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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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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第四日清晨,陳氏夫妻整理妥當隨身物品,站在祝無虞房門前與客棧小廝面面相覷。

祝無虞推門出來時,便是這麽一副尷尬的氣氛。

小廝見到祝無虞如蒙大赦,火速打破僵局。

“客官,這花您還要嗎?這……我們也不知該不該當收走。”

祝無虞低頭,看著整整齊齊靠在墻上的三束發蔫的紅梅,心下了然。

第一日她尚且好奇,打開看了一眼紙條,不出所料又是“攝政王親筆”。於是後兩日她出門時便再沒碰過。

送花之人應當不是那些個身強體壯的侍衛,便是看起來就是大戶人家的小廝。

客棧的人不敢得罪,便硬挺了三日才來問她。想必若是第一日那花的花瓣沒有飄落,客棧還能再等幾日。

祝無虞頓了頓。

現下的時辰,今日的花早應當送來,如今卻還不見任何蹤影。

攝政王府今日……

祝無虞猛地甩了甩頭,在心底冷笑一聲,她只是連妾都算不上的玩意,讓攝政王千歲低聲下氣給她送花?如今這也算是給臉不要吧。

她半闔著眼招呼陳氏夫妻,頭也不回地對客棧小廝說:“扔了罷。”

出了客棧,三人直奔京都城門。

京都街道依舊繁華,即使整條長街已經銀裝素裹。

屢次用餘光偷瞄祝無虞無果的陳伯母終於停下腳步,光明正大地將視線落在祝無虞身上。

祝無虞嘆了口氣,終於還是躲不過去。只能轉過頭:“伯母何事?”

陳伯母啞著聲音,目光越過祝無虞落在遠處:“無虞,雖然不知你和予懷發生何事,也相信一定是他有錯在先。但我認識予懷時,他已經眼瞎,同你那時一樣,從山崖下滾下來。我們老兩口將他救回來才知曉,他是自尋死路跳下山崖。親爹不疼親娘又去世的孩子,對我們老兩口而言,如同神佛賜子一般。初見時候,予懷的脾氣可謂惡鬼,身上又一股子殺伐氣,現下的他與那時相比,實在是收斂了太多。或許現在才是他的本性。”

她頓了頓,連忙回過頭看向祝無虞:“我並非叫你原諒他之意,因為他那個脾氣,你這個性格,他一定傷你很深你才會如此憎恨於他。說來他也騙了我好苦,我知道他是攝政王並不比你早上多久——只在你二人拜堂前幾日。當然,只是沒想過他身份如此顯赫,畢竟他那日自殺,穿得也是綾羅綢緞,絕非尋常‘瞎子’。”

祝無虞詫異地看向陳伯母,這倒與她所料不同。但……什麽叫拜堂前幾日。這拜堂難不成是司宸以身份威脅陳氏?

陳伯母接著說:“說起來,你們二人成親還是他求我從中做媒。我原本不想同意,畢竟他——說句大逆不道的話,他又瞎又不能給你的餘生作保。予懷倒是看出我的意思,才將他的身份和盤托出。”陳伯母笑出聲,“那日你被人劫走,他那樣的人,也是肉眼可見地被氣瘋了。若真是提前知曉他會負你,即便他是皇帝,我也不會同意啊。聽說去歲予懷的行宮也失了一場火,你沒被傷到吧?”

祝無虞楞住,眼前事物逐漸扭曲,她仿佛又被那日的大火圍困。那時的司宸,是她唯一可以用焦急萬分形容的時刻。那救她出去的身影,和當初將重傷的她抱回陳家時的身影漸漸重合。祝無虞時至今日,才有了“司宸”和“陳予懷”其實都是司予懷一人的實感。

“無虞?”

祝無虞驟然驚醒,卻看見面前閃過幾人。

東宮的人?

陳伯母見她有所動作,這才松了一口氣:“所以無虞,可以當做我攜恩要挾,去見見予懷嗎?”

祝無虞慢慢轉過頭,一言不發盯著陳伯母。

東宮的人不知出於什麽心理,一個接一個地從祝無虞面前掠過。

陳伯母說完便後悔了,方才想開口道歉,擡頭,祝無虞已經消失在她面前。

地上只放著一塊攝政王府腰牌和一張“丞相親啟”的信。

祝無虞跟在東宮侍衛身後走街串巷,這群人果真如他所料,直奔攝政王府。只是這群人明顯成心帶著她,不想叫她失了興趣半路離開。

祝無虞也懶得理會,無非便是這群人奉了太子所差,想留她在京都看笑話罷了。

她輕車熟路落在攝政王府角門。

區區角門便站了十數個禦林軍。四人分列在門兩側,其餘人便在門前巡邏。

祝無虞垂眸。陳伯母只說來看看陳予懷,想必心裏只想將兒子從太子手中救出。

不算過分的還恩方式。

那她必得先進去探個究竟——直接進去想必太子不會攔她,只是驚動太子和姜泠,想必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祝無虞掃視著攝政王府外墻——一道人影出現在她視線範圍內。

她輕飄飄落在那人身後,拍了拍他的肩頭。

一道勁猛的拳風幾乎是瞬間便撲了過來。

祝無虞扭頭躲過,將紅梅從那人懷中抽出,捧在懷中,另一只手食指抵在唇前。

那人瞪大眼睛,話音被祝無虞的動作憋回去,剩下一個無聲的口型——王妃!

祝無虞嘴角抽了抽,轉移話題:“你能進王府?”

她看著侍衛身上的東宮服制,心下了然。

小侍衛大力點了點頭,旋即又搖了搖頭。

“我能進去,但我沒辦法帶王妃您進去啊。”

祝無虞歪歪頭,“疑惑”地看著小侍衛:“沒說要你帶我進去呀?”

說著,祝無虞伸手過來掐住小侍衛的面頰,眨眼:“就是比我胖了些許。”

小廝瞠目結舌,無法反抗又不能反抗,只能眼睜睜看著王妃殿下將自己的外衣帽子套在身上,自己則被披上王妃的外衣。

“直接進去便可?”

直到祝無虞輕快的語調響起,侍衛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顫顫巍巍擡手指向隔壁太子別院:“從太子府進去,有人接應……”

祝無虞看了一眼熟悉的院墻,拍了拍小侍衛的頭,縱身落入。

正與墻角的太子府侍衛撞了個滿懷。

那人先是看了一眼祝無虞懷中紅梅:“怎地今日抱回來了?”隨後才將視線轉到祝無虞臉上。

霎時間,兵刃出鞘抵在祝無虞脖頸咽喉:“你是何人?”

祝無虞:哀哉哀哉。

她碰了碰頸間的刀背——反手奪刀,掰過侍衛的手臂,壓在其身後。

“我是攝政王府侍衛呀,有何不妥?你看——”

祝無虞用另一只手將從小侍衛那掏過來的腰牌扔在地上。

那人擡頭死死盯著腰牌。

祝無虞輕哂。

“你們殿下竟然將後手留在這了,想必太子早就想抓他府中的奸細,你們還真是不顧死活。”她嘆了口氣,“放心吧,我若是對你們不利,自然會被你們司統領抓住丟出來。那送花的小侍衛認得我,現在也就在外面,你一會大可出去找他問。我只是受人之托,確認你們殿下死活。”

更何況,若是明確來說,她倒的確算是攝政王府侍衛。

太子府奸細掙紮的動作停下,視線終於從那腰牌離開,竭力偏頭想與祝無虞對視:“那你姓甚名誰?”

“祝無虞。”

原本被祝無虞壓得單膝跪地的奸細大人“撲通”一聲,雙膝跪下:“拜見王妃。”

祝無虞:?啊?

攝政王府的人都染了癔癥吧?

她連忙松手,扔了兵刃。

奸細大人刀還入鞘,恭恭敬敬地給祝無虞比了個“請”的姿勢。

二人順著太子別院角門走出去,光明正大又來到攝政王府角門。

祝無虞只看見奸細大人和守衛的禦林軍打趣兩聲,一人塞了兩張泛黃的紙,趁著巡邏衛兵不在,將祝無虞塞進王府。

祝無虞獨自站在門內,眨了眨眼,倒沒想過這麽順利。

她輕笑一聲,舉目望去。

昔日輝煌繁華的攝政王府,如今破敗不堪,灰燼焦木遍地,甚至角門把守的小廝丫鬟也不見蹤影。

祝無虞順著記憶中書房的方向走去。

角門並非靠近太子府那一端,想找到那片幸存的房屋,祝無虞想必還要穿過一整個攝政王府。

沿途更是沒見到任何下人。

果然不出所料,書房幾乎是被從頭燒到底。

這種程度的火,想必縱火之人主要目的也就是書房或是司宸的寢居。

“怎麽抱回來了?”

祝無虞正抱著花站在書房“舊址”發楞,身後熟悉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那人走到祝無虞身後,擡手像是想拍拍祝無虞的肩頭。

祝無虞勾唇,滑步轉身,格擋住身後突然轉向——拍向她後腦的手掌:“司統領何故殺我?”

司康忡楞一瞬,在祝無虞視線中咬了咬下唇,盯著那紅梅片刻才勉強呼出一口氣:“祝姑娘,我以為是有賊子混進攝政王府,沒想到是你。不知祝姑娘如此光景返回王府,所為何事?”

祝無虞順著他的視線也看了一眼懷中已經開始打蔫的梅花。看來侍衛統領實在是看在司宸的面子上,才忍氣吞聲還算好聲好氣。

她向司康舉了舉手中花束:“統領大人這話,我來當然是來見王爺。”

司康站在原地未動。

祝無虞心知肚明這位侍衛統領一向認為她會對司宸不利——當然從前事實的確如此。

她垂下雙眼眼神暗淡:“可有不妥?”

司統領此刻雙眉能夾死一只鸚鵡,但想到自家主子那副樣子,還是妥協。興許殿下心情愉悅也能多些生志。

“祝姑娘。醜話在前,若是你對殿下有何圖謀不軌,司康即便拼命也會同你同歸於盡。”

祝無虞看他一眼,沒再多話。

即便說什麽,這人也不會多信她分毫。

司康深吸一口氣,轉身領路。

祝無虞看著這人走的方向,眨了眨眼才悠悠跟上。

兩人一路走到祝無虞從前居住的那偏殿,依舊步履不停,徑直往偏殿僅剩的房間去。

終於,在祝無虞的那間寢居門前停下。

祝無虞看了一眼稍顯尷尬的司統領,無言良久,才和他一同扣門進去。

趁著司康行禮,祝無虞擡頭看過去。

司宸蓋著一床厚厚的棉被縮在床裏。面色可謂枯白,唇上也無半點血色。那雙鷹目上纏著一張白綾,滲出絲絲血漬。

看上去便是大限將至的將死之人——怕是即便有心逃跑,也無力行為。

將死之人舔了舔幹裂的嘴唇,聲音嘶啞,仿佛幾日不曾開口講話:“怎地拿回來了?見到人了?她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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