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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重走一遍來時路 老婆這個狗男人他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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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重走一遍來時路 老婆這個狗男人他要死……

那一刻我在想什麽?

連我自己都不清楚。

本能驅使著我爬起來, 胡亂拔開電線接頭,插進自己裸露的腦袋裏。時至今日,我總算能誠心誠意誇一句《末日星船》這個游戲, 因我仿生人的身體構造可連接星船線路。

數以億萬計的數據流淹沒我的意識。

而我只來得及向維婭伸出一只手。

她應當抓住了我。以前每次躍遷,都是我強迫式地擁抱她,捆綁她,帶走她;現在卻是她自願與我同行。

我們的意識陷落於可怕的數據洪流。身軀不覆存在,空間失去概念, 唯有數不清的數字肆意奔流沖撞。

我想追上帕裏。

我得抓到帕裏。

如果將D.D的每一款游戲理解為獨立的數據虛擬世界, 整個公司便像一個巨大的局域網。真正的帕裏在玩明櫻游戲的時候,意識受困虛擬世界, 從此開展了漫長的流浪逃亡。他從一個游戲游蕩至另一個游戲,作為“異常數據”, 長年累月地躲避游戲代碼的清查。

按照帕裏的說法,D.D開展直播計劃後,創建了能夠監控所有直播間的虛擬頂層代碼。這個東西叫做主腦, 負責執行公司意志,比如抓取我的意識騙我直播, 比如配合我的躍遷行為, 引導我和維婭穿進新游戲,賦予我們新的身份。

而帕裏, 決定切斷主腦和游戲虛擬世界的聯系,讓D.D旗下的所有游戲不再受公司運營控制。我不知道他如何能做到, 但不管怎麽說,這對我和維婭而言算個好消息。因為我們也不願意繼續受主腦控制,成為直播間觀眾的樂子。

但我們得追上帕裏。

這樣我們才能找到前往各個游戲世界的路,不至於永遠迷失在數據流裏。

帕裏在哪裏?

我和維婭不約而同地搜尋著他。

沒有機械音警告和提醒, 沒有指引,我們仿佛落入了無邊無際的深海。維婭的意識緊緊地纏著我,又或者,是我牢牢地裹著她,我們共同分享思想,不分你我。

有一瞬間我覺得,就算永遠迷失在這裏也沒關系。

我已經足夠幸福,幸福得難以思考,放棄邏輯。

世人用結合表達愛意。現在的我和維婭,遠比結合更緊密。

我們就此永不分離。

可是維婭發現了帕裏遺留的痕跡。微弱,不起眼,藏匿於密密麻麻的代碼間,像一個小小的光點。她毫不留戀地追了上去,以一種可怖的誇張速度。數據洪流扭曲變形,下一刻視野變幻,我們墜入藍天白雲,宛如降落的子彈接近大地。

星羅棋布的地面建築放大再放大,我看到了成蔭綠樹,潔白走廊,異形藝術廳掛滿漂亮的星星燈。

這是明櫻舞會。

我的意識被世界規則揉搓壓縮,化作明櫻學院的男生。維婭同樣如此,穿著女生校服。藝術廳內的麥克風傳來熟悉聲音,我們追進去,正好見到王子模樣的帕裏發表大逃殺宣言。

“游戲數據冗雜,退出端口擁堵,想要順利離開的話,請諸位盡力清除不必要的數據吧!”他微笑著張開雙臂,“我賦予所有等級相同的生存權力!”

這和我經歷的事件不同。也許是當年真實案件的情境再現,也許是帕裏為我們制造的假象。

大堂內,穿著得體美麗的男男女女陷入混亂廝殺。維婭穿過人群,追上樓梯。我換了條路,從安全通道往上跑,中途還撿到一個滅火器。

當我們前後上了二樓,正好堵住走廊的帕裏。維婭一拳揮向他的腦袋,我從幔帳後面出來,掄起滅火器砸他的肚子。

我們的攻擊沒能擊中帕裏。他像融化的虛影一樣,扭曲著微笑著變形消失。

維婭的手指抓住溜走的影子末端,而我抓住維婭的胳膊。眼前畫面再次化作浩瀚數據,我們急速穿梭,又墜入新的世界。

永遠潮濕陰暗的迷霧鎮,漂浮著無法消散的霧氣。我和維婭跌進昏暗酒店大堂,前臺服務員裂開紅唇宣告:“房間內收容物已獲得外出權限!為保證顧客安全,本酒店暫停營業!”

輕柔漂浮的怪異物向我們游來。拖著鐵鉤的夜巡女走下樓梯。

眼熟的黑影隱沒過道。維婭率先沖了過去,我緊隨其後。上樓,再上樓,維婭踢開撞臉的夜巡女,我按住黏糊糊的偷襲怪物。每一層樓都找不到帕裏。

三十層,四十層,五十五層。

敞開的無數房間發出毛骨悚然的怪聲。

然而有一個屋子,仍然透出明亮溫暖的光。那是安全屋。當我們跨越重重障礙躍進去,帕裏就站在播放動畫的電視機前,一手按著機頂,回過頭來微笑。

“確定要一直追我嗎?我可不想帶你們玩兒。”

維婭根本不願意廢話,帶著殺氣撲向他。帕裏彎腰鉆進電視屏幕,我倆跟著跳進去,世界驟然變成粗劣像素2D版。

平面的小人身體好神奇!維婭成了豆豆眼小人,我低頭半天沒找到自己的手和腳。可能我的反應太蠢了,她的豆豆眼變成了模糊的橫線,短短圓圓的像素拳頭砸中我的腦袋。

[幹正事!]

像素小人說話都是對話框。

我們走直線穿越綠油油的草地,拔了鮮艷可疑的花,生成了武器。跳格子,滑滑坡,爬高山,山頂盤踞著綠色的惡龍。它的身軀像蚯蚓,腦袋反而安著張人臉,黑頭發綠眼睛,帶著反胃的笑容。

我才不承認這東西是龍!

太惡心了,掉san!

維婭顯然也被惡心到了。她舉起大刀,對著惡龍一頓劈砍。人面龍張開大嘴,吐出滿屏幕像素火焰,無能的我只能蹦蹦跳跳躲避傷害。

[什麽蛆我捏爆漿你啊啊啊啊!]

維婭邊罵邊砍。

唔,她的形容比蚯蚓還過分一點。

帕裏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帕裏震驚,停頓,被砍斷。一團象征性的鬼魂飄了起來,往天空竄。

慶賀成功的英文字母彈出來,維婭爬上字母,跳到雲朵上,繼續追逐帕裏。這行為太抽象了,抽象得像在做夢。但是,又特別合理,是古早插卡游戲的常見操作。

我也跟著往上跳。

跳啊跳,視野裏只剩像素版的藍天。繼而藍天消失,微弱的光點飄進數據海。

我們再次追上光點。

又進到新的世界。

風聲呼嘯,意識自高空墜落,砸進某個建築裏。我忍著疼痛睜開眼,維婭也一骨碌爬起來,呸呸呸地吐著嘴裏的碎石屑。

“這是哪兒……誒?”

她突然楞住了。

我循著她的視線扭頭,看見個穿著黑袍的雀斑少女。少女戴一副圓邊眼鏡,站在沸騰的坩堝前,手裏還舉著試管。

“你……你們……”雀斑少女氣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咬牙切齒地,“怎麽一個個都這麽粗魯沒禮貌,賠我的塔頂啊!”

哦,我想起來了。

她是高塔裏的煉金巫師。當我攜帶著虛假的記憶,第一次“穿進”游戲變成巨龍時,曾找她索要變身藥水。

“洛蒂?”維婭很高興地飛撲過去,抱住雀斑少女,“洛蒂,你還是老樣子哈哈哈哈哈哈先不說了我要抓個人!”

話都沒說完,維婭又往塔底跑。

發懵的洛蒂扒住樓梯大聲喊:“你要抓誰?等等你為什麽會來我這裏?我們已經很多年沒見面了吧上次你還是流鼻涕的小孩兒說要出村子打龍呢!”

少女語速極快。

信息含量超高。

原來我們回到了冒險游戲。我攤開手掌,一團火焰自然生出,簌簌跳躍。

熟悉的環境毫無抗拒地接納著我。我從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確屬於這個世界。

維婭的聲音遙遙傳來,帶著回音:“抓個黑發碧眼長得很帥但很惡心的狗東西!我要宰了他!”

“黑發碧眼,長得很帥?”洛蒂從煉金實驗臺拿起個封口燒瓶,圓瓶肚裏盛著藍色沸騰溶液,某個小玩意兒正在裏面浮浮沈沈吐泡泡。我湊近一看,啊,是帕裏。

縮小了幾十倍的帕裏,已經在翻白眼了。

我喊維婭回來。

我驚恐且幸災樂禍:“老婆這個狗男人他要死了!”

維婭噔噔噔爬上樓梯,先給了我一腦錘,然後瞪大眼睛盯著燒瓶。洛蒂看了看傻子樣的我們,很驕傲地擡起下巴,從鼻腔裏呼出輕蔑氣息:“這男的特別不禮貌,莫名其妙砸進我的塔裏,還推倒了酸瓶,我一架子書都被燒毀了!怎麽可以如此冒犯鼎鼎大名的煉金巫師?剛好我研制出了一款超超超厲害的藥水,皮膚沾一點兒,就會陷入永恒的夢魘。”

煉金巫師吧啦吧啦開始解釋藥水原理。

接著講解煉制流程。

最後講到如何把藥水灑到帕裏身上,再利用縮小咒,將他塞進燒瓶裏。

她講得實在太久了,起先我想打斷,沒成功,後來我犯困,坐在地上聽。總算聽完帕裏的經歷時,已經絲毫沒有興奮之情了。

維婭倒是很給面子,全程嗯嗯嗯,眼睛亮晶晶地對著洛蒂。

“也就是說,只要他一直泡在裏面,就永遠無法醒來,永遠做著夢?”她問洛蒂,“他會做什麽樣的夢?如果不管他,會死掉嗎?”

洛蒂:“是符合個人認知的夢魘,大概能投射他心中所有的恐懼吧。死倒是不會死掉……說不定能養個百八十年呢,像長壽版的金魚。”

請不要侮辱金魚。

我偷偷捏住維婭的手指:“維婭,要殺掉帕裏嗎?還是殺掉比較好吧,他這麽危險。只要他死了,我們也永遠沒什麽可擔心的了。”

維婭長長地嗯了一聲,伏在實驗臺上,手指戳戳燒瓶。水波蕩漾,裏面的帕裏被掀得滾了一圈兒。

“我有點累了。”她彎起漂亮的紅眼睛,“不如我們先休息。洛蒂,有沒有酒,有沒有肉?”

洛蒂木著臉:“我有沙包大的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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