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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產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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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產疑雲

衡蕪院內燈火通明,卻靜得可怕,只有產房裏偶爾傳出的、丁南珠壓抑的痛吟和穩婆急促的指揮聲,如同鈍刀子割著每個人的心。

府醫被世子秦知巍焦躁的目光逼得退到外間,嘴上還在徒勞地寬慰:“世子爺寬心,世子妃雖年紀稍長,早產月餘亦在情理之中。且世子妃素日心境開朗,身體底子好,定能逢兇化吉,順利生產……”

“閉嘴!”秦知巍低吼一聲,額上青筋暴起,哪裏聽得進這些廢話。他的妻子,國公府的世子妃,金尊玉貴,順心順意,能有什麽郁氣?他只要母子平安!

可那一盆盆端出來的血水,觸目驚心,無聲地反駁著一切樂觀的預計。時間一點點流逝,裏面的情況似乎始終不見好轉,反而有種不祥的凝滯感在蔓延。

廊下,三位妯娌並立著,皆面色凝重。連一向事不關己、最高傲的翁萍洲也緊緊蹙著那雙好看的眉毛,指尖無意識地掐著掌心,下人奉上的茶盞她碰都未碰。那濃重的血腥氣,那一盆盆刺目的紅,勾起了她心底最深處的恐懼和傷痛——她小產那天,也是如此……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起來。

白溪澗扶著丫鬟的手,另一只手護著自己的小腹,眉頭越鎖越緊。她說不上來具體哪裏不對,但一種強烈的、源於女性本能的直覺告訴她——情況不妙!絕不僅僅是早產和年紀的問題!穩婆的聲音似乎過於……程序化?總之,她就是覺得,裏面的動靜不對勁!

她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謝婉和翁萍洲,壓低聲音,語氣急促而肯定:“不對!二嫂,三嫂,我覺得裏面情況不對!不像是尋常生產艱難!”

謝婉素來平靜無波的臉上驟然出現裂痕。她心思縝密,雖不愛理事,卻絕非無知。她立刻意識到白溪澗絕非無的放矢。當下也顧不上多想,立刻招手叫來自己的心腹小丫鬟,語速極快地下令:“快!立刻套車,去城南柳條巷,將平日裏給媛姐兒看診的孫女醫請來!要快!無論用什麽法子,務必把人請來!”

小丫鬟領命,轉身就要跑。

“等等!”翁萍洲突然出聲,她猛地從自己手腕上褪下一只水頭極好、價值不菲的翡翠玉鐲,塞到小丫鬟手裏,“拿去!若有人阻攔,或是女醫有什麽顧慮,把這個給她,就說是我翁萍洲求她救命!快去!”

小丫鬟攥緊玉鐲,像箭一樣沖了出去。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緩慢爬行。每一分每一秒都無比煎熬。

終於,孫女醫被幾乎是半請半拽地匆忙帶來,連口氣都沒喘勻,便被謝婉和白溪澗急切地推進了產房。

白溪澗的心依舊懸著,她對自己的丫鬟使了個眼色,那機靈的丫鬟立刻會意,悄無聲息地也跟了進去,名為幫忙,實為察看。

產房內先是傳來一陣低促的交談聲,接著是孫女醫猛然拔高的驚怒之聲:“這……這是……!”

話音未落,只聽裏面一陣混亂的響動和驚叫!

“砰”的一聲,產房的門被猛地撞開!

白溪澗的丫鬟幾乎是拖著一個身材肥胖、滿臉驚慌的產婆跌了出來!那產婆發髻散亂,身上還沾著血汙,一出房門便驚恐萬狀地環視四周,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終,死死地釘在了衣著最為華麗、即便在深夜也難掩貴氣的翁萍洲身上!

下一刻,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又像是絕望下的攀咬,猛地掙脫丫鬟的束縛,撲倒在地,朝著翁萍洲的方向尖聲哭嚎起來,聲音淒厲刺耳:

“三奶奶!三奶奶饒命啊!奴婢……奴婢都是按您的吩咐做的啊!奴婢盡力了!真的盡力了!求您放過奴婢的家人……”

所有人的臉色瞬間煞白!

翁萍洲更是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厲聲喝道:“你胡說什麽!”

然而,那產婆的話並未說完。

就在眾人被她這石破天驚的指控震得魂飛魄散之際,那產婆眼中猛地閃過一抹決絕的瘋狂,她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力氣,一頭撞開試圖阻攔她的下人,朝著廊下堅硬的朱紅柱子狠狠撞去!

“砰!”

一聲悶響,血花四濺。

那產婆軟軟地癱倒在地,額骨碎裂,當場氣絕身亡。那雙瞪大的眼睛裏,還殘留著極致的恐懼和某種扭曲的解脫。

整個衡蕪院,霎時間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如同被凍結了一般,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具迅速冰冷下去的屍體,和柱子上那灘刺目驚心的鮮血。

空氣裏,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深夜的寒意,令人毛骨悚然。

產婆臨死前那淒厲的指控,如同惡毒的詛咒,死死地纏繞在翁萍洲身上。

謝婉捂住了嘴,臉色慘白如紙。

白溪澗的心臟狂跳不止,手腳冰涼。她最壞的預感成真了!這不是意外,是陰謀!而翁萍洲……

她猛地看向翁萍洲。

只見翁萍洲呆立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那撞死的產婆,看著柱子上的血,她的臉上一絲血色也無,比謝婉還要白上三分。那不是被誣陷的憤怒,而是一種……更深沈的、仿佛被瞬間抽空了所有力氣的絕望和……似曾相識的恐懼。

她甚至忘了為自己辯解。

死寂之中,只有世子秦知巍粗重得如同風箱般的喘息聲,越來越響,越來越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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