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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偽君子 變態的地址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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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偽君子 變態的地址找到了

沒過幾天, 許知韻還是收到了Fiona發送的項目人確認表。

S+的核能項目依然是她和Dylan負責,嚴聿在確認書上簽了字,也就是說他同意了Fiona的安排。

別扭了好幾天的心情終於晴朗了一點, 就連今天要和嚴聿一起參加的中英馬球交流會, 許知韻都覺得沒那麽難熬了。

因為是小範圍的參觀和探討, 交流會采用了更靈活的交傳方式。

作為漢姆馬球俱樂部主席懷特先生的翻譯,嚴聿需要全程陪同。

嚴聿自己就是半個馬球專家,作為助理翻譯的許知韻工作就輕松許多。

她只用負責流程協調和記錄補充,術語核對和資料整理這一塊,基本用不上她。

可就算是這樣, 為期三天的近距離學習和觀摩,也讓許知韻學到很多。

交流結束的時候, 英方特地準備了一場盛大的送別晚宴。

他們的工作,就只剩下晚宴開場時的致謝和總結的翻譯。

中方先對此次交流的成功表示了難忘和感謝,也邀請英方前往中國。

一片掌聲之中,英方主席懷特先生走上了主席臺。

幾天接觸下來, 許知韻對他的印象並不壞。他是個嚴謹又優雅的老頭,永遠都是繃直脊背, 一副精神抖擻的模樣。

或許是被中方的發言感染, 懷特先生此時笑成了一朵花兒,一開場就拋出幾句調侃, 逗得在場的人笑聲不斷。

自己的主場,觀眾席裏沒有語言障礙的英國人居多。歡樂的開場過後, 懷特先生越說越興奮,一點都沒有要停下來讓嚴聿翻譯的意思。

許知韻掐著時間,越來越慌。

直到十分鐘後,眼見對方還沒有停下來的打算, 她只能找人潛到臺前揮手提醒。

可是……懷特先生根本沒有看到。

許知韻不禁有些忐忑地去尋找主席臺上嚴聿的表情,卻見他一副冷淡的神情站在臺後不起眼的地方,雙眼平視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交傳沒有筆記,翻譯全憑腦子硬記。

一般來說,有經驗的發言人會在表達完一個完整的信息單元後會停頓,通常就是一兩句話的長度。

可是看看時間,已經快要二十分鐘了,對方好像完全忘記了他還有個翻譯。

許知韻沒有辦法,只能盡量把筆記寫得詳盡一點,想著等下嚴聿翻譯的時候,可以把筆記發給他,剩下的,也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畢竟她是真的盡力了,翻譯出了什麽問題,嚴聿也不能把過錯推到她的頭上。

可想是這麽想,只要一想到等下嚴聿翻譯得磕磕巴巴、信息顛三倒四,許知韻就會感到一種奇怪的慌張,好像丟臉的人是她。

不知不覺,手心已經涔涔地出了汗,在Pad的屏幕上留下幾團洇濕。

終於,在接近四十分鐘的酣暢講演過後,懷特先生想起了默默站在身後的翻譯。

他這才回神似的,露出點尷尬和懊惱,而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隨他轉移到了嚴聿的身上。

許知韻早已看準時機,就等這個檔口把寫好的筆記發過去。

為了讓他知道,許知韻還特地走到後臺,舉著自己的手機提醒嚴聿看。

嚴聿楞了一下,但跟隨她的提示點開自己的手機,眼裏就流露出一絲笑意和了然。

他沒再看許知韻,拿著手機走上了前臺。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許知韻就像是坐上了一趟緩慢爬升的雲霄飛車。

嚴聿依然是那副優雅得體、游刃有餘的模樣,把懷特先生的演講翻譯得精準又完整。

可腦子裏繃著的那根弦一直在那裏,她因為長達四十分鐘的記錄精疲力竭,到了後面,專註力就有些跟不上。

懷特先生引用的好幾處中文古詩,她都沒反應過來,但是為了顧全大局,許知韻只能戰略性跳過。

雖然這不是什麽大事,也不會影響發言的內容,但這些細節畢竟體現了對方的友好和誠意,直接略過的話,到底是有些遺憾和內疚。

可是,當許知韻聽見嚴聿完整地翻譯出演講的後半段,甚至還把懷特口誤的詩人李白糾正成李鹹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嚴聿並沒有看她的筆記。

他只是全憑自己的記憶,用另一種語言,把懷特的發言重新演繹了一遍。

從容優雅,分毫不差。

這一刻,基因裏經由億萬年進化而來的慕強天性占據了主導。

就算私下裏再是不服,此刻的許知韻也不得不承認,人在從事自己擅長且熱愛的事情時,真的會熠熠地發著光。

所以,一個人究竟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變得這麽厲害呢?

心裏的那輛雲霄飛車攀到頂點,最後卻安穩地落地了。

晚宴結束,主辦方派司機送兩人回家。

好幾天都沒在私下的場景裏有說過話,驟然來到車廂這個逼仄的環境,許知韻不知怎的,有點心動過速。

她只好打開Pad,裝模作樣地忙碌。

一條長腿從後門邁了進來,許知韻往旁邊挪了挪,依然低著頭不看嚴聿,直到耳邊響起一聲輕笑。

嚴聿跟她說:“謝謝。”

密閉的車廂裏開著空調,有輕微的顛簸和呼呼的聲音。

許知韻心跳滯了一下,打著字頭也沒擡,“謝我做什麽,筆記你也沒用。”

“可是,這件事你原本也可以不管的,不是嗎?”

“哈?”許知韻挑眉瞪他,“我可是你的助理翻譯,這件事我怎麽能不管?”

“因為翻譯的人是我,臺下的觀眾只會覺得是我沒辦法完成晚宴的致辭,丟臉的也只是我,而且,我也沒有提前讓你給我筆記。”

嗯……這麽一說,好像也沒毛病。

心裏生出點小得意,許知韻壓下嘴角,雲淡風輕地道:“那行吧,其實我也覺得我工作上挺靠譜、挺有責任心的,你要是覺得我還不錯,可以考慮多多地培養我一下。今晚就先請我吃頓大餐吧。”

嚴聿沒有拒絕大餐的提議,卻故作高冷地反問:“這下不怕被人誤會了?”

“……”許知韻真是討厭這人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那你剛才的翻譯是怎麽做到的啊?當真聽一遍就能背嗎?有什麽訣竅嗎?”

“沒有。”嚴聿回答得幹脆利落。

“嘁!”許知韻撇撇嘴,覺得嚴聿這是小氣,不願意分享秘籍。

“真的沒有。”

嚴聿態度認真,“我並沒有那麽好的記憶力,我只是很了解今天的主題,同時也很熱愛我的工作。其實對於自己了解並且熱愛的東西,我相信很多人都可以做到過目不忘的。”

沒學到獨家秘笈,許知韻有點失望,追問:“那要是遇到你不了解的主題怎麽辦?”

“打斷發言人。”嚴聿回答得沒有一絲遲疑,“提醒他,他還有個翻譯。”

“啊?”許知韻有點意外,“那……打斷發言的話,會不會不太禮貌啊?”

“會。”

“……”

“但禮貌和專業比起來,我相信每個翻譯都知道該怎麽選。”

確實。

許知韻點點頭,不想承認每次和嚴聿一起工作,都能有額外的收獲。

Pad突然輕輕地響了一聲,屏幕上彈出公司郵箱的提示。

許知韻點開郵箱,卻半晌都沒了聲音。

“怎麽了?”嚴聿側頭,看見許知韻臉色不太好。

她沒回他,只是盯著屏幕,舉著Pad的手指節用力,微微泛白。

嚴聿不再問,蹙眉扯過她手上的平板。

屏幕上,幾張偷拍的照片格外紮眼,嚴聿認出來,那上面是許知韻和Dylan。

有兩人在茶水間說笑的畫面、一起等電梯的畫面、在中國城吃火鍋、最後一張,是部門去格拉斯哥旁邊的溫泉小鎮那次,許知韻和Dylan穿著浴袍,躲在一條僻靜的小路說話。

周圍燈光很暗,照片又是偷拍,再加上角度刁鉆,猛然看去,還真像是兩個你儂我儂的小情侶,躲在沒人的地方接吻。

而郵件的標題赫然寫著:

初級譯員許知韻違反公司規定,借戀情之便,違規獲取項目資源。

附件是一張偷拍的電腦聊天記錄——是Dylan跟許知韻說,欣克利角的核電項目是他向Fiona申請,讓許知韻加入的。

如果只有上面的那些偷拍,借戀情之便獲取資源的論斷還站不住腳,偏偏又加上這麽一句掐頭去尾,讓人浮想聯翩的聊天記錄,假的都能真上幾分。

胸口像堵著塊巨石,沈甸甸地墜著,讓人喘不過氣。

那些文字和圖片變成一個個巴掌,火辣辣地落在許知韻臉上,讓她坐立難安。

嚴聿沈默許久,問她,“聊天記錄是怎麽回事?”

許知韻悶悶地道:“得知項目之後我聯系了Dylan,問他對這個項目Fiona安排的看法。他說是他提議的,因為之前在斯特拉特福看過我的工作,希望這次可以由我來應付公關和媒體的翻譯溝通,是這份舉報郵件掐頭去尾……”

嚴聿陰沈著臉不說話,氣氛變得有點可怕。

“你應該小心一點。”

“什麽?小心什麽?”許知韻蹙眉,“所以,你認為這是我的錯?”

“我不是這個意思,”嚴聿道:“但身為口譯,特別是同傳這一行,很看重職業名聲和口碑。對於一個剛入職場的新人,這種汙名所帶來的負面印象,是很難扭轉的。”

“所以呢?”許知韻問他,“我就該認為,這件事是因為我不檢點嗎?”

“我沒有這樣想過,你不用把話說得這麽難聽。”

許知韻紅了眼眶,“可是我知道這個項目會給我,是因為Fiona和Dylan都認可我的能力,僅此而已。所以我為什麽要為一份編造的舉報,就覺得自己不配?”

“許知韻。”

嚴聿叫住她,神情很嚴肅,“欣克利角的項目上,我從來沒有覺得你不配,相反,就是因為我認可你的能力,才破例應允了這樣的安排。”

他頓了頓,臉色沈郁,“所以現在出了這樣的事,錯不在你,在我。我不應該耳根子太軟,頭腦一熱就被Fiona說服,忽略了輿論風險,這是我的失職。”

許知韻不再說話,車廂裏悶悶的,心情一下就糟糕極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從小活在父母那樣的打擊教育下,許知韻一直覺得自己是個豁達且懂得如何自洽的人。

但今天面對著嚴聿,她卻覺得這個坎兒好像是過不去了。

看過了他在臺上意氣風發、專業自信的模樣,再對比自己,明明是靠能力獲得的項目,卻要被人汙蔑和懷疑。

她覺得自己在嚴聿面前丟了人,好像從此就要擡不起頭了。

說好的大餐沒了胃口,許知韻點了外賣,回去的時候就直接拎著進了房間。

她不是菩薩,做不到佛系,事情反正已經在那兒了,當下解決不掉,最好的辦法就是隔離。

糟心的事情躲不開,難道嚴聿還躲不開?

她亂七八糟地想著,隨手翻開手機,想問尤莉婭要不要跟她合租。反正她兩在一起有個照應,合租還便宜。

然而剛摁開手機,就看見尤莉婭打來的電話,點開,聽筒裏想起對方中氣十足的聲音。

“擱這兒幹啥呢?這麽老久才接我電話?”

許知韻“哦”了一聲,說:“剛回家,沒註意。”

尤莉婭沒在意,清清嗓,鄭重其事地問:“有一件壞事和一件好事,你想先聽哪一個?”

本來心情就夠差了,許知韻脫口而出,“先說好事吧,讓我開心一下。”

“好事就是,”尤莉婭頓了頓,壓低聲音道:“之前找過我們麻煩的人,今天被發現死在了Camberwell的火車站。”

“啊?!”許知韻有點意外,“你哪裏來的消息?”

“你不看社會新聞的嗎?警方公布的消息啊,說是幫派火拼。”

“可是……這也太巧了。”

“誰說不是呢?”尤莉婭安慰她,“可是無巧不成書嘛!再說這件事跟我倆一點關系都沒有,也不用擔心被他們報覆了,可謂是永絕後患。”

“哦……”許知韻往嘴裏夾了口菜,“那壞消息呢?”

“壞消息就是……”尤莉婭欲言又止,磨蹭了一會兒才說:“那個假冒Dylan的變態地址找到了。”

許知韻一聽這話,人都坐直了,“地址找到了?那這還是壞消息啊?”

“你先聽我說完。”尤莉婭支吾著補充,“地址是定位到了,但是在威斯敏斯特區的唐寧街……十號。”

“……”

唐寧街十號,騙子怎麽不幹脆修定到白金漢宮去呢?

許知韻明白這意味著對方已經武裝到了牙齒,他們是不太可能利用網絡技術把那人給揪出來了。

許知韻有點洩氣,問尤莉婭,“那可怎麽辦?我也不能一直住在這兒,最近還想著去租房子呢。”

“租房子?”對面的聲音亮了幾分,“你打算什麽時候去?”

許知韻刨弄著碗裏的麻婆豆腐,又想起嚴律今天那副討人厭的神情。

“我不知道,”許知韻喃喃,“反正就是……越快越好,這個周末就想去,明天下班就想去。”

“行,那就盡快吧!”尤莉婭躍躍欲試,“我朋友剛好最近也有空,我們做個局,看看能不能把那騙子釣出來。”

“釣?怎麽釣?”許知韻覺得不靠譜。

尤莉婭賣了個關子,嘿嘿兩聲,“聽我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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