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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片刻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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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片刻寧靜

汽水商店內靜悄悄的,服務人員不知何時,已經全部離開。

幾盞水晶燈懸在星和砂金頭頂,明耀這一方小小天地。

砂金單手支頤,側身望著星,異色的瞳孔在燈光下越發炫目奪神。

他的食指和拇指捏著高腳杯,淡金的香檳只剩了個底:“星核小姐,你那是什麽眼神?”

星心道:原來被當作奴隸販賣的事,是真的。

星:“真可憐。”

砂金:“……”

砂金:“知道我曾經是個奴隸,你就這個反應?”

星:“不然還能是什麽反應。”

“唉,無名客們可真是心善。”

砂金這語氣聽著有些陰陽怪氣,嘲弄地笑道:“我遇到的大部分人,在得知我曾經的奴隸身份後,大約只有兩種反應:要麽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上低微賤民的細菌病毒;要麽暗中鄙薄,背地裏造謠生事,總想以高人一等的姿態踩我一腳。”

“……”

星:“這並不好笑。”

她嚴肅道:“能遇上那麽多*開拓粗口*,你的運氣未免也太差了。”

聞言,砂金像是聽見了不可思議的話,噗嗤一聲,大笑起來:“這還是頭一回有人說我運氣差!哈哈哈,星核小姐,你和我的想法不謀而合。”

星不想再揭砂金的傷疤,回避了這個話題:“你喝醉了。”

至於夢境裏究竟是否會喝醉酒、賣汽水的店裏為什麽會有香檳,星核精那小小的腦瓜子裏壓根沒思考過。

那天的偶遇後,兩人還聊了些什麽,星已經不太記得了,太多的蘇樂達讓她的腦子充滿了氣泡,就連最開始前來夢境商店購買汽水的目的都忘得一幹二凈。

唯一有印象的,就只剩砂金脖子上的印記了。

這之後,星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砂金從不避諱他曾經的身份,是否也是在通過這種方式,不斷揭開自己的傷口,不斷以疼痛來警醒自己?

砂金的過往是一潭深不見底的血淚,他不想粉飾,更不想忘記。

不過現在……

星側目,卡卡瓦夏笑吟吟的面龐就在眼前。

現在的他,應該不會再把這傷疤視作無能為力的象征了吧?

“星姐姐你看。”

卡卡瓦夏握住星的手,輕輕捧在手心:“這是我在和那個奴隸主打賭的時候,突然覺醒的力量。”

淡金的流光在暗室內無比顯眼,它隨著其主人的心意,溫柔地包裹著少女的雙手。

——是“存護”。

星凝望掌心,那簇光芒亦在她的雙眸中點亮:“這可是真是意外之喜。”

存護之力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卡卡瓦夏:“只可惜,當時對方人太多,防守嚴密,我沒能帶著大家逃出來。”

星:“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寰宇漆黑的帷幕籠罩在茨岡尼亞上,這顆荒星朝向目標星軌漂流,背負大地上所有生靈的願望。

寂靜的夜裏,有人盡忠職守地巡邏,有人睜著眼徹夜無眠,也有人長眠靈柩不再醒來。

至少,此時此刻,庇護所能擁有片刻寧靜。

數百光年之外,光漩-Ⅱ號。

“……我知道了,我會轉告施耐德先生的。”

私人城堡內,身著黑色燕尾服的管家掛斷通話,查看過智腦上傳來的消息,步履匆匆地邁過長絨地毯,叩響了城堡主人的房門:“施耐德先生,兵團那邊傳來消息,他們遭到了星核獵手的襲擊,損失慘重,所有執行任務的人都死了,只剩五個後勤。”

“……”

正簽署投資項目文件的施耐德筆尖一頓,意外道:“星核獵手?”

管家微微頷首:“是的。據幸存的後勤所說,獵手似乎是專門針對他們而去的。”

施耐德擱了筆:“獵手……去的是那個叫卡芙卡的女人?”

“是的。在兵團最後傳來的錄像裏,拍到了卡芙卡的臉。”

管家將智腦遞到施耐德面前:“她駕駛星艦,在兵團執行任務的時候,突然沖出來將我們的人全部射殺。”

高清影像記錄了雇傭兵們臨死前的最後一幕,在那艘橫沖直撞的星艦飛過攝像頭時,半張女性的面孔一閃而過。

“……陰魂不散。”

施耐德嘴角微沈:“這麽多人一起上都打不過一個女人,一群廢物,公司的通緝令發了那麽久,星核獵手至今逍遙自在……哼。”

指尖敲擊桌面的頻率變高了,管家知道,施耐德已經開始不耐煩了。

管家適時結束這個話題:“那麽,我就按照之前和兵團簽訂的合同,履行撫恤金方案。”

施耐德:“連任務都沒完成,還想要信用點?最多只能給一半,如果有人敢來鬧事,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是。還有一件事。”

管家輕觸光屏,調取另一段視頻,指著視頻裏的長發男人:“這個人,也是公司的通緝犯。他叫波提歐,曾多次有目的地針對庇爾波因特進行襲擊,尤其是市場開拓部。”

施耐德:“我知道他。和蒼蠅一樣難纏。”

管家:“此前,您派往茨岡尼亞探索沙王遺骸的員工,有不少都死在他的手下——而這一次,他出現在了任務目標的身邊。”

“哦?”

施耐德稍一揚眉:“原來如此……他們早就混到一起去了。洛基怎麽沒把這個消息告訴我?”

管家搖搖頭:“就在三天前,我們就和他失聯了。當時我以為,是因為我們架設的天外衛星屏蔽了信號;但昨晚的通訊恢覆後,我依舊聯系不上他。”

施耐德敲擊桌面的手指一頓:“派人去找。他待在那個庇護所,肯定獲取了不少重要情報。”

管家卻道:“我們派出去的艦隊已經進不去了。茨岡尼亞-Ⅳ籠罩在存護的力量之下,不僅是我們,戰略投資部想追加探索人員時,也進不去了。”

施耐德蹙眉:“整顆星球?開什麽玩笑!就算是鉆石去了,也要費點功夫,而且還不能隨意離開——”

他話頭一卡,心底疑慮重重。

難道,那個自稱無名客的小姑娘,是一名神秘低調的存護令使?

施耐德面色陰晴不定。

哪怕是在琥珀王信眾紮堆的公司,也只有寥寥幾名存護令使而已,一只手就能數得過來;公司之外,還存在著別的存護令使,實在稀奇。

施耐德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城堡外園林的景致:“……”

少頃,他冷

淡道:“不過是存護令使而已。”

管家噤聲不語。

“連鉆石我都敢對付,再多一個又如何?”

施耐德側身:“無名小卒罷了。就算她是那顆荒星的主人又怎麽樣,和公司掌握的權勢相比,判若雲泥。”

螢火也妄想與日月爭輝?

施耐德不屑地冷笑:“星核獵手、通緝犯……既然和茨岡尼亞沾了邊,就別怪別人潑你們臟水。”

管家默默記下。

“還有,”施耐德補充,“我們在茨岡尼亞的投入已遠超預期,可至今仍未有任何好消息傳來。”

他走到桌前,取出一份財務報告:“布設衛星網絡,調用勘探設備,雇員的工資以及傷亡者的撫恤金,再加上打通各部門和董事會人脈的款項,零零總總,已經超過一千萬億信用點。”

報告上的天文數字觸目驚心,那是一筆遠超常人想象的巨資,調動如此龐大的款項,哪怕是在公司,也只有主管級別以上的才有這個權限。

報告啪地被撇在桌上,施耐德下達最後通牒:“我需要一些結果——無論是找到星神的遺骸,或是拿下茨岡尼亞。”

管家應聲,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

房內重新安靜下來。

施耐德倍感煩躁,而這種煩躁在某個電話打來時達到了頂峰。

灰色的眼珠子一轉,他的目光落在光屏上那個並未備註,只有一串數字的號碼上:“……”

老對頭的來電,施耐德心道。

這個時候打過來,又想幹什麽?

故意晾了對方十秒後,施耐德才施施然接起通訊:“怎麽了,老朋友,深更半夜來找我,是來和我炫耀你已經在董事會占據一席之地了嗎?”

施耐德這話純然是在嘲諷,公司內無人不知,他和鉆石兩人皆是董事會理事候補,為了爭奪理事席位明爭暗鬥多年,結果誰也沒能把誰踢下去。

“呵呵。”

對面響起雌雄莫辨的電子音,經過加密的聲音傳輸至此,失真不少,聽得施耐德又是一陣惱火。

鉆石道:“茨岡尼亞那個項目,不好辦吧?”

施耐德靠在椅背上,冷淡道:“沒有你的摻和,我早就拿下了。”

鉆石:“啊,那真是遺憾。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不打算繼續在那顆荒星浪費時間了。”

聞言,施耐德稍感愕然:“……”

鉆石似乎猜到他的反應:“別這麽驚訝,我的朋友。你了解我的,我不喜歡將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沈沒成本越高,風險越高,到時候,想抽身就很難了。”

吃驚過後,施耐德開始飛速思索鉆石又準備搞什麽鬼,一邊嘴上東拉西扯試圖套話:“是嗎,那確實是個明智的選擇。假如你願意把即將窺見的重大成果送給我,那我便恭敬不如從命。只不過,你離你的理事席位又遠了一步。”

鉆石並不上當:“我也勸你早些放棄。區區一個項目而已,還累得大家勾心鬥角那麽久,讓外人看了,豈不是會笑話公司背離存護之道?”

說罷,鉆石直接掐斷了通訊。

智腦嘀嘟兩聲,熄了屏。

“……”

施耐德無聲地罵了句什麽,腦海中快速過了一遍近期公司的大型項目,從中挑出幾個可疑的,翻看文件合同,卻並未發現異常。

鉆石突如其來的電話讓施耐德心生警惕,滿腹疑雲。

他本以為,鉆石突然決定放棄在茨岡尼亞發掘星神遺骸,是因為有了比這更重要的目標;但近期公司接手的幾個大項目,都和鉆石無關。

施耐德心道:還特意打電話來說一聲,真是莫名其妙。

無論如何,鉆石主動放棄茨岡尼亞的項目,對施耐德而言是一件好事,他懶得再探究自己的老對頭又在玩什麽花花腸子,也不想再花心思和金錢去防備鉆石。

茨岡尼亞-Ⅳ,其文明和經濟發展狀況不足掛齒;然而,它卻是市場開拓部戰略版圖中用於拓展市場、串聯經濟鏈條的核心戰略目標。

董事會已將它看在眼裏,拿下主導權,無疑是大功一件。

想到這裏,施耐德的目光投向那份財務報告:“……茨岡尼亞……”

他心道:你會是我的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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