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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庸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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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庸之君

這日,輔國公秦鉉回府比往日更晚,臉色鐵青得嚇人,周身籠罩著一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暴怒之氣。他甚至沒去用晚膳,徑直大步流星地沖進了書房。

緊隨其後的世子秦知巍,臉色也同樣難看至極,眉頭緊鎖,唇角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

守在書房外的下人們遠遠就感覺到了那股駭人的低氣壓,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果然,沒過多久,書房裏便傳來了“砰!”“嘩啦!”一陣劇烈的瓷器碎裂聲和重物倒地的巨響!

國公爺竟然在砸東西!

這可是從未有過的事情!輔國公秦鉉向來威嚴持重,喜怒不形於色,即便再大的怒火,也多是冷聲訓斥,何曾有過如此失態的時候?

下人們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跪倒在地,頭埋得低低的。

秦知頌恰在這時正常當值回來了。他一進府就察覺氣氛不對,比往日更加壓抑沈悶,但他心大,只當是近來父親和兄長公務繁忙、壓力過大所致,並未深想。

他惦記著女兒,正準備回聽竹苑,卻聽見父親書房傳來的巨大動靜,嚇了一跳,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剛到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父親壓抑著卻依舊如同困獸般的低吼,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和……絕望?

“……愚蠢!愚蠢至極!簡直是自毀長城!亙古未有的蠢材!他怎麽敢!怎麽敢答應這種條件!”

接著是兄長秦知巍同樣氣憤卻帶著無奈的聲音:“父親息怒!如今聖旨已下,恐怕……恐怕已無力回天了!誰能想到……陛下竟會……竟會出此下策!”

“下策?這根本就是絕路!”秦鉉的聲音猛地拔高,伴隨著又一聲什麽東西被狠狠摜在地上的碎裂聲,“引南邊的狼入室來驅北邊的虎?這與開門揖盜何異?!那些叛軍是什麽好東西?他們今日能為了利益反咬舊主,來日就能調轉槍頭對準朝廷!到時候南北夾擊,我大周……我大周江山……”

後面的話,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血絲,令人不寒而栗。

秦知頌站在門外,聽得心驚肉跳,隱約明白了些什麽,卻又抓不住關鍵。他最近是覺得大家臉色都喪氣極了,但沒想到事情竟嚴重到這個地步?皇帝做了什麽?

他忍不住推開虛掩的門,探頭進去,小心翼翼地問:“父親,大哥……發生何事了?為何如此動怒?”

正在盛怒中的秦鉉猛地回頭,看到是他,那雙因憤怒而布滿血絲的眼睛裏非但沒有絲毫緩和,反而猛地竄起更烈的怒火!他此刻看這個相貌俊美卻心思單純的幼子,只覺得無比礙眼,愚不可及!

“滾!”秦鉉根本不欲與他多言,抓起手邊僅存的一個茶杯就狠狠砸了過去!“給我滾出去!”

茶杯擦著秦知頌的耳邊飛過,撞在門框上,摔得粉碎!

秦知頌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嚇了一跳,連忙後退一步,又是委屈又是不解。他最近沒幹什麽出格的事啊?也就是偷偷托了些關系,找人給流放路上的顧伯父送了點銀錢和日常用品,除此之外就是按時上值、回府看女兒,安分得不能再安分了。

父親這無名火,到底從何而來?

他還想再問,卻被疾步上前的秦知巍一把死死拽住了胳膊,硬生生拖出了書房。

“大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父親為何發這麽大火?陛下……陛下到底做了什麽?”被拖到遠處廊下,秦知頌才掙開兄長的手,急切地追問。他再遲鈍,也意識到定然是朝中出了驚天動地的大事。

秦知巍看著弟弟那張依舊帶著幾分茫然和無辜的俊臉,心中又是氣惱又是無奈,更有一絲悲涼。父親罵得對,四弟被保護得太好了,至今仍不知風雨欲來,大廈將傾。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不能再瞞著他了。否則以他的性子,不知輕重,萬一再闖出什麽禍來,才是真正的災難。

於是,他將牙一咬,壓低了聲音,將那個石破天驚、足以讓任何知兵事者駭然唾罵的“妙計”和盤托出:

“陛下……聽信讒言,已下旨……允了南方那些叛軍的條件,許以高官厚祿,讓他們……讓他們掉頭北上,去協助朝廷……抗擊北蠻……”

秦知頌沒反應過來,楞了幾秒,等徹底消化了這句話的意思後,他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瞳孔驟然收縮!

“什……什麽?!”他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讓叛軍去打北蠻?這……這豈不是……豈不是引狼入室?!他們怎會真心幫朝廷?萬一他們與北蠻勾結,或是趁機坐大……”

他終於明白了父親為何會氣得砸書房!這何止是愚蠢!這簡直是自掘墳墓!亡國之策!

他越聽越心驚,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他首先想到的是家人的安危:“那……那京城豈非危矣?我們……父親、大哥、大嫂、珂哥兒……還有溪澗和姝姐兒……”他的聲音顫抖起來。

然而,在極致的恐慌和混亂中,他腦子裏冒出的最後一個念頭,卻讓秦知巍瞬間無語凝噎,只想立刻把這個弟弟塞回四弟妹院裏關起來。

只聽秦知頌帶著哭腔,下意識地喃喃問道:“那……那顧伯父他們流放去的西北……那邊豈不是更亂?他們……他們不會有事吧……”

秦知巍:“…………”

他看著眼前這個擔憂別人爹媽勝過自家人死活的弟弟,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最終只能狠狠一甩袖子,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你……你快回去!去找四弟妹!”

再多說一句,他怕自己會忍不住動手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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