫您照顧著。”

靈禪子似乎知道這兩人不會拒絕他,又笑了起來。

但看著這樣的笑,褚衛就覺得很難過。

以為是故人見面,卻沒想到初見即是永別。

華榕看著靈禪子,緩聲說道:“我和衛衛會在山頂住幾天。”

什麽意思不言而喻。

靈禪子笑道:“別人都說老祖冰冷無情,難以親近,拒人於千裏之外,但老衲一直都覺得你是個非常善良的人,事實證明,我並沒有看錯。”

華榕默不作聲,但是握住褚衛的手卻是逐漸收緊。

手裏拿著的那盒子仿若有千斤重。

褚衛又給學校請了一周的假。

有華榕這麽一個理事在,完全是沒有問題的。

兩個人就在觀音廟的山頂住了下來。

觀音廟其實是有別的人在打理,靈禪子大師早就已經退居幕後,不問外事很久了。

年紀大了,總有力不從心的時候。

褚衛和華榕留下的第三天夜裏,靈禪子大師安詳去世了。

依著靈禪子大師生前的意願,葬禮辦得很簡單,也很低調,骨灰就葬在了山裏。

一直到葬禮全都舉行完畢,褚衛這才跟華榕一起帶著小五下了山。

小五雖然開了靈智,能夠化身人形,但是心智跟三四歲的稚童差不多,從山下下來的時候,還鬧著哭了一頓,要找師父,被華榕直接給弄睡著了,這才將小東西給帶了下來。

褚衛看著睡在腿邊小小的胖嘟嘟的一團,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華榕摸了摸他的腦袋,輕聲道:“靈禪子大師福澤深厚,下輩子只會一生順遂,沒有誰是不會死的。”

雖然他們得以托生於現世,但是沒有誰是不會死的,他們倆也是一樣。

褚衛靠在華榕身上,喃喃道:“那等將來百年之後,要死我也要跟著師父一塊。”

不管是誰先走,留下來的那個必然都是最痛苦的。

華榕悶悶地笑了一下,胸口傳來微微的震動感:“你忘了,我們之間可是有契約的,即便是你不想,這輩子,你也只能跟我同生共死了。”

褚衛:“那可真是太好了。”

省的師父又做出什麽為了他好,將他獨自一個人留下這種事情。

回到家之後,小五還沒有醒,褚衛將他從車子裏抱出來。

這小小的一團窩在他懷裏,看著到真的像是一個孩子一樣。

褚衛看著懷裏的小東西,突然說道:“這送子觀音倒是靈驗的很。”

就去拜了這麽一趟,果真送了他一個孩子,還是個一般人都難以駕馭的孩子。

他們倆可都沒有養過孩子,就這麽接回來一個小東西,倒是有種新手父母上路的感覺。

三四歲的孩子應該吃什麽,怎麽餵養,一無所知。

更不用說,這還是只小老虎。

華榕看著這個胖嘟嘟的小東西,皺起了眉頭。

“他至少要到明天早上才會醒,放在客房睡吧。”

褚衛低頭看了看,有些不忍心:“就讓他一個人睡嗎?他還這麽小,不然今天就先跟我一起睡吧。”

華榕:“他跟你睡,那我睡哪?”

褚衛歪頭想了想:“床這麽大,我們三也睡得下,要不然先委屈師父自己睡兩天。”

師父並不同意自己睡覺,只能接受這麽一個小東西入住他家的第一天,就先占了他的床。

人類對於幼崽總有種天生的憐憫,不管是人類也好,動物也好,至少此時此刻,褚衛滿心都是憐愛。

為了防止這小東西半夜掉下床,小老虎順利地夾在了兩人的中間,成功地變成了一道三八線。

褚衛隔著這小東西看著師父:“要不要給小五取個名字。”

華榕面無表情:“你決定就好。”

褚衛雙手交疊放在腦後:“不然,跟師父姓好了。”

華榕不解:“為什麽要跟我姓?”

褚衛:“褚木生跟我姓了,那這孩子不得跟你姓啊。”

這個邏輯聽起來一點道理都沒有,但是褚衛堅持,華榕倒也沒有拒絕。

領養這麽一個小孩還是需要很多手續的,只不過這事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麽問題,唯一值得註意的,就是要讓小孩學會怎麽穩住自己的人類形態。

褚衛沒養過孩子,這一晚跟華榕都睡的很晚,就小五這個話題討論了很久。

臨睡前,他聽到師父說道:“明天就去買個小床回來吧。”

睡覺不能抱著老婆,還要多個電燈泡,一點都不愉快。

也就靈禪子大師給拜托的,這要是換個人,華榕寧願將這小老虎送到靠譜的地方,也不會親自收養的。

第二天一早,褚衛是被熱醒的,他感覺到有什麽毛茸茸的東西靠在臉頰旁邊,還有爪子一樣的東西扒著他的臉。

褚衛睜開眼睛,近距離地看見了一只小老虎的腦袋。

思緒尚未回籠,他猛地坐起身子,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點。

小老虎也就比大貓大上那麽一點,白色的,看起來倒是跟他收養的那只已經長成大肥貓的小白差不多了。

只是體型多少大上一圈。

小老虎張開嘴巴,打了個哈欠,睡眼朦朧地看著褚衛,一點也沒有意識到他恢覆了原型,還用腦袋拱了拱褚衛的肚子,可愛極了。

褚衛摸了摸他的腦袋,覺得收養這麽一個小孩,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出房門之前,他跟小五講了很久,除非是在他跟華榕面前,否則絕對不可以顯出原型。

已經變成人形的小五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奶呼呼地問道:“我要叫你爸爸嗎?”

褚衛一頓:“這誰教你的?”

小五慢吞吞地說道:“師父教的。”

他看著這胖乎乎的小家夥,覺得自己根本拒絕不了這種題意。

跟師父在一起就註定這輩子不可能擁有自己的孩子,現在有這麽一個現成的送到跟前,哪有拒絕的道理。

褚衛頓時笑開了眼:“你就叫我爸爸吧。”

這麽大一兒子,上哪兒找去。

小五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一聲接著一聲地叫道:“爸爸,爸爸,我餓了。”

褚衛牽著他的手出門:“想吃什麽?想喝粥,還是想吃餅?或者其他東西。”

小五摸了摸肚子,非常實誠地說道:“我想吃肉。”

褚衛頓時想到靈禪子可是個和尚,他這一生都未曾食肉,是怎麽養小孩的。

他彎下腰看著小五,好奇道:“你之前都吃什麽?”

小五回憶了一下:“飯飯,菜,不好吃,師父不給別的。”

褚衛:……

讓一個老虎吃菜,吃飯,好像是挺委屈的。

但是吃菜也能長這麽胖,瞅著飯量應該不小。

他揉了揉小老虎的腦袋,非常豪氣地說道:“想吃什麽,跟爸爸講,多少肉都可以。”

正端著一籠包子從褚衛面前經過的管家頓時目瞪口呆,眼神落在了褚衛平坦的小腹上。

這……這怎麽就生了個兒子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支持,麽麽噠!

褚衛:軟乎乎,萌噠噠,可愛。

華榕:兒童房已經準備好了,可以單獨睡。

。感謝在2021-09-23  23:27:19~2021-09-24  23:30:2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空河  10瓶;54964278  5瓶;君丞、團子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